他将用过的毛巾和吹风机收好,转身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朦胧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
萩原蹲在还残留着一点湿气的床单边缘,甩了甩脑袋,被彻底吹干的毛发蓬松柔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温热的水流、细致的揉搓、和最后暖风轻柔的烘烤下,不知不觉松懈下来。
疲惫后知后觉地如涨潮般缓缓漫上来。萩原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到深夜。
萩原是被身旁极其细微、类似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身下床垫传来的、不正常的轻微震动惊醒的。
他瞬间睁开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空蝉。
脖子上的银铃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戴了回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铃铃声响。
少年依旧侧躺着,盖着被子,但整个被子下的身体轮廓正不自然地抖动着。
被子被扯得很高,几乎蒙住了头,只有几缕被冷汗彻底浸湿的、打着卷的栗色头发露在外面,紧贴在苍白得不见血色的额角和脸颊上。
怎么突然病重了?
萩原的心猛地一沉。他小心地挪过去,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被子边缘露出的、少年冰凉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而且皮肤湿冷黏腻,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战栗。
“喵呜!喵呜!”萩原焦急地绕着空蝉的头打转。
它用湿润的鼻子去碰冰凉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皮,试图唤回少年一点神智。爪子无措地踩在少年因痉挛而紧绷的手臂上,又不敢用力。
少年似乎被它这持续不断的、细碎的触碰和叫声唤回了一点意识,他艰难地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然而,那温柔的抚摸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
“啪。”
那只刚刚还在温柔抚摸他的手,瞬间改变了动作,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掐住了他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然后把它丢下了床。
萩原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只猫就凌空飞起,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
“噗”地一声,四爪摊开,它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摔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萩原:“……?”
然而还不等萩原细想发生了什么,他敏锐的猫耳忽然捕捉到了门外一丝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步伐很轻,落地沉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威压,正朝着这扇门走来。
那脚步声一入耳,萩原浑身的毛就不由自主地炸开了,不禁想起之前挤在宿舍和松田一起看过的变态杀人魔电影。
萩原一个激灵,冲向房门口。
他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根粗实的桌腿后面,将自己彻底掩藏在桌腿的阴影里。
柔软的肉垫紧贴地面,最大限度地减少存在感。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紫色竖瞳,死死锁定着那扇门。
门外,那令人极度不适的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门前。
“咔哒。”
金属工具插入锁孔,紧接着,是锁芯被熟练撬动、转动的机械摩擦声。
没有停顿,没有试探,带着种仿佛进入自己领地般的从容。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走廊昏暗的光线,随着门缝的扩大,一点点渗入漆黑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个子很高,几乎顶到门框,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
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嘴里叼着根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散出来,垂在肩侧和背后。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帽檐下的阴影也随之移动,露出狠戾的双眼。
墨绿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无声转动,视线刺破空气,刺破桌腿的遮挡,直直地钉在了萩原那双在黑暗中微微缩紧的紫色猫眼上。
那人短促地笑了声:“格拉帕这家伙,竟然还有闲心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