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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20238 字 1天前

第41章 眼前人 你养着一头狼崽子,却浑然不觉……

席风帘还敢主动来跟自己答话, 让周制有些意外。

他以为席风帘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应该不至于来主动招惹自己了。

殊不知,席风帘是在引君入瓮。

周制没忍住动手之后, 隐约听到偏殿内似乎有响动,此刻他还以为是席风帘安排了人来对付自己,他哪里怕这些。

“滚出来!”

见无动静,周制一脚踹开门,面挟寒霜走了进内。

里间,李隐慢慢上前一步,挡在了玉筠身前。

周制万万没想到,在此处的竟然是李隐跟玉筠, 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席风帘会引他来此处。

他本是横眉冷眼, 满怀不善,这幅獠牙微露的样貌可是从没有在玉筠跟前显露过。

猛地看见是她在这里,心知不好, 一时竟呆了,惊怔地看着两人,未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

李隐瞥了眼身后的玉筠, 开口道:“楚王殿下。”拱手,垂首致意。

周制有口难言, 只得涩声说道:“教、教授……缘何在此?”

李隐道:“同公主闲话几句,外头不是说话地方,因而到了此处,不知楚王殿下为何来此?”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周制心中一动, 忙道:“我、我原先本是要来寻教授的……谁知遇见了席大人,他、他说有话跟我说,借一步说话……却对我出言不逊……我一时生气就……”

李隐淡淡道:“殿下已经封了王, 还是这样性急。这可不成。就算席大人有些言差语错,又何必动手呢。”说话间,便迈步向门外走去。

他一走,便剩了玉筠跟周制面对面,周制忙走前几步:“皇姐……”

玉筠本能地退后半步,垂眸不语。

周制走到她跟前,道:“我原本不知道是皇姐在这里,还以为、是席大人埋伏了人手要对付我,所以……可是让皇姐受惊了?”

玉筠受惊还是其次,最让她心中不自在的,是席风帘那几句诛心的话。

“没有。”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轻轻地摇头道。

周制心里突突地跳,面上却还是带着微笑,低低说道:“我给皇姐赔不是……只不过这都是姓席的引起的,我只是、只是一时没按捺住。还有……皇姐也听见了他说的那些话……”眼睛盯着玉筠面上,见她眉峰一蹙,周制心头微沉,知道她果然听见了,嘴上却继续道:“哪里是好人能说出口的,一派胡言乱语,由不得我不生气……皇姐、皇姐不会恼我了吧?”

玉筠听着他的解释,心里有些乱,不愿开口,只一摇头。

正此时,便听到外头李隐说道:“席学士,可无恙么?”

席风帘低低咳嗽了声,道:“多谢,还死不了。”

李隐道:“席学士饱读诗书,自更知道礼义廉耻,怎么也会那些市井坊间的混言乱语,可知道楚王殿下年纪尚小,正是最为冲动莽撞的时候,你说那些,岂不是惹他生气,自讨苦吃么?”

席风帘冷笑道:“好个年纪尚小,你瞧瞧他已经快跟你我一般儿高了。李南山,知道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也不必如此护短吧?”

李隐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确实教过楚王殿下几日,但他有今日,全靠他自己。我不敢托大,自然也不便护短。”

席风帘慢慢地站直身子,抬眸看向李隐道:“呵,任凭你口灿莲花,今日的事,却过不去。”

李隐眉头一皱,只见席风帘身后几道人影,若隐若现,指指点点,又有一人睁大双眼望着此处,正是跟随他的侍卫,急急忙忙上前,行礼问道:“大人,发生何事?”

他来的迟了些,不知是周制下手,还以为是李隐跟席风帘打了起来。偷眼看席风帘,嘴角隐隐地竟有血渍,吓了一跳。

周制在屋内听着,见玉筠总不太理睬自己,心思转念,便道:“外头似乎多了好些人,皇姐且别露面,我引他们离开再说。免得又不知传出什么言语去。”

玉筠微微诧异,抬头看向周制,周制却冲她笑笑道:“皇姐,你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胡话就疏远我了吧?还记得我们先前约定好了的么?我心里只你一个,我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你。皇姐可知,我自始至终,从来都没变过。”

说完这句后,周制没有再等玉筠回答,转身出门。

负责跟着李隐的那侍从正问罢,见周制从殿内走了出来,竟道:“这件事跟教授无关,是我所为。”

周制说了这句,又转向席风帘道:“学士好心机,先惹我动怒,又引人围观,你想干什么,只冲我来就是了。我奉陪到底。”

席风帘看了眼殿门口,玉筠没有出现,倒也无妨。

他捂着胸口,三分冷意:“楚王殿下这话何意,听闻殿下在边关战功赫赫,难道就是这样沉不住气的小儿之态?被人几句话就说的失态无状?因你看我不惯,一而再地为难,我便想着跟你冰释前嫌,谁知全是我一相情愿……你若同我是私仇,倒也罢了,我绝不多言,只怕楚王殿下目无朝臣,只顾把大臣当作家奴一般,动辄随意殴打,常此以往,朝纲何在。”

这话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竟把周制推到了满朝文武的对立面上,“大臣做家奴,随意殴打”,罪名便大了。

原本在席风帘背后那些文官们正猜测发生何事,暗暗不忿,听到这里,顿时有人按捺不住站了出来,道:“学士所言甚是,楚王殿下为何肆意殴打朝臣,此事不能善罢甘休!”

周制道:“你们不必吵嚷,我知道你们的行事,事事非非,到皇上面前说明就是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道:“学士觉着如何?”

席风帘摇摇欲坠,道:“多谢各位仗义执言……我……”身形一晃,竟是昏死过去。

李隐退后两步,站到了殿门口,微微侧面对门边的玉筠道:“你不必出面。且叫他去处置。”

玉筠正有些沉不住气,闻言道:“少傅,这样小五子会吃亏的。”

李隐道:“他自己惹的事,他自己平,也该叫他长长记性了。”

玉筠虽因为席风帘的话,对周制生了几分芥蒂,但方才周制出门前的那几句话,却又让她心软下来。又听到席风帘句句煽动朝臣,若是见了皇帝,对周制必定没有好处,因而担心。

此刻周制已经出门而去,几个朝臣架着席风帘,又有的去叫太医,忙成一团。

等众人都离开后,李隐才让玉筠先行回宫,临去,玉筠问道:“少傅,当初你为什么要收小五子为徒?”

前方,一行人围着那少年向着乾元殿而去,越来越远。

李隐沉默,半晌道:“因为他说,他想要守护你。”

玉筠浑浑噩噩地回到瑶华宫,进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竟又白去了一趟。

本是为了周虹去的,却又搅到自己身上。

如翠跟在身后,几次忍不住要开口,又察觉玉筠身上气息不对,便不敢言语。

直到进了门,宝华姑姑见她脸色奇差,询问缘故又不答,便拉了如翠问起来,如翠正满肚子话,赶忙把在文渊阁偏殿听来的,都告诉了姑姑。

只不过,关于周制跟席风帘两个在外头的说话,因为当时李隐挥手叫她退下,故而如翠没听明白,只隐约听见周制骂席风帘找死之类。

宝华听她说完,忙问:“席学士昏厥了?有没有大碍?”

如翠道:“那些人带了去太医院,尚且不知道呢。我们在殿内听着外间的动静很大,只怕伤的不轻。”她说完后又道:“素日见到五殿下,向来是那样温柔乖顺的样子,可今日……如换了一个人似的,好生可怕,就如同真的会吃人般,公主都被吓住了。”

宝华姑姑笑笑,道:“别胡说。他再怎么好脾性,那是因为对着公主,对外人自然不会一概和气,何况……听你的意思是席学士说了什么惹恼了他,他毕竟是个男儿,又在边关厮混了这几年,你真以为他是那样温顺的人么?温顺的人可不会立下军功。”

如翠的眼睛瞪得极大:“这么说,五殿下,真杀过人么?”

宝华姑姑一笑摇头,到底是没什么见识的小宫女,全然不知道理。周制能够立下军功且被些老将看中,又岂会是个简单人物,他在玉筠面前有多乖巧,在外头只怕就多狠厉。

宝华探听了大概,叫人准备一碗宁神茶,端了进内,见玉筠坐在炕上,手扶着下颌,望着窗棂纸发怔。

“公主在想什么?”宝华轻声问道。

玉筠不动,眼底满是愁怨。

宝华道:“可也跟如翠一样,因为见到五殿下发狠,受了惊吓了?这是宁神的,且喝两口。”说着把茶盏送上前。

玉筠却不动,只说道:“我心里有些乱,多半是当局者迷……姑姑,你是最明白的人,照你说来,你觉着小五子……是怎样的人?”

宝华在她对面坐下,道:“叫我说,五殿下是怎样的人不重要。”

玉筠疑惑。

宝华道:“重要的是,他对殿下的心意。说句不应该的,其实早在最初,五殿下第一次来咱们瑶华宫,我就知道他别有用心了,甚至于他跟三殿下争执而负伤那一幕,只怕也是故意叫殿下你看见的。”

玉筠震惊,不由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宝华道:“所以当初奴婢并不喜欢五殿下,还劝阻过公主叫你不要跟他多亲近。”

“可是……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明告诉我?”

“因为奴婢发现,他虽有心机,但对于殿下,却是真心实意,并无相害之意。这一点,想必公主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玉筠无言。确实,从御花园遇刺,到养怡阁惊魂,不管发生了什么,陪着身旁的都是周制,一心一意为她谋划的也是周制。

心中五味杂陈,宝华说道:“我因看出这点,才没再横加阻止,当初想着,虽然五殿下身份卑微,但好歹也是皇子,将来或许真有为殿下倚仗的一日,又或者,殿下身边儿多个能说话的人,也很好。”

玉筠感动,低声道:“姑姑……”

宝华说道:“只是没想到他甚是出息,竟靠了自己,终于在御前露脸,如今封了楚王,虽然皇上依旧显得不那么偏爱,但谁不知道,跟先前已经是天壤之别,又有谁再敢如先前般小看这位殿下?”

玉筠叹道:“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宝华道:“众人只看五殿下风光,殊不知这些也都是他在边关拿命换来的……也许他在公主面前温顺惯了,公主就也觉着他是个温柔腼腆的人,可温柔腼腆是杀不了敌寇立不了功勋的,只是他的那些狠辣不会对着公主而已,其实他并没有变,不过是他对公主跟对别人、始终是不一样的罢了。”

玉筠忽地想起周制手上的伤,心中笼罩的阴影散去大半:“可是……”想到席风帘那些话,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但这话却不便再问宝华。

宝华把茶推了推:“公主且喝两口,再慢慢地想,”

玉筠吃了两口茶,宝华道:“如今殿下不知如何,我先前叫小顺子去打听消息了。”

说话间,小顺子豕突狼奔地窜回来,喘着气说道:“好些大臣跑去了乾元殿,齐齐地弹劾五皇子,皇上龙颜大怒,下旨廷杖五皇子,就在殿门口公然地痛打起来……”

玉筠带了宝华赶到乾元殿的时候,三皇子周锦却早一步到了,太子周锡跟二皇子周销也闻讯赶了来,都已入殿给周制求情。

原来先前皇帝询问周制因何殴打席风帘,周制只冷冰冰地说他出言不逊,至于怎么个“不逊”,却无从说起,态度恶劣,拒不认错。

皇帝大怒。

此时周制已经被打的几乎晕厥,皇帝一则很想教训他,二则也向给群臣一个交代,所以行刑的不敢怠慢,用力差不多七八分力道,就算如此,依旧打的血肉模糊。

只不过从始至终,周制一声不吭。围观的群臣面面相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算周锦等人求情,皇帝依旧不松口,他本来想逼周制服软,谁知周制连一声疼都没喊过,要不是亲信宦官出外查看过,周康简直以为行刑的是偷偷放水了。

皇帝又记恨之前周康因为选王妃的事情跟自己对着干,于是打定主意借着这个机会,让周制长长记性,就算周锦周销等跪下相求,也不肯赦免,反而痛斥众人都随着周制胡闹,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眼见他连“造反”的词都用出来了,周锡周销等闻言,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反而纷纷请罪。

直到玉筠急忙赶到,见周制趴在凳子上,脸色惨白,垂着长睫,早不省人事了。

忙喝命住手,行刑的内侍面露为难之色:“公主,这是皇上的旨意……”

玉筠挡在跟前,红着眼睛喝道:“若还敢打,就先打我!我倒要看看,父皇是不是连我都要打!”

这个自然是万万不能的,内侍众人忙退后。

玉筠回头看向周制,腰下的袍子都打烂了,血顺着长凳,一点一点滴落在乾元殿门口的黛青如墨的金砖地上。

玉筠忍着泪,回头大声叫道:“父皇,五皇子已经昏死了,你莫非要打死他不成?若要如此,就把儿臣也一并打死吧!”她跪在周制身旁,俯身靠在他的身上。

殿内的周康自然是听见了,周锦众人也都面色一变。

太子周锡赶忙先行出门,见玉筠如此情形,急忙上前搀扶住她:“小五,你这是做什么?”

玉筠衣袖上已经沾了周制身上的血,抬头含泪道:“太子哥哥,当初五皇子为救我跟三殿下,几乎身死,今日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打死,若父皇不恕,便取了我的性命,就当是还给五皇子的了,你不要拦我!”

太子叹气,哪里敢放手,半扶半抱地把她拉起来道:“胡说,原本是楚王不知体统,公然殴打朝臣,他犯了法,自然该惩戒……不过……到这个地步,也……该足够了吧……”

目光掠过还未离开的群臣,众大臣自然也都没有二话,一则皇帝是真的没有徇私,二则周制毕竟才刚立功,三,又有玉筠公主出面求情,倘若是其他公主,倒也罢了,独独这位公主的颜面,不能不给。

毕竟玉筠可不是周康亲生的,周芳周芝他们来求还可以说是手足相关,皇室一体、针对大臣之类……但玉筠是前梁的公主,她开口,不仅这些朝臣,连皇帝也拂不过她的脸。

这会儿周康也走到了殿门口,望见玉筠身上染血,又看看周制昏迷不醒,地上落了一滩血,方才怒气之下不顾一切,如今亲眼目睹,心中略有些后悔。

于是笑说道:“玉儿,你是最乖的,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这跟你不相干……朕只是教训这个忤逆不孝、目无法纪的逆子罢了。”

玉筠重又跪地:“父皇,我甘愿替五皇子承受责罚。您若还不能消气,或者不能跟众位大人交代,就打我便是了!”

周康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如今嘴角一扬,迈步出门亲自把她扶起来,说道:“朕这几个混蛋儿子来求,朕只想连他们一块儿打,怎么叫玉儿跟着受罚呢?这些浑小子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罢了……既然是你开口求情,父皇就网开一面,剩下的就给他记着,若以后还犯,即刻打死!那会儿谁也不许给他求情了!”

被玉筠这么一扰,廷杖这才中断。

而周制,在回京城之后,又一次的被抬进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跟五皇子几乎算是“老相识”了,毕竟小时候乃是此处的常客。

没想到长大了,也不免如此。

只是看他伤的厉害,忙各自忙碌起来,清理的清理,扎针的扎针,又有拿了丸药给他含住口中。

玉筠跟周锦几个站在外间等候,只有太子周锡,去看望席风帘了。

二皇子周销便问玉筠道:“好好地老五为什么打席学士?”

玉筠摇头。

周锦在旁说道:“必定是他惹急了老五。就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听说是在文渊阁那里,李南山也在,莫非跟他有关。”

冷不防三殿下、齐王周镶道:“听说前几日,老五也是找过席学士,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对付起来了?原本是毫无纠葛的两人,竟然弄成这个两败俱伤似的地步,什么深仇大恨。”又撅着嘴道:“明明是老五伤的更重,太子哥哥还去探望席学士。”

“不要胡说,”周销制止道:“咱们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何况再怎么说也是老五先动的手,父皇自然要给群臣一个交代。”

周镶嘀咕道:“先前我们求情,父皇都不肯叫止住廷杖,要不是五姐姐到了,难道真个把老五打死么?”

此时周锦默默地看向玉筠,先前周销问玉筠为何缘故,玉筠不答,周锦便猜出或许是为私事,毕竟表面来说,周制跟席风帘并无什么交际,也无仇怨。

此时外间有几个太医经过,且走且说道:“太子殿下真乃宽仁之君,亲自来探望席学士。”

另一个道:“席学士也不知怎地冒犯了楚王殿下,差一点儿就……”

两人猛地发现周销等人还等在外间,急忙噤声,快步溜走。

玉筠同他们等了片刻,抽空便走了出来,打听着席风帘休养的方向而去。

正好太子已经探看过了,几个太医陪着周锡离开,玉筠见屋内无人,便走了进去。

席风帘坐在榻上,脸色是有些不好,先前周制带怒的一脚,踹的他几乎呕血。

不过能换周制被打个半死,又被群臣针对,已经是值了。

他自然是有意引周制过去偏殿的,因为他早知道李隐闲暇时候习惯去那偏殿歇息,何况今日是他目睹李隐带了玉筠前往。

可惜,周制那个小子太过谨慎,盛怒之下居然还能听见偏殿内的细微动静。

虽然仓促之中,没有引他多说几句话……可……如此一闹未必不能在玉筠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这已经足够。

忽然嗅到一股幽香,抬头却见是玉筠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即刻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公主是特意来探望臣的么?”

玉筠道:“你为何要针对五皇子?”

席风帘道:“哪里是我针对他,是他好端端地找我的晦气。我只是无妄之灾罢了。”

玉筠道:“学士固然聪明,但也不必把别人都看成傻子。你今日跟他说的话,无非是想挑拨我跟他的关系罢了……兴许你早知道我跟少傅在屋内,是不是?”

原本玉筠吃惊于周制狠辣的一面,只是被宝华姑姑开解,自己又细细想了一回,这个心结倒是解开了。

只有席风帘说的那些诛心的话,如几根刺一般扎在那里。

可是玉筠毕竟并不傻,细细一想,便猜到这很可能不是巧合,多半是席风帘做局。

席风帘并没承认,也未否认,只说道:“我本有心向明月,怎奈明月照沟渠……我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公主不听,也无法……你自己养着一头狼崽子,却浑然不觉,只怕到被吃干抹净的一天,才后悔不迭。”

玉筠道:“小五子是怎样的人,我自己有眼睛,有心,自然知道,何况我同他如何,跟学士很不相干,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们。”

“你们?”席风帘冷笑道:“你……跟我不相干?”

他蓦地起身。

玉筠本想后退,但又一想这是太医院,外头都是人,随时也有人进来,难道他还敢做什么不成?

席风帘走到她的身旁,玉筠强忍着不适之感,几乎忍无可忍的时候,席风帘垂首,竟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

玉筠起先微怔,似乎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当反应过来后,她满眼骇然:“你……”

席风帘望着她的反应,轻笑道:“朱砂一点入雪肤,疑是郎君近也无……”

玉筠的双眸圆睁,想也不想,用力将他推了一把,不料正撞在席风帘胸前伤处,他忍痛后退,扶着桌子抬头看向玉筠:“萦萦,你真的好狠的心……这种私密事,除了你自己,还会有任何人知道么?你说你跟我不相干,我告诉你,你跟我……是注定缠死在一块儿的姻缘。”

“你……胡说!”玉筠望着他近乎偏执的眼神,竟有些心惊肉跳。

她不能再呆下去,转身往外就走,身后传来席风帘的声音:“迟早晚,你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会等那一天的到来。”

简直像是什么不祥的预言。

玉筠只顾低头快走,浑然没发现,就在门口处,三皇子周锦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来玉筠打算,在此看着周制,但这会儿心思大乱。

回到前边,宝华转告了太医的诊断:“楚王殿下失血过多,加上身上还有旧伤,情形不太妙……方才含了丹参后醒了一瞬,又昏迷了。”

周镶叹道:“五姐姐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玉筠入内,问道:“何时才能脱离险境?”

太医面有难色,道:“今晚上要看一看,若是再发热……”

玉筠走开两步,对宝华姑姑悄悄地说道:“我要在这里等着,你先回去一趟,找到如宁,询问她……”

低低说了一句,宝华震惊地抬头:“公主……”

玉筠道:“你就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对……对人说过。”

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想开口,这儿又是太医院,便道:“殿下放心,我料想那小蹄子不至于如此不知轻重,我即刻回去审问。尽快给殿下一个答复。”

玉筠颔首。

目送宝华离开,玉筠长长地吁了口气,正太子从周制房中出来,对玉筠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罢了,我已经安排妥当,会有专人看护,你看看你袖子上的血……且先回去吧。”

玉筠道:“太子哥哥,我不放心小五子,他还不能清醒。”

周锡叹了声,道:“也是这小子太没轻没重了,父皇早就说过怕他有了军功便目空一切,想找个机会训诫他一番,偏偏他自己把把柄递过来,且先前竟又死不认错,不然何至于如此。”

玉筠道:“也怪不得他,他年纪毕竟还小,一时冲动不免的。”

周锡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不必过于担心,这个小子从小受的伤还少么?这一次必定也是有惊无险,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玉筠道:“太子哥哥,我还是想留下来。”

周锡微怔,却见身后周镶上来道:“太子哥哥,我也想看着老五,横竖我没有别的事,就陪着五姐姐留下吧。”

太子这才首肯,道:“老四,你五姐姐是女子,你且多照看着些。”

周镶也满口答应了。太子才跟二皇子周销一块儿离去。

当夜,玉筠便跟周镶留在了太医院,掌灯时分,宝华亲自来到,给玉筠又带了一件大氅。玉筠看她使眼色,便起身到了外间。

左右无人,宝华道:“我秘密地审问过如宁,她赌咒发誓,说不曾对任何人提过。我看她不像是说谎。至于其他,也只有如翠曾在服侍您沐浴的时候近身过,她甚至都不知公主……”底下的话,宝华无法出口。

玉筠心惊,一时竟无言。

宝华迟疑地问:“公主,难道是……是什么人知道了么?”

玉筠摇头,心中却响起席风帘在自己耳畔低语的那句话:“倘若你跟我不相干,我又怎会知道……公主的双乳之间,有一点朱砂记呢?”

夜风极冷,扑面生寒。玉筠的心头却更冷,她想不通,为何席风帘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甚至伺候她的身边人,除了宝华跟如宁外,都无人知晓。

先前因为察觉如宁似乎有二心,因此这些日子,都没有叫她伺候身旁,只让她暂时料理些杂事,如宁很是愧悔,这些日子也不出瑶华宫半步。

正在此时,周镶从内跑出来道:“五姐姐快来,老五好像发烧了……”

玉筠心头一紧,忙跟着周镶折返,到了里间,只见太医已经在给他诊看。玉筠跟周镶才靠前,就听到周制喃喃道:“且、且将旧时……怜取、取……”

周镶呆呆地,道:“老五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又像是诗?”

玉筠鼻子一酸,见太医诊过脉了,她上前轻轻地握住周制的手:“小五子,我……我们都在这里。”

周制趴在榻上,额头的汗把枕着的帕子都打湿了:“别、别抛下我,别不要我……”这一句喃喃地,声音更低而含糊,周镶完全没听见,只有玉筠靠的近,听的明明白白。

第42章 初告白 我爱慕皇姐,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至晚间, 皇后派了宋女官前来探望,贵妃也派了心腹之人前来慰问,最后是太子殿下。

倒是把同样留在太医院的四皇子周镶忙的团团转, 同玉筠一块儿迎送答复。

逐渐夜深,不曾再有人来了。周镶对玉筠道:“五姐姐,你也劳乏了一天了,且稍微歇息,我来看着五弟。”

当天夜里,玉筠便就近歇在了太医院。

太医院中毕竟都是些药材之类,味道奇异。

玉筠又牵挂周制的伤,睡得很不安稳, 尤其想起席风帘的那些话, 好似有什么在戳着自己的心。

翻来覆去,如同做梦似的,竟涌出许多古古怪怪, 似真似幻的情形。

一会儿是周制,口中吐着血,赤红的眼睛瞪着自己, 仿佛是大声斥问,声声刺耳锥心。

一会儿又是席风帘, 浑身血淋淋地,说什么:“萦萦……你好狠的心……”

玉筠困于其中,无法自拔,不能挣脱, 只觉着极其难受。

正无处开解,耳畔是宝华的声音唤道:“公主,公主……快醒醒。”

玉筠被她唤了好一会儿, 才蓦地惊醒。只觉着脸上湿湿凉凉的。

宝华姑姑面带惊慌之色,注视着玉筠道:“公主,敢情是做梦了?”

玉筠喘着气,心噗噗地乱跳:“我、我……”满心酸涩,但回想起来,却仿佛又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梦,“我怎么了?”

宝华扶着她,一边儿轻轻地给她顺气,道:“先前殿下好似是被梦魇住了……怎么叫都不醒。”

玉筠扶着额头,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顾不得问别的,只道:“小五子怎么样了?”

宝华姑姑道:“方才奴婢去看过了,虽有些发热,但不严重,两个太医寸步不离地看着呢。”

屋内,两盏宫灯光影幽暗,之前为玉筠歇息,只剩了一盏,方才宝华姑姑听见动静,便又点燃了一盏。

陌生之处,半明半昧中,玉筠竟不知是几时了,问道:“什么时辰了?”

宝华道:“才过丑时。还早着呢,不如再多睡会儿。”

玉筠吁了口气,哪里还能睡得着,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小五子。”

先前她已经把沾血的衫子换了下来,穿了宝华带回来的鹤氅,当下又披了鹤氅,缓步到了外间。

四皇子周镶躺在一架躺椅上,靠着周制的床边,熬了半宿,此刻正睡得人事不知。

其中一个太医正自朦胧,另一个太医靠在周制的床边儿,正在出神,察觉玉筠来到,忙要起身行礼,玉筠赶紧摆手示意他不必。

走到床边上,玉筠看向周制,见他脸色还是那样惨白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身下并不能重压,只用极轻的羊绒薄毯子简单盖着。

玉筠犹豫片刻,稍微掀开毯子的一角,只看了看他腰下,就望见被打烂的皮肉。当下不敢再掀。

宝华也正劝:“公主,还是不要看了。”

太医也忙道:“方才已经又换了药,公主放心。”

玉筠鼻子发酸:“有劳林太医了。”

林太医见她竟知道自己,面上多了几分笑,垂首道:“不过是臣的职责所在。”

太医对于这位公主印象甚好,见她关怀周制,便又小声道:“先前给殿下换药的时候,察觉他身上好几处兵器伤……殿下小小年纪便去边关,实在不易呀,今日多亏了殿下说情,不然……”

玉筠心一牵:“什么伤?”

林太医见她不知,便走到旁边,小心地把周制肩头的衣裳褪了些许,玉筠看去,却见是一处早就愈合的旧伤,似是被生生擦去一块儿皮肉,留下的伤痕如同蜈蚣似的狰狞,触目惊心。

那丑陋的疤痕生生撞了她的眼珠一下,玉筠几乎觉着眼中将要迸出泪来,忙转开头去。

林太医忙又把衣裳拉起来遮住,道:“是臣无状。殿下恕罪。”

“不……没事。”玉筠轻声道。

宝华见她不是要走开的意思,便搬了凳子过来,玉筠落座,怔怔地望着昏睡中的周制。

梦中他的脸,如清晰如模糊,似他,又好像不是。

那样委屈,那样悲愤,那样不甘而绝望。

玉筠觉着,应该是因为先前周制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以在半昏迷中,才会流露那样的心声。

总怕,被人抛弃一样。

天明时分,周制的烧热退了下去,在他醒来之前,玉筠带了宝华离开了太医院,只留四皇子周镶仍守在身旁。

玉筠往回走的时候,正百官退朝。

遥遥地看见了一行人摇摇摆摆往外而去,玉筠后知后觉,止住脚步。

正准备绕路,却见那百官之中,有一人放慢脚步,向着她看了过来。

玉筠有所察觉,定睛看去,却见正是赵丞言,身为东宫属官的他,被太子举荐,他本就有功名在身,如今顺理成章入了御史台,有了随同上朝的资格。

只是赵丞言只是远远地看着,暂停脚步,向着玉筠微微地欠身行了礼。

玉筠向着他微微一笑,稍稍点了点头。

这本是极寻常的动作,谁知……却偏引发了不测之事。

就在玉筠微笑之际,有一道人影从百官之中越众而出,竟径直地向着此处走来。

玉筠起初没留意,直到他快到了跟前。她有些疑惑,特意回头看了看,以为身后有谁……这人是向着她身后人而来的。

谁知身后只有宝华姑姑,且也正用疑惑地眼神跟她对视。

玉筠诧异,定睛看向来人,有些许的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此人走的却甚快,不多会儿到了她跟前,含笑拱手道:“臣见过五公主殿下。”

玉筠莫名,他又不曾报自己的名字,竟不认得何人。

正欲询问,宝华低声道:“这是陈驸马。”

恍然间,玉筠顿时想了起来,毕竟本朝如今的驸马只有一位,就是二公主周芸那位“如意郎君”,而玉筠之所以有些眼熟,便是因为几年前没出宫时候,曾隐约在宫中见过一两次。

“原来是二姐姐的驸马。”玉筠看向面前的人,心中疑惑他好好地怎么跑过来跟自己行礼,难道有事,便问道:“不知陈驸马可是有什么事?”

陈驸马怔住。

原来方才他在队伍之中,早就留意到从太医院出来的那道身影,便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在玉筠向着赵丞言微笑点头的时候,陈驸马却正好在赵丞言身前,顿时色授魂与,以为玉筠是向着自己。

他心中本来就有些荒谬难言的想法儿,此刻更无任何迟疑,便直接到了玉筠跟前。

没想到玉筠似乎都不认得他,陈驸马一愣之下,道:“方才公主不是向着臣示意么?……臣还以为公主召唤臣是有何事。”

玉筠愕然:“方才?示意?”

她蓦地看见在陈驸马身后百官丛中,赵丞言脚步停住,正也看向此处。

这才忽然醒悟,笑道:“原来……呵,陈驸马是误会了,方才我是看到了赵御史,因为算是旧识,所以同他打个招呼而已。”

陈驸马听了这话,猛然回头,却果然见赵丞言站在原地,正皱眉望着此处。

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的脸皮开始发热,干笑了声道:“原来如此,果真是臣看错了。”

玉筠倒是没当回事,便道:“无妨。”

她说完后,迈步便要离开,谁知陈驸马唤道:“殿下……”

玉筠转头:“您还有事?”

陈驸马对上她清明的双眸,咽了口唾沫,道:“没……没什么。”

玉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带了宝华去了。

陈驸马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透出恼恨之色,口中喃喃道:“什么旧识,竟公然勾三搭四,果真是轻狂浮浪……不过、端的是个绝色。”

且说玉筠同宝华往后宫而行,宝华姑姑道:“公主,有没有觉着这位陈驸马,举止有些古怪?”

玉筠道:“他不是会错了意么?”

宝华思忖着方才所见,总觉着那陈驸马看向玉筠的眼神,叫人不快,说道:“虽是如此,但他看公主的眼神,颇为无礼。”

玉筠微怔,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赵丞言身上,并没很留心陈驸马,当下道:“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由他去吧。”

就算周芸嫁了陈家,先前玉筠在宫中的时候,也不过是见过陈驸马一两次,多数是在家宴、或者逢年过节,驸马陪着周芸进宫给帝后请安,无意中见着。

这么多年了,几乎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料想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相处的机会,照面都未必,他到底是何眼神什么居心,自然也不必多加理会。

周制在太医院养了三日,终于能动。

他倒是不想留在太医院,只是回养怡阁也不成,恐怕李淑人看见了,又要受些刺激。

若是小时候,还可以直接回瑶华宫去,现在却不能够了。他虽不怕,却还得顾及玉筠的声名。

这数日,玉筠也来看过他,谈吐应对一如往常,可是周制隐约察觉,玉筠对他只怕是隔着一点儿了,只是很细微的“一点”,近似于无,但到底不似以前一样全无芥蒂。

虽然她不说,甚至她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可是周制对玉筠的了解,似乎比她自己更还入木三分,那种差异是看不见摸不着、极玄妙的。

四皇子周镶反倒是连日陪在太医院中,两人年纪差不多,脾气却天差地别,周镶虽不甚聪明,但是个实诚的人,他真心佩服周制,明明比自己还小,却能去边关建功立业,又心疼他,明明有功在身,却还是被打的半死……

他守在周制身旁,太医上药的时候,不留神又看到周制身上刀剑兵器留下的伤,可见他活着回来,何等不易。

周镶由是,更加钦佩周制的为人,若说起初看护他,只是一时冲动,可相处下来,对周制却越来越喜欢了。

腊八将至,周制的伤渐渐愈合,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了。

而这期间,外头出了一件事,京城之中,世族席家,接连出事,不仅仅是席家本家,连同他家里的亲眷等,陆陆续续,有被革职查办的,有吃官司的,有铺户遭查封的,更有远亲被山匪劫掠的,甚至于家中子弟刚谈好的亲事,也突然被搅黄了的,不一而足。

这些事,单挑出一件来看,并不起眼,怎奈一件接着一件,七八件事情接连发生,看似又并没有任何关联。

席家毕竟是根深蒂固,假如只是一件两件的事,倒也罢了,可关键在于,这许多事此起彼伏,也不由地不元气伤损。

何况世家大族,最看重所谓气运,如今接二连三出事,倒仿佛不妙的势头。甚至京内其他的大族都隐约察觉出……似乎、席家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针对了。

别人看着,似没什么头绪,但这一切,却瞒不过席风帘。

周制这次回京,可不止他一个人,同他一起回来的,有几个是家在京内的纨绔,多数都是家中长辈在军中的。也有些家不在京内,但也多半都是世家武将之子,也有并非出身世家的一类,乃是任侠或者草莽出身,入了行伍后建功立业逐渐冒头,这些人都是跟他一块儿回京受封的。

这些人不论出身,只说一个共同点,就是从小都是无法无天,好勇斗狠之辈。

席风帘早就知晓,其中甚至有几个,虽未进宫,却已经被太子召见过了,太子周锡,很是器重这些人才,毕竟,能打敢拼的军中武将,都是他将来的臂膀。

而对席家动手的,就是这帮人。

席风帘虽知道真相,但没法“还击”。据他看来,这帮人针对席家,自然跟周制被廷杖脱不了干系,可是按照周制的脾性,这似乎不是他授意。

毕竟,席风帘自诩也很懂周制的性情,楚王殿下想要报仇,绝不会假手于人,他会亲自动手。

何况让这些人帮他“出气”,相当于拉这些人下水……周制是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起初席风帘以为,是这些人听说了宫内的事情,自发而为。

但他也不是痴傻之辈,叫人秘密地查探,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他错愕的消息。

幕后之人,竟是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魏王殿下,周锦。

其实周锦并没有出面。

只是卢国公府的一个偏房庶子,在跟一帮京城纨绔游玩之中,“无意中”同宋国公府小公爷提起了周制跟席风帘起冲突,被皇帝痛打的事。

不知怎地,就传出了席风帘身为文官,很看不起武将、故意针对周制之类的话。

然后,就出了后面那些事。

席风帘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周锦所为,但卢国公府的人出面,就跟周锦明牌差不多了。

只是魏王殿下为何竟用“借刀杀人”,然后“隔岸观火”,这让席风帘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席风帘觉着自己并没有直接得罪过周锦。

直到那日,太子周锡单独留下了席风帘,询问他最近府内的情形如何。

席风帘如实告知,周锡说道:“那些武将都是有功在身的,总不能挨个儿都跟打老五一样痛打一番,何况……他们也并没有就真的胡作非为。”

这话说的倒是,那些人虽然明摆着要对付府里,但不管是将席家子弟革职查办,还是指使人打官司,亦或者查封铺子种种,都是有理有据,并不是凭空生事。

所以席风帘虽然明知道他们是来挑衅外加报复,却也无法可说。

其实混迹京内的这些世家豪族,又有哪家是真正清白干净的呢?只要有心去查,总会有什么瑕疵、污点等。

因而太子这样说,席风帘只能称是。

周锡望着他,道:“而且细说起来,他们也只是被人当刀子用了,学士耳聪目明,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挑动此事的吧?”

席风帘垂眸道:“臣只听闻是卢国公府的人……涉及其中。”

太子一笑说道:“魏王倒不至于为了楚王如何,只是魏王从来跟五公主交好,孤想,大概是学士你哪里得罪了五公主,才惹了魏王不喜吧。”

席风帘微怔。周锡垂眸道:“学士乃我朝之李隐,从来很得父皇器重,前途无量,何必在有些事情上蹉跎自误,比如先前跟楚王的意气之争,对学士又有何益处呢?”

席风帘沉默,终于道:“多谢殿下教诲。”

周锡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又说‘温柔乡,英雄冢’,我想学士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吧,就不必孤多言了。”

后两日,周锡先去探望过周制,回头便又唤了几个为首的武官,斥责了一番。针对席家的种种才逐渐消停了。

其实那些事,周制确实不晓得,事先也不曾有人告诉过他。

只是在伤养的差不多后,他出宫了一次,才知道跟他一块儿回京的这些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地,似乎想把席风帘分着吃了。

这才明白为何太子周锡探望自己的时候,隐晦地提起,叫他约束众人,不要太过逾矩。

太子周锡召见的,是京内的武官,多数都是这些人的爷叔父兄之辈,说话自然管用。而周制也自约束了众人,叫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双管齐下,因此才平息了此事。

毕竟周制心知肚明,闹大了后,自己是不怕的,但这些跟着他的人,必定会被文官们针对打压,甚至可能连累他们的家族,更别提,万一再惹了皇帝的注意,就更不好说了。

趁着周锡跟他通气的功夫,正好也算是卖太子一个面子。

眼见腊八将至,乃是岁终的大日子,惯例要祭祀百神,拜祭祖先、君亲师友。

故而皇帝从腊日到正日,罢朝八日,百官休沐,与民同乐。

从六日开始,宫中派少府司主持煮腊八粥,于京内各处,分发给京城百姓。又举行大傩祭,驱疫禳吉。

皇帝则率众人移驾上林苑,游幸射猎,一并随行的除了宫内宠妃外,几位公主皇子也自随行,毕竟开了年,各位封了王的皇子要陆续前往封地了,故而年前的宫内家宴,格外隆重。

皇帝出巡,宫中逾千人,旗帜招展,铠甲鲜明,仪仗赫赫,队伍绵延不绝。

其中各位皇子多是骑马,只是周制因正伤势恢复,便先私下求了玉筠,终于同车而行。

上林苑距离皇城不远,只是队伍太长,如此慢慢而行,大概要一两个时辰才到。

玉筠一连数日都在皇后宫内,协理安排出行事宜,因为太晚了,便又歇在凤仪宫睡的,自然睡眠未足,上了车,便昏昏欲睡。

周制坐在她的对面,旁边儿是如翠,如翠见玉筠合着双眼,便悄悄地往周制身旁挪了挪,小声问道:“五殿下,您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只是不能骑马。”周制也低声回答。

如翠道:“还好有惊无险,五殿下以后不要再跟人动手啦。你知道这次公主多担心。”

周制瞥向对面,见玉筠的长睫一动,似乎要“醒来”,却又强忍住似的。他便笑笑:“知道了,这番长了记性,自然没有下回。”

如翠又轻声道:“只是过了年……五殿下就要去封地了……我听人家说,王爷们离开京城后,就极少机会再回京了,到那会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又见到五殿下。”

周制却长长地叹了声,说道:“罢了,我巴不得早点儿走呢。”

如翠吃了一惊:“这又是为何?”

周制垂眸道:“我是个不讨喜的人,京内许多人把我视作眼中钉,恨不得我离开了眼前……我何必死皮赖脸、自讨没趣的呢。”

若如宁在这里,只怕会听出几分,可如翠心思单纯,脸上顿时义愤填膺:“什么人敢这样?五殿下明明极好……公主就很喜欢五殿下,要不是如今长大了,还像是先前一样住在瑶华宫可多好呢。”

周制叹道:“我也想,可惜……到底回不了小时候了,皇姐的心思恐怕也不像是以前……”

如翠忙道:“这从何说起?”

周制道:“我的心意虽从来不变,但‘人言可畏’,我也知道皇姐的顾虑,所以还是早点儿离开,免得给她招惹是非,就算今日我来这车内,也是厚着脸皮求来的……不为别的,只为等离开了京城,想看她都看不到了,所以私心想着,多跟皇姐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

如翠听得心疼:“五殿下……”

玉筠本来装睡,一则是的确有些困倦,二则,便是不知要跟周制说什么,免得尴尬。

可听他说的越来越……又怕如翠口没遮拦,不知说出什么来,故而只能睁开眼睛,道:“你只管在说些什么胡话?吵的我都睡不安宁。”

如翠见她醒来,忙捂住嘴,可见玉筠面上并无恼色,便又挪过去,道:“公主,你听五殿下说的怪可怜见儿的……一想到他过了年就走了……难道公主不会舍不得么?”

玉筠略窘,板着脸道:“你舍不得,你就跟着他去。”

如翠眨了眨眼,笑道:“公主去,我就去。”

玉筠喝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给我闭嘴。”

如翠分不清她是真恼还是如何,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周制默默地望着玉筠,道:“五姐姐若是厌弃了我,你只管开口就是了,我保管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如翠的眼睛瞪大,刚要开口,又赶忙捂住嘴。

玉筠皱眉道:“你又胡说什么,谁厌弃你了?只管自说自话的。”

如翠虽不能言,却拼命点头。

周制淡淡道:“五姐姐虽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似乎成了……皇姐的麻烦。”

玉筠呵斥:“再胡说你就下车去。”

周制叹了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玉筠见他不语,只安静地看着外头。又想到如翠说的……过了年他就走了,此一走,还不知何时能见到了。

“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误会。”玉筠轻声说道。

周制道:“我不信。”

玉筠哑然失笑:“那你怎么才肯信?”

周制道:“皇姐坐到我身边,我才信。”

玉筠皱眉,转头对上如翠示意的眼神,只觉着这个丫头也不太妙。自己身边的人似乎总是会忍不住“偏心外人”。

“真是我的……冤家对头。”玉筠嘀咕了一句,挪到周制身旁,道:“行了吧?”

周制唇角微微上扬,回头看向她:“若是在以前,皇姐不会离我这样远。”

原来玉筠跟他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并没有挨着。她磨了磨牙,又挪到他身旁,衣角相碰:“这回呢?满意否?”

周制哼了声,道:“若是以前,根本不用我说。”

玉筠道:“以前以前,你是小孩子么?还赌气使性。”

周制道:“是啊,我是小孩子……在皇姐面前我宁肯是小孩子,那样皇姐就不会忌惮我,不会听人挑唆疏远我了。”

“谁……”玉筠刚要开口,又打住:“你确实不是小孩儿了,小孩儿也没你这样多心。”

“是我多心,还是你离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只怕早忘了之前跟我拉钩的情意,忘了那天晚上我们同床……”

周制没说完,玉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扭头看向如翠道:“自己捂住耳朵,不许乱听乱看。”

如翠吓了一跳,只得按照她吩咐,乖乖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玉筠的手心落在唇上,周制心猛然狂跳,嘴角的上扬几乎摁不下来。

眼见如翠扭身对着车壁,周制趁机转头,凑近玉筠耳畔低语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皇姐怕什么?”

玉筠一抖,刚要离他远些,周制却在腰间一抱:“皇姐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你放开手,成什么体统?”玉筠不敢高声,不知如翠是不是认真捂住了耳朵,何况车厢外也有宫仆跟侍卫们跟随。

周制道:“你若没有,就不会在意我靠近你,不会在意我抱你。”

“胡说,我们都大了,不是小时了……自然要避嫌。”

周制道:“我才回宫那日,牵着你的手回瑶华宫,你怎么不说这话?”

玉筠的唇一动,复又沉默。

周制道:“席风帘说的那些话,到底奏效了是不是?你表面依旧对我好,可我知道你心里离我远了。”

“我没有……”玉筠扭开头,耳垂上升起一丝可疑的微红。

周制叹道:“也罢,我索性把心摊开,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我没有耍弄过皇姐,也不是把你当做什么……禁脔。”

玉筠慢慢抬头,对上周制的目光,他的神色凝重而认真。她才稍微地松了口气,就听周制道:“可我的确……爱慕皇姐,不是孺慕之思,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是对于‘心上人’的爱慕心仪,你明白么?”——

作者有话说:小制:好了,我摊牌了,哼哼~

好难写的一章啊,熬了大半天才弄成,都不知自己在认真什么[爆哭][玫瑰]宝子们速来收藏新文哟~专栏也全是完结文,么么哒~

第43章 这一吻 心如鹿撞,几乎不能呼吸……

周制特意提出“心上人”, 自然是对于那夜在瑶华宫内,周锦跟玉筠提起赵丞言时候的“回应”。

玉筠双眼睁大,耳畔轰然雷动一般。

起先她听周制说什么“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 还以为自己的担忧是多虑的。

这些日子来,她表面上相待周制,自然看似如常,毕竟也是打心里疼惜他,不愿意疏远他,更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疏远而寒心。

但是在她心底里,却也未尝没想过席风帘那些话……所以有意地给自己定了底线,比如如同上回一样跟周制手牵手回瑶华宫的举止是万万不能再有了。

退一步讲, 就算不是因为席风帘的话, 他们毕竟也长大了,先前周制都要议亲了……若将来成亲,难道也似今日这样?

所以玉筠想着,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该避嫌的时候得避嫌,慢慢地彼此就都习惯了。

她心里虽然想着此事, 嘴上却不敢提,因为知道一旦提起, 就算周制解释,也从此在周制心中埋下一根“她在怀疑”的刺了,白白又多一层芥蒂。

如今周制自己主动提起,却无妨, 谁知……那口气还没有松下,就听见了后面那几句。

他道:“我爱慕皇姐,是男女之间的情意, 对‘心上人’的爱慕心仪。”

玉筠脑中一昏,简直比听见席风帘说什么“禁脔”更叫她震惊骇然,无法自处。

毕竟她清楚席风帘是何人,他说的那些话,自然是有挑拨离间的意图,所以虽然说的过分,但玉筠只是惊骇外加些恼怒,并没有十分当真。

但周制这般说,就不一样了。

他的神色认真郑重,不像是小孩儿赌气使性子,到如同是深思熟虑了很久,终于做了的一个决定。

周制的语气跟神情,甚至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跟真诚。

一瞬间,玉筠几乎忘了他的手还在揽着,而且他们之间靠得如此之近……周制早有图谋,一步步地引她到了跟前,再给予“致命一击”。

周制望着她呆呆的样子,知道她惊住了。

玉筠身上的香气直透肺腑,随着马车的细微颠簸,她近在怀中,衣袂相交。

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在那樱桃似的唇上吻下去。

但却清楚,此事急不得,自己在这会儿坦白了心意,已经把玉筠惊呆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若再唐突,只怕在她心中,先前的形象必定大毁,更怕……从此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恰在此刻,车外马蹄声响,原来是四皇子周镶靠近,问道:“五姐姐,五弟还好么?”

周镶记挂周制的伤,见快要到了上林苑,特意赶来询问,看是否有他帮忙的。

玉筠反应过来,脸上大红,赶忙推开周制的手,又向着他肩头捶了一把。

周制听见周镶是在对面问话的,偏偏不为所动,只仍旧低声对玉筠道:“皇姐,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分假话,叫我死于刀……”

还未说完,玉筠已经踹了他一脚,恼羞成怒般:“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制这才一笑,竟自挪了过去,把车窗开了半边,道:“四哥,寻我何事?”

外间,周镶正诧异为何里头起初无声,闻言道:“没事,就是怕这路上颠簸,于你的伤不利,都还好么?”

周制道:“有五姐姐在,能有什么错儿?只是先前五姐姐多半是乏累了,正睡着呢,我不敢吵嚷。”

四皇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却是我冒失了。”他低了低头,没看清里头玉筠在哪里,就对周制说道:“皇弟,你替我向五姐姐赔个不是,我其实也知道,连日里她在皇后娘娘那里,相助娘娘筹办腊八的种种事宜,毕竟劳乏了。”

周制含笑回眸看向玉筠,却见她坐在对面,也没看这边儿,却也如同面壁一样,扭头对着车板壁,也不做声。

“四哥放心,你自然也知道,五姐姐最是心软的,咱们又无坏心,她自然不会怪罪。”

周镶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之后,周镶便又打马往周销周锦他们一处去了。

周制微微探头看去,见前方队伍之中,几个皇子衣着鲜明,策马其间,都穿着金绣蟒袍的吉服,委实出色。

四皇子打马往前去的时候,周销周锦都转头看过来,其中周锦的目光掠过周镶,扫向此处。

周制把车窗掩上,回头,却见如翠还捂着耳朵发呆,只不过因为周镶这一打扰,如翠的手未免放松下来。

他吐了口气,便对玉筠道:“五姐姐,我若是说错了话,惹得你不高兴,你且看在我年纪还小,做事冲动的份上,别怪罪我,只知道我对姐姐是真心的,这份真心半点掺不了假。”

玉筠正用手捧着脸,掌心中,脸颊很热,别说是脸,就连身上都似乎滚//热了起来。

闻言她喝道:“你还说?”

如翠听得明白,虽不敢动,心中却也难免觉着周制可怜……两人说话的时候,如翠并没有胆子去偷听,只是周镶过来,她才放松,故而不知前情,只觉着周制明明是个极好的,为什么公主反而对他有些怠慢冷落。

周制垂眸道:“我过了年只怕就要离京了,所以有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何况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也许皇上觉着我在边关做的还可,再调我前往冲锋陷阵呢?我不怕那些生生死死,我只怕我现在不说,以后万一没有机会再开口,便是死了也不安宁……”

玉筠原本还觉着无地自容,无法自处,猛地听他说出这些来,那羞愧难当之意逐渐消退,眉头皱蹙。

如翠忍不住道:“五殿下,快要过年了,进了腊月就是年,千万不要再说这些死啊活的!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玉筠先前推开周制后留心过如翠,当时如翠还安静地捂着耳朵面壁,所以她知道如翠没有听见那些话。也正因为这样,周制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如翠的面儿一语双关。

玉筠暗暗叹息,心中想:之前虽也知道周制有心机,但……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会把这份小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还用的如此娴熟自如。

她被周制说的出京的话打动,心中其他的想法暂时压下了,只是仍不知如何面对他,心中又乱的很,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一语不发。

这一来却让如翠误会了,以为玉筠真的恼了周制。可她又不敢贸然去劝和玉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只叹了一声,低低道:“我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上林苑占地广阔,内有十二总殿,三十六处宫苑,其中以未央宫为中心,但以建章宫最为雄伟,皇后便居于建章宫主位,其他妃嫔,皇子公主等,各有安排。

玉筠便极为喜欢上林苑,比皇宫更甚,苑内处处筑起高台,又有池湖山峦,林子中豢养许多鹿獐狐兔之类,宫阙威严,亭台精致,偏又有山林水色,相得益彰,自然比宫中更为热闹。

皇后本想安排玉筠随她住在建章宫,玉筠自请去往建章宫西北、太液池旁的瀛洲岛别苑住着,小的时候,皇后在夏天避暑,带她来过一次,玉筠十分喜欢那边儿的水系景观。

当时夏季,池边绿树成荫,又有许多水草郁郁葱葱,若干水鸟悠游其上,凫雁,鹈鹕,鸳鸯,天鹅等,水中更有龟鳖鱼虾等等,是别处所无法得见的热闹景致。

只是如今腊月,少了许多水鸟,草木不似夏日繁盛,但雪落之下,却另有一番孤清的意境。

玉筠安置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略用了些点心,便披着风帽,出门,且看风景,且去往建章宫。

她走的不快,望着湖心雪色,岸边泊船,心旷神怡。

太液池这边因为湖泊极大,因此常备游船,数量极多,听闻帝后众人临幸,早早地就备下了船只在岸边。

只是天气冷,皇帝没有那个兴致,正忙着抱着美人淑女们欢乐。

而今日来的人,多数都在宫中太久了,初次换了地方,一个个格外喜欢,尤其是那些随行的宫女内侍,不顾劳累,撺掇着主子各处游玩。

一路上,玉筠便看到玉芳玉芝两位公主,带了宫女,兴高采烈地四处走动。

不知不觉一日天色暗了下来,上林苑中各处掌灯,更如仙境一般。

玉筠在建章宫陪皇后用膳过后,皇后说道:“明日皇上要带太子跟王爷们前去射猎,皇上似乎兴致颇高,先前听他说,要赌个彩头,看看谁射中的猎物最贵重,可以凭此向皇上提一个条件,你说怪不怪。”

玉筠笑道:“这不过是玩儿罢了,能射中固然锦上添花,若不中,也是寻常之事,父皇这一时兴起,可要为难太子哥哥他们了。”

皇后叹道:“可不是么?玉儿你说,什么猎物会最贵重?”

这上林苑中豢养的,自然没有什么伤人的猛兽,就算圈养着几头熊、狼,老虎之类,却也绝对不会放出来,只是用于观赏。

毕竟来的都是贵人,且不过是游猎,非是正经打猎,弄出那些猛兽来,伤了人,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