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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 白首按剑 20170 字 12小时前

第51章 第 51 章 “诶,你们成亲了吗?”……

妖兵列位牢前, 瞿无涯同泉露对视,泉露冲他微笑,看着并不畏惧死亡。

若不是不想坑瞿无涯,泉露忍不住想喊一句“小瞿弟弟救命啊”, 大概是卧底三年激发了她的本性, 做戏已然融入她的生命中。

青鸿打开锁, 妖兵把泉露押出来,她跪在地上。

凤休很久没使剑, 挽了一个剑花,不太习惯地拿剑锋对准泉露的脖颈, 略有迟疑:“我好像说过要把她卸八块对不对?”

瞿无涯:“是——”不对, 这不是在坑泉露吗?

“诶,你们成亲了吗?”

显而易见, 瞿无涯为了缓解死亡氛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泉露没想到还有比自己不着调的, 蹙眉, 答道:“没有。”

这真是个蠢问题,瞿无涯心道,泉露都不在意她的性命, 他又凑什么热闹?

但真要看着泉露送死, 他又难以忍受。

刹罗终于开口:“别杀她。”

“把她和你关在一起,让地牢变成你们的蜜月之旅, 这个提议很有趣。”凤休抬眼看刹罗。

这完全不对,泉露闭上眼,按她的预想应该是自己先诉衷肠,哭不得已的理由,再祈求原谅,和刹罗解开心结, 这样刹罗才会为她求情。事情才会顺利进行。

可她没做到,她不想再欺骗。

刹罗语气有些重:“凤休!”

凤休懒得再说,扬剑就要往泉露的天灵盖劈下,还是刀法好使。剑太中庸。

“等下!”瞿无涯上前,用手抓住下劈的剑,血滴在泉露的额头上,“不能杀她。”

凤休对上瞿无涯有几分耐心,问:“为何?”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瞿无涯胡言乱语中灵光一现,“她就是来送死的,她就想让你在刹罗面前杀了她。死亡,你都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至亲的死亡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死得轻巧但活着的人不会忘记,音容言行会在记忆中永存。你不能这样轻视生命。”

在场都是些杀孽深重的人,一众古怪的目光审视着瞿无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白痴,在这些人面前讲这种大仁义,简直是失心疯。

但他心中确是这么想的,大约需要改变的人是自己。

凤休:“她是你重要的人?”

“不是,是他。”瞿无涯用手对准刹罗的方向,“咳,我是说泉露是他重要的人。泉露就是为了避免你和刹罗有一天能解开心结,才来此成为一根刺。”

“妖的寿命如此漫长,她早晚有一天会死,刹罗也有可能会忘记她。但她若就这样死在刹罗面前,那刹罗一辈子也会记得这个场面,无能屈辱、痛心疾首。”

泉露这句话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来送死的,所以她犹豫不决,她不想死。她不想为此付出性命。

沉默可以遂泉露的心意,却不能遂他的。他这个举动是不是又阻挡了人族的大计?果真越活越像人族的败类了。

罢了,他就当个俗人、笨人,实在是搞不懂那些宏大的事。异样的目光而已,他不是从小就受着了。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他只想成为自己。

凤休:“确实,你说的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必须要警惕刹罗不原谅我。”

瞿无涯急了:“我认真的,人族只能这样一点点挖出你的弱点。”

“弱点?”凤休笑道,“那他们找错了,刹罗杀不了我。而没有刹罗,他们也杀不了我。”

“泉露,你想死吗?”瞿无涯低头和泉露对视,“你快说话啊。”

泉露却忽然看一眼走廊两旁的牢房,道:“已经晚了。”

什么?什么晚了?瞿无涯心底一寒。

“你猜得没错,小瞿弟弟还是很聪明嘛。”泉露叹气,“我也和他们说过这招有点蠢,不是谁都像人族这么记仇能耿耿于怀。妖族的习性就是爱恨分明,刹罗既已经对不起凤休,就不可能再对凤休生出怨恨之心。”

“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才行。”

“啪。”泉露声音轻轻的,随之而来的却是地牢剧烈震动。

两侧的牢房齐齐被破开,众囚犯粗犷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痛快!”

“没想到这东西真能助我等破开这玄铁!”

“老子此番出去定要好好潇洒一番!”

青鸿大惊:“怎么回事?”

虽说越狱畅快,众妖也没忘妖王还在这,逃跑刻不容缓啊!

“魇瞳的暗道被闯,他担忧此事泄露,把计划提前了。而我要做的,就是把神仙丸给这群穷凶恶极的死刑犯。”纷乱中,泉露缓缓道,“这才是我今日的第一任务,只是我没想到,你要保我性命。小瞿弟弟,就当我回报你,赶紧走吧,马上王都就是战场了。”

“属下前去捉拿逃犯。”

青鸿带队走了,一时间周围空荡荡,只余下他们四人。

原来瞿无涯认识泉露,怪不得要出手相救。凤休依旧和瞿无涯相持着,魇瞳?魇瞳还真想当妖王?

这个计划长老们知晓吗?只开一个地牢如何引起王都大乱?除非魇瞳有计划将这些妖收为所用,不,不够。

除非服用过神仙丸的妖都可以为他所用,心甘情愿为他战斗而死,王都才能大乱。到这个程度的计划,那就不可能有长老参与了。

长老是魇瞳的首领,怎有造反大计是由部下一手操办?

这个局有意思,他杀人无数,却没那么想杀妖。并非出于对子民的爱重,而是把守护妖界当作任务,杀掉无知的妖民岂不是违背此意?

“是子母蛊吗?能控制服用过神仙丸的妖?”

泉露有些讶异:“你懂蛊?”

“看过一些典籍。”凤休收了剑,扔给瞿无涯,“有办法解决吗?”

真有办法我也不能说啊,泉露装死不出声。

这时,刹罗出声:“王上,臣愿去擒拿逃犯。”

那些逃犯确有些棘手,毕竟是死刑犯,凤休若顾这头便抽不开身去收拾魇瞳。

他伸手,刹罗身上的钉子掉落,身体跌落,靠着墙壁。

刹罗路过泉露时停顿一瞬,道:“保重。”

“你,看着她”凤休盯着瞿无涯,“算了,你看不住她,随便你干点什么,别死了就行。”

“她的账,回来再跟你算。”

瞿无涯坐在地上,和泉露面面相觑,道:“若你已经是个死人,那算不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泉露叹气:“算吧。”

“那你能把事情说清楚吗?”

“其实这原本是一个秘密,以后要写在乌幼离情史上的猜想。”泉露也瘫坐下来,笑道,“我不想死,所以脱离了乌山一段时日,但我始终是乌山长大的,没办法说服自己过没有乌山存在的人生,兜兜转转还是来了王都。”

“这很可悲,人是没办法超脱认知的。你可能不懂什么是家族,但我对世间的概念就是这样一步步形成的。就像你日日食米饭,无法想象有一日只能吃草而生存。所以我看见师父的人头后就回去了,我没有恨,我只是很悲伤。”

“我不知道这一切要到何时才能结束,妖族当年对蛊师赶尽杀绝,而蛊今日又要在王都掀起巨浪,会死很多很多的妖。师父早说过他随时都可能死,我们必须将生死看淡,才能做出更好的抉择。但我还是有些贪生怕死,修炼没到家吧。今日本该是我干的最后一票。”

“那蛊是怎么回事?”瞿无涯心惊胆颤,“真没有办法吗?”

“凤休不能杀魇瞳。”泉露神秘地眨眼,“母蛊一死,那子蛊也会死,服用过神仙丸的妖都会死。但他杀不杀,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魇瞳不死,那些子蛊会听他的命令屠尽王都的生物汲取力量贡献给母蛊。可他若杀了魇瞳,王都一半的妖都死于他手,岂不妙哉?”

“当然,杀这点妖动摇不了凤休的地位,但能毁一点名声就毁一点,民心可是很重要的哦。再强大的力量,也没办法轻易左右民心。”

瞿无涯骤然起身:“我要去告诉他。”

等下!泉露以为瞿无涯是站人族这边才救她,所以推心置腹说这些话,他难道不是被凤休强迫的吗?明明他之前提起凤休的时候很抗拒。

她震惊地拉着瞿无涯的衣袖,道:“喂喂,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告密才告诉你的。你帮他干嘛?”

“我不是帮他。”瞿无涯正色道,“我是在帮自己,我不能欠他的。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泉露很实诚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欠刹罗的太多了,就这样欠着吧,计较这个干什么。我是为你好,现在外边已经大乱,说是百鬼夜行也不为过,地牢反而安全。你的功力出去也是送死。”

“不若和我一样,坐下来给他们祈祷、诵经、祝福。”

瞿无涯没有被逗笑,肃然道:“你要拦我吗?”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敢忤逆你。”泉露唉声叹气,“但我也不可能看你去送死,走吧,我陪你去。”

她说着起身,作势要走,一个手刀就劈过去。

瞿无涯本就没太相信泉露,泉露能为大业去死,难道会就这样看他破坏计划吗?便侧身躲过,抓住泉露的手腕,用的是被划伤的那只手,凝固的伤口再次开裂。

“泉露姐姐,你上次和我说不要太相信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的。”

尽记些这种话,泉露挫败地看他一眼,道:“你打不过我的。”

瞿无涯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泉露姐姐真要杀我吗?这样对救命恩人太残忍了吧。”

“你不能下死手,那谁赢就未可知了。”

第52章 第 52 章 “我赢了。”

甘绮的睡眠不安稳。隔壁屋有点吵, 没关系,继续睡。好像打起来了?算了,和自己没关系。

但是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紫妍双眼放空, 目无焦距, 已然从小床起身——甘绮不喜和人同床共枕, 特意弄来一张小床。

紫妍往门外而去,她行走时一顿一顿, 不似真人。

甘绮叫她:“紫妍,你要去哪?”

紫妍并未答应, 已然走到门外。

隔壁的打斗声还在继续, 甘绮动作迅速,单衣空荡荡地鼓起, 她抓住紫妍的肩膀, 道:“你怎么了?”

可紫妍却反手扣住甘绮的手腕, 想把她往地上摔。

甘绮身型瘦小,灵巧地圈在紫妍的身上。就算是傻子,此刻也该察觉不对劲。隔壁的打斗声变成了惨叫声。她记得那是一对夫妻, 争吵打斗是常有的事, 但这撕心裂肺的惨叫绝非寻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好好待到房中,莫要乱出去走动。”

诸文义语气严厉, 没理会诸眉人的质问。

“父亲,我记得我还姓诸吧。”诸眉人正色,手中捏一点泥,连着追问,“为何不肯告知我您究竟在谋划什么?您去郊外做什么?现在外边又是怎么回事?”

诸文义叹气,只能道:“这些事, 不是你如今该知晓的。听爹爹的话,回房间去。”

有热闹不凑就不叫诸眉人了。她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己出去找。

王都的街道一片狼藉,横陈着不少尸体。她蹲下身观察尸体,发现妖丹都碎裂,像是被汲取了力量般枯萎。不管是人还是妖,吸收他人功力皆是邪法,用之必遭天谴。

而正在活动的妖都似癫狂了一般,攻击着他人。诸眉人眼见两只妖被一只发狂的妖殴打却不还手,想来是不忍下手。

一般情况下她是肯定不会帮妖的,但她继续样本研究这些人为何发狂。

她上前往发狂的妖口中塞了一颗药,旁边的两妖急了,嚷嚷起来。

“喂,你干什么呢!”

“飞獐!飞獐!你怎么样?”

诸眉人不耐烦道:“想救他,你们就给我安静。”她说着把手伸向飞獐的脉搏。

正翼和天瑞面面相觑,咬牙忍了这口气。

蛊?原来如此?诸眉人一下就串起来了,神仙丸中定是有蛊,如今蛊被彻底激活。这应该是子母蛊,而母蛊所在,则是挑起这次大乱的幕后真凶。

“这是子母蛊,若母蛊死,则子蛊死。且蛊深入经脉中,无法剔除。救不了。”

她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两只妖,并非真心怜悯。

母蛊在哪里?这个热闹她真是非常想凑。

“我本早说杀上魇瞳那,偏偏乌鸦拦住我。”乐萱很不虞,在同辛觅抱怨,“这下好了,让那老狐狸奸计得逞了。”

辛觅也难得神情紧张。

“天瑞,正翼,速速随我去绞杀魇瞳。飞獐呢——他怎么了?”

她本是来着急人马支援凤休,却见飞獐晕倒在一边。

这是天瑞的脑子转得最快的一次,他喊道:“不行,不能杀魇瞳,飞獐会死的。”

“什么?”乐萱显然对蛊一无所知,何况凤休也不知晓子母蛊共生死,她更无从得知,“你在说什么?”

正翼捏着拳头,手臂青筋暴起:“飞獐他,用了神仙丸若是魇瞳死了,他会跟着一起死的。”

“他疯了吗?”乐萱怒道,“别人不知晓,难道他不知晓吃了这个会死吗?”

天瑞咬紧牙关:“他只是想变强”

乐萱语气冷然:“他自食其果。王都乱成这样,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魇瞳大开杀戒吗?还不随我去助王上一臂之力。”

诸眉人在一旁看得尽兴,狗咬狗嘛。

“不行,王上不能杀魇瞳”天瑞眼睛赤红,“飞獐会没事的,他打不过我们,我们可以制服他,找到方法治好他。”

“要是魇瞳死了,一切都没了!你看周围,也不是所有用了神仙丸的妖都是强大的,他们一样能被制服!我们可以先把他们打晕稳定下来,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个成语不错。乐萱难得正眼看天瑞,心道王上杀魇瞳也无需他们助力,帮帮百姓嘛也是城主府该做的。

唯有诸眉人知晓他们将要做无用功,很显然魇瞳是要吸收整个王都的妖力,不可能放过这些中了子蛊的妖。

但她也不可能说出来讨嫌,多管闲事可不是她的品格。

乐萱一指诸眉人:“西州人族,你也来帮忙。”

神气什么?诸眉人心中有火,但一想王都乱成这样,又“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乐萱。

“我有名字,叫诸眉人。”

“行,诸眉,你跟着我去收拾西街。”乐萱以为这个“诸眉人”同“西州人”是一个意思,“辛觅,你带着他们去东街。”

诸眉人恶狠狠地咬牙,等着吧,她非要划水,想让她帮妖做事,没门。她还想着去凑热闹呢,全被毁了。

暗室中,魇瞳终于和硕大的母蛊融为一体,他发出剧烈的笑声,传遍府邸。

他冲出地面,强大的妖力在他体内流淌。选择今日动手是对的,母蛊已经足够强大,他现在已经变得够强,接下来就是登上王座,去永劫山为阿箬取来神仙骨!

凤休在天上看见魇瞳破地而出,不知怎地生出想把人踩回去的冲动,他便也这么做了。

“王上?”魇瞳一惊,“凤休,哈哈哈哈,你来得正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废话好多,凤休悬在魇瞳头顶。

魇瞳感受到强大的威亚,施法抵抗,源源不断的妖力在通过母蛊支援自己。哈哈哈哈!这一次是他赢了!

好想一脚踩死,凤休很遗憾地发现凭借他如今的妖力做不到这么简单粗暴的胜利、绝对的压制,只能打架了。

他手握穿云枪,一个转身,落在地面上。穿云许久没碰到如此强大的敌人,兴奋地嗡鸣。

武器不知疲惫,打架可是很辛苦的,凤休幽幽地看着穿云。

可魇瞳却没有选择和凤休硬碰硬,笑话,天底下的除了傻子谁会想与凤休战斗,人族那般期望凤休死也只敢弄出一个七情蛊。他用尽妖力去使用幻术,关于这个,他好奇很久了。

凤休会有软肋吗?幻术会告诉他答案。

而这个漫长的夜也将迎来黎明,东边的天蒙蒙亮起,晨曦的光照着阳朔阴沉的面容,一向慈爱的阳朔面上也挂不住了。

“混账!”昊空用力地把茶杯一摔,“他竟敢背着我们行事!”

丽化来得匆匆,呼吸有些急促,恨声道:“这个乌山,竟然敢两头吃,也不怕撑死!”

阳朔脸上肌肉紧绷,道:“竟不知他还有这等野心,王位也是他能坐上的吗?”

昊空又瞪着丽化,“魇瞳是效忠于你,而且还有翳期助你,你一概不知吗?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和人族本就来往密切,我又怎能知晓异常?”丽化也不满遭受指责,“你倒是悠闲,军部事少,你便日日修炼也不用思考,只顾听我和阳朔的话去做就够了。”

“够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还嫌事情不够乱吗?”阳朔出声制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们再如何找茬也无法挽回,不如想想如今该怎么办?”

丽化一撩鬓旁发,“我倒觉得也没必要急,既然如此,不如就坐山观虎斗,让他们相争相杀。无论他们谁赢,都会元气大伤,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你说的有理,但魇瞳敢越到我们头上,绝不能留他。”阳朔颔首赞同丽化的话语,补充道,“倘若凤休不能解决他,届时我们再出手。传令下去,不得介入这场混战。”

日光没有照耀到的地牢中却并不比外头暗,瞿无涯握紧剑柄,双腿岔开,将剑身置于前胸处。

泉露则五指微张,丝丝黑气凝聚于其掌心,道:“我其实不太爱打斗这等野蛮的事,能使阴招解决的东西实在没办法正面对决。”

“而且欺负你,我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

瞿无涯的注意力十分集中,因而他能听到极小物体破风而来的声音,他使剑一刺,把那东西钉在墙上,虫子摇晃着身体,不动了。

“姐姐,能不能别使阴招了?”

警惕心这么重?泉露当然不知道瞿无涯因为服用圣果五感异于常人,她凝出数个黑色灵球,攻击而去。

蛊师精力有限,加之身体易受侵蚀,在正统武学上造诣普遍不太精。配置本命武器需要大量精神力去契合器灵,蛊师同蛊感应就要消耗大量精神力,根本没有富裕的去签订本命武器。

通常蛊师也不会走到近身搏斗这一步,她感叹自己真是失败的蛊师。

瞿无涯一一砍掉,攻击性极强地近了泉露的身。泉露躲过几招剑式,抬腿踹他的手腕,并趁他闪躲时后退几步保持距离。

一拉开距离,她便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的灵球中有蛊虫,很灵巧地避开剑锋,逼得瞿无涯向后闪躲。

泉露拍拍手,叉腰,道:“这招呢,叫仙女下凡。你别看它们只是加了点蛊虫,实际上还带点阵法,哎你不懂阵法吧,这太欺负人了,我一开始都不想用。”

很奇怪,瞿无涯被灵球包围着,手臂因碰到灵球而一阵麻痒。泉露确实没有杀他的意思,所以这些灵球只是在移动组成一道封闭的墙让他不得走动。

而这些灵球的运转似乎是有规律的,规律就是他无论如何挥舞手中的剑都无法击中,简直和鬼打墙一样,而他就被困在其中不得出去。

他确实不懂奇门遁甲,也不知灵球的机关原理,只能胡乱挥舞着剑。

泉露打哈欠,干脆坐在地上,道:“小瞿弟弟,好好在这待着吧。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她观察了瞿无涯的剑招、行为习惯,构建出对付他的粗略阵法,让蛊虫去执行防守——没有进攻。没接触过阵法的人就会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自己的攻击不奏效。

实际上这个东西相当简单基础,刚入门的人都能很轻松破解。这没办法,毕竟她也不是专门研究阵法的。

该如何破解?瞿无涯顿住,不再消耗体力。

泉露以为他放弃了,道:“这就对了,小瞿弟弟好好睡一觉吧。”

弄不懂瞿无涯心中急躁,额头细密的汗滑落,鸦羽似的睫毛湿漉漉一片,用手去抓灵球,灵球再次躲开。

这些东西,是不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大哥说过,剑修只会用剑即可,也许偶尔会吃点亏,但只要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阻挡剑修前进的路,剑就是用来斩断一切的。

怎么破?直接破。

瞿无涯不再多想怎么去击中灵球,他要打散这些灵球,只要他的剑气够强大,那灵球自没地方躲开。

他回想起四海剑法,平心静气,不能急躁,使剑须得有砍瓜切菜般熟练悠闲。这也是他练过最多的剑式,他要相信自己可以。

从碧落村到沧澜城再到王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小无知的少年。他必须相信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

没有人会来帮他,泉露也不会因为他的烦躁不安而心软。

陪伴他长大的剑,翻看过最多的剑法,他有什么理由惶惶不安?他只能向前,若他不愿总是被命运裹挟、受制于人,这是他必须要踏出的一步。

春天要来了,潮湿的地牢连绵的雨季,那时他的额头也会因闷热而萌生薄薄的汗意,难以挥散,让人心情烦躁。

第一剑挥出去时,他没有再想击中灵球,随后的第二剑第三剑连贯得不需要思考,是身体本能。

平静的剑意,好似一花一草一木一世界,而瞿无涯便在自己的节奏中挥剑,周遭的环境于他而言只是风景。

泉露闭上的眼骤然睁开,转头看着瞿无涯,这么柔和、没有攻击性的剑意也配称作剑意吗?而正是这股剑意破开了她的灵球,不浓烈却就那样微弱细小地穿过她的破绽、孔隙,如同破土而出的杂草,明明那样渺小却旺盛。

春风起而万物灵,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剑法,轻盈又磅礴得不可思议,瞿无涯上哪学的?如今的剑修哪会有这等心境写出这等剑式,更遑论练成了。

她并不算懂剑,只能生出近乎感动的情绪。

白色的光芒炸开,灵球化为黑色的灰烬洋洋洒洒地下坠,而瞿无涯在其中执剑,剑锋停在泉露胸膛,他一笑:

“我赢了。”

“厉害厉害。”泉露啪啪鼓掌,“你这是哪学的剑法?”

“家传的吧。”瞿无涯迷茫地眨眼睛,“怎么了?”

“编这剑谱的高人不一般啊,我年少时也翻过几本剑谱,不得其法没有多专研。”泉露缓缓道,“但就我打交道的剑修来说,他们最为追崇的就是这等平地起惊雷的境界。”

是吗?瞿无涯兀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现四海剑法是在桌子脚下,一抽出来,桌上的杯碗摇晃碰撞。

看来这剑谱也是落入山间无人识货。只是父母去世得太早,他都没能到问剑谱从哪来的年纪。

“我走了。”

泉露往外挥手:“恭送恭送。”

瞿无涯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又掉头回来。

泉露看他,“怎么?不想死了?”

“泉露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把蛊解了?”瞿无涯伸出手,“特别痒,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放心吧,我哪敢这么对救命恩人。”泉露往他手臂输送灵力,“这就给你解开。”

第53章 第 53 章 “你看见了谁?”……

乐萱的动作很利索, 诸眉人心道多收集一些情报也妙,非常“柔弱”地跟在乐萱后边,干点绑人的后勤活,大多精力放在观察乐萱身上, 时不时抢一些人头表明自己的努力。

配武器的妖族还真不多见, 她客观评价着, 纵然乐萱配剑但使剑就只是使剑,毫无剑法痕迹, 对乐萱来说剑只是工具,这也符合妖族作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妖族本就很少编撰什么功法秘笈来辅助修炼。她打得过乐萱吗?不好说, 毕竟乐萱也是快百岁的妖,而她才堪堪修炼二十年余, 纵然有功法毒术加持, 和乐萱正面对决也绝非聪明之举。

这么一想, 她便出了神,肩膀被异化的妖抓住,吃痛地叫出声。她脸色一厉, 正要使本事, 却见乐萱快速用剑鞘打那妖后脑勺,妖直直倒下去。

“多谢。”

乐萱没作回应, 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还不如乌鸦呢,“人族的反应也太迟钝了。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诸眉人微笑,心中咬牙切齿,谁让你帮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但柔弱也是自己装的, 只能吞肚子里。

而这时,两人面前出现一个穿戴军服的男子,男子两眼无神,一瞧就是行尸,诸眉人看这军服的品级应当是妖将。

都当上妖将了,还是这么不知足,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人族贪婪。只是这些妖从前面对的诱惑太少了。

这一路她们收拾的妖大部分都法力低微,就算变强也在可控氛围内,这也是乐萱为何同意了天瑞的提议,杀同胞也非她所愿。

弱小的妖才渴望变强大,像妖将这种品级的妖已经够在妖界中排上号了,她没想过神仙丸已经侵蚀到妖将中。目前她只看见这一个妖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还有其他妖将被蛊惑。

乐萱喃喃道:“闭洮为何?他已经是妖将了,还不满足吗?”

“你认识他?”诸眉人挑眉,“这很难理解吗?品尝过权力带来的好处,才会怕失去这一切,所以会比无知之人更加迫切地想变强。”

乐萱拿剑鞘一指旁边,“你躲一边去,别拖我后腿。”

好啊好啊,正如她意,诸眉人往一边走去。谁知闭洮反而因她的移动被引起注意,向她发起了攻击。

能当上妖将大多都是有百年修为,而服用神仙丸后功力更上一乘,诸眉人只来得及感受到强劲的风,随后是身体与墙碰撞的疼痛,后脑晕眩,眼看闭洮的手就要刺进她的心脏。

这并不是诸眉人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妖的力量很大,推测应该是熊、虎这一类健壮的妖。而这种妖,往往都比较笨拙。

闭洮太快太果断,不似常人而似精密的机关,她初次碰到这般节奏,一时没找到反击的时机。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乐萱的剑挡在了诸眉人胸前,“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诸眉人的手捂着腹部,往一旁闪躲,乐萱已然同闭洮打斗起来。乐萱的剑不怎么样,无法对妖将坚硬的躯体造成太大伤害。

要帮忙吗?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和妖并肩作战的机会,但她可不想欠妖的人情。

醉生剑在手,此剑和梦死刀是同批制造,她十分不满梦死刀的主人竟然是钟离柏,简直是侮辱她,因而她非关键时刻是不愿意掏出这把剑的。

天光初亮,两道绯色身影划开雾蒙蒙的王都,灵巧而利索。看似默契的背后都是诸眉人在负重前行,乐萱单打独斗惯了,没有合作意识,她不得不配合乐萱的节奏去攻击。

直到闭洮的身体倒下,她们的世界才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充斥着王都的惨叫哀嚎声。天光照亮遍地狼藉的王都,有尸体有伤者有哭泣的妖众。

尽管乐萱一向信奉弱小无法生存,但遭逢如此人祸的大难,还是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赤红的双眼似下定决心,“走吧,别管这些小喽啰了,我们去找其他妖将。”

还要打?诸眉人可没想为妖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靠在商铺门店上,虚弱道:“我不行了。”

也是,人族就是这么不经打,乐萱很轻易地相信了,“那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走了。”

走出两步,乐萱又停下,转身,诸眉人精神一绷,还以为乐萱反应过来她在胡说八道,只听乐萱道:

“你要是害怕,也可以跟着我。”

开什么玩笑,有什么害怕的,她要去找母蛊凑热闹了,诸眉人往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乐萱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跺脚。还是跟上去看一眼吧,怎么说乐萱也救了她,要是乐萱今日死在战斗中,她良心过不去。

明日可以死,后日可以死,但今日不行。

王都大乱了,鹦鹉跌跌撞撞地跑出马房,马监疯了,马监杀了好多奴隶。他一下也不敢回头,深怕自己慢一步就成为马监的猎物。

可是外面也不太平,锁链碰撞出笨重的声响,他看着哀鸿遍野的街道,越过死尸、躲开妖众,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他不知自己能去哪里,只怕自己停下就会死去。

活下去,可是怎么才能活下去?回不去的故乡,危险多艰的异乡,鹦鹉后退几步,绝望地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

可是闭上眼,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风声?鹦鹉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妖的心脏处长出剑锋,他睁开眼睛,剑被收回去,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曾经的乌鸦死气沉沉,总是冷峻着一张脸,虽说人不坏,但特别骇人。而如今灰头土脸,却松快地对他笑,明亮,他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瞿无涯一收剑,“路过。我刚刚看西边有冥骸妖君组织的避难所,你可以去那寻求庇护。”

鹦鹉呆愣道:“谢谢。”

“我走了。”瞿无涯迈出半步收回腿,立正,回头,“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鹦鹉。”

本名吗?鹦鹉的声音迟缓,念出那几个生涩的音节:“李英武。”

“我叫瞿无涯。”

庭院的花草墙木被碾为碎屑,大半狼藉。在凤休眼中,魇瞳一下变成冥骸,再变成刹罗,几乎在他记忆中有印象的人都摆上来一遍。

穿云枪从未犹豫过,毫不留情地刺向魇瞳。凤休不理解为何明知对方是谁的幻术,还要期待有什么效果吗?

逼真倒是很逼真,比以往像模像样多了。凤休轻笑,“乐萱”恭敬地问:“王上,您笑什么?”

这个神情是他内心的投射,因乐萱在他面前总是这般崇拜而亲近,魇瞳的幻术完全不会随机应变。乐萱固然不是表情丰富的性情,但也不至于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在长枪逼近“乐萱”心口的那一刻,“她”变成了“瞿无涯”。

天真而脆弱,多情眼伤心地问着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一如那个夜晚。

凤休停顿一瞬,原来他难以忘记的是这一幕吗?

而这稍微的犹豫让魇瞳借机躲过被击中心脏的命运,往旁偏了三寸,他吐出大口鲜血,幻术也就此消失。

“凤休,你看见了谁?”

凤休当然不会回答他,回味着方才的手感,假如长枪穿过的是瞿无涯,会死得很轻易吧?

他拔出长枪,欲给魇瞳最后一击。

魇瞳捂着伤口,躬下身,瞿无涯就这样出现在凤休视野内。

幻术还没有结束吗?凤休心道,不过是再杀一次。

瞿无涯大喊:“凤休,你不能杀他!”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瞿无涯,太假了,凤休欲把此“幻术”解决,很碍眼。

“母蛊死子蛊死!”瞿无涯急忙道,“他们想让你陷入不义之地,你杀了魇瞳,很多人的朋友、家人都会死去。”

魇瞳哈哈大笑,形容疯癫,“王上,难道您要亲手杀死你的子民吗?”待他拖延一些时间,再吸收子蛊传递而来的力量

乍起惊雷,瞿无涯差点以为又是天谴,抬头一看,心中一跳,是春雷,要落雨了。

白光闪过,他心有不详预感,“凤休,这东西是乌山的人弄出来的,他们肯定有办法解决。但死亡是无法逆转——”

凤休似笑非笑,并不想在这种事上犹豫,把穿云似箭一般扔出,命中目标。

大雨如豆般滴落,浸湿王都的血、疮痍,和泪混作一团。这不是瞿无涯记忆中的潮湿,这是一场暴力,是王都的春天。

魇瞳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枪身,恍然想起他们都忘了凤休是怎样一个人。

沉寂多年并没有磨灭凤休骨子里的绝狠,子民的性命何曾能真正威胁他,他一直就是如此快刀斩乱麻,用最简单迅速的方式去解决麻烦。

这样漠然、漫不经心的眼神,魇瞳从中照见自己的渺小,是怪物,凤休是怪物!

他喷出最后一口血,闭上了眼睛,变成一只狐狸。

“你杀了他。”瞿无涯心惊胆颤,“现在要怎么办?”

雨水把他们浇透,天阴雷响,不断的白光乍现,凤休收起长枪,抵在地上支撑身体,嘴角有血流下,“这是我选择的命运。瞿无涯,这才是迎接命运的姿态。”

“不是你擦擦眼泪去接受狂风暴雨,你没有选择命运的能力,又谈何接受?”

他举起长□□向天空,红色的光束射向天空,和雷光碰撞,无数光芒似烟花一般炸开,须臾后天光再次大亮,雨停日出,一个清新的雨后晴空。

“我不喜欢雨天,那它就不要来。”

第54章 第 54 章 “人死不能复生。”……

凤休睡了三日, 王宫外头吵得不可开交。有妖众抗议凤休以如此草率的态度解决掉魇瞳,连带其他的妖一同身亡,被异化的妖所害的妖则持相反的态度。

除了刹罗、冥骸之外的妖君都是在看热闹,长老也自然如此。冥骸忙着处理灾后王都, 几乎脚不沾地, 而刹罗镇守王宫, 防止有人趁机对凤休下手。

“他要什么时候醒来?”

瞿无涯靠在床沿,问信厚。

“一日?”信厚也不确定, “王上修为深厚,好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公子无需担心。”

简直是庸医啊庸医, 瞿无涯仰头把脑袋抵着床被,凤休自己能好那要医师做什么?

三日前的惊雷中, 他在想, 若是他也服用神仙丸, 成为凤休的麻烦,那凤休是不是也会像斩杀魇瞳一样把他当累赘处理了?实在是有些自作多情的问题,他明明很清楚答案。

在从前凤休就未曾对他手软, 就算重逢后凤休不再想杀他, 也不代表他就有多特别。而他,留着凤休身边也未安好心, 他明白自己多情的弱点,才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产生多余的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凤休心狠理智,但亲眼见凤休结束那么多妖众的性命,还是心有余悸。自然,要同乌山扯皮很麻烦,魇瞳身上还有母蛊也是隐患, 但这个决断竟然能那么迅速地定下并实行。

换他是凤休,他做不到,他没有背负这么多条性命的勇气。和修为无关,是他难过心头关。

照顾昏睡的凤休这件事他很擅长,只是想起在碧落村的那些日子,心情就会有些微妙。并不是难过,也不再抵触。

过去了,就是一段往事,向前走,会有更多的往事。他抬手,看着手掌已经结痂的伤痕。

冥骸和殿外雕像般的刹罗对视一眼,算打招呼。他同刹罗的关系很微妙,按情分来说,刹罗同王上是相识最久,理应是王上最器重的心腹,但偏偏他因要帮王上处理事务而接触频繁,代替了刹罗的位置。

自然,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凭借刹罗贫乏的大脑是想不到这一层的,比起谲凰,他和刹罗的关系实在是微妙。毕竟他是因效忠王上才同刹罗相识,实则和刹罗没太深的交情。

大多数时候谲凰就相当于他们之间的传话筒,有谲凰在,他们之间的氛围便不会太尴尬。发生这么大的事,谲凰肯定是想回来的,但王上不开口,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刚刚医师来过了。”瞿无涯稍微坐正一些,“医师说凤休大概一日后醒。”

关于瞿无涯,冥骸也有些迷茫,该以面对什么身份的态度去面对?青鸿那傻子俨然把瞿无涯当王后了,但他不太认可。

也没看出王上对瞿无涯有多上心,他严肃地想,不过看瞿无涯这几日照顾王上十分尽心,勉强认可一下瞿无涯对王上的心思。

“外头还是不太太平,公子若想出去,一定要让青鸿安排侍卫跟着。”

好人道啊,瞿无涯见惯了不通人情的妖,还是第一次见冥骸这种担心他在屋子里会闷的妖,不由得笑道:“谢谢。”

难怪凤休喜欢用冥骸,原来是人化程度比较高。他站起身,“那些人还在王宫外闹吗?”

说起这个,冥骸的语气就不太好,冷道:“如今危机解除了,他们怪王上心太狠,但若王上犹豫半分,让魇瞳有可乘之机把他们功力全吸收,他们便要怪王上无能了,哼。”

“要闹便闹吧,说些什么王上不配当妖王的鬼话,那我倒要看看,没了王上,谁能坐这个位置!”

这么一对比,妖和人真是不太相同。瞿无涯心道,这要是在人界,必然是没人敢闹事。莫非是凤休太“仁慈”,这些妖才如此大胆?

“他们可能只是太伤心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你们来说,性命可能只是数字,为了更伟大、崇高的事,性命是可以牺牲的。但对芸芸众生而言,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昨日还在欢笑嬉戏的人。”

“伤心的人么,总是不讲道理的。”

冥骸微怔,语气有所缓和,“可王上没道理承担他们的怒火,这都是魇瞳和乌山的计谋。”

“魇瞳死了,乌山远在天边。”瞿无涯想起谲凰,“不是谁都能理解事情背后的真相,非要细究下去,乌山为何要使此计策,不就是为了杀凤休么?”

“王上若有三长两短,妖族更免不了陷入危险中。”

“对,这种事真能理得清吗?因果环环相扣,首尾已不成逻辑。”就像他这半年来的经历,该从哪揪出那个因,又能怪谁?

冥骸若有所思,对瞿无涯的评价高上几分。王上行事果断,少思少虑,瞿无涯却多情多忧,倒不失为一种互补。

尽管待在王宫很闷,瞿无涯却没有想出去,他知晓自己的性情,看到伤心的人很容易共情。

他宁可就到王宫逛逛,王宫也够逛上几日。

瞿无涯扑在白玉桥的栏杆上,往里丢鱼食,听到一声“小瞿弟弟”,转头看见举止鬼祟的泉露。

“你怎么在这?”

“我偷偷进来的。”泉露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小声些,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感觉灰溜溜地走怪狼狈,又没有其他人可道别。”

“你要去哪?乌山吗?”

泉露摇头:“我不回去了。乌幼离的命断送在地牢里,乌山的计划也成功了,我现在只是泉露。谢谢你呀,小瞿弟弟。”

瞿无涯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并没有提起刹罗,而是望着天空,“你们跟魇瞳说的是真话吗?魇箬真能活过来?”

“人死不能复生。”泉露微笑,“死了就是死了,一切都不会再回来。”

“魇瞳也未必不知我们在利用他,希望是甜蜜的毒药。”

“你们就这么想让凤休死吗?”瞿无涯好奇,“他死了,人族就能得到自由吗?”

“不会的,人生就是不得自由。”泉露大笑,“可不止我们想让他死,这天底下多得是人想让他死。待你有朝一日走到高处,接触到那些世间的中心人物,你就会发现为了让凤休死,他们都或多或少做出过不同程度的努力。”

“可是若他拿不到神仙骨呢?那他岂不是就要死了?你们担心什么呢?”

泉露静默片刻,才道:“好吧,站在泉露的角度,我可以告诉你,七情蛊有解法的,但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怎么解。倘若凤休拿不到神仙骨,那凭他的本事,也许能找到其他解法。”

“我们从未想过靠七情蛊便能取他性命,若真有这么轻易能得手,他早也就死了。这次能成功,多亏刹罗的变数,不然根本没人有本事近他身。”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虚湮海,也许是裂掌渊。人界我早年间逛遍了,但对妖界的探索少得很。有缘我们会再见的哦!”

再见吗?好熟悉的话语,瞿无涯问道:“你认识王太子吗?”

“见过,不是很熟。”泉露踏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怎么了?你问他做什么?”

“王剑是什么剑?王太子是怎么样的人?我想知道。”

“唔,王太子嘛,天资聪颖,为人君子又外宽内深,做事绵里藏针。师父说王太子是人族三百年才能养出来的救世主,是天生的王。”泉露偏头看向远方,“钟离家善医,诸家善毒,从家善器,南宫家善武,而王族善天机。王族的血脉离天最近,卦象星辰皆是预言,这就是王剑。”

“王剑斩的是未来,这事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泉露说到这停下来,瞿无涯非常应景地道:“哇,你知道的真多,好厉害。”

泉露满意地点头,这才说下去:“寻常剑谱的要义是战,可王剑不一样,它能看见你的下一步。”

“那这不是天下无敌了吗?”瞿无涯大惊失色,“这不合理吧?”

泉露失笑:“哎呀,这个也是有限制的。至于怎么反制,你可以问一下凤休,他当年赢过轩辕王。”

预言吗?岂不就是命运瞿无涯低头看跃起的彩色鲤鱼,水起涟漪,他的命运又会流向何方呢?

“你这个血一直在流,你不管吗?”

诸眉人大为震惊,指着乐萱因方才制裁闹事的妖而裂开的伤口。

乐萱侧头一看,“过一会就不流了。”

反正也就这几天,还完人情就问心无愧了,诸眉人深呼吸,这里头的学问太深,“我帮你包扎。”

在这种事上,乐萱是很随便的,撩起袖口,近乎见骨的伤口裸露出来,血肉暗红。

辛觅近乎小跑地从远处靠近,“少主,永劫山出事了。”

诸眉人往乐萱伤口撒药粉,心道这人真不怕我下点什么药,竖起耳朵听辛觅的话。

乐萱好奇地看着药粉溶入血肉中,皱眉道:“痛。出什么事了?”

疼就疼,说痛是什么意思?撒娇吗?用这么冷酷的语气撒娇吗?诸眉人微笑:“疼是正常的,良药苦口。”

“是痛,不是疼。”乐萱平静道,“疼是喜欢撒娇的人才会说的。”等劲过了,她感到伤口比以往要痊愈得快些,试探地用手去摸伤口。

谁喜欢撒娇了?诸眉人眼疾手快,打掉她的手,“别摸,脏,会影响药性。”

乐萱奇道:“我的手不脏。”

正当两个有交流障碍的人将要起争执时,辛觅开口:“月晦妖君大限将至。”

非常有默契的两人喊道:“什么?”

第55章 第 55 章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下永劫山也要热闹起来, 月晦护不住神仙骨了,诸眉人心跳加速,几乎热血沸腾,神仙骨要是能拿到神仙骨, 轩辕的病就有办法治了。凤休如今还在昏睡, 时间才是最要紧的。

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好在乐萱也是神色匆匆离去,没注意她的失态。

待和父亲汇报完, 诸眉人才感到这几日下来的疲倦,瘫倒在椅上, 回想这几日的事, 真如梦幻般。

因此,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对于诸眉人的到来, 瞿无涯有点吃惊, 他坐在秋千上, 双手抓着铁链,“诸姐姐”

“刹罗说你在花园。”诸眉人目光复杂,“先声明, 我不会对你道歉, 我也不认为我的做法有错。”

气氛僵住,瞿无涯迷茫地听着, 诸眉人却语塞,蹙眉,不知怎么说下去。

“呃,我就是想说,我对你这个人没什么意见。”诸眉人擅长撒娇卖乖,但骨子里却是很强势, 因而说起真心实意的软话怪异得很,“当然,你可能对我有意见,但我就是想把事情和你说清楚。我不喜欢妖,也不会想和妖有任何交情,所以我不会去救你的朋友,种下这个因。”

“对你来说,你的朋友很重要。对我来说,我的道也很重要。我说的话依然算数,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比如,我可以帮你回到你的家乡。”

瞿无涯轻轻地笑:“很开心听见你不讨厌我这个好消息,但我不用回人界,谢谢你。”

“为何?你要是担心安全,我可以让人保护你。”诸眉人奇道,“也许不能保你一辈子平安,但总比跟在凤休身边好一些。他是妖王。”

因为回不去了瞿无涯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说怨恨诸眉人肯定是没有的,但要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也并非如此。

他心道,我是自由的,我不要和诸眉人走,做回人。

“我回到人界也不得安生,那和在凤休身边有什么区别?何处又是家乡?”

诸眉人也带了点愁色,“你”

“你的道也是让凤休死吗?”

诸眉人一怔,摇头:“不,我的道是不想再看见人族被欺压。杀凤休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好奇怪啊,妖族的王,妖要杀他,人也要杀他。”瞿无涯小幅度地荡着秋千,“他当这个王,到底能顺谁的意?”

“让人不爽比让人顺意更强大。”诸眉人挑眉,“若让我选,我也不愿意当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讨人喜欢可不是一个好词,它代表的是温和无害、安全柔软,如果身边人都喜欢你,那代表你应该吃了挺多亏的。”

“一个坚定强大的人,身上的特质必然是没那么招人喜欢的。”

瞿无涯问道:“那原大哥呢?我觉得他挺讨人喜欢的。”

“哎那你是没见过他十头牛拉不会的倔劲。”诸眉人正说着,停顿半响,“等一下,你举的这个例不对,你崇拜他对吧?那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他就算放屁你也会觉得香的。”

那还是会觉得臭的。瞿无涯抿嘴,平静道:“我想成为像原大哥那样的人。”善良又强大的侠客。

“那样会很辛苦的,你得很努力、很坚定才行。而且永远不能退缩。”

我会努力的,瞿无涯这么想着,回到寝殿。

凤休睁开眼,坐起身,转头,和进殿的瞿无涯四目相对,他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你还记得我吗?”

凤休没说话,不知瞿无涯又发什么病。

这下瞿无涯也能确认凤休没有像上次那般失忆。

“月晦妖君寿命将尽了,永劫山马上就会热闹起来。”

晕倒前的景象如慢动作般回放,暴雨惊雷,还有湿漉漉的瞿无涯。尽管他并不在意人族有什么算计,也不觉得这是踏入人族的陷阱,因为无论怎样他都会杀了魇瞳。

但瞿无涯为何来提醒他?灰暗的天、明亮的眼,气喘吁吁的红润,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而来?

世间大多人的欲、事情的脉络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但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明明是很清楚的面容,却因暴雨变得模糊。

凤休难得反应迟缓,“我睡了多久?”

“三天,医师说你明日会醒。”

“去永劫山。”凤休下决定很快。

刹罗闻声而进,“王都大会呢?”

凤休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我不做妖王了。”

“什么?”刹罗憔悴的面容精神起来,“你别冲动,那些妖也就嘴上说说,倘若你真下位,他们也是要急的。”

凤休虽不知道刹罗说的是什么,但稍一想就通其中关窍,无非就是他杀掉的那些妖惹起非议。不杀只会步步踏入人族的节奏,他必须要断掉这个节奏,哪怕是掀棋盘。

“和这些无关,我也没有冲动。你留下来帮冥骸,转告他无论长老有什么异动,都不用再管了。”

刹罗便没有再多言,这是他和凤休相处多年的习惯,凤休有他自己的打算,无需旁人多管闲事。

“为什么?”瞿无涯问道,“你回王都不就是为了参加王都大会吗?”

虽然神仙骨也很重要,但凤休看上去不像是为神仙骨而说出这些话。

“此一时彼一时,我改主意了。”凤休慢悠悠道,“我反思了一下,认为我得罪的势力太多,决定从今日开始改过自新。他们不就是想要权力吗?送他们了。”

瞿无涯一脸无语地看着凤休,“被打晕三天心情还这么好?”

完全不怕他了,凤休打量瞿无涯,不禁想难道自己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好吗?

“当事情进展到瓶颈期时,不要犹豫,打破、推翻后重新来过。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我当妖王是为统治妖界,可妖界不在我掌控下,那就换条路走。”

瞿无涯不太确定凤休的字典里有没有伤心二字,设身处地一想,倘若他是凤休,应该会很寒心,“那些抨击你的子民都是情绪失控,他们若真不愿意你当王,就不应该在这抗议,而是偷偷组织谋反。”

这是安慰?凤休嘴角微翘,单衣轻飘飘拖在地上,“我曾经很困惑,为什么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明明按照我的设想,妖界会变得更好。其实,他们并不是听不懂我的话,也不是觉得吃人是多强烈的需求,只是认为人就是可以被吃的。”

“而支撑他们信念的是长老,长老为了巩固地位,所以要坚定立场来笼络民心,人族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把人族放在敌对的位置上一直攻击,那么就会有数不尽的妖众追随其后,寻求认同感,把长老的话语当作神谕。”

“我的做法还是太温和了。”凤休食指曲起,敲一下瞿无涯的额头,“只让他们信服我是没用的,得要他们像狗一样诚服才行。”

“当年念及大战后伤亡众多,没有把那群吃人来违抗我的畜生一起送去冥界,是我的失误。下马威么,还是很重要的。”

瞿无涯单手捂着额头,怒目而视,这是什么,迟来的下马威吗?

刹罗左耳进右耳出,上次听凤休说这么一大段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和长老们吵架。

宫殿的长阶上,瞿无涯抬头望天。

“我们要怎么去永劫山?”

穿云枪浮在空中,变得人能站立其上一般大。凤休一指,“上去。”

瞿无涯面有菜色,惶惶不安,“不会摔下来吧。”

凤休便率先站上去,“你抓着我就不会摔了。”

瞿无涯心道自己若是站后边,抱着凤休的腰,那多跌份,还是站前边吧,没有那么丢脸。于是,他和凤休面对面站着。

凤休也懒得管瞿无涯又有什么弯弯绕绕在这,“站稳了。”

长枪划向天空,呼啸的风划过耳边,由于后坐力,瞿无涯一个猛扑到凤休的怀里,自己果然聪明,这样就不用搂腰了完全可以把凤休当作障碍物、墙壁。

有心跳声有心跳声不是很正常吗?凤休又不是死了,瞿无涯面红耳赤,急中生智,“我听说你打败过王剑,是怎么赢的?”

对于投怀送抱的瞿无涯,凤休心中发笑,声音也带了些轻佻,“人王在王剑里看见了自己的死亡,心慌意乱,死了。”

“啊?”瞿无涯抓住凤休的衣袖,借力后仰头,露出吃惊的神情,“还可以这样赢吗?”

“有什么不可以,王剑也就只是剑,通往胜利的道路只需要足够强大。”凤休抓着瞿无涯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你看前方。”

远方的彩虹若隐若现,细碎多彩的光芒闪烁,空气是雨后的清新、湿润,下方是绿色的山脉。瞿无涯又揪着凤休的衣袖,壮着胆子将景色收进眼中,站在高处也没想象中那么吓人。

啊,他喜欢春天。春风、春花、春月、春水,一切都是新的生机,而他也要奔赴生的希望。

就在这个春天,他想要遥幽醒过来。为此,他什么都能舍弃。

“真好看,那你不做妖王后,要干什么?”

“去山里清修。”

瞿无涯一个猛回头,“啊?我都没怎么看过你修炼。你不会又在开玩笑吧?”

“没说笑,修炼要讲究效率。”凤休用力拽了一下瞿无涯的马尾——扫到他嘴角了,“一般来说,我清修都是十年起步。”

“好可怕,那我岂不是只能挖野菜吃吗?”瞿无涯吃痛地瞪他,以自封出神入化的演技地畅想不存在的未来,“难道你不想放松放松——”

“别想了,你想的那些事我都做过。”——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到这里结束啦,第三卷就是新地图。说实话第二卷写得我很吃力和忐忑,一是因为读者变多以及入v了感到有压力,不能像没人看的时候那样“自暴自弃”。二是第二卷的感情变化太多,我写的时候要很小心才行。

每天写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梦到哪句写哪句,一下觉得哎呀剧情太多了会不会很无聊,一下又想就这样略写剧情会不会像村王争霸赛。

设想是美好的,笔力是骨感的,我没灵感的时候就疯狂思考当初怎么就开了这篇文。我现在的能力其实没办法很好地把这个故事的架构建立起来,也没办法控制好节奏。

按理来说是应该写点轻松的东西练笔,再写这个设定繁杂的故事会好很多,但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呢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刚写第二卷的时候一度卡文卡到想开新书换一下脑子,一卡文我就去构思新故事。

实不相瞒那篇替身攻我已经动笔写了一万字,最后发现没彻底定好攻的人设再也写不下去,又灰溜溜地跑回来写这本,好歹这本有粗纲。好在最后还是卡出了思路,也有了追更的读者。

中途也想过为了数据把文名改成飞升证道死老公,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用词太轻佻,不符合我心中的故事氛围。三十三天的意思呢就是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非常文艺非常满足我的文艺病。

这里说明一下,在我这“老公”是一个中性词,就是“相公”的意思——但我不想当古风小生所以不会用相公去形容,没有泥塑也没有整肃的含义。就我个人喜好来说不会用“老婆”去形容攻受关系,“娇妻”倒是可以。没有特殊原因,就是觉得“老婆”这个名词不好听,发音我不喜欢。

纯属个人喜好,没有任何客观批判的意思,就像给主角取名有一些姓我是绝对不会用的这个样子,但我也不会拦着别人说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请放心。

其实“娇妻”在我这也不是泥塑的意思,我比较喜欢用“老公”和“娇妻”的刻板印象去诠释关系,方便区分。比如一个角色苏的时候就是老公,柔的时候就是娇妻,非常俗套的理解,纯粹是一个代词。就像小瞿,柔中带刚,在我心里其实是六分老公四分娇妻,0.6及格线也许可能之后会有0.7。凤休则是九比一。

解释这个只是想说我泥塑一般用的代词会是具体代词,呃比如“小师妹”“小女友”这种,如果我以后的用词如“小老公”“小娇妻”这种,就是纯属调侃。

最后,我说这些没有倾述负能量的意思啦,也不是想求安慰什么的,就是和大家聊聊天呀,不要误会我好像写得很痛苦怎么怎么样,本来写作对我来说一直都不是件舒适的事。我主要是思维跳脱情绪起伏也会比较大,所以偶尔的想法比较疯疯癫癫,状态是没问题的,也会认真地写下去。

现在说得好像写新故事会多顺畅一样,只是因为还没开始写而已,等真开始写我大概又盼着写新新故事了哈哈。

第56章 第 56 章 “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他走了?去永劫山了?他真说不当妖王了?”

丽化吃惊三连问。

枯荣殿外有一颗百年梧桐树, 雨水将它打焉,落叶铺满地,阳朔一甩袖,落叶便无影无踪。他走进殿中, 地面出现几个水印,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般怕死的一日, 为了拿到神仙骨,连王都大会也不顾了。”

昊空靠在石座上, 宽大的衣袖盖住扶手,眼角的细纹皱起, “但这也是好事, 他一走,众妖会如何想他?”

“那自然会很失望, 连一个交代也不肯留下。”丽化笑道, “真想不到你还能说出这般有水平的话。”

昊空正要反驳, 阳朔开口:“没错,我们确实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他本身收了一个人族情人就受非议, 如今在王都逢大难之际又带着情人远走高飞, 真是不怕千夫所指。”

“翳期已经在永劫山了。”丽化接话,“歧牙也该动身了吧, 再晚些去就来不及了。”

昊空点头:“我已经让歧牙出发了,烬绯、魁虚和蚀渊也要去永劫山,可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烬绯和魁虚不足为惧,她们对求得神仙骨并不热衷,怕是只是去看热闹。”阳朔分析道,“真正要注意的是蚀渊, 他一直都想与凤休分出高下,此次神仙骨就是提升修为的大好机会。”

平关醒来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出了王宫,找到甘绮,一同去给紫妍的坟墓上香。

他对紫妍的印象并不深,灰烟徐徐飘向天空,他抬头,想起人族所说的落叶归根。

他站起,拍拍裤腿的灰,“这一觉睡得太久,真是什么热闹也错过了。”

回想起那个不得安生的夜晚,甘绮不冷不热地道:“你倒是运气好,我宁愿睡过去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紫妍给制住。”

“比起知道自己将死,日日等着死亡降临,也许这个结局还是解脱。”平关感慨道,“若是我,我就宁愿不知自己何时死。”

“你活这么久当然是活够本了,凡人朝露一生,多活一天便多看一眼世间。你又岂知她愿不愿多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