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去的时候是打车去的,如果要搭公共交通,就只能搭巴士了(京都的公共交通以巴士为主)。而巴士就没有直达金阁寺的,最近的到站后也得步行挺长一段时间。所以为了省事,也是因为巴士不如出租车省时舒适,最后他们选择了打车。
出租车基本把他们带到了不能再往里开的地方,之后只要再走一段就好了——日本寺庙建筑,尤其是京都这边的大寺,其寺庙建筑往往不是一间两间,而是一群。
以金阁寺为例,其实他只是相国寺的塔头寺之一,绵延过去的话,不远就能见到京都的另一大名景,相国寺呢!所以,出租车没法开到金阁寺门口,只能开到一大片寺庙建筑群前。
这也没什么,顺便还能参观别的寺庙建筑——现在是春假期间,京都的游客是不少的,金阁寺这种有名的景点人却相对少,即使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到的时候时间不早了,游客也没有之前在清水寺等景点多,果然是离京都市太远了吧?
不过这对林千秋他们是好事,参观体验好了不少。还是那句话,参观寺庙建筑,人太多就没有那个感觉了。
另外,今天人少还有下雨的关系,是蒙蒙春雨,不是很大,但有点儿妨碍出行林千秋倒不觉得这场雨妨碍了什么,实际她觉得这场朦胧细雨让金阁寺更漂亮了!
穿过金阁寺背后的树林,来到金阁寺的重中之重‘舍利殿’对面(舍利殿就是那间贴着金箔,总是代表金阁寺出现在旅游宣传册、纪录片上的水阁)。
林千秋注视着这座建筑,细雨仿佛是清洗了一遍建筑物,于是建筑的黑瓦、黑座更黑,金箔更加闪亮,湖水也更青翠了!舍利殿倒映在碧波之中,三色相映成趣,有一种高雅清淡的华丽。
——南云凉介对于参观金阁寺没有太多想法,从他的感受来说,金阁寺不算有趣,至少为此特意跑一趟并没有物超所值的感觉。林千秋倒是挺喜欢的,毕竟‘金阁寺’这座舍利殿实在太知名了,她上辈子也看过纪录片里一闪而过,这和伏见稻荷大社的鸟居长廊一样是代表性、符号化的日本了。
对她这个外国人来说,有一种强烈的‘异域风情’其吸引力和南云凉介感受到的不太一样。
类似于家附近的景区,就算是世界闻名,可能也从小到大没去过、没兴趣。但要是看一个外地景点,那就不一样了。外地的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说外国的了。
“金阁寺很有名就算了,我不太懂为什么你提议要去晴明神社。”参观完金阁寺就比较迟了,甚至是在金阁寺附近吃了午餐,然后回京都的时候,南云凉介就有些奇怪地说。
今天只有两个行程,一个是金阁寺,另一个就是晴明神社了(一部分原因是金阁寺离京都市区远,半天多都得花在它上面,之后再参观就只能去一个,或者两个离的很近景点了)。金阁寺和晴明神社都是林千秋提议的,金阁寺暂且不说,至少名声在外,可是晴明神社?这在八十年代中期还真不算有名!
安倍晴明确实是日本历史上有名的人物,因为其相关的神鬼传闻很多,让他不同于历史上其他真实存在过的平安时代中层官员,有着远超其历史影响力的名气。
不过,这种名气在八十年代的当下还没有几十年后那种盛况。此时安倍晴明虽然有名,但平安时代其他传奇名人也不比他差不多啊。实际上,出现几十年后断档式的领先,是多个IP共同发力的结果。
其传奇的开始,就是梦枕獏的《阴阳师》系列而如果这件事和林千秋上辈子时一样,梦枕獏应该是明年才开始连载《阴
椿?日?
阳师》这部影响力极大的小说。
从这部《阴阳师》开始,安倍晴明这个人物才从古代的野史传奇中走出来,在现代社会也有了以他为主角的超一流作品。此后,大家对‘安倍晴明’这个人物的兴趣可以说一年比一年大,他也经常在不同的作品中串场,堪称劳模一枚了。
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晴明神社一年能有大几十万的参观人次。现在的话,属于一个非常冷门的参观场所——相比起景点,其‘神社’这个基本属性还更强一些,总之多是一些参拜者来。而参拜者再多,又哪里比得上游客?所以相比起京都稍有名气的景点,这里的人潮都多有不如。
林千秋对南云凉介解释:“因为晴明公的故事很有趣啊,我是说,从民俗的角度看,是很迷人的其实我也考虑过写一本阴阳师为主角的妖怪小说,阴阳师这个主角都暂定为晴明公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把握不好啊”
林千秋主要是因为看过了梦枕獏的《阴阳师》系列,那本小说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现在动笔写一本安倍晴明为主角的妖怪小说,很难不按着梦枕獏的《阴阳师》来。所以最后都没有动笔,只是列提纲就放弃了。
听林千秋这样说,南云凉介就理解她为什么要特意参观这个冷门景点了。不过真的到了地方,也确实没什么可看的——晴明神社说起来也有千年的历史了,历史上几经损毁,现在看到的大多是1925年时修复、重建的结果,非要说的话和现代建筑也没什么差别了。
只是林千秋不是抱着参观古代建筑的心情来的,而更类似‘圣地巡礼’,这才能看完后也不失望。
看完后,还能晚餐时和南云凉介兴致勃勃说安倍晴明的传闻逸事南云凉介这才确定,林千秋是真的对‘安倍晴明’这个半历史半虚构的人物兴趣极大——历史上确实存在安倍晴明这个人物,但流传到如今的‘安倍晴明’形象,虚构成分极多,说是‘半’虚构都算是客气的了。
“特意来这边吃晚餐,是打算吃完之后看一看京都艺伎吗?”南云凉介询问林千秋道。
等林千秋说完了一个安倍晴明小故事,南云凉介尝了一口这家店提供的蟹肉,皱了皱眉就放下了,干脆专注于和林千秋说话。
这家餐厅价位挺高的,但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也不知道它是好是坏,更多是到了祇园这边随便选的——祇园这边有祇园东和祇园甲部两条花街,是此时京都艺伎聚集活动的五条花街之二,也是名气最大的两个(另外三个是上七轩、先斗町、宫川町)。
林千秋特意晚餐跑到这边来吃,要说没有看艺伎的想法,那才是奇怪呢!
“是有一点啦,毕竟京都来都来了我觉得日本将艺伎打造成文化名片很糟糕,但如果当成一种旅游景观,只是看一看——都来到京都了,当然会有这种想法。”林千秋不好意思地说。
简单来说,类似林千秋上辈子时,国内一些地方有的传统‘文化糟粕’。那些即使剔除了其中不符合现代法律、道德的部分,根子上也是歪的,根本无法正大光明宣传。但不可否认,大家又对这种东西有好奇心,所以‘来都来了’,还是会看看的。
道德上会有点儿不自在,但人类本性里的‘八卦’又实在抑制不住。所以之前定计划的时候林千秋没说,现在不自觉来了祇园这边,再说起来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南云凉介倒是没想到,来京都旅游看一看艺伎而已,林千秋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本人算是正派了,可是再正派也不能脱离时代和环境去看啊——作为一个成长生活在七八十年代的日本人,他怎么也不会觉得作为一个游客去看看艺伎是什么有损道德的事。
在旅游上打出‘艺伎’这张牌,本来也是京都大力主张的啊!只要本身不冒犯艺伎,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所以见林千秋承认是想看艺伎,南云凉介就问:“只是在祇园这边看艺伎赶场就够了吗?唔现在还有点时间,要不要邀请几位艺伎、舞伎去茶屋?”
第179章 霓虹物语1985(10) “……
“咦?”林千秋没想到南云凉介会说到邀艺伎去茶屋。
“现在?这个时间还可以吗?”她有些疑惑:“艺伎都是需要预约的吧, 还得是熟客现在已经傍晚了,艺伎都开始到处赴约了,这个时候约今晚的艺伎?”
“我虽然也能猜到, 所谓艺伎不接待生客,所有邀约都需要提前一段时间给出, 这都不是铁律——再大的规矩, 也总会一些人例外, 嗯, 也可能是为钱,很多很多的钱。但我想, 我们还不到艺伎馆和茶屋破例的程度,钱也没有那么多。”
“而且南云君也不像会那样做的人呢。”
南云凉介摇了摇头:“我或许不到艺伎馆和茶屋破例的程度, 但如果是‘林雪堂’老师,那就没问题了不,这不是玩笑, 毕竟一直以来,花街就和文学界走得很近。”
当然, 这话也是白说,所以说完后南云凉介迅速改口:“总之,我是有办法的, 毕竟我以前也是‘歌舞伎子弟’。嗯,虽然我一直不喜欢这个身份, 但这也是我人生经历的一部分。过去我没有沾这个身份的光,现在不在歌舞伎行业了, 反而能安然地、偶尔沾光。”
这也是南云凉介真正放下的表现,不再对曾经‘歌舞伎子弟’的身份讳莫如深、主动避开所有相关事。
而作为歌舞伎子弟,想要在艺伎所在的花街得一些特殊优待, 比如说临时插队约一两个艺伎舞伎,这的确不难——歌舞伎和艺伎的关系是很深的,毕竟都是‘艺人’嘛,在古代都是贱业从事者,所以颇有‘阶级感情’。
这种类似的关系,华夏近代也出现在妓.女和戏子身上。不过华夏古代这些行业讲究甚至更多,将妓.女和戏子的关系用亲缘概括,也是因为这个,戏子不能去嫖。没被抓到还好,抓到的话,按照规矩各地有各地的惩罚。毕竟平常叫姨、叫姐的,嫖就不合适了。
不过很奇怪的是,名妓和名伶又不在此列。如果是名妓与名伶传‘绯闻’,大家不会把名伶怎么样,而名.妓甚至还能借机提高身价。
南云凉介在确定林千秋也想看看艺伎后,就借餐厅的电话联系了过去随长辈涉足过的花街茶屋,没多久就说定了请艺伎来相陪的事。
之后吃完饭南云凉介就带林千秋去了——效率如此之高,倒不是南云凉介曾经‘河源鹤千代’的名声如此之好用,而是对茶屋来说,晚上的客人高峰根本不在刚吃过晚饭这一会儿,所以还相对好排出人手来。
林千秋和南云凉介穿过一条街就到了祇园甲部,南云凉介订的包厢就在这里的一家茶屋。这个时候还没到,就能看到街道上有艺伎和舞伎穿梭,有的穿着华丽、木屐步行在城市硬化路面上,赶路时就发出‘哆哆’声,有的则乘坐人力车。
‘人力车’就是华夏民国时很常见的黄包车,当时确实是从日本引进的,因此还有‘东洋车’的叫法。这种车子在此时的日本大城市还能见到,不过基本也是旅游项目了。也就是在花街柳巷,艺伎们赶场穿梭于大街小巷,路程不远却有很多窄巷子、人行道什么的,人力车才真正有实用价值。
林千秋在东京时也见过人力车,那是散步到赤坂一带时的事了,当时也是一个艺伎坐在车上。不过东京的艺伎和京都的艺伎好像不太一样,即使都穿华丽的传统和服、梳艺伎标志性的发型,脸上涂抹着白.粉,也完全不一样。
京都的艺伎好像更泰然,几乎没有自己是现代生活中刻意维持的、行将就木的传统的感觉,她们很自在,甚至可以
𝑪𝑹
感受到一种自豪感。仿佛她们过去存在、现在存在,将来也会一直存在——林千秋倒是能想到一些她们的想法。
对于这个时代的京都艺伎来说,大概想不到未来京都艺伎也会凋零,甚至消失吧?
其实,对比战前,当下艺伎人数已经大为减少了。
战前的‘艺伎’更像是一种‘日用品’,即使有‘高级交际花’的标签,不同于普通妓.女,但实际并没有那么突出。即使是普通人,解除艺伎也并非不可想象的事。
不过战后世界变了,日本要一步步真正走向现代化,思想上、习俗上的现代化,像是卖.淫这种事就不可能在明面上合法。这种情况下,很多风俗业被取缔,就连大名鼎鼎的东京吉原(江户时代以来东京的合法红灯区),也在1958年关闭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艺伎们的竞争者也就从明面上消失了艺伎因为有‘卖艺不卖身’的明面传统,在新时代里有机会转型,不只是留存了下来,甚至一跃成为了传统文化的代表,是日本国家对外宣传的一张牌
这让艺伎来到了新的‘美好年代’,这个时候的艺伎对大众不再是‘日用品’,而是‘奢侈品’了,基本只有有钱人才能尝试——其实想也知道了,过去光是京都的艺伎就可能一两万,以当时的生产力,哪来的那么多有钱人?所以艺伎的顾客必然是比较下沉的,至少比当代下沉。
而当代,明明有钱人要多得多,艺伎的生意看上去也非常兴隆,结果艺伎的数量却比当初要少了(当下大概是小几千人吧),这只能说明艺伎的客户群体有了更高的门槛!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艺伎这个行业从业者规模比战前小多了,但从业者本人感受不到凋零,反而觉得要比几十年前更加兴隆。这就和奢侈品生意之于日用品,其销售规模当然比不过,可这并不妨碍做奢侈品的人成为首富。
只是艺伎的兴隆终究到此为止了,日本战后不断发展的经济,以及其他风俗业转入地下等因素,让她们迎来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繁荣兴盛。而随着经济泡沫破裂,一切就回不去了。
人们再也没有来的容易的钱财,可以随意挥掷在京都的茶屋中了。艺伎这种华美,但不实际的服务一步步缩水,大概到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京都艺伎人数已经不足两百人了。其实到了这份上,和已经完蛋差不多了。之所以没完蛋,不是因为还能赚到钱,而是政府养着了。
毕竟艺伎是京都,乃至日本的一个招牌,真的没有了,最直接的、旅游业都要受影响呢!
“南云先生真是难得一见啊。”到了地方后,茶屋老板娘将南云凉介和林千秋迎进了古风古韵的茶屋内,直接引入了二楼的一个包厢,还温文有礼地对林千秋打招呼:“林小姐是南云先生的女友吗?真是太可爱了南云先生交了天大的好运,像林小姐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老板娘一点儿不奇怪南云凉介带过来的客人是女客,还是自己的女友,这种事在艺伎活跃的花柳街还挺常见的。事实上,艺伎的客人主要是男性没错,但即使是这些客人,他们招待的客人中也经常有他们自己客人的女伴。
艺伎要让席面上的每个人都宾至如归,当然不可能忽略那些女宾。
因为刚刚吃过晚餐,来到茶屋之后,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也没有要吃的,只要了一些茶来——这也算是传统了,茶屋最初本来就是如它名字一样,主要是喝茶的。就算是现在,茶屋一大主要业务也是承办或专业或业余的茶道会。
南云凉介为林千秋以传统的方式制作抹茶,林千秋就坐在他对面看他一丝不苟地制作。她也会这些,就是没有南云凉介这个世家子弟熟练、标准、风度翩翩而已——不得不承认,茶道、花道这种搞出来提升格调的东西,不管实际怎么回事,看表面还是很有卖相的。
或许是‘认真’就是好看?林千秋托着下巴看南云凉介弄好了茶,最后却不想喝茶,而是先亲了南云凉介一口
南云凉介其实也搞不懂林千秋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亲他自己的女朋友表达对自己的喜欢是很好,可他总是不懂她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刻无动于衷,某些时刻又情不自禁,这就让他有些烦恼了。
而且还有一点,女朋友在亲近自己的时候,南云凉介总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超大的、沉默的布偶娃娃——千秋对于单方面摆弄他非常任性,这种时候如果他要做什么,她就会喊停。南云凉介倒不是介意这一点,但总是这样,他会忍不住怀疑女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该不会以为男女朋友就是这样的吧?
仔细想想,好像搞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南云凉介知道林千秋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而每次想到这一点,南云凉介就会心软。然后之前考虑要不要和林千秋谈谈的想法,一下就抛出脑后,无限期拖延了。
等到艺伎和舞伎被老板娘引进包厢时,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已经是规规矩矩品茶的样子了。
一起进来的有一个艺伎,一个舞伎,两个辅乐艺伎——艺伎和舞伎是常规意义上的艺伎,辅乐艺伎则很少被归纳为艺伎的一员。她们一般是长相不够,而且舞蹈上缺乏天赋的艺伎转换赛道后的选择,就是艺伎跳舞的时候伴奏的那种。
之所以不把辅乐艺伎归类为艺伎,不是因为她们没有才艺,而是她们并不是席间应酬的一员,而这才是艺伎的精髓。至于才艺,那其实只是一个由头而已。
双方互相见礼,就算是认识了。然后艺伎、舞伎和辅乐艺伎各归其位,进行起这类宴会常规的第一步,即极富艺伎特色的表演——辅乐艺伎在一边,准备弹奏三味线和唱歌,艺伎和舞伎则站到了房间里‘舞台’的位置。
相较于‘舞台’位置,其他地方这个时候暂时先关了灯,舞台附近用的也是传统照明。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明白,为什么舞伎会厚涂白.粉(艺伎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会涂的)。因为在这种光线下,厚厚白粉导致的僵硬、不自然都消失了,只会让人觉得艺伎和舞伎粉妆玉琢的一般,肌肤可以说是毫无瑕疵。
考虑到艺伎传统上的活动场合多数在晚上,当时的照明就是像此时此刻这样的,就能明白她们传统妆容如此的原因了。
在传统的音乐和氛围中,‘舞台’上的艺伎和舞伎很好地完成了她们的表演——林千秋这辈子学过好几年的舞踊,至少品鉴没问题的。
她觉得两位表演者,尤其是那位艺伎,水准还是不错的。舞伎外行了一些,可考虑到她很大可能不是从小学习舞踊,而现如今从业也没多久,有这种表现已经算很不错了。
此时的年轻舞伎和战前不同,战前几乎都是从小买来、早早开始选择合适的苗子培养。现在一般是15到18岁的女孩子,受到艺伎浮华生活的吸引自愿来的(当然,也有个别人是追求艺术,只是这有几个就不好说了,毕竟真的喜欢舞踊,可以去做舞踊演员)。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多就训练一两年而已,如果不是此前就有舞踊基础,表演时确实不能指望有多专业。
不过,此时来光顾艺伎的,又有几个在意这些呢?所以顾客对这些放的很松。顾客对这些一松,艺伎馆、茶屋发现这样照样赚钱,自然会对艺伎更加放松。等到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来到茶屋的女孩修炼几个月就可以‘出道’了天知道本身没有基础的女孩,能呈现出什么水平的演出。
表演完毕的艺伎带着自己的舞伎妹妹,施施然从‘舞台’上走下来,同时也有人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一切恢复光明。刚刚塑造的古典幽深的氛围,立刻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余韵还影响着在场的人。
不过有这些余韵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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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林千秋觉得当作旅行项目体验一次还是很好的。
艺伎小姐和服相对朴素(虽然从价值来说可能比舞伎的和服更高),头发也简单很多,几乎没有发饰,但仪态、神采非同一般。在她的对比下,年轻华丽得多得舞伎妹妹显得普通很多,让人有不愧是艺伎的感觉。
她坐到南云凉介身边,舞伎妹妹则坐到林千秋身边,她们给林千秋、南云凉介表演茶道之外,还会尽量找话题活跃气氛。虽然这些没有传闻中的精彩,但气氛确实慢慢融洽自然了不少,最后还在艺伎小姐的建议下,林千秋和舞伎妹妹玩了传统的宴席游戏。
等到她们要告辞离开的时候,南云凉介将两沓白色纸封分别塞进了艺伎和舞伎宽大的袖子里,艺伎和舞伎也没有推辞,就笑着走出去了。
人都走了,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也要离开茶屋时,南云凉介才和林千秋解释:“那个是‘祝仪’,是给艺伎和舞伎的小费。”
林千秋理解地点了点头:“小费我懂,那请她们来的费用怎么给呢?”
“那些要给茶屋,在京都有专门的名称,叫做‘玉代’。茶屋会记录下来,然后管理艺伎的‘艺伎见番’会负责查账、对账,并从茶屋这里拿走属于艺伎的那部分,然后再按照艺伎各自的业绩给钱。艺伎见番是官方的人,在茶屋和艺伎馆都有公信,是中间人、见证者,大家都相信他们。”
“一般,艺伎在茶屋的收入,艺伎见番是每天查账,每月结账。也不是茶屋故意拖延账期,而是茶屋也很少收取现金。尤其是常客,基本是半年一付、每月一付。听说二十年前,一年一付才是普遍情况时代也是变了,社会总体都在由熟人社会变为陌生社会。”
林千秋若有所思:“这个啊,我知道,以前江户时代,江户市民去家附近的任何一家店都是这样的,至少可以挂账一个月对吗?”
南云凉介点了点头,也走到了楼下老板娘呆的房间。看得出来老板娘很忙,桌上摊着几本账篇,还有很多纸片堆着。然后几台电话,这台接完那台响,在这个一天之中最忙的时候,根本没有让人休息的间隙!
对方这样忙,南云凉介也没有闲话,直接付账就好了——林千秋和他没有进行什么高消费,除了艺伎和辅乐艺伎的出场费,就是包厢费、茶席费了。包厢费、茶席费比较高,但这是有预期的事儿,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艺伎和辅乐艺伎的出场费,算法比较特别,让林千秋特别注意了一下。
她们的出场费是按照时间算的,15分钟算一节,不到15分钟的部分也算一节。
从茶屋走出来,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就手牵着手散步在祇园花柳街上。身边是来此的客人、艺伎舞伎,另外还有很多游客——游客和客人不一样,他们几乎不会在这边消费、举办由艺伎舞伎作陪的宴会,但他们也对艺伎很感兴趣。
不少甚至是拿着相机过来的,看到赶场的艺伎舞伎就抓紧时间拍摄。遇到走得慢的艺伎舞伎,还会尝试请求和对方合影。如果艺伎舞伎有时间,其实是不介意和游客合影的,但问题是她们基本上都没时间。
眼下是八十年代中期,泡沫时代已经来了,日本的经济热得不得了(实际是发了一场高烧,只是此时的人不知道罢了)。到处是挥金如土的日本人!其中多数人都是钱来的太容易了,容易到他们也不见得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还当是自己很有本事呢!
这大概就是现实版的‘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吧。
总之,钱来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到处撒钱就成了必然,京都的花街柳巷也只是他们撒钱的地方之一而已。
林千秋看到街上不少身边都有伎艺舞伎陪伴的人,忍不住猜测:“艺伎和舞伎,每天要赶几个场合呢?我感觉至少得有三四个吧我们是第一批,现在是第二批,午夜之后还可以有一波,然后还有下午场?”
艺伎确实有下午场,这几天在京都,林千秋白天也是看到过艺伎舞伎伴游的——确定她们是自己出来玩,还是伴游冲业绩也很简单,就是艺伎舞伎自己出来玩,几乎不会做艺伎打扮,一般会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分别,都是现代妆扮。
毕竟艺伎那一身从头到脚可不轻松,没有谁会想要玩的时候也那样。
“大概”南云凉介这些就不了解了,不过林千秋能猜,他当然也可以,所以他大致认可林千秋。
林千秋想了想,有些感叹:“一般来说,大家会根据自己这边人数多少,确定艺伎人数,对吧?有时会艺伎比客人多,也有时客人比艺伎多,但总体来说双方是对等的所以,每天会有三四倍于京都艺伎的人来京都进行这一消费啊。”
这确实是值得惊奇的事,要知道此时的京都艺伎,那也是小几千的规模了。如果客人三四倍于她们,那就意味着平均每天都有上万的人花钱找艺伎。
找艺伎可不是低消费,而且还有一些隐形门槛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有钱人。
对此,南云凉介倒是知道一点,他对林千秋解释了一下:“其实没有那么夸张,看起来平均每天有上万人次的客人?其实很多客人都是重复小费,就我知道的,东京有很多企业中层,每周都会以出差的名义来京都见艺伎”
所以,会在艺伎上花钱的有钱人数量没有那么夸张,很多人次是反复来刷出来的。
林千秋听了摇摇头:“这样说倒是真实了一些,不过还是会让人觉得惊奇吧,是另一种惊奇说真的,每周都来吗?我甚至不知道该说现在的企业中层们太富裕了,还是为他们的痴迷程度不可思议。”
第180章 霓虹物语1985(11) 前……
前一天连艺伎的招待都亲身经历过了, 林千秋对这次的京都之行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最后一天干脆没有出门游玩,整个上午都呆
春鈤
在了旅馆里休息,等到吃了午餐才直接出发前往‘祇园甲部歌舞练场’, 这是京都舞公演的举办地。
出发前,林千秋换上了和服, 就是那套在京都之行前特意订做的和服。
沉稳青紫色的和服本体, 搭配紫红底天蓝色花纹的羽织, 腰带是白色、分红、天蓝的条纹棉布带子。既契合春日主题、有少女感, 又在大片的粉色春日和服里显得足够特别,让帮忙穿和服的旅馆老板娘都赞不绝口。
“林小姐的和服真是可爱啊, 瞧,羽织上的木兰花多美啊这个装饰领子的蕾丝也很特别, 非常精致,让我想到了大正时代一些设计。我有我母亲留下来的那个时代的东西,那时候大家也用蕾丝装饰衣服、鞋子和发带呢。”旅馆老板娘说到后面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林千秋笑了笑, 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一边和旅馆老板娘闲聊, 一边弄自己的头发。弄头发的时候她参考了当初取衣服时,店员小姐姐的做法,将自己的长发‘改造’成了短发的样式, 于是呈现出来就是一种自然内扣、略显蓬松的和下巴差不多长的短发了。
没有盘发那么精致,但这种长度的短发也很适合搭配和服。比这更简单利落, 但又适合和服的,大概只有丸子头了?但不能是随便挽一挽的那种丸子头, 再加上那种丸子头最好有齐刘海——这种发型搭配和服,有一种日式模特的高级感,很难讲那种风格不是受了七十年代日本第一批登上国际舞台的模特的影响。
总之, 林千秋没有齐刘海,又懒得做精致盘发了,最后干脆就这样了还更有少女感呢。
弄完之后,用这几天旅游购买的一支京样发簪一样的发卡,别再了短发一侧。再确定没问题后,她才走了出去,让南云凉介看自己的新和服。
“怎么样?还不错吧?”林千秋展示给南云凉介的同时,自己都觉得好笑:“之前明明是为了这次京都之行才订做的和服,觉得漫步在京都的街头,穿和服很有旅游体验,结果之前根本没有机会穿——旅行多数时候都太累了,出门根本不想穿麻烦的和服!”
“还好最后一天的行程只有‘京都舞公演’,而且全程坐在座位上看演出就好,还可以穿不然真是白白带来了。一整套和服,装进行李箱里,还要小心不弄皱它们,真的超级麻烦的啊!”
南云凉介没有对林千秋说过,他很喜欢看她穿和服。
这大概和多年以前,他们同在河源艺馆学艺时,大家都穿和服有关——林千秋作为女孩,穿的是浴衣,浴衣当然也是一种和服,只不过是最休闲的一种,以至于大家平常说起来都不太把浴衣当和服了,这也算是现代日本和服礼服化后的一个连锁反应吧。
当时的林千秋,总是穿一件白底蓝色桔梗小花的简单浴衣,但即使是这样也很可爱了虽然那时她只是个小女孩,可南云凉介也只是个比她大一两岁的少年,在那个刚要进入青春期的关口,大家已经注意到这种事了,非常微妙。
当然了,当然了,那个时候的南云凉介没有搞清楚自己对林千秋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她是个特殊的女孩,会为了维护她冲动地和别的男生打架。换句话说,他知道她对自己有些特别,可是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
其实,当时如果能多一些时间,南云凉介是有机会搞清楚的。但世事无常,谁让林千秋突然离开河源艺馆,在他们真正长大一些前呢。
林千秋离开河源艺馆后,南云凉介看到林千秋穿和服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这次就是第四次,第一次是南云凉介高二那年的暑假末尾,和林千秋,还有一些其他一年级去参加花火大会,当时的林千秋穿了一件很漂亮的浴衣。
那次他几乎就冲动地对她表白了后来想想,南云凉介很感谢突然发射的烟花打断了一场过于鲁莽的表白。他很确定,如果那个时候真的表白了,林千秋一定会拒绝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在迟了一些,但结果是好的。
不过,南云凉介并不觉得当初脑子一热要表白的自己是不可原谅的事实上,他能怎么办呢?他实在没有办法了,看到她就没有办法了。南云凉介现在还能想到那个夏日最后的热潮,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处在一种挣脱不出的晕眩状态。
然后是第二次,就在那个夏日结束后不久,新学期开学后的‘桐荫祭’。林千秋的班上办的是‘大正咖啡馆’,作为女招待的林千秋穿上了漂亮和服
那个时候的南云凉介其实还处在晕眩状态中,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桐荫祭的一切都像是万花筒里的彩色斑块——这是林千秋和服的色彩斑斓造成的结果,人其实对‘回忆’做不到多精确,哪怕是前几天刚发生的事,想起来可能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真正很长时间后都能记住的,往往也只是一个或几个画面而已,其中感受到的强烈情绪可能会对这些画面都造成‘扭曲’。
至于林千秋的第三次和服,就是今年的那场葬礼了林千秋穿了丧服,那也是和服。
当时的南云凉介,他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其实都有些乱七八糟不管怎么说,他的亲生父亲,对他的人生和感情造成极大影响的亲生父亲去世了,这的确是一次冲击。即使此前缠绵病榻一段时间,大家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就是这一时刻,林千秋穿着黑色的和服出席了葬礼当时的南云凉介其实是没有余地去欣赏的,但他对那一天的林千秋依旧印象深刻。因为那一天他真正从某种自我消耗中走了出来,接受了新的人生。
这个转变当然不全是林千秋的原因,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作用,但她的确居功至伟!
这样看起来,河源艺馆之后,林千秋每一次穿和服对南云凉介也都是‘印象深刻’了,这又加深了对林千秋穿和服的印象,艺伎某种情感上的依赖。
今天这就是第四次了,这也算是南云凉介第一次能单纯地、以欣赏女朋友和服之美的视角,直接对林千秋表达称赞。
“非常漂亮。”南云凉介的称赞言简意赅,大概是觉得这太简单了?所以顿了顿后,他又补充说道:“你的穿衣品味一向很好,这也体现在了和服的选择上我是说很有风致,古典文雅又摩登华丽。”
林千秋不知道南云凉介很短的时间内想了很多,事实上,作为穿了不常穿的漂亮衣服的女孩,男朋友懂得捧场就好了。所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挽着南云凉介的手臂就漂漂亮亮地出门了——出门还是搭出租车去的,不然穿着草履要步行去祇园甲部,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个时间其实离‘京都舞公演’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提前到的也不只是林千秋他们。他们和其他提前到的人都被引入了一个招待大厅,这边还有免费的茶道表演可以看。重点是,茶道表演后,做好的抹茶,以及配茶的和果子也会一起呈上,这也算是随门票一起附赠的服务吧。
“和果子啊我更想要绿茶,可以吗?”在侍女招待林千秋和南云凉介时,林千秋就问:“我在门票上看到了,说茶席提供抹茶、绿茶和和果子,我更想要绿茶,应该可以吧?”
他们会提前来就是因为这个茶席,反正呆在旅馆也无聊嘛,还不如提前过来。更加不紧不慢,还能享受一次纯正京都风格的茶席呢——茶席的大致情况也是有写在门票背面的,然后看到今天现场表演的茶道,林千秋又想了起来。
侍女微笑着说:“当然,请您稍候,我们这边有福建绿茶、台湾绿茶,国内的话,主要是静冈优质绿茶,请问您——”
林千秋眼睛也不眨一下:“好的,请给我福建绿茶麻烦了。”
等到侍女离开,林千秋才对南云凉介解释:“和果子总是太甜了,也只有配茶才适合,还要最苦的那种。其实我一直觉得,它和华夏特别苦的一种‘苦丁茶’最配,那是一种非常便宜的绿茶,颜色漂亮,也很提神,就是太苦了,不然不会是便宜茶的。”
“大概一般日本人会觉得这种茶不配和果子吧,但我没有这种感觉这完全是口味的问题嘛。”
南云凉介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他个人更习惯和果子配抹茶,不过这也只是他的口味,他不会要求林千秋和他一样。
于是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一个绿茶,一个抹茶,但吃同一种和果子——这本来是非常普通的‘情侣时刻’,然而在进行到一半时,被一个年轻艺伎打断了。嗯,即使涂着厚厚的脂粉,林千秋也确定她很年轻,因为她的领子颜色。
从舞伎到艺伎,她们的变化是很大的,和服会变得朴素很多,一如未婚少女穿振袖和服,已婚少妇穿留袖和服一样。另外,头发也是重点,舞伎的发型要用真发去梳,样式复杂,还装饰很多发簪。艺伎则不同,可以用头套(这对艺伎来说可真是松了一口气),也几乎没什么饰物,朴素而高雅是关键。
没有人会搞错舞伎和艺伎,不过艺伎也分不同阶段,很多人就不知道了。
林千秋这辈子生活在日本,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搞明白了,但至少有一些基础常识。比如说‘更领’什么的——其实过去‘更领’也算是舞伎转变为艺伎的一部分,但现在是舞伎刚刚转变为艺伎后,两三年间会有的一次仪式,这也算是一种资历认证?
这可能有‘舞伎’阶段缩短的原因,战前舞伎要做多久才能转为艺伎不好说,至少战后日本艺伎这一行重新兴盛后,有大概二十年的时间,大家几乎都是舞伎5年左右才转为艺伎的。有的人甚至更长时间,或者水准不受认可,一直不能成为艺伎,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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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超过能做舞伎的年龄直接就离开花柳街了。
现在舞伎根本不可能训练5年才成为艺伎,一般就两三年吧。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的舞伎其实还不到被认可为艺伎的时候就急匆匆举行仪式升级为艺伎了,于是折中地把‘更领’这个仪式和正式成为艺伎分开了。一般会在舞伎成为艺伎后,再过一段时间才会‘更领’。
即将一段‘红领子’更换为‘白领子’,成为真正的艺伎。
这个年轻艺伎虽然已经是艺伎的岛田髻了,但领子没换,林千秋因此确定她是真的年轻,大概就是二十岁左右。
“请问是荻野啊,不是,是南云先生吗?”年轻艺伎的声音很好听,用的是祇园内部的方言(这和京都方言还不大一样)。
南云凉介和林千秋看过去,林千秋先不说,南云凉介这个当事人似乎一下认出了对方。礼貌地站起了身,生疏而客套地说:“是柳原桑吗?真没想到会在京都见到你,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我也没想到,会在京都见到您,您一直都在东京嘛这次是来京都旅行的吗?”年轻艺伎轻轻掩住嘴,娇媚地笑了笑,以一种艺伎常见的姿态和语气说话。
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会显得自来熟了一些,甚至有些暧昧,但在艺伎却是很常见的,所以不能说这一定有问题——然而,林千秋还是直觉这个姓‘柳原’的年轻艺伎有问题,至少她不确定这个‘问题’到什么程度。
当然,林千秋不会觉得是大问题,南云凉介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除了这个年轻艺伎的姿态和语气外,林千秋还从她对自己的刻意忽视中感觉到了什么——艺伎可不会在场面上忽略男客带着的女伴!很多时候她们对女伴比对男客还要用心,因为这既能显示出她们的不妒不忌、温柔贤淑,表明不会给客人惹麻烦的态度,同时也是非常涨脸的!
男客谁不希望自己约来的艺伎,能在自己带的客人面前给自己充分、甚至过剩的面子呢?这一条不只是对带来的男性,对带来的女性还要尤甚!
所以为什么会忽视自己?总不能是她的交际水平不够,要知道这对艺伎来说可是基础中的基础了!还是说,觉得这不是会客的场所?然而今天出现在这里,她显然是以一个艺伎的身份来的,只要是一个艺伎,就应该被要求有‘良好的表现’吧?
所以,真正的原因昭然若揭了。
南云凉介又和‘柳原’说了几句旧识相见后的常见寒暄,然后是他主动为林千秋和‘柳原’做了介绍。他先对林千秋解释说:“这位是柳原小姐,她的妈妈也是歌舞伎世家的女儿,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不过有两三年没见了”
然后才对‘柳原’说道:“这是千秋,姓林,是我的女友。”
歌舞伎世家的女儿如果不是男方入赘,一般也能嫁一个不错的人家,最差也该是个上班族吧(这种一般是为了爱情下嫁)。林千秋不知道这位柳原小姐的母亲属于那种情况,总之最后她来了京都做艺伎——这还真不一定是她家道中落,被迫如此的。
这年头会做艺伎的女孩也分种类,一种可能是家道中落,但还不至于要家里的女儿去卖,不过女孩子本身素质好,成为艺伎大有前途,所以做艺伎的。这种对未来的规划是很明确的,就是要借助艺伎的光环,以及能接触到的人脉,找一个能做丈夫的富豪、权贵。
这种事从明治大正时期就存在了,当时不少大佬的侧室,甚至正室妻子就是艺伎出身呢!
另一种,就是被艺伎的美丽或者别的东西吸引来的普通女孩,她们有的有野心,有的没有,这也算是此时艺伎的大多数了。
再有,一些‘大小姐’也是有可能做艺伎的,这里的‘大小姐’是日本人语境里的‘大小姐’——没有那么高不可攀,有时甚至不见得家里多有钱,可能只是父亲的职业比较受认可,然后家庭算得上普通中产,就会被叫‘大小姐’了。
会来做艺伎的‘大小姐’大多是家里本来就和艺伎这一行有点关系,现在找个关系来艺伎馆‘修行’,更多是想学些才艺,还有艺伎的风度、接人待物等等。把这看作是一种特殊的‘新娘课程’也可以,总之是要提高在婚嫁市场上的认可度就是了。
如果是家里和艺伎这一行有关的,婚嫁也打算在同一个圈子里,这种事就很常见了——因为大家是真的认这个!甚至有某种惯例在里头。
林千秋凭直觉认为这位柳原小姐是最后一种。
不过是哪一种也无所谓,对方先是很客气地打量了林千秋一回,然后就笑着说:“林小姐的气质很是出众啊!难怪一直没有谈恋爱的南云先生也拜倒在林小姐之下了您别嫌我多话,我看您的气质中倒有些古典的意趣,您是学过舞踊或者传统乐器吗?”
对方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林千秋也就同样客气以对:“学过几年的舞踊和一点儿日本筝。”
“啊,您也学过舞踊啊?那一定要好好看看,尤其是待会儿公演的第5个节目,是《藤娘》中【藤音头】一段,水平很高哦!”柳原微微眯起眼睛,似乎遮掩住了某种情绪,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藤音头啊”林千秋没有说更多,仿佛只是无意义地感叹。
等到之后柳原离开了,林千秋才看向南云凉介,意有所指:“南云君能听懂柳原小姐的暗示吗?南云君觉得柳原小姐知不知道你明白?”
《藤娘》算是日本舞踊的经典了,不同舞踊流派都有过各自的演绎。而抛开流派不同的表演形式不说,它的故事本身还是相同的。就是‘藤花成精,化作美丽少女,和男子有了恋情,但男子移情别恋,由此种种内心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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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搬上舞台后是要分几段表演的,其中第三段就是‘藤音头’。那这一段讲的是什么呢?讲的就是藤花少女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喝闷酒,想心上人和他那个新欢的事——在藤花少女的想象中,那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嗯,充分显示了少女的小心思,某种近乎于天真的娇蛮。而观众虽然不知道那个藤花少女想象中的情敌是否真的是‘心机.婊’,但一直观看、投入的是藤花少女这边,下意识还是站她的
所以,柳原小姐突然提《藤娘》的‘藤音头’一节,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傻瓜就都知道!这当然是对林千秋的‘挑衅’,但也是对南云凉介说的吧——南云凉介也学了十几年舞踊,比起林千秋和柳原他才是专业选手,显然更知道‘藤音头’的关窍。
“看起来,南云君和柳原小姐的关系不一般啊好像有人说过,我是初恋来着呢,这是真的吗?”林千秋这样说着还真有点不爽起来。男友有个前女友什么的倒不重要,谁没有过去呢?林千秋还有上一辈子呢!但有的话事先要说清楚啊,说自己没谈过恋爱算什么?
她其实也不觉得是南云凉介欺骗了她,这点把握林千秋还是有的,更多还是觉得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吧。
不过‘误会’这种事也不是无缘无故有的,看柳原小姐的态度,总不能可能里面什么事没有至少也有过‘暧昧’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