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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会员费很高吗?”林千秋还真不知道。她虽然被朋友邀请来了,但本质上只是来散心透气的,和平常城市散步差不多。而既然没有钻研高尔夫球的打算,自然也就不会打听球场会员费这种事情了。

美花小姐点了点头:“很贵呢,一年的会员费要1200万円虽然有5000万円的高尔夫俱乐部会员费记录在前,但这也绝不是小数字了吧?普通公司的中层都不会考虑这个价位的会员了。”

因为高尔夫球热,也因为确实有足够多的有钱人,这个时候高尔夫球俱乐部,尤其是东京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费普遍不便宜。但即使是这样,5000万円的会员费也是天价了,可想而知这就是个富豪俱乐部。

关键已经不是这家高尔夫球俱乐部能提供什么服务了(虽然各项服务也应该是顶级的),关键是这家俱乐部是谁开的,谁有那个人脉拉来这么多花5000万円也当是小打小闹的主。

东京普通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最高也就是几百万円了,毕竟在高尔夫球热的当下,很多参与者真的就是上班族。即使现在的上班族们收入高、福利好,几百万円也绝不是小数字,至少很难为了一个高尔夫球会员拿出来。

当然,上班族的上限也挺高的,所以上班族中的中上层还能承受。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所以才说普通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费,最高就是这个数额。而在这之下,还有几个价格档位可选。

从这个角度来说,1200万円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费,那也很惊人了——对此林千秋也只有摇头的。

她现在是挺有钱,稿费源源不断,投资收益也肉眼可见地丰厚。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轻巧地看待1200万円啊!只能说,这年代的日本狗大户确实多,同也是他们舍得花考虑到此时的社会氛围,林千秋不怀疑1200万円对这里的一些会员来说,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之所以不轻松也要负担,可能是为了面子,为了圈子里的交际,但同时一个重要原因不能忽略,那就是他们的乐观——普通人都觉得明天永远更好而肆无忌惮地花钱了,更何况这些成功人士?他们有着足够的资本,当然更笃定自己的自产增殖速度。

现在1200万円是个不小的负担,过一两年看就根本不是问题了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然而谁能想到呢,狂欢持续不了多久了,以为是‘永恒真理’的事连十年都坚持不了!而在当下,剩下的时间更是不多,再过两年看现在,大概只有苦笑了——也不能说谁都没想到繁荣会结束,只是即使是最悲观的人,也不能想到结束得这么快,而且之后数十年都不再回来。

第226章 巅峰泡沫(13) 林千秋从高……

林千秋从高尔夫球场回来, 还和南云凉介提及了这件事,主要是觉得现在的高尔夫球会员太火了,管中窥豹, 可见经济过热——对此南云凉介很平静,除了因为他早就知道林千秋的观点, 还因为‘高尔夫球会员热’这种事, 他远比林千秋了解内情。

林千秋是通过媒体报道, 这才知道一些的, 这次去高尔夫球场算是少有的亲身体验。而南云凉介呢,身为大公司的继承人, 自己也已经深度参与公司事务的情况下,他本身就是名利场上的重要成员!像是和有钱有势的人打高尔夫什么的, 也算是他的日常之一了。

“所以,南云君京城去打高尔夫球喽?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平常没有说过高尔夫球的事, 以前也不知道‘南云前辈’居然是擅长高尔夫的”林千秋笑着打趣。

南云凉介摇了摇头:“我并不喜欢高尔夫,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而且你也不感兴趣,所以没什么值得谈论的——工作需要是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说法,相比起社交, 多数时间我更喜欢实际的工作,就比如这次的宴会。”

他说的这次的宴会, 是某个大富豪的十周年结婚纪念。因为对方家里和南云家是世交,当事人算起来是南云凉介妈妈那一辈的(不过南云凉介已经做了自己外公的养子, 所以要说这人和南云凉介同辈也说得过去),一贯有来往,所以是避不开的。

这种结婚纪念的宴会, 最好还是要有女伴一起去,而且不能是随随便便的女伴,要得是正经的女友、未婚妻、妻子——其实举凡宴会,都最好有女伴一起去,只不过也没有硬性要求。南云凉介一般都是能不用女伴就不用,必须要女伴就看林千秋有没有时间和意愿。

林千秋没时间或者不想去,就带一个熟悉的公司女员工去好了。

只是这次世交家的大哥十周年结婚纪念,就不好带无关女员工去了,林千秋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虽然不是很想去,还是答应了南云凉介一起赴宴。

这也不出南云凉介的意料,即使他身边不少人都觉得林千秋任性,他也不这样觉得,他认为林千秋只是多数时候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而已爱别人之前先爱自己,如果这也算任性,那世界上任性的人也太多了。

就比如说这一次,林千秋其实对这类应酬交际没什么兴趣的,尤其这是南云凉介这边的亲友,到时候更难见到认识的人,她就更不愿意去了。但因为她不去,南云凉介这边找一个合适的人代替都难找,考虑到南云凉介的为难,她还是答应了。

参加这样一次宴会虽然麻烦,可要是能解男友的燃眉之急,也就不算什么了。之前之所以没有这么‘体贴’,那是因为没必要——那时候,南云凉介不是有自己的解决方案么?她去不去本来就没有太大影响,当然就不用因此委屈自己啦。

“我能理解你。”林千秋点点头,很自然地说:“我们个性还挺相似的,不是吗?嗯,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能恋爱这么多年。”

说起来,他们谈恋爱也5年了,这样的恋爱时长,无论放在哪个年代、哪个国家,都算是爱情长跑了。毕竟多数人谈恋爱到这个时长,要么就该结婚,要么早就分手了

说到恋爱时长,林千秋就想起了这个宴会的主角,这次是人家的十周年纪念,便顺口问道:“对了,金本先生和他太太是十周年,我记得南云君你说过,金本先生和你母亲差不多大,所以是晚婚了吗?”

如今年月,女性晚婚还比较少见,不过男性晚婚,尤其是在上流社会,也算是稀松平常了。别问,问就是还没玩够呢!

林千秋没想到的是,这个简单的问题,南云凉介却摇头了:“不金本叔叔他这是他的第二段婚姻。实际

??????

上,我小时候参加过他第一段婚姻的十周年宴会,那之后不久就离婚了。”

“啊这、这样啊”林千秋觉得有点囧,但还是略带祝福地说:“嗯,希望这次不要像上次一样嗯,应该不会,毕竟金本先生也算是有经验了吧。”

金本先生对自己的婚姻十周年认不认真、经验丰不丰富,林千秋不知道。对于她来说,准备去参加宴会本身就够麻烦的了,根本没心思想那些——宴会这天,林千秋特意去美容店打理的,是一家高级美容店,也算是顺便做个护理了。

主要还是宴会妆容要自己弄,真的很费事!尤其考虑到林千秋还有点完美主义,平常随意一点无所谓,这种场合就会想要十全十美,就更是费事了!

这方面林千秋的理论是,日常装束方方面面都不会完美,也因此一点点不完美根本不会被注意到。大场合就不同了,因为会尽可能完善,这种时候出现瑕疵就会格外引人注目,就像是一副美轮美奂的画作,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颜料斑点,刺眼的很!

而且这次也是为了陪伴南云凉介出席,得为他撑场子嘛

“林小姐的皮肤真是没得说啊。”在做护理的时候,专为她服务的美容师低声赞叹道:“更重要的是,很少人有林小姐这样的意识吧?年轻女孩总是倚仗年轻,根本不会考虑护理的事。只是自己用一些面霜、面膜什么的,就算是熬夜参加了派对也不以为然,毕竟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就恢复了。”

“其实护理这种事,应该越早越好的!不然为什么有的女士能维持好状态更久呢?当然,这也有体质的原因,但护理也是有功劳的——嗯,护理也不只是美容院的项目,休息、饮食什么的也很重要,这方面林小姐也做得很好呢。”

虽然知道这只是服务业常见的好听话,但听起来就是让人高兴啊。尤其是,林千秋哪怕以几十年后的视角看这番话,也是挑不出什么错误来的!考虑到这年头有不少错误的护理思路,这就更难得了。

这家美容院是她常来的美容院,每月固定时间要做护理的,不过这位美容师并不是经常服务她的。现在她倒是考虑,其实可以多找这位美容师

做完了护理,林千秋才坐在化妆台前,换美发师和化妆师来服务。美发师和化妆师要商量她今天的发型、妆容怎么和礼服搭配,确保一丝不苟——他们刚刚已经看过林千秋带来的礼服了,还啧啧称赞了一番呢。

主要是那件礼服并不是常见的大牌成衣(对于这个档次的美容院,客人带大牌成衣来确实是见怪不怪了),而是一件高级定制。高级定制的价格可不便宜,几十年后的红毯上,大明星就一般穿高级定制。只不过那些高级定制也不是他们买的,多数都是借的。

虽然大明星们穿高级定制要借,不是买,是因为他们参加的类似活动多,高定也不能重复穿,要是每一次都花钱买,那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不是真的要买却买不起。但是,这多少也能看出高定的价格了。

而这年头的话,算上通胀因素,实际高定的价格是没有几十年后那么贵的——只能说,几十年间,刨除通胀因素,主流国家也都是物价普涨。

但即使是这样,高定也不是随便就有的,尤其是在日本这边。毕竟高定品牌都不在日本,日本要定制高定还得出国,别看只是一个行程,这个行为成本就足够拦住很多人了。成衣的话,现在东京什么牌子买不到?个别买不到的,飞一趟欧洲shopping一番,也能采购得差不多,高级定制却得量体裁衣、等待完成等等

至于说高定和大牌成衣,美容院的人能不能看出区别,这当然是能看出来的。虽然大牌成衣,尤其是高端线,也是大量用手工的,只是部分工序用到了机器,但全手工就是不同啊!尤其这个全手工还是完全按个人身体的实际情况来,那就更能在细节处见不同了,这也是手工定制和成衣本质的不同吧。

“嗯,复古一点吧?这条裙子有点儿三十年代的风格呢,简直就像是阿加莎的电影里会出现的戏服。”化妆师和发型师说。

发型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错,而且现在欧陆风情正流行,那种外国的华丽面孔我觉得会很适合林小姐,林小姐本来就是很华丽的风格呢。”

林千秋确实不是清秀那一挂的,高中时就常被人称赞是‘大正美人’了!而大正风格的美人,其实多多少少就和之前的‘古典美女’有区分了那个时候正是日本疯狂引进西洋一切相关事物的时候呢,这当然也影响到了审美,大正美人分明有欧式特征,这些在过去可不那么受推崇!

这在此时日本语境下,大概就可以说是‘华丽’了。

商量得差不多了,发型师线动手。她先带林千秋洗头、吹发,然后烫卷发,不是那种可以长期保持的卷发,一次性的而已——欧陆风情嘛,肯定是卷发喽,即使这头卷发不会披散下来,而是按照三十年代的风格,最后还是要梳理成发髻的。

这还是一个挺整齐的发髻,中分之后梳向脑后偏下的位置,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圆髻。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前区中分之后并没有扯平卷好的头发,而是让头发卷出来的波纹状纹理显现。像手推波?有一点,但没那么浮夸。

发髻也没有什么装饰,都用黑色的发卡固定,隐藏在黑发中根本看不清。只在最后用一枚中等大小的满钻一字发卡,别再发髻正中间位置。

因为这些都不算复杂,所以做起来很快——当然,这也是因为发型师手巧又熟悉,这才能做得又好又快。不然的话,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发型,想要弄出来效果这么好,都要花不短的时间呢。

发型师的部分结束之后就是化妆师了,这个要更花时间一些这也是因为要做复古名伶风的关系吧,所谓复古名伶,妆容就会特别有妆感,工作量也大。以当代的眼光看甚至会觉得过火,不过配合上统一风格的头发、衣服,以及上流宴会这样的场合,就一切还好了。

这主要是因为现代社会出现这种仿佛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所谓‘宴会’,本来就有一种drama感了。

在化妆师的手下,首先做了一个细致服帖的底妆。因为林千秋的皮肤本身就很好,再加上刚刚做过专业护理,这一步就很顺利。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遮瑕的地方,所以做了简单的修容后,化妆师就开始对眼睛下手了。

深深浅浅不同的灰、黑、蓝眼影让林千秋的眼睛更有存在感了,林千秋的眼睛本身就很大,睫毛也又长又密,眼妆就很少这样费力过(也是因为日常妆不怎么会涉及到眼睛)。现在而偶尔来这么一次,也是真的漂亮。就像是歌舞剧舞台上、黑白电影里的绝代名伶,眼妆稠秾到看不清楚眼神,但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想要看,一看再看。

嘴唇也是重点,化妆师给她画的嘴唇偏小,有点像是五十年代好莱坞女明星会有的桃心型嘴巴——鲜红小巧,合上的时候就像是一颗桃心。

眼睛和嘴巴是通过化妆达到复古感的,本来鼻子也应该有此一遭。毕竟林千秋的鼻子虽然挺拔,是东亚人中比较好的,但也不可能达到白种人那种程度。实际就是挺拔归挺拔,却是鼻梁细细的,量感给人一种轻很多的感觉。

如果是复古欧陆风,鼻子的量感其实不该那么轻的。最好的例子就是几十年前的好莱坞顶级美女(当时的好莱坞美女还是很有欧陆风,很多都是从欧洲大陆来的,或者一代移民后代,并没怎么跨民族混血),她们抛开时代滤镜,以当代人的眼光看来都不够‘精巧’即使那个时代对女性的审美追求的其实是女性化(所以有很细的腰,夸张的三围比),红唇雪肤、裙摆飞扬。

当代的西方审美要更加新奇、羸弱、享乐

??????

主义,不会那么‘规矩’。

然而化妆师没有对林千秋的鼻子做大动作,主要是化妆很难修改鼻子。非要达到效果就得上很厚的妆,而且还会限定角度——几十年后的美妆博主倒是经常给鼻子做修饰,但他们又不需要和观众面对面。照片或者视频的话,是会削弱浓妆的不自然的,也方便找角度和美颜。

而且,化妆师是要给林千秋做复古妆容,又不是追求一比一还原三十年代的妆面。所以鼻子只要不突兀的同时好看就行了,时不时古典风格根本不重要。

“这条裙子是您和设计师决定的吗?您的审美真的很棒,它非常、非常美丽,而且真的很适合您。”弄好头发和妆面,林千秋就去换裙子了。裙子换完走出来,化妆师就称赞起来。虽然这是对客人的恭维,但也是真心话了。

虽然发型、妆面哪一个都比一条裙子要花时间,但服装在视觉上永远是面积最大、最有存在感的,换上裙子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是一条银色挂颈星光裙,布料垂坠顺滑的就像是剪裁的银色月光,走动时细碎的闪光波光粼粼。

“这样的裙子,最佳搭配果然是钻石您准备的首饰也很合适。”

“您说裙子吗?不是呢,是男朋友订的,找了我们都认识的设计师,对方知道我过去的身材数据,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我该说非常幸运吗?这段时间我的身材没什么变化不然的话就要拿去修改了,这个很麻烦啊,还要特意出国。”在戴首饰的时候林千秋看着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

美容院这边也有首饰,但都是一些时装珠宝(用便宜的宝石、半宝石,甚至玻璃,以及一些不太贵的金属打造的珠宝。它们往往设计很好,不输真正的珠宝,但价格要便宜得多,所以能像时装一样常换常新),再不然就是假珠宝了。

这些应付一些诸如毕业、成人礼之类的场合倒也够了,但成年人的交际宴会,再戴这些未免贻笑大方。所以要用真珠宝,只能是客人带来的,这方面纵使造型师想要努力,也基本不会有太多选择,只能看客人带来了什么。

林千秋准备的珠宝是根据礼服裙选的,是一对花样有些复古的水滴珍珠耳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两只满钻宽大的手镯。没有项链,因为林千秋觉得裙子本身已经够闪耀了,而且其他首饰都是有些夸张的,所以脖子上就要适度留白

这样效果果然很好,缺少项链没有让这一身失之华美,反而更加高级贵气。

怎么说呢?不只是像复古名伶了,还像复古大小姐。

林千秋觉得这样很漂亮,南云凉介来接她的时候也少见露出了惊艳的表情——果然,看惯了平常的样子,突然认真打扮,还是会有别样的冲击,即使是面对交往了5年的男友也是这样啊。

第227章 巅峰泡沫(14) 南云家世交……

南云家世交的金本家, 不出意外的位于富豪林立的港区,具体来说是港区南麻布一带。林千秋乘坐南云凉介的车子,抵达的过程中还经过了两家大使馆——这里从明治时代起就是动静的使馆区之一了。

“怎么了?”还没到地方时, 就被前方临时设置的路障挡住了,南云凉介熟悉这段路, 察觉到了就问司机。反而是林千秋, 对着车外的南麻布夜景有些发呆, 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南云凉介问了才回过神来。

“是,少爷好像是金本家的人, 大概要绕一段才能去停车场停车了。”司机也不是第一次经理这种事了,临时路障旁有人打了几个手势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规模不小的宴会,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开,光是来宾的停车就是一个大问题。为了确保不在门口造成停车堵塞,必须要在宅子不远处开始引导来宾, 确保大家有序停车,并且尽量不会汇集在门口。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 司机有了引导很快就朝另一个方向开动了车子,说是绕路其实对开车来说也不算什么,一两分钟后他们就进入了一个临时停车场。这显然不是金本家附带的停车场——宾客的车子太多了, 他家也不可能有足够大的停车场,足够一次宴会使用。

停好车后南云凉介先下车, 走到一边替林千秋打开了车门,又扶着她下车这也没办法, 她的礼服、鞋子、发型不算特别累人的,但依旧是宴会专供,得小心对待, 最好不要做大动作呢。

临时停车场几乎就在金本家斜对面,所以下车之后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大概是南云凉介在金本家也是熟面孔了吧,甚至不需要递邀请函,侍者看到他们立刻就笑着让开了。这时正好有认识的人看到南云凉介,就立刻过来打招呼。

“真没想到凉介你会来的这么早,还没来多少人呢啊,林小姐,我不得不说,您今天闪耀得过分您上学时一定有类似‘辉夜姬’之类的花名吧?凉介会被您迷倒,我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位先生和南云凉介的问好很随意,注意力很快就到了林千秋这边。

林千秋因为南云凉介的关系,和他见过两次,印象不深,但也算是认识了,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因为对方的恭维,而是因为对方真的说对了!她在读书的时候确实有过‘辉夜姬’这种外号,‘教育大附高辉夜姬’什么的。

南云凉介做过她两年高中学长,当然也知道这个

椿?日?

,所以连他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过他知道林千秋肯定会因此不好意思,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很容易为这种事尴尬。所以南云凉介既是回答问题,也是转移话题地说:“还没来多少人吗?我以为来的人已经很多了。”

一眼望过去,就可以看到很多宾客在房子各处走动了,大家也借此机会和认识的人说话。有的是为了加强人脉,有的就单纯是为了说一些上流社会的闲话而已。

“啊,这才来了一半不到吧,你知道的,金本那个家伙啊最喜欢热闹的场面了。一旦是他办宴会,客人总是最多的,我猜东京超过一半的名流都在他的客人名单上我已经看到好多不认识,但听说过的人了。”熟人有些揶揄地道。

“看到那个了吗?”熟人给南云凉介指了指游泳池旁和一位美女说话的南人,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有一种强人特有的气度:“那是小寺昭夫,最近东京最火的房地产大鳄或许有比他更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商人,但他在其中是最年轻、最有赌性的一个。”

“因为他在杂志上说的那些话,最近他也是大家热议的对象他好像是从神户来的,是那边的名门,只是他现在赚到的财富倒是远比本家积累多代的财富多得多了——这样一想,这还真是一个奇妙而非凡的时代,不是吗?”

林千秋对于这个时代所谓赌性重的房地产商人不感兴趣,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反而注意到了小寺昭夫旁的美女:“那位小姐,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应该是画廊嗯,我最喜欢逛的地方之一就是画廊了。”

“高雅的品味,听说您自己也能画画?”熟人看起来是真的对林千秋有些了解了,笑着说:“这年头太多人关注美术作品都只是附庸风雅,再不然就是为了投资赚钱,毕竟那些稍有名气的作品都涨得太厉害了。投资这些,既能显示出自身的高雅品位,又能坐等升值,何乐不为?”

林千秋有些时候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虽说她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从来没宣扬过吧?如果是她的朋友也就算了,可一个和她也不熟的人都能随口说出,这也太

南云凉介的这个熟人还在继续说:“我知道您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听我的一位艺术顾问提及您很早就涉足艺术品交易圈,我甚至不知道总之,您不必在意那位女士,她就是一个艺术品中介人而已。”

“现在一些在国外根本卖不出去的当代画作,就是她的主要推介内容,靠着她国外艺术名校毕业的光环,还有好口才,听说还挺顺利呢——这或许和真正的好作品,就是经历过时间检验、获得了共识,甚至作者早就去世的那些作品,实在太昂贵了有关。”

“很多富豪也很难一下拿出那么多钱,或者能拿得出,但要投资在一幅小小的画作上,也会有疑虑相比之下,这些当代作品就好多了,随便买也不怎么心疼。我不是说这些作品都没有价值,只是绝大多数就是垃圾而已。”

林千秋听到这番话,心里也是暗暗点头,算是对南云凉介这个熟人有了很深的印象经济泡沫时代,艺术品价格疯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国际艺术品市场都因为日本富豪的搅局而价格节节走高,外国媒体为此还白眼过日本这群‘暴发户’。

当下一些当代作品大量涌入日本国内市场,很大原因还真就是这人说的那样。而且就像他预测的,那些作品绝大多数根本不值钱——等到泡沫破裂,曾一掷千金购买名家印象派作品,甚至古典作品的顶级富豪,虽然那些作品也少不了价值缩水,但好歹基本的价值还在,出手也多的是买家。而这些当代作品呢,不说价格便宜到了极点,关键是还有价无市,连卖了回血都很难。

这边说话的时候,金本先生这个主人也注意到了南云凉介和林千秋,他便和妻子一起过来打招呼,非常热情

“对了,有一个年轻人,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虽然你们并不是同行,但都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这样说着的金本先生就拉着南云凉介走了,看他们的方向,似乎目标就是游泳池边那位小寺昭夫。

林千秋则被留给了金本夫人,金本夫人笑着带林千秋去到了几位小姐中。这几位小姐林千秋都不认识,不过东拉西扯总能扯上一些关系(比如说校友,比如说朋友的朋友什么的),所以也不算太尴尬,慢慢也就找到话题了。

过了一会儿,南云凉介大概是结束了他那边,才又来找林千秋,将她带走。

“怎么了,那位小寺先生不好对付吗?”林千秋注意到了南云凉介的情绪变化,下意识问。

南云凉介摇了摇头:“我们是初次见面,而且不可能有利益冲突,就算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也和我没有关系——准确地说,他是一个挺特别的家伙,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他的评价会两极分化了。”

南云凉介无意和林千秋聊小寺昭夫,林千秋都不认识小寺昭夫这个人,也没有表示对他的兴趣,他知道这就是她顺口一问的意思了,真的说太多她反而会觉得无聊。

不过虽然是这也,没等多久小寺昭夫却带着之前那位美女过来和林千秋他们打招呼了——他应该是为了南云凉介来的,不过看到林千秋之后,明显眼前一亮。这倒是没有引起林千秋和南云凉介的在意,今天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南云先生的女伴是?”走开之后,小寺昭夫询问女伴,意思是很明显的。

那位作为‘艺术中介人’的美女忍不住掩嘴笑了笑:“呵呵真不知道应该说林小姐足够低调,还是说您消息不灵通了——那是林千秋女士,南云君的女友,他们已经恋爱5年了,是圈子里的模范情侣哦!”

“模范情侣?”小寺昭夫似乎是在玩味这句话,复述了之后才笑着问:“为什么会谈5年的恋爱?不觉得太久了吗一般恋爱这么久,要么就分手了,要么就得结婚,南云君和林小姐,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女伴想了想说:“这可说不好,不过原因应该不在南云君这边,大家都说他对林小姐千依百顺,有些昏了头的意思——大概是林小姐作为作家,不愿意被家庭过早束缚吧,她还很年轻不是吗?我听说她是昭和41年生人呢。”

“作家?”小寺昭夫饶有兴趣地问。

“没错呢,是很有名的作家您大概也知道林小姐的作品,毕竟其中很多都改编为了影视剧,比如去年热播的《屋台美食家》?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吧,即使林小姐出身平民阶层,大家还是普遍觉得是南云君走运,居然能和这样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交往多年。”

“也有人觉得是南云君的品味超凡,挑女人的眼光很早就这么高了。”

这话如果让林千秋听到,大概脸都要皱起来了,这可真是太典了!尤其以一个女人的口吻说出,更有一种男凝感。然而在此时,却是自然而然的,没几个人会觉得这番话有问题——泡沫经济时代,女性所谓的被追捧,另一面却是强烈的物化。

因此也根据她们的不同情况分为了三六九等,出身、学历、外貌、职业、成就等等,一项项打分,然后自顾自氛围高级、中级、低级。就比如说最近城里有一位新兴富豪,刚刚开始了新一段婚姻,这是他第三次婚姻了。第一次结婚的对象是一个模特,第二次是一位艺伎,最新一次换成了意大利学成归来的女高音

在歌剧备受推崇的当下日本,大家都说,他对女人的品味也是越来越‘高级’了林千秋第一次听到这种评论,有一种吐不出、又咽不下的不适感。

小寺昭夫听到女伴说出林千秋的作品名字时,眉毛已

𝑪𝑹

经挑起来了,露出十足兴趣的表情:“呵呵这大概是你们女人的想法?我不认为南云君是因为这个原因迷上林小姐的,他那时候甚至可能不知道林小姐是个作家——我猜,这很长时间里并不是公开的,对吗?”

小寺昭夫这属于是推理过程错了,但结果没问题。南云凉介确实不是因为林千秋的作家光环才喜欢她的,但在表白之前,他早就知道林千秋的作家身份了

“哪怕林小姐没什么才华、个性平庸,我想年轻的南云君也会被她迷住了毕竟只看外表已经足够迷人了,不是吗?我甚至觉得,林小姐身上那些光环是赘余的。如果她不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新时代女性,追求者说不定会更多呢!”

小寺昭夫这番话也不算错,傻白甜一向都是大有市场的,一个傻女人到底比聪明女人更好糊弄,也更能让他们感受到被崇拜的感觉。

女伴微微一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小寺昭夫的话说:“这样说倒也没错呢,很多人看到林小姐东大毕业的履历,以及名作家的身份,即使迷上了她也会望而却步,只是默默憧憬。”

“不过,如果林小姐‘平庸’一些,大概也没办法认识南云君了吧?听说他们是高中校友,他们上的都是教育大附高,那可是国立名门。”

显然这位女伴也不算太了解林千秋和南云凉介的事,毕竟这两个人都和她没有分毫业务往来。她竟然不知道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属于是天降系青梅竹马的情况,在高中之前就是有交集的——不过她的话也很难说是错的,毕竟如果没有高中的重逢,曾经的一点点特殊大概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干净吧。

“高中校友,学长和后辈吗?那还真是浪漫啊,很有青春感呢实在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小寺昭夫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和多数人一样,也认为林千秋和南云凉介是一对‘模范情侣’。但了解他的人,比如说这位女伴,就会知道事情可能完全相反,他只是在讽刺。

她倒是能想到他在想什么小寺昭夫是一个喜欢招惹女人的家伙,曾经对着情人也直言不讳——他就是离不开女人,这也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哪有成功男人不拈花惹草,对一个女人保持忠诚的呢?

而且女伴大概也能猜到,小寺昭夫大概是对林千秋燃起了不小的兴趣对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的,毕竟她也承认林千秋确实吸引人。只是她认为,一贯无往不利的小寺昭夫这次会踢到铁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林千秋比看起来要高傲多了!

当然,那和平常的高傲还不太一样,并非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满不在乎的自我。小寺昭夫引以为豪的一切东西,大概在对方眼里都会毫无价值吧女伴这样想着,倒是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第228章 巅峰泡沫(15) 小寺昭夫在……

小寺昭夫在广尾的餐厅‘Molts Beer Dinning Opera’宴请自己的客人, 这场宴会引起了圈子里不小的讨论。

“是古巴大使馆原址上那家餐厅吗?建筑没换,但好像换了装修?”林千秋歪了歪头,在想哪里看过这家餐厅的相关新闻。好像是在最新的杂志上, 拍照说明了这家新开的餐厅如何人气爆棚,就餐人群大排长龙。

“没错, 就是那家!听说它们的装修风格引起了热议, 有的人很喜欢, 毕竟现在大家都喜欢夸张的东西嘛。但也有人很讨厌, 还引用了外国媒体的报导呢说让人联想到了雕塑艺术家阿尔诺·布雷克的风格,还要更加恶俗。”朋友耸耸肩, 不太在意地说。

这个朋友就是被邀请的宾客之一,而且林千秋也是。这次宴会旗号是小寺昭夫想要和艺术家们拉关系, 所以客人很多都是艺术家,其他也是涉足这个圈子的,所以林千秋在其中并不突兀——她原本是要拒绝的, 她和小寺昭夫又不熟,要不是上次在金本先生家见过, 算是面都没见过了。

但人家拉了一支合作的出版社做说客,林千秋能怎么办,也只能给面子露脸了。这也没办法, 人活在社会中总是避免不了‘人情’

“是嘛但我觉得也没什么啦,现在新开的很多餐厅都‘恶俗’啊。”林千秋看了看出租车窗外的街景, 有些不以为然。她们是一起去‘Molts Beer Dinning Opera’的,这个时候快到了, 她也想起了在杂志上见过的这家餐厅的装潢。

这个时候的日本正值泡沫经济时代,别看几十年后都怀念这个时代的纸醉金迷,那只能说是时光洗练之下, 很多不好的东西都被洗去了,生下的回忆无不金光闪闪。好像这个时候一切都是美的、好的、生机勃勃,有一种超绝活人感,而不同于躺平世代的摆烂。

几十年后日本社会都说草食男、小确幸之类了,那确实会怀念泡沫时代的肆意挥洒。

而实际的泡沫经济时代,很多东西确实充满了暴发户气质,当代的人批评声从来不少。林千秋其实是站在了几十年后的视角看这些,所以哪怕‘Molts Beer Dinning Opera’餐厅确实恶俗,也有八九十年代特有的

春鈤

复古与夸张,谁又能说那不吸引人呢?

要知道,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千禧前后的Y2K风都回潮了,大家说那是一种草莽时代、经济上行而生猛的美——林千秋上辈子小时候欣赏不来,因为她小时候刚好是Y2K刚过去,大家对此口诛笔伐时,她也觉得这个风格画面不干净、有一种廉价感,甚至有很多后来非主流的元素。

然而回潮时,她也长大了,倒是能理解这种风格的回潮,看出这种风格的亮点平稳时期是容易诞生一些四平八稳、无聊的风格,这个时候再看生猛的,肯定会被其中的生命力吸引。更何况,回潮时也会对应当下修改,就更容易接受了。

林千秋连千禧风都能理解了,更不要说日本泡沫时代的这种浮夸风了。算一算,这时候离她上辈子那会儿正好三四十年,时尚界有一个关于复古风潮的说法,一个风格过去十年,会觉得它是庸俗不堪的,过去二十年,丑的毫无新意。但过去三十年到五十年,那就是惊艳绝伦了!

一般风格轮换也就是三五十年为一个周期吧,这算是一个印证。

听到林千秋的说法,要下车时朋友还有点感叹:“千秋你真的是个怪人呢,有时我会觉得你很看不起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你甚至同情、可怜当下正在欢呼的人群,你并不看好这个被多数人捧上天的时代,对吗?”

“但有时候,你又比任何人都认可这个时代,很多我们觉得糟糕的东西,你却觉得不错。”虽然任何时代都不缺‘反潮流’的人,在他们文艺界更是常见,可林千秋这种是自我矛盾了吧?所以朋友是真的看不懂了。

当然,看不懂也不是什么问题,这个圈子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看不懂的人!要是能被看懂,反而会被人当作是无聊的人物,成就也只是那样——所谓天才,本来就是不能被理解的,能被理解就说明和大众的水准一致。从这一点来说,或者的时代就获得认可的艺术家,都不是最好的艺术家。

林千秋当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评价,或者知道了,她也心里明白并不是自己水准超过其他人,她只是站在了时间长河的下游。从下往上溯,她见过未来的风景,在当下的人眼里自然就‘领先’了。

“我不是认可这个时代,只是认为上行期的话,哪怕是虚假的上行期,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这是因为大众都有心气”‘心气’这个词林千秋还是先说了中文,然后再替换成日语里意思相似,当也不太一样的词。

一边说话,一边就走进了‘Molts Beer Dinning Opera’餐厅这家餐厅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了,具有歌剧元素,这也是这个时代歌剧热的一个侧面体现了。整个餐厅的外观,经过一番巧妙装修,也变得和巴黎歌剧院神似。

至于内部,则是外国历史题材电影(还得是大制作)里能够看到的场景——挑高极高的天花板下,巨大的水晶吊灯闪闪发光,天使人偶在机械装置下,会时不时于固定轨道来回穿梭,不自觉就有一种戏剧感了。

这真的很夸张,夸张到林千秋一见就忍不住笑。不是多好笑,而是这种情况下,一个戏剧感拉满的场景里,人的笑点是很低的——她们进去的时候,上方舞台还正好在在播放以前电影都还没有的时候,那种黑白搞笑的幻灯片,这就更幽默了。

要知道,虽然这种幻灯片也很复古,在这个场景里不算很突兀,但它之所以被放到这里显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这类幻灯片有一个‘歌剧洋片’的名字,就单纯是名字带了歌剧,本身是和歌剧无关的。

“很搞笑吧?”看到林千秋笑,朋友也小声说,说着也笑起来。

侍者问清楚邀请她们来的是小寺昭夫,就将她们引到了位置。之后的宴席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林千秋对小寺昭夫这个人的印象就是典中典的八十年代事业有所成就的日本男性——大男子主义、装腔作势、对女人兴致勃勃

最后一点是怎么发现的呢?当然是因为小寺昭夫对她表现出来了。

林千秋是真没想到啊,主要是她和小寺昭夫只见过一面,当时话都没说两句。而且当时的情况她是和南云凉介一起的吧?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是她和南云凉介作为情侣在圈子里也挺有名的了,小寺昭夫不知道,身边的同伴也应该会告诉他。

这种情况下,还要‘撩’她,这已经不能说是这个时代男性的肉食性了,是道德问题——呃,林千秋也有点不确定这个,即使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把握不准日本人对‘挖墙脚’的态度。不赞同是不赞同,但别说是挖普通情侣的墙角了,就算是当小三,不也不太当回事吗?

这和日本人的传统有关,他们好像从古至今多数时候都不强调对婚姻忠诚,但很崇拜爱情。以爱为名的话,人.妻、人夫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当然,林千秋不会觉得小寺昭夫对她是‘因为爱情’,所以情不自禁,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只能得出一个‘见色起意’的结论——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她也就不当回事了,之后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给手头小说收尾上。

她没有搭理小寺昭夫的追求,但小寺昭夫的追求在圈子里却传开了没办法,谁让这件事关系到的三个人都是圈子里的红人呢?

小寺昭夫不用说了,出身关西名门的房地产新贵,算是靠钱在东京上流社会闹开了!看他花钱的手笔,就算是泡沫经济时代,大家习惯了挥金如土,也会觉得咋舌的。而林千秋呢,出身平民的美女,同时还是名作家,才华和美貌,再结合出身,简直天然就是要出演《灰姑娘》的。

当然了,作为当代的名作家,她显然不能说贫穷了。但在日本这个阶级固化的国家里,出身才是关键,对女性尤其如此。

另外还有就是南云凉介了,曾经的歌舞伎世家公子,现在的大公司继承人,和林千秋是从小认识的初恋,已经恋情长跑5年了——如果真的被小寺昭夫挖墙脚成功,那倒也不失为一出好戏。相反,小寺昭夫挖墙脚失败的话,大家看地就是这个房地产新贵的好戏了。

“哈哈!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想小凉你的表情!”中山阳太笑着调了一杯金汤力,直接推到了南云凉介面前。现在时间还很早,年轻人的夜生活大多还没开始,他经营的这家音乐酒吧也才刚刚开门,客人只有一个来找他的南云凉介。

中山阳太就是那种典型的、打算在小寺昭夫追求林千秋这件事上看笑话的圈内人,表面上他是想看南云凉介的笑话——嗯,事实上也是,不过他的看笑话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作为南云凉介的好友,当然不会真想看小寺昭夫挖墙脚成功,自己幼驯染的好友情场失意。

他只是单纯要看南云凉介的反应而已,平常南云凉介都太平静,一副什么事都没办法动摇他的样子。这就让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感觉差点什么,真的很想看南云凉介破防一次简单来说,乐子人一个。

然而,南云凉介并没有满足他看笑话的想法,非常平静地回看他,然后喝了一口金汤力。

看到他这个反应,中山阳太有一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不爽,嘟囔了一声‘什么啊’,又给自己调了一杯马天尼。然后才在南云凉介对面坐下,啜饮了一口美酒后,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小凉你的反应会特别一点呢。”

“为什么?”南云凉介才不能理解中山阳太的想法,提醒他:“千秋一直都有追求者不是吗?小寺昭夫那个男人,不是第一个,更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前一段时间,我还和千秋参加了她的初中同学会,有一个美国留学回来的家伙,名叫佐藤广治”

南云凉介没有把话说完,但中山阳太当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想了想点点头:“我大概可以想象那个场面,如果是林桑的话,完全可以理解啊,大概从小就有很多倾慕者吧这一点小凉也一样啊,一直很多女孩子喜欢。啊,你们两个都是该死的让人嫉妒呢。”

“当然,林桑可能比小凉你更厉害一些,毕竟女孩子总要矜持一些。而且她又没有你的冷脸,大概会更有人气吧。”中山阳太笑眯眯地说。

“话说回来,这次会因为小寺昭夫想看小凉你的反应,大概是因为他是圈子里的人?别的家伙的话,说不定都不知道,怎么看好戏呢?而且小寺昭夫那个男人还挺有看点的,他可不是那种会因为林桑一贯以来对追求者的视而不见,就知难而退的人。”

“那个男人一向很顽固,特别有韧性,听商界的朋友说了,他就是那种想要做什么一定会咬住的,所以在行内有‘鳄鱼’这种外号。说是被他缠上就糟糕了,他想要弄到手的地从来没有不成功的,即使有时候他付出的代价太大,导致交易对他实际是亏本的。”

“那又如何?”南云凉介依旧不以为然:“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成功。”

“啊没想到小凉你对你和林桑的恋情这样自信,确信林桑绝不可能劈腿?”中山阳太笑了起来,打趣他说:“怎么说呢,现在不是小凉你为林桑苦闷,来我这里喝闷酒,做恋爱相谈的时候了?”

“可别小看小寺昭夫,要是最后翻船了,我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不会。”南云凉介言简意赅。

他这样干脆而笃定,反而让好友有些不解了。中山阳太好奇地问:“这样坚信吗?怎么样也不至于完全没可能吧小凉你又那样喜欢林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也应该担心一下吗?”

南云凉介慢慢摇头,简单解释了一下:“千秋很难喜欢上一个人,就算是我,也只是因为在最合适的时间做出了恰当的表白,极大提高了成功率而且她的道德感很高,做不到劈腿这种事。”

在和千秋的恋情中,他总是缺乏安全感,这因为他明确意识到林千秋爱他远不如他爱她。但对于其他人对林千秋的追求,他并不担心。林千秋是一个很冷淡的人,或许因为是‘作家’的原因,她总是习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周围的人和事?

“啊我还以为你会说,林桑眼光高,不可能喜欢小寺昭夫那种粗野的家伙呢。”中山阳太嘟囔道。

南云凉介根本没理会这话,因为这根本不是重点。

见他这个反应,中山阳太也觉得有点无聊了,想了想才说:“话说,小凉你这样自信,难道就没有遇到过让你觉得不安的情敌?如果是这样,那未免也太顺利了吧你这家伙真让人嫉妒。”

南云凉介想起了林千秋的高中同班同学,名叫原和彦的那个小子。现在他留在手上的林千秋高中阶段的照片里,那个男生都有出现,他算是林千秋在高中阶段少有的异性朋友——一个原因固然是他安于和林千秋做朋友,而不是喜欢她、想着和她告白。

但也有另一个原因,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挺有意思的,性格、才能,甚至外表都能互相欣赏有人欣赏林千秋的外表并不奇怪,但林千秋欣赏原和彦的外表?从林千秋那里得知她是真的觉得原和彦长相出色时,南云凉介有一瞬间怀疑过她的审美。

当然,放下偏见的话,他以一个从小学艺的人的审美看,他也承认原和彦这个人是有一种特别气质的。可林千秋显然不觉得对方只说是有气质只能说这就是时代不同,对外表的评价标准也会有微妙的不同了。

总之,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南云凉介从教育大附高毕业后,而林千秋还在教育大附高上学时,他都担心有人会先一步和林千秋交握。而假想的可能成功交往的人里,原和彦就是第一位——南云凉介亲眼见过林千秋和原和彦是怎样相处的,那是一种自然的、有默契的状态。

而且林千秋居然还会崇拜原和彦!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南云凉介太清楚‘崇拜’是一个怎样的状态,以及这有多大的威力了!因为他本身就是被不少女孩崇拜的。

他甚至为此愤愤不平过,原和彦有什么值得崇拜的呢?也不过就是一次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参赛队员而已,他甚至没拿到什么奖项。而且后来他也没有去研究数学,大学读是医学系呵呵,医学,正是学习好的家伙优先会选择的专业,非常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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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南云凉介如何愤愤不平,林千秋就是会崇拜数学大神,她对脑子好到一定程度的人充满了滤镜。即使原和彦的性格其实有些古怪,她也能理解为学神的特殊——中国孩子对学习尖子的天然好感就是这样的。

南云凉介有时候会想,如果原和彦能早点意识到自己是喜欢千秋的,然后先他一步告白,后来就不会有他的机会了嗯,大概是旁观者清,南云凉介比原和彦本人都早一步意识到那份微妙的情愫。

他对林千秋太特殊了,当作是朋友,大概只是他缺乏交朋友和喜欢人的经验,所以才会搞错了什么吧——之前南云凉介见到原和彦时更确定了这一点,作为医学生的原和彦和几年前感觉没什么变化,就连看林千秋的眼神都没有变。

而这本来就是最大的问题了高中的同学到了大学,就算是同一所大学,那也是不同学院了,更何况林千秋有两年时间还去外国留学了。这种情况下,一点都没有变?这就该问当事人是怎么想的了。

当然了,错失了就是错失了,所以南云凉介现在也不再担心原和彦——他也不会对朋友说这件事,即使是能做恋爱相谈的幼驯染,也不可能什么都说。他很清楚,说出这件事只会让中山阳太抓住自己的把柄,并在以后日复一日地用来嘲笑自己。

第229章 巅峰泡沫(16) 就像南云凉……

就像南云凉介想到的那样, 林千秋完全忽视了小寺昭夫的追求,‘房地产新贵’之类的名声在她这里,某种意义上并不属于‘褒义’的那种——甚至, 考虑到日本当下的房地产泡沫,以及泡沫破裂也等不了多久的现实, 对于林千秋, 他身上连最基本的财富带来的光环都不存在。

这段时间的林千秋, 专注于写完了那本银座女招待的小说, 将之交给了自己的编辑龙池加奈子外,大概就是出清手上的股票和基金了。

相比起或许是因为有‘实物’, 所以泡沫破裂还慢一步的房地产市场,日本股市是先一步完蛋的那个。林千秋记得, 日本股市崩盘也就是1989年末到1990年初的事了然后一年不到,房地产市场跟着完蛋。

或许股市崩盘的时候还能自我安慰是‘技术性调整’,可房地产市场也崩盘, 带来的震动就完全不同了——一方面是股市本来就起起伏伏,另一方面, 即使是股市最红火的时候,会投身股市,尤其是拿大部分资产投身股市的, 也是少数人。房子就不同了,几十年后先不说, 这个时代的日本年轻人大多还是有买房梦的,就算在市内买不起, 周边也行呀。

当然,那也是之后的事了,当下的林千秋只是要处理自己在金融市场上的投入而已。

“您真的确定吗?这些可都是优质资产, 尤其是有几支股票,最近上涨得厉害”林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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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的经纪人得知‘出清’的指令,还有点可惜来着,劝了一句。

一般不会有这种事,他们拿佣金办事,操作都听客户的,并不是那种帮客户制定投资方案、代为投资的类型。有的客户足够熟了,才会在一些明显是坑的投资上提醒一两句,就这也要看客户的性格,有的人是不能劝的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现在林千秋这样不能算是‘坑’,她是要抽身而退了,谈不到损失,只是错过了赚钱的风口(这个经纪人当然会这样想)——这种事背后可能有很多原因,比如急需用钱什么的,所以经纪们都是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

之所以会对林千秋破例,是因为这位经纪是亲眼见到林千秋这几年投资之精准的虽说这些年日本股市也是牛市居多,但哪怕全是牛市,也有的股票涨,有的股票跌,多的是炒股散户血本无归的。

林千秋一个年轻女孩,却基本没有看走眼过,其收益率比不少如今杂志上吹捧的‘股神’都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显然,如果她愿意出这个名,甚至借机敛财(私募什么的),只要把股市收益报告拿出来,就足够了。

经纪人因为合同的关系不会往外透露,可是他一路亲眼见证,对林千秋的投资眼光是心服口服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格外关注林千秋的投资选择,也会学习她的投资方案这虽然赶不上一些一口气吃胖的‘妖股’,但难得的是稳定!基本没有特别惊险的时候。

他是见过的,一些同事开始拿自己的大半身家炒股,日子是怎么过的。那可真是睡眠如婴儿一样——永远睡不了整觉,总是醒来,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林千秋和这位经纪人没有过太多交流,她因为很清楚这一波‘景气’什么时候会一地鸡毛,方向又是什么,所以下达的指令是简单干脆的。其他时候,只要有一些报告就行只能说,是这位经纪人单方面在意她的账户,时间长了‘有感情’。

虽然还不至于把她的钱当自己的钱,先替她在乎起来,但肯定很容易代入。

林千秋‘嗯’了一声,貌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全部都出清吧现在的日本股市实在太疯狂了,疯狂得让人没办法安心将钱放在那里面。这方面,您也是专业人士,总不会像一些普通民众一样,相信会有永远不跌的股市吧?”

经纪人没说话,但表情是否定的,他是这年头也不多见的科班出身,大学就学的金融。像他这种刻板出身的从业者,即使也陷入了集体狂热,觉得会不会日本是特殊的那个呢?也会在面对林千秋这样直白的反问时,下意识否定。

这就是知识入脑,即使感性上有些被日本股市长红,以及当下的社会氛围‘洗脑’,还是会在专业问题上靠拢课本上的标准答案主要是这个问题太基础了,要否定它,几乎就要否定掉他学过的大部分金融学知识了。

但下意识否定之后,经纪人又有点儿不能接受了,很快干巴巴地解释:“但、但这次的牛市应该还有很久,我是说,即使中间会有熊市,可能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日本当下的经济非常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们还有远超出米国的增速”

林千秋看着对方,没有解释更多了,只给了这位经纪人一个眼神,是让他自行领会的意思。她是对方的客户,本身两人也没有多少接触,她没有义务向对方解释太多,更没有说服对方相信自己观点的必要。

她现在只是要安排自己的钱,对方接下来照办就行。

“我想林女士您还可以再等等,看看情况,至少要情况变坏再考虑退场,不是吗?现在正是股票涨得最快的时段,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段,过一段时间您再看,说不定就要感到懊悔了。”经纪人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投资,非常真情实感了。

他自己私下的一点儿投资极大参考了林千秋的投资方案,所以林千秋如果坚持出清,他就有些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了。是依旧像林千秋一样操作,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吃到这一波牛市的红利?

这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也是很多人想要学大佬操作,最终失败的原因之一——股市的操作很多时候需要即时响应,不是当事人操作,其他人很难跟着做,只是门槛之一!更考验人的是,大佬的操作和自己的判断相反时,要怎么选呢?

虽然经纪人知道林千秋的战绩可查,但他显然也不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了他一直从事这个行业,对这一行的了解其实是比林千秋更深的,他可以随口说出林千秋根本不知道的专业术语,实际如果知道‘未来’的是他,他的操作也能细致的多,得到的收益远不是现在能比的。

这些都让他心中的天平摇摇晃晃

林千秋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几天之内出清股票基金之后,她就暂时不管了——是的,按照她的记忆,日本股市崩盘还要等到年底,但先不说崩盘前会不会有一些股票就坚持不住,出现‘异常’。就算所有股票都是到了年底,才突然一起跳水的,林千秋也忘记了具体时间点。

所以保险起见,她提前到年中完成了股市出清的操作,一切以‘稳’为主。

实际上,就算她还记得日本股市崩盘的具体时间点,也不会真的等到那个时候再做操作。崩盘前夕本来就不一定是最高点,而且谁知道那时候留下的操作时间有多长?要是一个不小心套进去了,林千秋哭都没地方哭!

而且林千秋也不愿意在股市崩盘前这小半年,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得整天盯着大盘对她来说,只要不追求富可敌国的财富,靠‘时间的馈赠’,不需要着急,该有的都会有。既然是这样,干嘛自己为难自己?

不过林千秋没想到,几天之后还有朋友找她谈论股票有的朋友是知道她炒股的,如果他们同样炒股,难免平常会聊到这些。林千秋不会正经给朋友荐股,这个事情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伤交情了。荐股失败不用说,难免心里埋怨,而大成功,今后是不是经常要‘请教’了?

一来麻烦,二来林千秋其实不是什么股票专家,只不过是知道未来的方向,再加上这几年日本牛市,所以能比较准确判断几类股票而已。真的有人经常请教,迟早要翻车,到时候就还是第一种情况,要被埋怨,朋友没法做了。

所以,有人要林千秋推荐股票,她都会谦虚地说自己不懂,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在股市的收益率,总不会追着纠缠。不过不推荐股票,不代表就不发表一些看法了,不然这些炒股er在一起,聊的是什么?

林千秋关于股票的发言不算多,但每次说的,后面都能印证,一些有心的朋友当然印象深刻会找她谈这些,也就不奇怪了。

“股票啊最近没什么看好的,实际股市上的投资我都收回来了。”面对朋友的请教,林千秋诚恳地说,这都是实话呢!

林千秋又说了自己对当下过热市场地担心,算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撤出股市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行动,也是想通过自己的举动影响身边的人,认识的人能救一个算一个吧。只不过有时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种时候受她影响重新开始审视股市泡沫的是少数,多数还是不以为然的,觉得她是错过了赚大钱的好机会。

倒也不是这些人都认为日本的股市能够无限制地涨下去了,只是他们判断,至少现在还远没有涨到头,日本的经济还大有潜力呢!

总之,韭菜割不到自己头上,后面肯定能够接盘的傻瓜——至于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是傻瓜?他们都是精明的投资者!

第230章 巅峰泡沫(17) 不管当下深……

不管当下深陷在泡沫迷梦中的人们怎么想, 时间都在不回头地向前,不会为谁减速,更不会为谁停留。所以一切的一切, 终于还是像林千秋所知道的一样发展——1989年的下半年,是堪称巅峰的半年, 这半年之于日本, 尤其是之于日本东京, 简直就像是一场彻夜狂欢的派对!

派对是告别了日常的地方, 在这里只有享受和狂欢。人们从未感觉过机会来的那么容易、钱来的那么轻松,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了。就好像生活不再有困难辛苦当然还是有的, 可那不是‘生活的苦’。

因为一切来的容易,挥霍起来就更容易了, 而这又让其他人跟着受益,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良性循环’。

如果这一切的根基不是‘泡沫’,林千秋也会毫无保留地赞叹,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社会发展的高光时刻啊!哪怕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政府,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可以给国家带来这种时刻的, 得内部外部环境配合,还得积累到了一定程度!

换句话说,这就是‘黄金时代’, 成功的国家也不可能时时享有的‘黄金时代’!过了这个时代,人们是要百分百怀念的, 而且这样一个时代即使结束,其遗泽也要惠泽几代人毕竟能拥有黄金时代的国家也很难突然跌落, 走下坡路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日本的黄金时代其实不能算是八十年代,应该是六七十年代,但因为八十年代后半的泡沫时代太耀眼了, 所以遮掩了前面真正黄金年代的光彩。这就像是人造宝石,它们往往能比真宝石更闪耀,到了这程度,区分前者和后者差异的方式之一竟成了‘瑕疵’,只有天然的才有瑕疵

至于人造宝石为了更‘真’,故意仿制天然瑕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某种意义上,泡沫时代的幻梦还挤榨了之前黄金年代的遗泽,让原本还可以延续更长时间的黄金时代尾巴,以及后黄金时代都缩短了。就像是猛猛添柴,于是短时间内烧出了更大的篝火。

不过,这也很难说是日本犯了大错。是的,决策层是有错的,可摆在决策层面前的选择里,本来就没有正确的说到底,日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自主决定前途的国家,即使强行做了正确选择,宗主国该收割还是要收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样呢?

𝑪𝑹

当然了,当然了,不知道之后发展的话,当下的日本还真是梦幻到不可思议呀!哪怕是一些比较能独立思考、有远见的人,对当下的社会有所批判,大多也是一边理性上批判,感性上又爱着这个时代的。

林千秋因为穿越的特殊经历,再加上骨子里是中国人这一点,对日本泡沫时代,其实已经算是比较旁观者清了。但就是她,很多时候也难免忘记后面‘失去的XX年’,享受这个时代的绮丽、不可思议——这可是真正的‘限定款’,过时不候!

等到再过几年,即使是林千秋自己有钱,也不可能再体验这种特殊的社会氛围了,这是全民造就的嗯,林千秋大概是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有了日本人的一些喜好,比如说‘限定’什么的。

而且对她来说,光从文学的角度,这样一个注定会终结的美好幻梦,也是很有吸引力的——这就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如果是华夏有这样的事,林千秋恐怕不能保持这种心态,不过是日本的话,她就‘理中客’多了。

“你几个月前就抛了基金和股票?”龙池加奈子推开餐厅正门,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的选择错了,不过看到这几个月股市的火热,你难道没有一次后悔过吗?你真的坚信股市会在短时间内坚持不住?”

“Buona sera!”林千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推门进入餐厅后,先是迎面而来的侍者打招呼声。

相比起日本餐厅规规矩矩、轻声细语的迎宾问好,这一句意大利语的‘你好’就轻松欢快多了——林千秋其实有点搞不清楚日本人对意大利的定位,他们好像将意大利定位成了一个具有欧洲气质的巴西?

当然,也是日本人心中的那个巴西,阳光火辣辣、美女如云、性感的男人也随处可见,大家永远沉迷于海滩,仿佛一年365天,天天在过狂欢节的巴西所有人都知道,巴西根本不是那样的,完全是刻板印象。

而日本人眼中的意大利嘛,也是阳光充足的,只不过热带阳光变成了南欧地区地中海气候的明亮干燥。美女和英俊的男人则不必说,拉丁美人从来都有特别的吸引力。另外,意大利人相较于英、法、德等欧洲主要国家,确实松弛到不知哪里去。

不过到底是欧陆国家,肯定是比巴西这样的新大陆国家多一份‘优雅’的(这其实也是日本人的刻板印象了),只是这种优雅往往会以‘雅痞’的形式呈现。所以意大利餐厅在日本,相比起法国餐厅的‘端着’,就要亲切多了。

日本人将法国菜称之为‘法餐’,甚至国宴都用法国菜,而意大利菜有‘意饭’这样的可爱称呼,态度可见一斑。

在泡沫时代鼎盛期以前,日本人就挺喜欢‘意饭’了。不过那个时候就算是东京,打出意大利牌子的餐厅也不多,更多是普通餐厅有一些意大利菜而已。但这两三年,意大利餐厅的增殖速度快的惊人!

除了搭上了日本餐饮业快车道,也有日本人心态变了的原因吧——在泡沫时代以前,日本经济虽然经历了辉煌发展的二三十年,可日本人心里对欧美还是十分仰视的。所以他们心中极端优雅,需要端着架子的法餐才是西餐厅的代表。

现在呢,以国家排名,列入统计的国家中,日本是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人越来越多地出国买买买于是他们发现日本已经很有钱了,是国际社会中的‘重要角色’。尤其是新生一代,他们成长的年代,日本都是在走上坡路的,这让他们面对外国更有自信心。

这种情况下,大家吃西餐不再是隐晦地炫耀财力,不是体验想象中才有的‘高级’,更多是单纯地享受美食,尤其是具有异域风情的美食。所以一直以来很亲切,还拥有不输于法餐美味的意大利菜就映入了日本人眼帘。

林千秋简直不知道这两年东京新开了多少家意大利餐厅,一开始凡是有好评的,她还都会去打卡(她真的是意大利菜爱好者了,对意大利菜的热爱仅次于中餐)。现在根本打卡不过来,也就只有特别感兴趣的才会去一下了——比如说今天这一家开在东京惠比寿地区的新开意大利餐厅‘Il Boce’。

这家餐厅11月份才开张,其实就是上个月的事。然后一经开张,大受欢迎,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的事,来此就餐如果没有提前预定,就要等两个小时以上了。而预定的话,也不是随便的,至少要提前三天以上。

林千秋和龙池加奈子面谈选了这家店,预定是来不及了,她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名作家特权’,通过另一个朋友才说好来了就有位子(这种当红餐厅总有一些‘机动位子’,就是留给没有预定、又不想等,餐厅还很难拒绝的客人的)。

“没有后悔过呢。”林千秋走进餐厅就摘下了围巾,看了看周围,回答了龙池加奈子之前的问题:“我最近甚至在卖艺术品了,当下艺术品市场这么火爆,日本市场相比国际市场虚高,难道不是因为经济泡沫的原因?”

“我判断泡沫都要破了,所以艺术品也在渐渐出手了”林千秋没有说的是,这一批艺术品出手后,她大概会转投俄罗斯艺术品,那也是个好机会。

苏联解体也没多久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大量斯拉夫艺术品流出,她主要就是购进一些俄罗斯艺术家的作品,尤其是最好的那批。到时候估计是白菜价,等到今后俄罗斯站稳脚跟,寡头们也冒头了,这些东西会涨价的。

其实华夏艺术品、古董也是这个道理,之后有的涨呢!不过林千秋心里没怎么想过靠这个牟利,她想牟利的话,方法太多了,根本没必要炒国内的东西那样未来价高者得,说不定就卖到国外去了。

虽然卖到国外的艺术品和古董太多了,不差她的,但心里过不去、念头不通达。

同样的道理,她现在也没有在日本股市做空的想法,即使这也能赚大钱,说不定几个月能赚到过去几年在股市赚的——虽然她那点儿资金做不做空,日本因为股市崩盘而破产普通人也不会增加但还是心里过不去啊。

“好吧,还真是千秋你的性格呢,永远不会后悔该说是艺术家的洒脱吗?”龙池加奈子摇了摇头,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说太多。说到底这是林千秋的投资,甚至不会导致她亏钱,只是‘保守’地落袋为安,这有什么好说的?

龙池加奈子说完后就扫了一眼餐厅里,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明档厨房,里面肉眼可见的厨师操作立刻塑造了不同的氛围感,这是法国餐厅绝对没有的。不过相比起厨师们有条不紊的操作,大概还是厨房上空悬挂的西式火腿更具有视觉冲击力吧?

林千秋也注意到了厨房里厨师的操作,说了句‘看起来不错’,然后注意力就放到了墙上的意甲海报国米、AC米兰、尤文图斯当下也是意甲联赛如日中天的时候,意甲小世界杯之名就在此时,两千年之初还有这个名头,但其实也是昨日黄花了。

还真是挺经典的,有一种外国餐厅特有的浮夸——任何一个本国人看到外国开的本国餐厅,都会多少觉得浮夸,哪怕这个餐厅是自己的同胞在异国他乡开的!只要餐厅的主要客人是外国人,这种事是免不了的,要迎合嘛。

餐厅的装饰会带上经典元素,而在国内的话,这些经典元素不会这么多、这么经典、显眼。因为这个原因,本国人看到了,难免感到一种浮夸感林千秋就是这么看日本绝大多数中餐厅的,不是中华料理店,而是中餐厅。

中华料理店就更别说了,要么更浮夸一层,要么和日本普通的小餐馆没什么两样。

现在看意大利餐厅,多少也觉得浮夸,毕竟她上辈子是真的在意大利留学,了解意大利的餐

椿?日?

厅是怎么回事。但没有面对日本中餐厅的哭笑不得,大概是越熟悉才会越觉得荒诞,类似恐怖谷效应,而她对意大利菜、意大利文化,倒没熟悉到那份上。

林千秋只是觉得有些俗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装潢也太用力过猛吧?”

“嘛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切实地感到,这是‘意大利’嘛。”龙池加奈子不以为然地说。她去意大利旅游过,受林千秋的影响,对意大利、意大利菜也比较了解,倒是能够理解林千秋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到了一个窗边的位置,龙池加奈子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林千秋:“重要的还是菜品的水准吧?你来点,这方面千秋你才是专家这么多人来吃,至少不会是一家糟糕的店,我现在有点期待了。”

林千秋打开菜单,很快点好了几样菜品,她不是看推荐选菜,而是以自己对意大利菜的了解,以及日本人烹饪意大利菜的实际情况点菜的——就比如说经典的意大利披萨,这家‘Il Boce’也有,但林千秋绝对不会点!

这个时候,日本很少见意式披萨,基本是经美国人改良后的美式披萨(然后在日本又经过日本人改良了一遍,所以在披萨里吃到味增也不需要奇怪)。这是家自诩正宗口味的意大利餐厅,出的披萨倒不用担心是美式披萨,但林千秋依旧对此不抱希望。

就比如说意大利披萨专用的那种面粉,如今就很难进口,日本现做的披萨就是用普通面粉做的——林千秋在日本吃过的意式披萨基本如此,所以会感觉披萨面饼的口感特别糟糕

看到林千秋点餐的龙池加奈子眨了眨眼,等服务生记下来、离开,她才说:“我还以为你会点香蒜辣味意面呢,居然是海鲜意面?现在大家都说,‘香蒜辣味意面’是最正宗的意式风味,而且他最简单,也因此没有弄虚作假的空间。要看一位意大利厨师的功力与品味,就得试试他的香蒜辣味意面。”

所谓‘香蒜辣味意面’,其实就是将切段的辣椒和蒜一起用橄榄油炒香,然后浇在已经煮好的意面上,最后搅拌均匀就行了。这是众多意大利面中的一种,而且也没什么特殊说法,至少就林千秋所知是这样的。

“那种说法,大概是商家和名厨们的宣传手段吧。”林千秋不以为然地说,然后又补充说道:“也可能是因为之前日本人都习惯吃番茄蛤蜊意面、奶油意面地口味,香蒜辣味意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耳目一新之余,会觉得这才是‘正宗’?”

“难道不是这样吗?”龙池加奈子反问:“以前意饭很少有正宗的吧?”

林千秋想了想,表示赞同:“啊,那个确实呢,就是这几年,正宗的意大利菜才能经常吃到。意大利面的话,虽然意大利确实有番茄蛤蜊意面、奶油意面这类吃法,可是和之前流行过的口味也不一样。相比之下,现在每家意大利餐厅都会有的香蒜辣味意面,倒是普遍正宗了。”

“不过,它真的太简单了,不是厨师们说的,因为太简单了,所以特别考验功力,反而是太简单,根本看不出名厨和自己做的差别。就像一张小学生的试卷,无论是中学生来写,还是大学生来写,都很容易得满分。”

林千秋笑着说:“如果真的想吃正宗的香蒜辣味意面,可以来我家哦,我也可以做我从一位意大利母亲那里学来的做法和菜谱,绝对正宗。”

龙池加奈子当然也不是对‘香蒜辣味意面’那么感兴趣,所以表达出‘这真不错啊,有时间一定去’的意思后,两人的谈话才算进入正题——她们今天见面的原因就是林千秋的新书,上一本写银座女招待的小说之后,这是今年的第二本了,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出版也要到明年了。

这本小说是一本续作,林千秋曾经写过一本智斗大逃杀类小说《神的游戏》,当时就留下了续作的伏笔。只是因为林千秋当时写这本小说实在太累了,所以一直回避续作前一段时间有些缺乏灵感,又不想停笔,这才开始写《神的游戏2》的。

得知林千秋想写《神的游戏2》,出版社当然是举双手赞成!毕竟这本小说的成功,所有人都还记得呢!而且这本小说由于其开创性,以及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读者是真的比普通小说更死忠。出版社估计,《神的游戏2》只要保持林千秋一贯水准,肯定能比当初的《神的游戏》卖更多!

龙池加奈子拿到完成的书稿,但并没有谈太多关于这本书的事。出版相关事宜都是已经谈好、签字了的,至于小说内容,林千秋一贯不让人担心,同时她也不是那种会和编辑讨论写作的作家,就更没有谈的余地了。

所以龙池加奈子只是惯例地说了几句,等到菜端上来了,就和林千秋聊起了业内的一些动向,乃至八卦。

这些也说完了,她就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以及装饰着圣诞元素的商店,说:“啊,时间过得真快,又快到圣诞节了。”

今天是12月7日,其实离圣诞节还有一些日子。但这些年日本的圣诞节氛围一年浓过一年,基本一进12月,商店的圣诞主题就出来了,走在大街上随便也能听到圣诞音乐——当然,相比起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这些年越来越成为圣诞话题的,是情侣

春鈤

在圣诞上的付出。

龙池加奈子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个,接着就对林千秋笑了笑:“怎么样,准备好过圣诞了吗?这上面就很羡慕你们这样的情侣,虽然夫妇不是不能过圣诞,但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听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过圣诞,得提前一年预定酒店和餐厅呢!”

“呵呵,南云君就好了,至少没有这上面的烦恼。”

林千秋一向觉得这种风气,即使是在浮夸的泡沫经济时代,也属于她不能理解的范畴。听到龙池加奈子说这个,就摇了摇头:“我始终不能理解日本人对圣诞节的热衷,要说是多么虔诚的天主教国家,好像也没有实际上,大家也只是将圣诞节过成了一个更隆重的情人节吧?”

说起日本对天主教的信仰,程度还真不怎么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近代化以前,就经历过传教,也经历过打击天主教了,所以有些免疫。这方面,同样受西方影响很深的日韩,表现差异就很大

“尤其是预定酒店和餐厅,提前一年啊一年前都不能确定恋人会是今天这个吧?”

对于林千秋的‘一阵见血’,龙池加奈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千秋你太严肃啦!这种事只要开心就好了嘛,圣诞节、情人节也无所谓。至于一年后的恋人什么的,反正先预定吧,一年后即使换了交往对象,不也需要吗?”

“那时候如果是单身,还可以卖给别人考虑到那时候的溢价,还能小赚一笔呢。”

当下的圣诞节,对男性一方已经成为一场‘战争’了,每年都要早做准备——如果圣诞节、情人节这种日子没有‘伴儿’,是自己一个人过,往往会被认为是失败的。而要确保这些重要的日子一定有约会对象,好一点的酒店和餐厅是最基本的。

至于好酒店的好房间,圣诞节、情人节这种日子的预定,都是前一年的节日一过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