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40(2 / 2)

第236章 泡沫破碎(6) 观众席上加油……

观众席上加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让本来就火热的球场仿佛是烧滚了热油,热浪带来的扭曲要具现化了——这辈子林千秋在日本长大,虽然不是第一次看甲子园(但是是第一次现场看总决赛), 但还是被这种氛围感染,心情也和其他观众一样为赛场上球儿们的表现波动起伏。

刚刚一局结束, 林千秋从站起来加油的状态回归, 还原地蹦跳了几下才坐下, 只从表现来看, 她倒是比南云凉介这个真正的棒球迷更狂热的样子。

“千秋的主队是冲绳水产?”南云凉介有些意外,从林千秋刚刚的表现来看, 无疑是倾向冲绳水产的。而今天争夺1990年夏甲最终优胜的两支球队,分别是天理高中和冲绳水产高中, 而就他所知,林千秋对这两支球队都知之甚少。

毕竟天理高中在鹿良,冲绳水产高中听名字也知道在冲绳, 林千秋本身对棒球并不热爱,人又长期生活在东京, 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嗯怎么说呢,我被冲绳水产那个二年级的主力外野手吸引了,好像是叫大野吧?我觉得他动起来有一种强烈的气势, 非常果决。”林千秋一边说还一边点头,似乎是在增加说服力。

说实话, 进入甲子园的高中棒球选手,哪一个不是燃烧青春、把梦做到最顶峰?相比起职业棒球的平衡与保留, 他们绝大多数真的就是把每一场当作最后一场的打法——毕竟职业选手还得考虑下一场、下一个赛季,而高中棒球选手们没几个会走上职业,就是三年而已。

而高中三年, 一年级基本不可能主力出赛,二年级也大部分如此(此时的棒球社团比几十年后更讲究资历辈分),三年级当主力,可不就是一生一次的燃烧么!既然是这样,燃烧自己全部的体力、精神、手臂,直至报废也是在所不惜的了。

高中棒球多的是能证明这一点的例子,一个个天才少年为了甲子园优胜,整个甲子园赛程被教练高强度用满全场,创造足以津津乐道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奇迹与记录之后,结果却是棒球生涯基本结束。

某种意义上,这种烟花一般只绚烂绽放一次,然后又转瞬即逝的夏日之旅,也增加了这些流星般划过的天才,与给予他们展示平台的甲子园的传奇性——人就是这样的生物,追求永恒与圆满,也追求瞬间与悲情。

这种情况下,走到了夏甲的决赛,一个实力坚强、气势果决的选手,其实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所以林千秋说她因为这个被吸引,从而支持冲绳水产高中,是没什么说服力的,但南云凉介却被简单说服了。

因为作为资深棒球迷,自己也会打棒球的他很清楚,有的时候被吸引真的就是很简单的事。每个球迷都差不多如此,或许是某个特别好的球,又或许是选手的某个眼神,甚至是球队一次富有感情的失败就让自己变成对方的粉丝了。这种事不是理性分析的结果,人类还达不到情感受控的程度。

“大野伦?”南云凉介就比林千秋了解这次比赛双方的选手了,一听就知道林千秋在说谁:“如果是他的话,的确实力很强,才二年级就稳稳拿下主力位置了,而且看得出来他们的监督栽弘义非常信任他。”

这样说着,南云凉介对冲绳水产的兴趣也更大了,之前他也是两边都不站,但会微微偏向天理高中一点。他曾经梦想过高中去一个棒球强校,那时候天理高中甚至是候选项之一当然,这个梦想从来只是梦想而已。

“相比起天理高中,冲绳水产的确更有要赢的理由对于冲绳来说,棒球有高于棒球的意义啊。”南云凉介其实不太喜欢对棒球附加体育竞技以外的东西,这大概也是他一开始微微偏向天理高中的原因之一?不过他承认,这的确可能更大鼓舞选手们。

林千秋不太理解二什么叫更有要赢的理由,之后在南云凉介的解释下才知道,就是冲绳的特殊性呗冲绳本名琉球,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独立王国,和日本没什么关系。甚至到了现在,要说冲绳是日本的,法理上都有很多微妙之处。

只能说,法理上有欠缺,只是由于复杂的形势与种种巧合造成了既定

椿?日?

事实。

所以冲绳对日本本土的‘向心力’一向是‘皇帝的新衣’一样的存在,好像有,好像没有,如有,而且大家还不能叫破这件事——这年头日本发展得好,冲绳就算再不爽,也不想放着好处不沾。日本本土则是另一种心态,觉得冲绳穷是一回事,绝不能放手是另一回事!冲绳本身就有不小的价值,更别说战略上的考量了。

因此,不管民间怎么样,官方对冲绳都是绝对的拉拢,既给实在的好处,如经济补贴,也给面子,冲绳有什么露脸的事他们一定人捧人高!

冲绳在一种对日本本土的复杂心情下,不能说喜欢日本本土,但要对抗也很难做到,于是冲绳棒球在甲子园的征战就成了一种情绪出口。其中既有冲绳对日本本土的‘抗争’,又微妙地包含了一种‘融入’——不管日本本土怎么给冲绳里子和面子,冲绳始终是有一种‘外人’的感觉的。不,不应该说是‘感觉’,这就是一直以来的事实。

“啊是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了。”林千秋听南云凉介简单说了1958年,冲绳首里高校成为第一个进入甲子园的冲绳高中,最后带着甲子园的泥土回去时,因为外国土壤入境有违《植物防疫法》规定,入关前泥土被撒进了大海,也是很感慨,其实这说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

接下来的比赛林千秋就成了冲绳水产高中的支持者,然而她的支持并未给冲绳水产带来好运,最终是天理高中以1:0的优势拿下了1990年的夏甲优胜。

对此林千秋没有更多可说的,只是可惜今次的投手们,离场的时候还在说这件事:“这几年对投手的消耗太严重了吧?虽然说甲子园就是燃烧青春、燃烧自我的舞台,多数球儿也不会考虑未来进军职业,甚至大学继续打球的都不多,但”

林千秋上辈子对棒球真的一无所知,最多就是因为看日本动漫,所以知道几部棒球满的名字,但因为对这一体育运动不感兴趣的原因,也没有真正看过。这辈子因为环境原因,真的想不知道也难而在知道棒球规则后,慢慢也能看一些比赛了。

谈不上是粉丝,但日常跟着看一看不是问题,也因此她能评价这个时代的日本高中棒球对投手的消耗过于残酷——她之前就耳闻过日本高中棒球的残酷,说是透支选手的未来,甚至健康什么的。而现在见证了整个八十年代的日本高中棒球,她敢肯定,那时候肯定不如现在残酷!

至少对投手绝对如此!

如果说七十年代的甲子园是偏保守的,甲子园更像是一个弱化但更理想主义的职棒,那八十年代无疑要激进的多。其中一个很大原因是金属球棒被引入了高中棒球,这让‘豪打’成为主流,这种情况下场面好看是好看了,投手也是真的玩儿命!

尤其考虑到这段时间球种单一、战术简单,投手只能硬顶金属球棒时代、史诗级增强的打手们,手臂报废率自然极大提升。稍微上点儿强度的队伍,一个甲子园的夏天报废一个王牌投手算什么?一场比赛报废一个也不少见呐!

“这种情况是不可持续的,迟早会有改变现在只看哪所学校的监督敢为天下先了。”林千秋肯定地说。

南云凉介一开始不知道林千秋指的什么,但他到底是比林千秋更了解日本高中棒球的那个,很快反应过来:“敬远?”

‘敬远’,俗称‘战术保送’,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强棒很强,甚至强到无解?没问题!我故意投四坏球,让你上一垒,然后就可以对付其他弱棒了——这种战术在职棒早就有了,除了想法比较极端的,也没什么人觉得有问题,但在高中棒球那就是禁.区了!

毕竟高中棒球一直以来强调的东西就是纯粹、拼搏、梦想、无悔之类,这也是他们能够吸引日本举国关注,声名甚至超过职棒的最大原因。而‘战术保送’这种战术,说的好听是‘避其锋芒’,说得不好听不就是‘未战先降’。

说是‘未战先降’或许有些苛刻了,但在一直以来关注高中棒球的人心里就是这样的。

现在的高中棒球监督们也不是想不到‘战术保送’等做法,只是观众给的压力太大,没人敢迈出这一步——而相对的,一旦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管观众有多大的反应,也必然会有大量的跟随者。

是的,高中棒球是相对纯粹,可那更多是选手们的特殊造就的,除此之外其实和职棒没有本质不同。学校在棒球社团倾斜大量资金也是有战绩要求的,一个个拿高工资的监督教练未尝没有自己的指标要完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被骂只是一时的,而且也只是被骂,但拿到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啊!

“没错,迟早的事。”林千秋上辈子没关注过日本棒球,也不了解高中棒球的发展,但这是一个简单的推理问题。

既然这个时代的高中棒球已经比上个时代商业化了(棒球强校依靠财力经常从全国搜罗天才什么的),那下个时代进一步妥协些什么,又有什么奇怪的?资本主义世界里,或许也有原则,也有不可动摇的东西,但那绝对不会是一场高中棒球赛的战术。

南云凉介想了一下,虽然他在棒球上属于是老派的那种,不喜欢高中棒

春鈤

球太商业化,变得没那么纯粹,但他同样是个聪明人。林千秋说的他一想就明白——之前只是下意识不往这方面想而已,现在想了后就不能反驳林千秋了,因为这才是符合现实的。

“真让人沮丧,高中棒球这片净土也迟早会消失。”说这句话的时候,南云凉介难得显露出了孩子气,赌气的口吻仿佛是一切要顺自己心意的小孩子。

“从广义上来说,要在世俗世界寻找南云君说的那种‘净土’,本来就不可能吧?”林千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戳破孩子幻想泡泡的巫婆,但还是忍不住说:“至于狭义上的‘净土’,甲子园?大概还会存在很久很久。”

“不只是因为参与的主体,一拨又一拨的十几岁少年,他们没有多少利益在其中,而且这个年纪真的前所未有地热学,纯粹远远超过成年人。还因为,即使是运营这一切的成年人,他们也会尽量保护这份‘纯粹’这才是高中棒球的竞争力嘛。”

林千秋无比肯定这一点,毕竟几十年后热血棒球漫画依旧不乏破圈之作,这就说明少年的青春之梦还在做

说到这里,林千秋忽然走神了,主要是一下想到了南云凉介对棒球的喜爱——要不是这次约她来看夏甲,她还真不知道南云凉介曾经也打棒球,还是个憧憬甲子园的少年,就像是王道体育漫里的主角一样。

如果,如果十年前,他坚持要打棒球,没有进入教育大附高,而是去了一所棒球强校呢?林千秋把这个想法说给了南云凉介听,最后说道:“这样我和南云君就没有重逢的契机了吧?毕竟我对棒球没什么兴趣来着。”

对于林千秋对‘另一个世界线’的猜想,南云凉介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我在想,大概还是会重逢吧,因为我总会离开荻野家去外公那里,这样就会改编制作千秋的作品,然后产生交集了。”几天之后,南云凉介在东京,一次聚会上和幼驯染中山阳太意外碰面,聚会结束后续摊,他就说起了这件事。

中山阳太‘emmm’了几秒钟,不太确定地说:“所以,小凉你的意思是,不管是怎样的重逢,你都会再次喜欢上林桑,对吗?真是有自信啊。我比较相信要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一切才刚好哦!”

“我不太确定,如果是更年长的时候重逢,你是否还会有十几岁的时候那种纯情,”

“纯情?不关纯情的事吧?”南云凉介奇怪地看了中山阳太一眼:“只要是对的人就够了。”

“啊就很讨厌小凉现在的样子,实在太乐在其中了好怀念十几岁的小凉啊。”中山阳太有些受不了的样子,喝了一口米酒兑乌龙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么,既然这么幸福,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下个阶段?”

见南云凉介不说话,中山阳太挑了挑眉毛:“这种事,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大家都会说,恋情长跑的话,不在感情还不错的时候结婚,一般到最后都完蛋了。‘爱情’带来的激情是有极限的,必须得看准时机转化为一种更稳固的关系,不然很容易经历一点点危机就分手了。”

在林千秋身上,一向不能够笃定的南云凉介,这一次却没有太在乎的感觉。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我一直认为千秋对爱情、结婚之类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如果我不是在一个恰好的时间点表白,可能也“

“所以,我根本想象不到她有一天会热烈地爱上一个人,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我在变成她的习惯,这就是一直以来我在做的事。”似乎是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南云凉介露出了一个中山阳太很熟悉的眼神,是年少时登台,只有表现最好的场次,结束后才会有的眼神。

这是南云凉介一直以来就有的想法,他不止一次庆幸高中时期的忍耐——那时候他看到很多人向林千秋表白,要说从来没有怀疑过保持克制是否正确,会不会被其他人抢先一步,那是不可能的。在平静的表象下,他其实患得患失的厉害。

最严重的一次,是那次一起去神奈川参加花火大会。一个假期没有见到林千秋了,又看到了她和亲近的异性朋友是如何相处的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那种时刻,理智之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于是头晕目眩之下,在烟花的掩护下他告白了那是他一个人的告白。

嗯,中山阳太当然希望南云凉介幸福,但真的看不顺眼对方这副样子啊尤其是在他刚刚结束一段恋情的时候——他交往了一年半的女友忽然提到了结婚的事,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觉得荒唐,下意识说了很过分的话。

虽然事后也有道歉,但两人都因此意识到从对方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或者说,就是对彼此没有想象中那么爱而已,于是顺水推舟正式分手了。

然而说是‘顺水推舟’,但失恋的沮丧可一点没少。毕竟这可是一年半的热恋,人又是比想象中更‘虚弱’的生物,哪怕是种一盆花一年半后再失去也会失落伤心,更别说对方是个活生生的、能够产生大量交互和情感联结的人了。

所以,察觉到了幼驯染的‘得意’,中山阳太忍不住肘击南云凉介一下,并且不吝展现自己的‘恶毒诅咒’:“哦,很有自信嘛?不怕翻车吗?作家可是很感性的,说不定突然有一天林桑就变心了哦!那个时候,小凉大概只能到我店里买醉了。”

第237章 泡沫破碎(7) 林千秋当然不……

林千秋当然不知道, 南云凉介的朋友已经在‘暗示’南云凉介该向她求婚了。实际上,她完全没想过这件事的!在和南云凉介去看过今年夏甲总决赛后,没过多久她就去华夏了准确地说, 她是先在华夏大陆呆了一个多月,见见老朋友, 又去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旅行, 然后回日本呆半个多月, 之后又去了台湾。

对于日本人来说去台湾要比去华夏大陆简单多了, 但林千秋之前还真没怎么去过台湾,上辈子就没去过, 这辈子也只是走马观花去过一两次。这次去台湾则是打着好好看看的念头,实际在那边也呆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她没有到处跑, 不然依旧是走马观花,她主要在台北呆着,偶尔去台湾其他地方的景区逛逛。

这样下来, 等她再回日本,就已经是12月中旬了。回来之后, 她先见了龙池加奈子,将在台湾短居时写完的作品交给对方。

“你在台湾买房了?是打算今后经常去住吗?”龙池加奈子听林千秋说起在台湾时的一些事,有些意外林千秋买房了。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 林千秋屯土地完全是出于投资的想法,对于世界各地都有自己的房产倒是没什么想法。不然的话, 之前买了那些土地,也不会因为觉得房地产市场药丸就全卖了。要让龙池加奈子说, 至少得留下最好的一两块啊!那种地块基本有价无市,喜欢置产的就该留给自己。

而自住的话,也就不能以投资的视角去看了, 一些涨跌不影响的——当然,当下的龙池加奈子对房地产大跌依旧是半信半疑的直到现在,房地产市场只能说是‘横盘’,而且交易不再那样活跃。

虽然这在房地产市场已经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了,但沉浸在盛宴中的人哪那么容易醒来?就算理智知道,不少人也要自己骗自己。对当下横盘不以为然算什么?等到以后真的开始跌了,不还是有人要喊‘顶住’‘技术性调整’?

再说了房地产的下跌还不同于金融市场,一旦崩盘就是一泻千里。即使这次的日本房地产市场也是‘崩盘’、也可以说大跌,可实际过程中并没有字面意义上的‘一夜蒸发’这个下跌过程其实持续了两年左右。

也就是说,最初的下跌不是全部虽说就数这段最猛、最冲击人心(不只是下降幅度的问题,关键是大众对房地产无脑冲的信心被打破了),但之后的放血还有的瞧呢!

林千秋品尝了一口服务生包好的烤鸭,感觉有点微妙,然后点了点头说:“是也不是,大概这几年会时不时去那边小住,未来就说不好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华夏大陆那边,但去那边没那么方便,而且现在还没发展起来,总有些不习惯,去台湾就是替补选项啦!”

林千秋的确骨子里是华夏人,所以在一个华夏环境中更自在舒适。但有一说一,她也不会说九十年代初的国内有多‘宜居’,毕竟发展水平摆在那里,而且这个阶段的治安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如果她只呆在发展最好的地方那还好,可一旦要一个人去旅行,考虑的就多了。

上辈子她没经历过国家发展这段,以至于亲身经历之前很难想象

相比之下台湾会好一些,虽然台湾在九十年代也谈不上安全,但发展水平总是好一些的,而且她往来那边也比较方便。

龙池加奈子早就知道林千秋是个‘中国迷’了,当下也不奇怪她这样说,感慨了一句‘作家都很喜欢旅居外国呢’,也就不说这个了。跟着也吃了一口服务生包好的烤鸭,点点头说:“不愧是雅叙园,不愧是‘旬游记’。”

他们约见的餐厅是位于目黑区的豪华酒店雅叙园内,一家名叫‘旬游记’的中餐厅。之所以会约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林千秋这几天住在这里——明明在东京有家,还要住酒店,当然是因为林千秋喜欢啦!

林千秋也说不上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但她现在还真挺喜欢在日本各处住酒店的。这些酒店有的是近十年内开起来的,乘着经济上行的东风,各项设施完备又很新,体验感极佳。有的就是传承数代,所谓的‘老字号’了,一般是那种家族经营的旅馆。

但说实在的,哪怕是后者,基本也在近一二十年内进行了大改,这样才能符合新时代顾客的需求嘛——修旧如旧只是看起来,旧时代的奢华之下,现代人的便利也是不可能牺牲的!

林千秋之所以喜欢住这年头日本的高端酒店,除了舒适外,还因为这些酒店有一种几十年后罕见的‘奢华’。

几十年后的高端酒店,林千秋蹭工作的福利去过几次,但感觉其实也就那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去的也不算真正高端(虽说算星级都是五星级了),总之除了大堂气派一些,房间和服务其实并没有和中档的连锁酒店有本质区别。

或许是为了控制成本,就连那些高端酒店也越来越给人以千篇一律的感觉,尤其是同样的简约风,看一次会觉得高级,每次都那样就是无聊了。相比之下,这年头的奢侈就很不同了,很多都走极繁主义——‘繁’起来经常是各有各的不同,简约起来就很容易有雷同感。

这家雅叙园就是这样,虽然这是一家三十年代就开业的店,但当时还是一家料亭,后来才成为酒店。但说实在的,就算成了酒店,林千秋感觉他们的主营业务依旧是承办各种宴席,这一点从宴会厅的数量之多,以及房间相对这个级别的酒店之少就能看出来了(这么大酒店,总共只有60套客房呢)。

当年这里也是以奢华出名的,被称为‘昭和时代的龙宫城’,当下则更进一步。因为在1988年时,目黑区大改造,雅叙园的很多建筑也拆了,现在的主楼就是重建的泡沫时代顶峰时拆了再建,而且本来就是以奢华闻名的酒店,林千秋没来之前都不敢想这该华丽到什么程度。

住进来这家此时可以说‘新’的酒店,林千秋也没有失望就是了。大量的壁画、金箔藻井、木刻雕绘、螺钿、漆艺等,注入了这家酒店的方方面面。林千秋这几天住在这里,根本不把这里当酒店,住的地方其实都无所谓了,关键是这座酒店本身就像是个美术馆!在这连住带逛就很满足了。

毕竟就房间来说,除了特别大,雅叙园其实并没有让林千秋觉得比其他豪华酒店厉害——是的,虽然豪华酒店的房间一般都会比较大,不会有中低档连锁酒店那种真的就是单纯满足基本需求的格局,但雅叙园这方面也有点夸张了。

最小的房间也有80平,这个大小当然不可能是一个附带卫浴的卧室的体量也就说,雅叙园的客房全都是‘套房’,这和几十年后的豪华酒店的做法可不一样。几十年后,即使是再豪华的酒店,肯定也有‘标间’呀。

“烤鸭啊怎么说了,虽然‘旬游记’标榜是中餐厅,做的也是中餐,而不是中华料理,但在我看来其实也和中华料理差不多了。”林千秋无奈地说。

在日本人的认知中,中华料理就是日本化后的中餐,虽然不一定是快餐,但确实是快餐意味浓厚的。相比之下,被认为是原汁原味的‘中餐’,那就是

??????

另一回事了,一贯定位‘高端’,尤其是粤菜。

这一点看过这一时代动画,像《樱桃小丸子》的都知道,毕竟里面也有侧面展现。

‘旬游记’就是典型的高端中餐,但让林千秋来吃,那是真的一点儿‘原汁原味’吃不出来啊!就比如说招牌之一的烤鸭,他们的吃法似乎是只包鸭皮,不带鸭肉?另外里面还包了脆脆的东西,有点儿像是像是煎饼里会放的薄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当然,毕竟是豪华酒店的招牌餐厅之一,味道肯定是不差的,但想到这是‘北京烤鸭’,林千秋就有些难以直视了。

“是不够正宗吗?”龙池加奈子也get到了林千秋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我还以为,像是雅叙园这样的老字号,他们的餐厅会做的正宗一些呢。不过千秋你是在北京吃过真正北京烤鸭的人,感觉大概会不一样吧。”

林千秋点点头:“差别挺大的不过就算是北京烤鸭,其实也分不同的流派,最有名的全聚德虽然一定要去尝试,但就我尝试后的结果,其实不如另外一家老店——但是,说到吃鸭子,还是南京要更权威吧?”

“北京烤鸭本来也源自南京,是永乐大帝迁都北京之后,才慢慢在北京落地生根的。”

龙池加奈子不奇怪林千秋对华夏的了解,这不只是因为林千秋学的专业和华夏相关,以及她在华夏做过两年交换生。要知道,龙池加奈子其实也接触过一些现在在华夏做生意的商人,或者外派到那边的职员,从她的感觉来说,那些人对华夏的了解也远不如林千秋。

林千秋对华夏的熟稔有一种毫不费力的感觉,就仿佛国别、文化、环境上的隔阂不存在一样也是这个原因,林千秋偶尔开玩笑说自己上辈子是个华夏人,所以这辈子对华夏感到亲切,龙池加奈子是有一些相信的。

就这样,吃了一顿味道还不错,但很难说符合林千秋口味的中餐,龙池加奈子告辞离开。而林千秋在雅叙园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退房回家,回家还是南云凉介来接她的——本来不必,不过谁让今天有约会呢?

南云凉介到了林家,还在林家吃了午餐林美惠现在对南云凉介已经很熟了,毕竟是女儿交往了数年的男友嘛,时不时会接送林千秋,怎么都有机会碰面。不过南云凉介正式登门,也是在林千秋大学毕业后的事了。

从第一次正式登门到现在,其实也时间不短了,林美惠看起来对南云凉介很喜欢——这也不奇怪,长相俊秀、性格沉稳、家世出众的年轻人,还和女儿交往了好几年了,感情十分稳定,哪个当母亲的会不喜欢呢?

唯一可能觉得不好的就是‘齐大非偶’,但林美惠没有这个困扰,因

春鈤

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谁都配得上,不存在齐大非偶的问题。

要说现在林美惠有什么担心的,就是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了,毕竟这两人的状态这在她这一代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不过她也知道,当代的年轻人对于早早结婚是越来越排斥了,女孩子还好一些,男孩三十岁以上结婚很常见。

当然,这也和这年头结婚成家花费太多有关,如果不到三十岁,薪水达到相应的水平,日子肯定会拮据很多——大家普遍默认女方结婚后要做全职主妇的,养家的重任就完全压在丈夫一个人肩上,稍微负责任一些也会推迟几年结婚。

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当然没有养家的问题,但在这个大环境下,他们恋爱长跑,根本没有结婚的计划,也不是很扎眼。至少看多了类似的例子,林美惠还不算很着急,都还没怎么催林千秋呢。

林美惠乐呵呵地招待了南云凉介,又乐呵呵地送小情侣出去约会,林千秋什么时候回家的她都不知道——她平常大概是晚上10点多睡觉,她不知道就只能是比这更晚了。这也没什么,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林家也没有‘门禁时间’。

“嗯,昨天说到了圣诞节的事,南云君问我能不能空出几天,今年不想在东京过圣诞节了,想来一次北欧旅行,那边是圣诞老人的故乡嘛。”第二天早上,林千秋起床相对晚,吃她的‘晚早餐’时,和林美惠提起了这件事。

其实从她的神态可知,她应该已经答应南云凉介了,但这个时候还是商量着和林美惠说的——林千秋是不在乎圣诞节的意义的,没有这是一个重要节日,得和家人在一起的认知(实际这个时候的日本也没这种认知,他们眼里圣诞节其实也和情人节差不多了),但既然人在东京,还是得和妈妈说一下。

林美惠当然不会觉得这哪里有问题,点点头就算知道和答应了,还有些感慨地说:“现在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大家都把出国当成一件大事,要告知亲戚朋友,如果亲戚朋友有需要,还会帮他们捎外国特产现在出国都变得普通了。”

“你丽子阿姨昨天还告诉我,他们一家打算出国过年,要去澳大利亚。因为觉得澳大利亚在南半球,现在很温暖不只是丽子家这样,光是住我们这几条街的邻居,我认识的就有四五家要出国过年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曹操、曹操到’,林美惠才说好友高桥丽子一家出国过年的事,晚上林健太郎带着新婚妻子佐藤和子,不,现在已经改名林和子了,回家吃晚餐时,就提到了出国过年的事。

“出国旅行过年多省事儿啊,比在家按照传统过年,忙前忙后轻松多了,也更有趣。”林健太郎就大大咧咧地说。

其实是他们小夫妻两个想出国旅游过年,不过这是结婚的第一年,就撇下婆婆和小姑去‘快活’,这让新晋主妇和子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是港区出身、医生家庭的大小姐,但性格温柔偏传统,没有和婆婆住在一起已经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现在过年都不来孝顺婆婆的话,大概会更愧疚。

所以其实是她提议邀婆婆、小姑一起出国旅游过年的,不然林健太郎根本不会想到这件事他现在正值新婚,也更愿意小夫妻两个过二人世界。

林千秋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同意了出国旅游过年的同时(她也想出国旅游过年,不想忙传统过年这一摊),然后打定主意到时候规划和小夫妻不一样的行程,她和妈妈一起,夫妻两个一起,各玩各的就好了。

当然,出国的事,圣诞节也好,过年时也罢,都至少还要等一个礼拜,这期间林千秋只是照常生活在东京。期间甚至city walk了一趟,搭地铁去了新宿,然后西武新宿站下站开始走起,打算经过新宿奇迹剧场、风林会馆、花园神社、新宿公园等,绕半圈到新宿三丁目站搭车回家。

这一段也不是林千秋第一次走了,她还蛮喜欢走这一段的——这一段的特殊之处在于,战后黑市和不少红灯区等落脚在此,即使说是现在没有黑市了,红灯区也被取缔,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旧日风貌的残余。

比如说风林会馆附近的小巷,多的是黑市时期结束后,原本在黑市经营的店铺。林千秋就颇为爱吃其中一家‘上海小吃’,虽然从她的口味来说,这里的小吃一点也不上海就是了。

下站后没多久,林千秋首先就看到了令她也啧啧称奇的东京都厅,是的,东京都厅就位于新宿。而林千秋之所以会对一座政府大楼啧啧称奇,也是有原因的——这座政府大楼可不一般,它是在本月才落成的,甚至还没有投入使用呢!预计要明年才能正式用了。

一个在泡沫时代巅峰期设计、建设的东京建筑,即使那是本应实用为主,要严肃、要朴素的政府大楼,那也注定普通不了!实际也是这样,这座大楼的设计师投入了很多想法,使得这座政府大楼从外表看就很有派头。

而这样的派头是需要花钱的,据说建设费用高达1600亿日元,这个惊人的数字使得东京人民都亲昵地叫它‘税金塔’。

这个称呼在泡沫时代还有些调侃的意味,毕竟这个时候有钱,大家也不觉得政府建大楼花这么多是太大的问题,这年头就是流行这种!但在泡沫破裂后,‘税金塔’就是老大难了,因为设计师用了太多新技术在里面,维护费可比普通建筑高多了!

这导致‘税金塔’落成之后,基本都是按照最低要求维护的,而这又导致其状态下滑地很快,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还听说那里经常漏水什么的——就是因为太典了,被当作一个泡沫时代笑话说出来,林千秋才会刷到相关视频吧。

林千秋这次趁它落成,经过这里还特意去看,也有上辈子知道这件事的原因这也算是一种见证历史了?

大概是因为现在正是泡沫破裂时期(虽然身处其中的日本人,绝大多数还没有认识到泡沫正在破),林千秋真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见证历史。

第238章 泡沫破碎(8) 1990年的……

1990年的除夕(日本人过的那种公历除夕), 林千秋和家人是在佛罗里达过的,更准确地说,他们去的是佛罗里达的迈阿密。

虽然自从古巴送了国内的罪犯到这里后, 治安是急速下滑,甚至在很多年后衍生出了‘佛罗里达不养闲人’这个梗。不过在当下, 大家并没有此地治安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对外国人, 更多只是知道这里阳光沙滩很美, 是美国富翁传统的冬季度假地。

就像玛丽莲·梦露主演的《热情如火》里说的, 富翁们就像是候鸟,总在冬天飞到南方, 这里的南方指的就是佛罗里达的海滩——虽然这里是北半球,不像澳大利亚那样正值夏天, 但也够温暖的,林家是特意选的这个目的地。

“偶尔出国旅行过年还真不错呢,不用干那么多活儿, 而且时间充足,可以比平常旅行更悠闲。”林美惠和林千秋在酒店的疗养区消遣时, 刚刚从按摩床下来的林美惠就忍不住对林千秋感慨道。

这方面当然是她的感受最深了,即使林千秋也会打下手,但准备过年的种种琐事, 年尾到年头忙前忙后的,主要还是她啊!这次出国旅行过年, 那些事就全甩下了!就连过年大扫除,也被林千秋一个电话打到家政服务公司解决了。

当然, 愉快归愉快,林美惠最后还是说:“但也只能是偶尔,每年都这样, 总感觉不太对劲,过年始终是过年啊——那边看起来也是亚洲人,东亚人?唔,是日本人吧?”

林美惠看到几对中青年夫妇走进来,看长相是明显的东亚人长相,而且很明显不是美国长大的那类二代移民。他们的神态气质,甚至脸型等没有经过说话习惯、饮食等的改变,与二代移民有很大不同。然后再仔细观察,也不难看出他们是日本来的。

毕竟东亚国家就那几个,其他人或许很难分出他们,但东亚人本身是知道的。

事事也是如此,新进来的几对夫妇都是日本人,察觉到林美惠母女是‘同胞’后,便颇为友好地过来搭话。一开始林千秋是无所谓的,不过没几分钟她就实在呆不下去了,微笑着找个了借口就暂时走开了,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不出她所料,人都去体验选择的项目了。

“千秋还是那么任性呢,不是小孩子了,遇到不喜欢的人还是会直接走开?”林美惠有些无奈地看了林千秋一眼。林千秋这种习惯在日本,尤其她还是一个女孩,确实是比较让当妈妈的头疼的。日本人本来就讲究一个表面礼仪,对女孩更是要求温柔体贴,林千秋完美相悖,演都不演的!

当然,林美惠也不是真的不能接受林千秋这样,毕竟林千秋是‘作家’嘛,日本国民对作家的纵容是超出想象的。实际上,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作家后,发现她的性格没有太奇怪,人生没有搞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林美惠就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感。

现在这样‘抱怨’,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一种出于习惯的反应。林千秋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说什么,直接跳过了回答,不太在意地说:“因为真的很烦人嘛,感觉现在出国遇到的日本人,好多都是这样的特别自大,一股洋洋得意的暴发户气质。”

这不是林千秋太挑剔,嗯,或许也有她对日本人没有对国人的宽容的原因?总之,上辈子听说国人去外国旅游,会表现出低素质的一面时,她一般是一边羞愧,一边又忍不住为之解释——老一辈没有那个环境养成新时代对素质的要求什么的,而且刚富起来都是这样的,又不只有华夏这样?

英国佬刚刚工业革命那会儿,难道就表现得很有底蕴吗?欧陆传统国家是很看不上的。后来美国崛起,很长时间在英国人那里也是暴发户之流,英国人爱他们的钱,其他的都嗤之以鼻。日本

椿?日?

人也是,泡沫时代狂妄得不得了,具现化了‘得志便猖狂’这句话。相比之下,国人其实算表现得好的了。

但现在,面对日本人在海外的表现,林千秋是真的不会为他们找原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说什么一年赚多少钱,又说什么美国人也挺穷酸的,还挑剔说这边的档次不够,名气很大却名不副实一副自己很了不起,见过吃过的都比这好得多,现在是行程已定,不得不屈尊于此的模样”林千秋摇了摇头,都没有再往下说了。

她其实也不爱背后说闲话,主要还是这种人在此时的日本游客中太多了,而且真的很典型——夸夸其谈,一副高傲的样子,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起也就算了,关键是现在是在美国,所以高傲的同时,又有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向往。高傲又自卑,也是够别扭了。

林千秋确实对此印象深刻,在迈阿密过完年回日本后,和朋友们开忘年会时,甚至说起了这件事。

“嘛,这种事也很常见啦,那种浮夸的家伙现在真的到处都是!不过以前只是在国内这样就算了,听说了也只是笑话一番,当成是娱乐杂志上的段子嘛。但现在,出国的人越来越多,这种家伙就很丢脸了。”一个朋友听林千秋说了那件事,摇摇头说。

人们大抵都格外不喜欢‘丢脸丢到外国’这种事,在日本人就更在乎了,这和他们普遍扭曲的自尊心有关?总之他们是比普通人更在乎‘国际观瞻’一些的,听林千秋说了那件事,也是从这一点出发来说。

不过对方也没有纠结这件事,很快就由林千秋的出国旅行说到了最近流行的出国过年:“这样说起来,出国旅行过年还真是很常见啊。这之前光是我的亲戚家,我知道的就有两三家出国过年了我也蛮想这样的,在东京过年真的又累又无趣啊。”

对面的朋友听到这话,给自己倒了一杯日本酒,有些惊奇地说:“我记得你家的传统是去酒店过除夕吧,这也会累?”

林千秋旁边这位朋友家确实是这个传统,而且一起过除夕的不只是一个小家,而是从她爷爷起、已经分支的大家族,总共有近二十口人呢!他们每年都会去固定的一家大酒店,订同一个厅,这在外人看来有些夸张?不过和她差不多家境的同龄人,不少都有类似成长经历。

对于‘这也会累’的惊讶,这位朋友只是耸了耸肩:“当然很累啊,除夕宴上要很小心的,大家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好不容易结束了,正月初七之前也不可能休息,要和家里长辈一起到处拜访。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明星一样。”

“每天要很早起床去美容院,做头发、化妆,挑选要穿的衣服。每到一个地方也不简单,就像面对媒体一样今天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的,毕竟年轻人参加朋友间的忘年会也算正当理由了,我爸妈不可能不让我社交的。”说到这里,这位朋友一脸庆幸。

虽然出来参加忘年会也是一种社交,但社交和社交不一样,家里安排的那些就是应酬,这边和朋友在一起可轻松多了。

说到这里,这位朋友像是突然来了灵感,对其他人说道:“刚刚有人说想去意大利吧?”

的确有人说到想去意大利,林千秋之所以会提到这次在佛罗里达过年的事,就是因为有人挑起了相关话题——说是这次过年去了意大利,然后就有人积极响应,说好想去意大利。其实是购物欲上头了,想要去意大利扫货。

林千秋的朋友也有家境一般的,但今天开忘年会的这些人不属于这种,大家一个圈子,普遍家境较好。所以购物欲上头,不提东京有的那些知名百货公司,直接说要去意大利、法国、美国扫货,这都不奇怪。

只能说,这年头的东京还是不行啊,不是几十年后的东京。那个时候早就失去了二十年、三十年了,东京反而在奢侈品市场更有地位,能在世界其他地方买得到的奢侈品,哪怕最新款,就不存在东京找不到!要满足购物欲的话,根本不需要特意飞到欧陆或者美国,甚至香港购物。

那时候特意飞到国外买那些,基本是图一个氛围和好价,或者干脆就是顺便旅游。

“对啊,我想去意大利突然就好想去吃那家哈塞拉罗马附近的冰淇淋,嗯,那家酒店旁就是购物街,孔多蒂购物大街,什么品牌的店都有,超级方便的啊!”之前提出想要去意大利的女孩,仿佛是对‘意大利’这个词加了特殊关注,朋友一说就叫了起来。

这位朋友‘嗯嗯嗯’地点头,然后就跟着说:“听起来真不错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是说,想做就去做,这不是很有style吗?新时代的女孩就该这样!”

林千秋这个时候已经有点猜到了,这位朋友大概是想借这次行程,逃掉今年剩下的‘新年拜访’了。到时候到了国外,可以打电话给家里,就说朋友们都说要来的,她也不好扫兴而事已至此,家里也很难说什么了。

毕竟孩子都成年人了,总不能为了这种小事大小声吧?

提出要去意大利的女孩当然积极响应,其他人觉得这有些太突然了,都面面相觑。不过多数还是觉得这样‘突然’‘无准备’反而很有趣,而且被一句‘想做就去做’有点说服了。最后除了接下来有比较重要的安排的,竟然都决定要去了!

林千秋觉得挺有意思的,说了一句‘算我一个’,然后算上她,一起的竟然有7人。

7个人在忘年会散场之后,匆匆忙忙回家拿自己的护照,然后又匆匆忙忙赶往机场——都是经常出国的人,哪怕是临时起意要去意大利也没有任何障碍,基本到了机场直接买票,到时间就能走。

行程这样突然的结果就是,等到真的落地罗马,大家彼此看看,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嗯,之所以觉得不真实,可能还有没休息好的原因吧。忘年会结束时本来就很晚了,上飞机时是凌晨三点半,之后一路飞到意大利的罗马,虽然在飞机上也有休息,但哪怕是头等舱,那也是飞机上,谈不上有多好的休息呢。

最后大家只能先去上飞机前打电话预定的哈塞拉罗马,她们一起预定了三个大套房——主要是住套房比较舒服,有更好的待遇。也不用担心不方便,每个套房都有不只一个的卧室,足够想自己睡的人都自己睡了。

第239章 泡沫破碎(9) “请将新款的……

“请将新款的春装拿来看看吧, 就是平常能穿的那种。”林千秋看了看店内生意火爆的样子,对导购小姐说道。

在意大利罗马落脚之后,第二天林千秋就和几个朋友出门吃东西、购物了。她们入住的酒店周围, 就是罗马最大的高档购物街,多的是全欧洲, 甚至全世界的奢侈品品牌店, 这倒是极大方便了想要血拼的朋友。

她们现在落脚的店是香奈儿, 香奈儿九十年代的风格林千秋还是很喜欢的, 所以没怎么看就先坐到了沙发区,显然是要打‘持久战’的模式。就连‘取货’这种事都让导购代劳了, 就是想节省力气,为后面试穿做准备——没有一次换过很多衣服的人恐怕很难想象, 这真是一个体力活儿!

朋友们也注意到了林千秋的兴致颇高,打趣说:“原来千秋喜欢香奈儿啊,不过真的呢, 看它们这几年的秀场,的确很引人注目, 那种优雅又俏皮的风格,在越来越高冷的高级秀场是独树一帜的。这是设计师的功劳,也有模特的原因。”

椿?日?

林千秋她们几个购物时都很随意, 如果只是打算随便买,是不会坐下的。可能就是看一看, 有喜欢的小衣服就拿下来比划一下,觉得不错再换上, 尺码不错也就随手买下了。之后再呼啦啦逛到下一家店,循环往复。

只有有人想要仔细看时,才会走到这类大牌店内都会有的休息区, 坐下来慢慢选。

这其实不符合此时日本新富阶层流传的购物准则,即进入奢侈品店,都要坐下来,通过导购拿取自己需要的类型,慢慢选、慢慢试。至于随便看、亲手拿的模式,那是在普通服装店用的,在奢侈品店也这样,是会被看不起的——至少很多日本人相信是这样。

林千秋当然不会信这些,或者说信不信都不影响她怎么舒服怎么来她是花钱购物的一方,难道要花钱买罪受?呵呵,上辈子作为不消费奢侈品的普通人,如果她说这种话,多少缺乏说服力,被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不是没可能,可这辈子是真能正大光明说的!

她是这种风格,能和她玩到一起的朋友当然也基本是比较随意的、不在乎如今日本社会流行的所谓各种‘排场’。也是因为这个,她们之前逛店,因为做派不符合有钱人的样子,还被店内几个明显是日本人的家伙翻了白眼呢!

林千秋笑着点点头:“这几年香奈儿的套装和日常的衣服还是很棒的,但如果是礼服,我大概不会选它日常的衣服可以四平八稳一些,但礼服大可以更风格化,香奈儿这一点比不上其他几个同样蓝血的品牌——我是说,如果需要品牌加持,也不需要选它。而如果不那么需要品牌加持,那选择就更多,现在有很多新出来的设计师品牌也很不错呢”

大家想了想,还是比较认可林千秋的结论的。之后等待导购拿衣服时,又讨论了一下待会儿去哪儿吃饭的问题,这时候有人注意到了店内有小一半的人都是东亚面孔,其中除了个别是港台的,多数看样子都是日本人,就有一些意外。

“日本人都这样有钱了吗?我知道现在大家有钱,经常出国旅行、购物,但没想到”说话的人摇了摇头,看到了那些购物的日本人里,居然还有十几岁的中学女生:“即使是我家,在我念中学的时候,也没有给我买香奈儿的衣服啊。”

说话的朋友是东京富N代,所以她说这话还是很有代表性的。这其实也是日本老一辈的传统了,或者说,全世界的‘老一辈’都有类似的传统,即家里再有钱,小孩子的吃穿用度也只会维持一个适度的水平。

像是衣服这种东西,质量好、价格适中就行了,给小孩子穿迪奥、普拉达、阿玛尼什么的,这真的合适吗?

这是此前的一种社会总体认知,这一点从大牌从来不专门出青少年款就知道了,它们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为‘大人’准备的。甚至在美国六十年代的‘青少年风暴’之前,所有大牌都是不重视青少年市场的,这里的青少年可包括二十几岁的!

当下大牌虽然即将二十到三十区间的人们列入了自己的顾客群,但还没有专门做少年少女的,最多就是每次新款中带几个少年少女look。哪像几十年后,都已经拓展到童装领域了

“我也一样,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LV的钱包,是我姑姑出国出差时给我带的礼物。因为是我唯一拥有的大牌,所以印象很深呢。”另一个朋友也跟着说,显然有差不多的少时经历。

当然,也有朋友不太在意这些,就说:“这也没什么,毕竟现在有钱了,时代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的观念变化很大。假如是我,我倒是不介意给自己的孩子买香奈儿或者爱马仕不过,刚刚在古驰店遇到的那个丫头,给她买东西的真的是她爸爸吗?我总感觉不太像。”

大家彼此看看,没有接过话,毕竟只是猜测而已,以她们的性格很难将那种猜测说出口——说的明白一些,刚刚遇到的‘父女组合’,女孩子像十几岁高中生的,好像不是真的父女,而是援.交那种情况啊!

说实话,林千秋上辈子第一次知道‘援.交’这事儿,还是动漫《头文字D》。甚至一开始的时候都没看懂,毕竟女主角做的这个,在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她,是没有概念的。是之后又过了好几年,才大致知道那怎么回事儿。

但也只是知道事情的性质,至于日本特色‘援.交’的具体细节(援.交这种情况当然不止日本有,可像日本这样常见、出名,甚至有专有说法,可能是独一份),那真的是很晚才有所了解。

上辈子时,林千秋还以为这类事要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之后,就是九十年代中期以后才越来越常见(正是《头文字D》故事开始的时间点)——

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有风俗业,而风俗业都有自己的历史——不需要多说的是,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行业,在日本是这样,在华夏也是这样,在世界上其他的国家同样是这样。

但是做到像日本这样,有着这样兴盛、理所当然,从‘亚文化’做成‘主流文化’的风俗业,这确实是绝无仅有的。日本人似乎对‘情’与‘性’有自己的特殊的认识,这和其他国家的人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样的历史导致了日本人在两性关系上既谨慎又开放。而六七十年代欧美性解放运动的风□□到这个国家,加上避孕手段发展、生理教育课程变化等原因,进入八十年代的日本,在某些事情上开放的让人吃惊。根据当时就有的调查,很多中学生就已经有了性经历。

以一个东亚国家来说,这实在是够惊人的——其实以欧美国家的水准来说也很惊人。很多人通过看外国的电影、电视剧了解国外,看过纽约、伦敦几个大城市之后就当国外男女关系都乱的很,实际上情况不是那样。

以美国为例,这是一个清教徒建立的国家。清教徒是什么人,他们根本不好享受,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和苦行僧差不多。在两性关系上他们谨慎保守,完全不像电视和电影里那样。

至于电视和电影,舞台一般放在国际性的大城市,这些大城市和国家其他地方的风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八十年代日本经济奇迹一样的岁月,这时候的日本人享受着国家发展带来的种种好处(虽然很大程度是虚假的发展,一切都是泡沫),沐浴在幸福当中。也就是这一时期日本女性开始了对外国奢侈品名牌的病态追求,包包、鞋子、连衣裙,来自伦敦、来自米兰、来自巴黎,这些价格昂贵的‘艺术品’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被她们一扫而空。

这些精致、时髦、高档的名牌服饰装点了一代日本女性的时光,但是下一个十年开始,九十年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经济出现不妙的迹象。日本的经济好像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变,昨天还是纸醉金迷,今天就变成了凄风苦雨。

关于这些,经济学家也没法解释,悲观的人说这是又一场经济危机,将会绵延数年乃至数十年。乐观的人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市场会自然消化这一危机,眼前的困难之时暂时的,时间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不管将来怎样,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经济出现问题的同时,日本人民的消费水平在下降。哪怕是再不情愿,日本人都要改变上一个时代过于奢侈的消费习惯了。

其他的人群还好,自我调节的能力比较强。可是青少年不同,他们的思维还不够成熟,他们不会因为明白自身的困境就选择体谅。

许多少女在自己的孩提时代是见自己的母亲、姐姐如何消费奢侈品长大的,但是等她成长为少女的时候,这一切就没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虚荣心作祟,这成了一个不能解的大问题。

𝑪𝑹

在经济困难的情况下,人的选择无非是开源节流,对于这些少女来说,节流是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选项也就只有开源了。

年轻的女孩子能怎么赚钱?如果是高中生打工的话,又累钱又少,工作一个暑假也不见得能买到她们心仪的一个包包,她们当然是拒绝的。

这个时候,从古至今开放而独特的两性观念让她们自然而然将出卖□□当成一种手段——观念的确非常重要,如果是换成华夏这种传统的东亚国家,情况也会完全不同。至少华夏的少女不会在没钱的情况下首先、立刻就想到卖.淫。

这条路一直被当作是走投无路下逼不得已的选择,显然当时数量不小的日本女孩子并不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林千秋所了解的日本少女□□之滥觞,所以她还以为泡沫时代,大家挥金如土的岁月,援.交这种事应该还不存在,至少没有成为一个很大的样本。

但真正身处日本八九十年代,林千秋才知道,等到‘援.交’成为司空见惯的热词时,只能说明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另一个层次。而实际在大家最不把钱当钱的泡沫时代,也有不少年轻女孩援.交。

是的,这个时候赚钱比过去任何一个时代都容易,但对还是学生,除了打零工赚点辛苦钱外别无他法的年轻女孩,这都白搭。这种情况下,整个社会的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只会成为刺激源,刺激她们想办法去得到那些她们,甚至她们的家庭都负担不起的东西。

这可不是猜测,相关新闻时不时就有登载,只是林千秋的生活圈子决定了她不太可能亲眼看到而已——如果她读书的时候正值泡沫经济巅峰,那倒是有可能。毕竟按照当下的数据,除了男校,平均来说每个班级都有涉足援.交的女孩。

林千秋亲眼见到援.交‘入门版’,还是这次从意大利回日本后,又过了两个月。这次是她city walk时,跑到了上野,上野距离她家所在的谷中也不远,她甚至是自己开车到了上野站,然后才下车开始逛的。

大概就是从上野站起,经过国立科学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本馆、国际儿童图书馆、东京艺术大学红砖1号馆、东京都美术馆、清水观音堂、黑泽大厦、黑门小学、阿美横丁、比留间牙科医院等,又回转到上野站。

这段步行路也是林千秋非常喜欢的,一方面是离家近,方便过来,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走一走。另一方面,也是这一段的西式建筑非常有可看之处——这些西式建筑可不是当代建的,出名的那些基本是近代修建,明治、大正、战前昭和,既分明,又有融合。

林千秋一路看过来,也是大饱眼福、常看常新了。而就在一小段大正风貌的街巷,她看到了一家招牌写着‘中古制服’的店这本身没什么,日本所谓的中古其实就是二手货,几十年后得益于泡沫时代前后攒了一大堆高质量奢侈品,那时候日本的‘中古奢侈品’在国际上都是权威的。

此时中古产业不那么成气候,但也挺常见,毕竟日本一直有‘惜旧’的传统。这大概是因为岛屿国家,物产有限,东西往往使用得很珍惜,用到不能再用了也舍不得丢弃——日本‘九十九神’的说法广为流传(东西用久了丢弃,就会成妖),大概就来源于此。

所以即便是泡沫经济时代,也有中古店生存的空间。

林千秋之所以在意,是她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篇调查报导说的是,最近年轻女孩,不少会出卖自己用过的制服给这类‘中古制服店’赚一些零花钱。这可不是要毕业了,旧物利用,而是还在上学呢!而且穿过的制服卖出去居然比新的还贵!

根据调查报导里的说法,这种行为正是援.交的前奏。就像借高利贷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借高利贷的,一般都是银行、亲戚朋友等借完了,然后才会开始借高利贷。

少女出卖自身也是一样的,一开始的时候事情不可能那么‘严重’,一般中学少女是从买卖自己的贴身衣物和中学制服开始的——东瀛男子似乎很多都有恋物癖,这些东西被他们买下,那是很有市场的。当然了,这也就是赚个零花钱,钱不够了就有可能往深渊里再走一步。

这方面,泡沫时代的女大学生是给中学生‘启发’的‘前辈’。

泡沫时代,甚至泡沫时代以前,女大学生为了补贴日用,维持比较好的生活,就不少会选择和社会上事业有成的男子出去约会了。她们年轻、新潮而且有文化,对于那些在家庭生活中已经疲惫不堪的老男人来说是一种慰藉。

不过女大学生收费比较贵,往往也更矜持。很快,她们的行业‘竞争对手’出现了,是的,就是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更加年轻、活泼,符合东瀛人自古以来对‘美少女’的追求,收费也更加低。至于头脑差一点说真的,如果是追求头脑,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

这种名义上的‘约会见面’其实就是‘卖’,根据女孩子的不同和男子的经济实力,一次约会见面需要支付几万日元到几十万日元不等。当然了,当下的价格,一般情况下就是五万日元到十万日元左右。

——这里所说的男方事业有成也就是普通的成功而已,通过二十年左右在公司的打拼,成为了课长、部长这种。他们有钱,但不可能有钱到不在乎钱。真有不在乎钱的,他们的‘猎物’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了。

“小姐,你也有不要的制服的话,同样可以拿来哦!只要附上照片和签名,就可以拿到你朋友一样的价格了。”林千秋胡思乱想时,那家‘中古制服店’的们被打开了,老板模样的人送了两个女孩出来,就对其中一个长发的说道。

看起来那两个女孩是一起的,其中一个卖掉了自己的制服,另一个虽然没有,但也被老板瞄上了。

“哎呀,不必白费力气了,清水不会的!上次在涩谷,也有一家中古店的店主想要她的旧制服,还说要是肯‘脱贩’,价钱可以翻倍!结果清水还是拒绝了她有点保守啦!”来卖制服的正主是一个波波头女孩,大大咧咧地说。

“‘脱贩’当然不一样啦!脱贩可是要拍脱衣照的,主要还是那张照片,制服只是附赠的。这种半个人定制的脱衣照,有专门做这个的,价格还挺高的呢。”老板不以为然地说。

林千秋虽然从来没听说过‘脱贩’这个词,但听这段对话也猜得到了——这种中古制服店里的制服,一般是不清洗的,除非卖的人拿来时就是洗过的。毕竟会买这些的,本身就抱着龌龊心思,那当然是没洗过的比洗过的好。

而比没洗过的更有吸引力的,大概就是当场脱下来的!买家和卖家当面交易,中古制服店实际只是牵线搭桥的那个。而且脱下来时,默认买家还可以拍一张照‘留念’。

听到这些,林千秋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她想停下来,但又不知道停下来做什么。她又想加快脚步,快点儿离开,可这种掩耳盗铃的姿态对她是另一种难堪。最后,其实是说话的人注意到了她这个路人,看了她一眼停了下来,她才慢慢走远。

第240章 泡沫破碎(10) 因为亲眼见……

因为亲眼见证了泡沫时代的年轻女孩出卖自身的事(虽说这时候严格意义上已经是泡沫破裂后了, 但身处这个时代浪潮中的当事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世也往往下意识觉得1991这个年份是属于泡沫时代的),林千秋之后有一段时间都打不起精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非要说的话,这种事情在日本就没有断绝过!要知道, 成为日本江户时代娼.妓业象征的‘吉原’, 可是1958年才伴随着《卖.淫防治法》颁布而‘关门大吉’的, 而那时距离现在也不过一代人而已!

曾经造访过吉原的很多人也只是由‘小哥’变成了‘老伯’罢了。

——吉原是江户时代东京的合法红灯区, 这里与外界有围墙隔绝,类似华夏古代城市里的‘坊’。之所以要将妓业集中在这里, 是当时的政府为了收税容易,另外多多少少也有风俗上的考虑吧。古代虽然基本上不禁娼, 但也不会任其发展,将其圈禁在一个固定区域,不只是方便管理和收税, 也不容易影响到其他地方的治安、风俗。

倒不是说江户时期,东京除了吉原外, 就没有从事妓业的了,只是那多数都是非法的。非法就无法做大,实际也就在古代政府的接受范围内了。

林千秋自己之前都写过对江户时代吉原有不少描写的《女医》, 对此了解并不算少。她也知道1958年之后,日本是废除了公娼制度, 可是换汤不换药,实际上合法的风俗业一直存在——别的不说, 就说在吉原原址上,原本就有一些‘土耳其浴室’,这在1958年时是没有被取缔的!

之后伴随着吉原成为历史, 之前名声在外的妓院纷纷关闭,土耳其浴室倒是发展了起来,越开越多。甚至于到了1983年,这片区域转为了‘肥皂乐园’,顾名思义,就是‘土耳其浴室’集中区了(土耳其浴在日本就是泡泡浴)。而‘土耳其浴室’卖点到底是什么,稍微了解一些日本的人一听就明白。

从那时到现在,都可以说是土耳其浴室的鼎盛年代——经济泡沫大,大家都挥金如土,也不只是土耳其浴室鼎盛,这些年艺伎鼎盛、陪酒女鼎盛虽然不是都是风俗业,但多多少少是带有暧昧含义的,做这种消费的多数人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谁又不知道呢?

林千秋还记得前几年又出台了相关法律,进一步‘规范’风俗业。换句话说,日本风俗业一直都可以合法存在,只是需要守一些规矩罢了,比如营业时间、营业地点等等。

从这个角度来说,少女卖自己穿过的制服,真的就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了——但林千秋还是感觉很不好,这大概是因为亲眼见到的和只是听说的不同?当然,她其实也接触过陪酒女、艺伎,但这些都‘现代转型’了,有那个意思,但不算真正的风俗业。而要说真正的风俗业从业者,林千秋也是没接触过的。

再有就是年纪太小了,都是十几岁读中学的年纪啊这甚至不能一句‘她们自己

??????

选的’来下结论。是的,她们往往不缺吃穿,甚至普遍在同龄人中家庭条件中等,只是因为零用钱无法满足奢侈消费的需求,所以如此。

如果这是一个成年人,都可以说是‘她们自己选的’,讨论社会在这上面的影响都是次要的。不然一句‘大家都在这样的社会里生活,多数人都不这样啊’,就足以反驳了。可这是个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这就很让人不是滋味了

这种心情让林千秋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内耗中,为了摆脱这种内耗,她干脆离开了日本,去阿根廷玩了一段时间——这时候正是阿根廷的秋天,气候宜人,农场、果园都到了收获的时候,特别适合去这些地方玩玩。

林千秋有一个关系不错的东大学姐,去年结婚,结婚对象就是移民到了阿根廷的日裔。对方家里也是很有实力的,在阿根廷置办了大农村,还有一个葡萄园。这次林千秋去阿根廷玩正是投奔了她,基本就呆在葡萄园里帮忙。

这种悠哉游哉的田园生活还是很疗愈的(主要她只是帮忙,而不是为了生活干活儿,累就休息),等到6月初返回日本时,她已然淡忘了之前的事,能够重新以轻松的心情投入生活了。

“迪斯科?没问题啊!在芝浦那边嗯嗯,可以。”回日本后没多久,就在林千秋被今年的日本梅雨弄得有些烦闷,同时又因为这种说不出来的诗意,没办法下定决心再次出国避开时,有朋友打电话邀她去迪斯科舞厅玩,对此林千秋是一口答应!

说起来,这些年在日本,迪斯科舞厅也是火了挺久了,不过不同于八十年代初,迪斯科舞厅还是‘最时髦’的地方,往往开业也在城市最中心。现在的迪斯科已经是众多娱乐场所中的一种,不再出类拔萃,营业场所也一路‘下沉’。原本没有迪斯科的城市都开了,有迪斯科舞厅的城市则是新开在了边缘地带。

林千秋在八十年代初,还在读中学时,周围就有同学会偷偷去迪斯科舞厅了。虽然正规的迪斯科舞厅有年龄限制,以他们当时的年纪是进不去的,但打扮得成熟一些,又或者偷偷溜进去,在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想进总是能进。

那时候林千秋不想冒险,从来没有去过,到大学后才和同学朋友一起体验了日本泡沫时代的迪斯科舞厅——对林千秋来说,那倒也是有趣的经历,跳舞喝酒还在其次,真正让林千秋着迷的是迪斯科舞厅里的氛围。

华丽?复古?总之就是日本泡沫时代的种种,在那里有一个集中升华,简直各种元素都汇聚融合,然后以超常浓度爆发了。

晚上,林千秋

春鈤

换上了去迪斯科舞厅穿的衣服(去这种地方她反而不喜欢穿裙子,觉得行动不便,所以穿的是露脐装+紧身牛仔裤),然后直接打车去了和朋友约好碰面的地方。而等到到了地方,她看到了对面迪斯科舞厅的招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朱丽安娜?你约我来的舞厅是朱丽安娜?”林千秋脱口而出。

朋友不明白她为什么惊讶:“没错我没和你说来的是朱丽安娜?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你之前听说过这里了?不是说前一段时间这里开业前后,你都在阿根廷吗?从哪儿知道的?”

林千秋‘唔’了一声,含混了过去。她能怎么说呢?难道说自己知道这里是上辈子的事——朱丽安娜舞厅确实名气挺大,虽然上辈子的历史上,他的开业年份就是1991年到1994年,前后不过三年零三个月,可却是日本泡沫时代印记里鲜明的、具有代表性的一页。

即使,严格来说其开业到关门,实际已经是泡沫破裂后了,不能称作是泡沫时代的产物。

只能讲,时代是渐变的,不是被一件标志性事件简单粗暴划分为两个时代的。这个事件前后,一天之隔,大家的生活能有什么变化?更可能是一两年、两三年里,大家的生活‘慢慢’上下,然后大家再回头看,这才意识到‘标志性事件’的深刻意义。

这方面最滞后的就是文娱作品了,大家印象中具有泡沫时代气质的日剧,甚至将其列为泡沫时代代表作的作品,基本都是泡沫破裂后的了。比如说经典的《东京爱情故事》,实际就是今年刚播出的,而这个时间点按照后世正式定义,已经是泡沫破裂后了。

朱丽安娜舞厅大概也是这样,开业在1991年,之后经营的几年更不要说,都是泡沫破裂后了——只能说,当第一批泡沫破裂的受害者,被经济变化影响到生活的人出现时,很多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鞭子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而且要让享受惯了泡沫时代‘美好生活’的人接受一切都变了,这本身就不容易。人总是趋利避害,‘坏消息’什么的,只要没有百分百尘埃落定,也是要挣扎、逃避一下的。

“别看这家舞厅的装潢没什么特别的,周边已经有差不多的了,只有面积大这一点值得称道,但这是一家对女生很友好的店。”朋友拉着林千秋先去排队。从这也可以看出,上个月新开业的‘朱丽安娜’确实生意很好,才多久啊,就要排队了。

在朋友的解释下,林千秋才知道朱丽安娜舞厅主打的就是对女性友好,一开始定位是‘给都市白领女性下班后的休闲好去处’。围绕这个定位,一切当然都是围绕着给女性更好的服务来了——在林千秋看来,这个定位其实就很成功了,远不是朋友提及的,外界在这里未开业前评价的‘平平无奇’。

有后世见识的林千秋非常清晰地知道,迪斯科舞厅这类场合,最重要的首先是吸引女生进去,只要女生多了,男性顾客必然会来。

早期一些经营者就没有明确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有意无意忽略了其重要性,以为讨好了消费更高的男性顾客就高枕无忧了——其中的典型例子,就是各种专攻年轻男女社交的APP,一开始生态健康,女性用户用的比较舒服的时候,一切都好。而一旦对男性用户纵容,导致诸如满嘴黄段子的男性用户增多,女性用户就会渐渐流失了。

男性用户不会因为平台对他们的‘纵容’就有多高的忠诚度,而是女性用户一旦减少、交友意愿整体下跌,就会找下一个平台。

“看起来是不错,队伍里多数都是女性,美女比例好高。”林千秋扫了一眼队伍说。

朋友笑了笑:“这个嘛,来迪斯科舞厅的女孩,尤其是这类没有小孩子的迪斯科舞厅,大多是对自己有点自信的。要么本来就很漂亮,或者至少身材不错,要么就是那种美国式的女孩,有自己的sense,根本不在意世俗对外表的评价,气场全开呢!”

林千秋点了点头,随口闲聊中,她们也入场了。这个时候她才能真正一览这座后世知名的舞厅——正如当下杂志报导的,朱丽安娜舞厅的装潢并不起眼,尤其是港区芝浦一带,有很多闲置仓库,将其改为大舞厅算是常见的做法了,导致这边的舞厅有一种趋同感。

不过即使芝浦这边遍布大型迪斯科舞厅,朱丽安娜也算数一数二了吧?林千秋扫了一眼,估计这位于第三东运大厦一层的迪斯科舞厅,占地至少超过1000平。如果实在别的国家就算了,可是在日本东京市内,一家店达到这个面积真的就是‘超大’了。

另外,舞厅中的大舞台也确实气派十足,是此时迪斯科舞厅少见的——那是一个类似演唱会会用到的,高于周边舞池的舞台。不过那并不是专业表演者用的,迪斯科舞厅是大家跳舞的地方,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不会有舞蹈表演。

这个舞台真就是普通客人也可以跳舞的地方,不过敢于登上大舞台,在众人瞩目之下跳舞,也该是很自信外向的人才能做的到了。

林千秋很在意那个舞台,因为朱丽安娜舞厅之所以成为泡沫时代的象征之一,很大程度就是因为那个舞台——至少那些林千秋上辈子看到的招牌,全都是在这个舞台上完成的。

那些照片拍摄的人不同,但类型一样,基本上都是一排穿着紧身裙的年轻女孩,头发蓬松,带着经济上行期的灿烂笑容。她们站在舞台上随心舞蹈,比较独特的是,大多数人手上还会拿一把扇子。

其中有的是朱丽安娜舞厅会附送的、印有本店标志的普通扇子,但要说最经典的,成为时代印象一样存在的,当然还是大大的羽毛扇了——穿紧身裙,烫卷发蓬松垂下,性感随性的舞姿,一手展开羽毛扇,这就是泡沫时代经典的舞厅一瞥了。

实际在舞厅迷幻的光影下也看不清楚脸,所以这个轮廓就更有冲击力了,塑造的是一种美丽、热情、快乐,甚至繁荣的氛围。

朱丽安娜扇子舞甚至一手捧红了原本只是个普通人的‘荒木久美子’,正是她拿着羽毛扇在大舞台上跳舞的照片登上杂志,一下击中了无数男人女人的心,这才让她有了‘荒木师匠’的称呼(日本人所说的‘师匠’,可以理解为‘大师’)。即使这有些调侃的成分,就类似很多人也会把A.V女星称之为‘老师’,也足以说明当时‘荒木久美子’火成什么样了。

之后荒木师匠也是靠这个进入了娱乐圈,上过不少节目,还开了自己的舞蹈学校。即使朱丽安娜停止营业很多年了,她作为朱丽安娜的标志,也在继续吃这份红利。

就是这次有点可惜,大概是因为朱丽安娜开业还不久的原因,没有在大舞台上看到拿扇子跳舞的经典场景

不过总会有机会的,林千秋也没有想太多。实际上,这次之后没几个月,她就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对朱丽安娜舞厅的报导,附带的照片虽然不是‘荒木师匠’,也是一群漂亮的女郎拿着扇子在跳舞。

“真不错,改天我们去朱丽安娜玩儿,好吗?”林千秋将杂志挪了挪,指点了一下上面的照片给南云凉介看:“上次去已经是六月份的事了,现在这里好像比之前更火了,真的好繁荣——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极致了。”

南云凉介原本正在回邮件,回完这些就能和林千秋约会去了。现在被打断,顺势就看了一眼杂志,点点头:“那就这个周末去吧,如果你想,还可以邀请朋友一起去。”

去这种地方,其实就不可能有两个人约会的那种感觉了,所以就是人越多越有趣。

本来这就应付过林千秋了,一般林千秋也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虽然严格来说,这种统一回复的、主要是问好的邮件,只能算是人脉维护的一部分,够不上正经工作)。但没想到,林千秋接着翻杂志下一页,又找上了南云凉介。

下一页是一个新专题,属于杂志的时尚板块,说的是最近‘涩谷休闲风’退潮的事——‘涩谷休闲风’大致是1988年成熟的一种风格,它很大程度承接了日本一直以来都有的常青藤学院风,而且这一次不只是元素上的摘取,而是内核也像!

因为‘涩谷休闲风’一开始就是东京的有钱少爷们,平时在涩谷出街时会做的装扮!对比之下,常青藤学院风,不也是美国那些知名私立大学、前途光明的男生们普遍的穿衣风格(知名私立大学本身就是一种标签了,虽然不是没有穷人进这些大学,可那里绝大多数还是中产阶级及以上家庭的孩子)。

这类风格讲究的是舒适与品质,风格上自成一派,但并不追求标新立异,有一种大牌可以随意穿,所以不在乎品牌的随意劲儿。

不过日本的‘涩谷休闲风’,到底还是因为日本人对品牌,以及品牌对应阶级的执着,包含了不少品牌。他们对品牌的不在乎,更多体现在了不再像以前一样规规矩矩,一个品牌或者一个设计师从头搭到尾,现在是看自己喜欢而混搭的时代了。

但就像此时的诸多潮流一样,更新换代很快,涩谷休闲风到1989年就进化到了后·涩谷休闲风。相比起原本只有学生能穿的涩谷休闲风(包括大学生),后·涩谷休闲风要成熟一些,基本年轻男性都能穿。

而这个风格的搭配方式,林千秋就真的熟到不能再熟了,因为这类穿法到她上辈子那会儿都很常见。应该说变成一种大家都接受的日常穿法了,以至于觉察不到这种穿法在过去的人眼里有多么‘奇异’——大致来说,就是T恤+牛仔裤+西装外套的搭配。

“虽然说是因为小流氓也渐渐穿的类似了,‘少爷们’便对这种风格失去了兴趣,所以正在退潮。但我觉得这个风格很有意思,好像没看过凉介穿过这种,下次试试吧?”林千秋再次打断南云凉介。

南云凉介并没有因为被打断工作不高兴,但他很奇怪林千秋今天的反常,尤其是他能感觉到林千秋是有些‘兴奋’的——一般来说,她只有非常高兴,甚至有点儿按捺不住的时候,才会叫他‘凉介’。

当然,叫‘南云君’也不是因为生疏,这更像是情侣之间的趣味称呼。

𝑪𝑹

“到时候也要戴眼镜哦!”林千秋还不忘强调。

啊,破案了扶了扶因为对着电脑工作,实际是为了护眼而戴的眼镜,南云凉介无奈地笑了笑——这确实是林千秋的一个癖好,对他戴眼镜的一面会更不能拒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