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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霓虹物语1981(25) 林……

林千秋抱着一束淡红色康乃馨走到自家租房楼下时, 还有些茫然。

就在刚刚,她接受了太多的信息——突然见到了很久没见、杳无音讯的哥哥,然后就是一辆轿车突然停在街边, 里面钻出来两个人,就把林健太郎叫走了。让林千秋想抓他回来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 终于确定林健太郎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始终是个好消息。更好的消息是, 他过的还不错, 除了开头一两个月着实吃了苦头,之后就是住唱片公司提供的宿舍, 衣食住行都有人包了

现在的话,他倒是依旧能继续自己的音乐梦想了, 只是不再是乐队,而是做制作人。林千秋不知道这半年多他经历什么,曾经那么坚持的乐队也放弃了。不过看他说到这时没有丝毫勉强, 那就可以了,林千秋也没有多问。

而且说实话, 相较于前途渺茫的乐队,成为大唱片公司的制作人什么的,感觉就要稳定不少——大概妈妈也会更高兴吧林千秋这样想着。

“我回来了, 妈妈你知——”林千秋打开门,刚想和林美惠说林健太郎的事, 突然就打住了。房间里除了毕业典礼后就回家的林美惠,还有一个年纪在50岁上下的女人。

说实话, 这个女人出现在林家租的10叠榻榻米房间内,就显得十分的不合时宜。不只是因为她穿着一看就很贵的高级和服,头发打理得很有气场, 看起来就不会履足这种地方。更重要的是气质吧,那种气质只有在合适的场合才有意义。

林千秋一开始根本没认出她是谁,还是这个女人见林千秋回来了,便笑着说:“哦呀,是千秋小姐回来了?一年不见千秋小姐,好像又长大了一些林太太您总是有我没有福气,多么可爱的女儿。”

‘一年不见’这个提示,再加上对方的语气声音,林千秋终于想起来了——是神乐坂艺伎馆‘蝶屋’的女将,之前她就想要林千秋去蝶屋做艺伎学徒来着。

林千秋对她印象其实挺深的,毕竟她的身份和派头都不同一般,只要见过,想忘记都难。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再加上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两辈子的记忆纠缠,总之林千秋一开始都没认出她。

这个时候认出来,便微微鞠了一躬:“坂东夫人,好久不见。”

坂东夫人就是‘蝶屋’的女将,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门口的花季少女行礼,心里再次可惜地叹了口气——这绝对是好苗子中的好苗子,她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适合的!但没办法,时代不同了,穷人家的漂亮女孩也有好出路,不是走投无路,很少有选择做艺伎的。

门口局促的玄关

春鈤

区边缘,抱着淡红花束的美少女,一下点亮了因为今天天气阴沉,而有些昏暗的室内。大概只有现实中看到过这种场景,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古代形容外表、风度出众,会用‘光彩照人’这样的词。

坂东夫人还记得第一次见林千秋时的事,当时她是去看望艺馆的几位坊师,感谢那段时间对她们艺伎馆几个见习艺伎的关照。然后她就在艺馆的舞蹈教室里看到了当时才11岁的林千秋,当时坊师亲自弹三味线给她伴奏,显然这是很喜欢这个学生才会有的举动。

不过,那个学生也完全值得坊师的优待——只看一眼,坂东夫人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七十年代的日本艺伎行当,虽然不像战前,几乎每个艺伎都是从很小开始培养。也不像战后出生的第一代艺伎,从小培养也还算常见,或者就算不是从小培养的,十三四岁也该进艺伎馆了。但到底经历过那些的人还在行当里,所以年长一些的艺伎馆女将,都还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经常一眼就能看出一个小女孩有没有潜质成为艺伎,将来长大了能不能出人头地。

‘看’当然不是看的舞蹈音乐上的天赋、接人待物上的性情,‘看’只能看外表,看气质。不过这也够了,毕竟艺伎的舞蹈音乐说是很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只要不是一个傻瓜,总能学的差不多。

而且,最受欢迎的表演者,多数时候都不是伎艺最精湛的,不然的话最受欢迎的歌手就该是音乐学院的教授,而不应该是那些或许科班经历都没有过的年轻人。所以作为表演者,伎艺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了,其他还有更重要的。

而单纯从这一点来说,那个11岁的小姑娘,踩着她生而有之的天赋,就把当时在艺馆学艺的蝶屋艺伎学徒给衬成了路人甲路人乙。如果不是旁边人的提醒,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艺伎馆的学徒们,此时此刻也在舞蹈教室里。

倒不只是漂亮,一个11岁的小姑娘用漂亮形容都嫌太早了,即使坂东夫人凭经验就能判断出那是的确个美人坯子——真正让她被吸引的原因是,小女孩小小年纪就有一种不落俗套的气质。那很难描述,非要说的话,就是在那么多学艺的小女孩中,偏偏一眼看得到她。

坂东夫人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林千秋的头发团成了一个丸子,在头顶扎得紧紧的。然后她还穿了一件保留了本色的白绉绸浴衣,袖子和衣摆上印染了零星的鸭跖草,草叶嫩绿,花朵是露草色的,淡青色的露水则绞染而成。

而腰带呢,是十分相衬的缥色。为了染出这种颜色,蓼蓝不需要用黄檗预染。

来艺馆学舞踊,肯定是要穿和服的,但厚重的和服不方便,所以大家都会穿浴衣——关于浴衣算不算和服,大概就是算,又不算吧。

总之,林千秋的穿衣打扮在房间里其他学艺的人中间,一点儿也不特殊。

但她那样,就是格外有味道,会让坂东夫人忘记现在已经是七十年代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四十年前,她自己还小的时候,甚至更早以前——联想到世纪初的学艺少女,她或许是艺伎馆送来的学徒,也有可能是富商家的大小姐,学艺是为了陶冶情操。

而且,她还有一种孤芳自赏式的高傲这种最好的艺伎或多或少要表现出来的姿态,她是天然就有的,而且观者丝毫不觉得勉强。就像是冰天雪地里开的梅花,谁会觉得梅花的冷艳清寒、孤高自许有问题呢?

当时的坂东夫人,就是这样一下被吸引,然后才注意到林千秋的才艺的。她的舞跳的也很不错,有超出年龄的理解能力、表现能力,熟悉这些的坂东夫人一看就知道,那已经是艺伎学徒见习期结束,成为舞伎几年后都不一定有的水平。

林千秋跳的是《手習子》,这是一个很适合小女孩的曲目——这个舞蹈所展现出来的,正是一个小女孩从学堂回家,一路上漫步舞蹈。一开始是伞舞,然后还一会儿玩玩花,一会儿扑扑蝶。

坂东夫人看到的正是林千秋双腿蹲踞、双脚擦地移动,双手前伸做拍打状这是在模仿少女将花瓣揉搓成球后,拍打玩乐的样子。重点是,不管蹲踞擦地移动多么不轻松,看起来也是轻快活泼的样子。

毕竟是嬉春少女,轻快活泼是最基本的了。

林千秋的动作完成无可挑剔,关键是呼吸和动作配合得恰好到处,使得动作有一气呵成之感。而且她那双小手是那样柔软灵巧,拍打花球时仿佛是柳枝飞舞,既将拍花球的无实物表演给演活了,又将美感带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之后几年间,坂东夫人一直没有放弃过将林千秋带进‘蝶屋’。林家出事被她认为是最好的机会,她那段时间可没少去拜访林家。林千秋见她见的少,那是她要上学,而等她快放学的时候,林美惠就会‘送客’。

主要是怕坂东夫人接触林千秋,拿艺伎行业光鲜亮丽的一面勾引林千秋,让她自己跳进去。而坂东夫人到底还是要脸的,总不能主人都‘送客’了,还赖着不走吧?

甚至林千秋不知道的,一年前见的那次后,坂东夫人还来见过林美惠。只不过照旧被挡回去了,林美惠甚至没和林千秋说过这事。

而这次坂东夫人再来,却不是为了说服林千秋去‘蝶屋’了。这也是林美惠这次留了她的客的根本原因——知道对方不再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后,林美惠当然也不会失礼。

坂东夫人确实放弃了让林千秋做蝶屋艺伎的想法,因为她听人说起了林美惠和林千秋的近况——不管怎么说,林父当初是歌舞伎座的工作人员,家里是结识了那个圈子里的人的,林美惠至今依旧会拜访梨园人家。

而艺伎又和舞踊、歌舞伎这些人有着密切关系,刻意打听之下,要知道些什么太容易了。

她听说林千秋在业余围棋界大放光彩,已经能够赚钱养家了,然后最近又听说林千秋考上了国立名校到此,她对林千秋成为艺伎基本就不抱希望了。这样一个前途明朗的少女,母亲又是很坚定不让女儿投身于此的样子,死磕也没什么意义了。

坂东夫人今天来,其实是为林千秋送贺礼的。祝贺她国中毕业,也祝贺她考上了名校毕竟是欣赏了几年的小姑娘,这次过来送礼,既是为这几年的上心做一个结尾,也是为了结一份善缘。

不过,再次见到林千秋后,坂东夫人又有些后悔了——一年不见,林千秋的变化很大,那个父亲去世后沉默了不少的少女好像完全走出来了。另外,仿佛是少女长开一样,外表的变化其实不大,但就是零星一点儿,整个人就完全不同了。

是小女孩和一天比一天大的少女的差别。

她好像知道一点儿世事了,所以有了成熟的架势,但又好像只是纸上谈兵,所以细节处总流露出不谙世事的样子。仿佛是教养良好的可爱少女绷着脸,要维持端庄严谨,那种反差带来的怦然心动,却是让人爱怜、动摇得无可救药。

坂东夫人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林千秋穿上舞伎的振袖和服,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腰带,随着她踏着木屐‘吧嗒吧嗒’走动,于是轻轻摇动,那会是怎样地可爱。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大概很多人会特意等在神乐坂一带,就为了看她夜晚穿梭于不同的茶屋时,小碎步走路的场景吧。

“千秋,坂东夫人是来祝贺你毕业的。”林美惠招了招手,让林千秋过去。

因为房间不大,林千秋从门口到她们跪坐的矮桌,就是几步路的事。而走过去的她按林美惠的示意,感谢了坂东夫人,然后动手为她们做抹茶、准备点心——刚刚她们也在喝茶,但就是普通的冲泡茶。现在都到了用下午茶的时间了,林美惠就让林千秋用更好的东西招待客人。

虽然‘下午茶’是西方的东西,但其实很多地区都有差不多的习惯。难道西方的下午茶没传来前,大家就不知道饿了,又还没到饭点,就喝点儿吃点儿补充能量吗?

所以日本自己就有喝茶吃点心的习惯的,只不过西方下午茶的概念传过来更强化了这一点。而且让很多日本家庭养成了下午三点多钟,固定吃点心喝茶的习惯。

林千秋会做抹茶,准确地说,她是能完成全套茶道流程的,只不过在专业人士眼里技术不高,更谈不到‘艺术’的部分而已。她之所以会这个,倒不是林父送她去学了(虽然如果林父没有早逝,等林千秋长大一些,肯定是要学

𝑪𝑹

这些的),而是她在艺馆的时候,要服侍师傅,这种事自然就学会了。

艺馆这种地方,不能单纯看作是补习班。补习班是学生给老师钱,老师教学生东西,除此之外不用再做多余的事。而艺馆,多少还维持着传统的师生相处之道,虽然不至于老师对学生生杀予夺,但礼仪上是特别严的,学生侍奉老师更是不必说的。

水壶里的水烧开,烫洗一下大茶碗和一会儿要用到的其他茶具,然后就可以做抹茶了——如果不是做茶道表演的话,这是很简单的。因为大家现在都用磨好的抹茶粉,所以只要挑一些抹茶粉到大茶碗里,然后倒入热水,直接用茶筅去搅打就行。

绿色的茶汤慢慢搅打出白色的茶沫子,抹茶就好了。

这其实是宋代传过来的,宋代的茶沫也是越白越好,为此还导致茶叶原材料越来越追求‘白’。于是早茶越来越早,雨前茶还不够,还要明前茶,后来明前茶又嫌不足,还有更早的茶出现,是最顶级的贡品(茶叶还新嫩的时候,肯定是更白一些的)。

“令嫒可真能干啊”接过林千秋奉上的抹茶,坂东夫人微笑着感谢:“多谢招待,千秋小姐。”

林千秋做抹茶的姿态很随意,就是家常做抹茶的样子,并不带有丝毫表演茶道的成分。甚至坂东夫人能够看出来,她现在应该不经常做抹茶了,所以有些生疏——但生疏也好,熟练也罢,其实都不重要。

她想象林千秋穿着舞伎的华丽和服,梳文金高岛田髻的样子有这样可爱的舞子奉上抹茶,茶道和抹茶的滋味也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受到款待的人只会觉得满心欢喜,然后对所有人称赞起那茶,那表演。

但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坂东夫人也只能放弃了,她是带着极大的失落和遗憾离开的,偏偏还不能表现出这些。

“坂东夫人总算放弃说服我了,她大概也听说了,你现在前途光明,更不可能去花街了。”客人走了,林美惠才能真正开始享受下午茶,一边接过林千秋新做的抹茶,一边又多拿了两份茶点,其中一份是林千秋的。

林千秋刚刚在做抹茶,根本没顾上吃喝。

“这样啊”林千秋本就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何况刚刚回来时还见到了哥哥林健太郎。所以立刻就转而说起了这件事:“妈妈,你猜我刚刚在回家的路上见到谁了?”

“是哥哥啊!他特地来见我的,还送了这束花给我,祝我毕业快乐呢!”不等林美惠真的开始猜,林千秋直接揭晓了答案,毕竟本来就不是要玩猜谜游戏。用最快的速度揭晓谜底,也是免得延误说出口的时机。

听到是长子,林美惠的表情很复杂,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有些关心。而林千秋故意忽略林美惠的复杂神情,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只要林美惠不阻止,林千秋就当她是默认自己往下说了。

“哥哥刚离开家时好惨啊,没有地方住,能睡在工作的地方就算幸运了。更多时候根本没地方住,有时还会睡在路边的长椅上,简直和流浪汉没什么不同”林千秋故意强调了林健太郎那段只有一两个月的苦日子,激发林美惠的同情爱怜之心。

这番话果然有效果,虽然林美惠还在说着‘他自找的’之类的话,但表情已经有松动了,眼神里透露出担心。

“好在之后情况好一些了,他们那个乐队被唱片公司看中,之后就拉去培训了。培训几个月,虽然一円钱都见不到,但好歹吃住这些都有唱片公司照管了现在的话,好像是说鼓手和吉他手,先散伙了”

“最后只有哥哥留了下来,好像是当作制作人培养。”

林美惠渐渐听进去了,越来越认真:“这个‘制作人’是干什么的呢?”

“给歌手监制唱片吧,虽然只有录歌的时候掌管全局,但多数制作人也是歌曲的创作者——我说过的,哥哥其实很有才华,他那些原创的歌曲都很好听的。现在看起来,唱片公司的人也和我一样看到了哥哥的长处吧。”

听了这话,林美惠默默不语。她一直当林健太郎是在不务正业来着,这不只是因为她不太了解音乐行业。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林健太郎不愿意撑起这个家,执意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导致林美惠看他的‘梦想’都带上了偏见。

这倒不是林美惠专制,而是她作为过来人,实在比刚刚成年的长子想的更多是的,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力,但顾及家人不也是应当的吗?

他说要趁自己年轻去拼一把,拼过了、无悔了,哪怕失败他也会回来承担起长子的责任——可他妹妹这个时候也在关键阶段,很多事等到过了这个阶段,他拼完梦想再回来,也没有意义了。

如果林千秋最后连高中都没法上,甚至更进一步,往下堕.落了——假如林千秋是个普通女孩子,林美惠这方面的担忧还会少一些,但林千秋偏偏是个美少女,这就让林美惠不得不担忧了。

她是很清楚的,长得漂亮在和平年代,在当下这个社会,肯定是比较占便宜的。但与此同时,对长得漂亮的女孩,这个世界的‘陷阱’也更多!表面上看,有些选择是美貌带来的‘退路’,实际都是坑,踩下去就是堕.落。

当然,现在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女儿的前途一片光明,林美惠对长子的怨也就不是无解的结了。

她沉默了有一会儿,才问:“那他怎么没回来呢?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么?”

林千秋当然不能说林健太郎还不敢回来,她知道林美惠就看不得长子如此没担当的样子。于是替林健太郎圆道:“嗯,其实是打算要来的,但突然他的同事就来了,好像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办特别紧急呢。”

“总之,哥哥还留下了现在的电话,让我们有事可以找他”林千秋将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拿给林美惠看。

林美惠又是沉默,再开口也没有说要不要给长子打电话,而是突然说起了租房的事:“这些天也去了几家房屋中介,其中有几处房子,我觉得还算合适。但也要看你喜不喜欢,所以抽时间去看一看,做个决定吧。”

第57章 霓虹物语1981(26) 说……

说到房屋中介, 说到看房子,林千秋就很有兴趣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住的公寓以东京的房租来说, 便宜是便宜,但除了便宜外, 基本也没有别的优点了——之前还有一个优点, 离林千秋的学校近, 让她可以步行去上学。但当林千秋毕业, 要去新的学校上学后,这个优点也就不复存在了。

没有浴室, 每次都要去公共澡堂洗澡,这在眼下的季节还好。一旦到了冬夏两季, 那就是煎熬了!冬天太冷,洗完澡只想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钻进被子里。但如果是在公共澡堂洗的澡,那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了。还得整整齐齐穿好全套的冬装, 然后顶着寒风回家,这才能睡觉。

夏天的问题不同, 夏天是每天都要洗澡,所以每天都得去一次公共澡堂,光这一点就够烦的了。更不要说夏天那么热, 洗完澡后还要一路步行回家,到家又出了一身大汗这难道是什么好体验?

还有厕所的问题, 每晚连上厕所都得走出房间、穿过公共阳台、下户外楼梯,才能去到公寓的公共厕所。先不说不方便的问题, 对女性租户来说,这里面的安全隐患就够大的了。林千秋自己都有一次,夜间上厕所时, 发现厕所的窗户没关,然后她去关窗时明显闻到了味道。

有的人身上有明显的汗味、酒味、烟味、香水味,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走的时间又不久,就很容易闻到。

这个发现给林千秋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时她的朦胧睡意,‘唰’地一下就无影无踪了。

厨房和睡觉的地方是贯通的,这也绝对是个不得不吐槽的点。不管日本菜是不是真的少煎炒,又有油烟机加持,所以油烟味淡(其实这个是不一定的,要看这户人家的烹饪习惯)。总之做菜的房间里就不可能完全没油烟。

就算没油烟,饭菜味儿肯定也是有的!睡觉的房间里有饭菜味儿,不管别人怎么说,林千秋是一直不能适应的——这还没说由此导致的卫生问题!

像这种木造的老房子,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有很多蟑螂的,厨房更是重灾区!而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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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的地方和厨房区贯通的情况下,就等于是所有地方都不‘安全’了。

林家算是挺爱干净的,但根本没用!木造房子,再加上邻居说不准是什么情况,蟑螂是必然的,说不定它们比林家更早在这个房间安家呢!

更让林千秋头皮发麻的是,她们还是打地铺睡的她都不记得去年夏天,因为蟑螂她受过多少次惊吓。她是真的、真的想摆脱这个‘蟑螂地狱’,话说日本的蟑螂,个头还不小呢,属于是国内南方的水平

除此之外,类似地方不够、且没有排水,所以无法拥有自己的洗衣机,得用投币式公共洗衣机,所以卫生问题令人担忧。房子隔音差又不独立,生活上难免受各种打扰。邻居中有不怎么样的人问题是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可以勾起林千秋相当不美妙的回忆。

所以现在有条件了,她只想赶紧搬走,一点儿留恋之情都没有。

自从确定林千秋要去教育大附高上学后,林美惠就每每抽空去找房屋中介看房——她找房的大方向也很简单,首先就是确定地区。

大致的区域,要么是离林千秋的高中不远的,她可以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内到(当然能步行到就更好了)。要么就得离车站很近,5分钟之内步行到车站,然后乘车二三十分钟,甚至更短,就能抵达教育大附高最近的站台。

后者真不是林千秋和林美惠要求高,而是教育大附高最近的站台下车后,步行去学校也得好几分钟,中间有一条挺长的坡道呢。这样上学路上,步行的时间加起来就有十分钟以上了,再加上乘车,这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对一个学生来说,也不算短了。

反正林千秋不想要通勤时间更长了主要是现在优先考虑她的通勤需求,那条件当然可以放的高一些了。

“离学校最近的两个站台,一个是护国寺站,下车后要走四五百米,一个是茗荷谷站,还要走五六百米。”林千秋看着当下的情报,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距离7至10分钟是免不了的,这就让每天上学的通勤时间短不了了。

“护国寺站在有乐町线上,茗荷谷站则在丸之内线上,沿线站台附近,尤其是比较近的几个站,都是可以选择的。”林美惠总结后又说:“但也不只是地铁,巴士站也是可以考虑的,从音羽町一丁目的巴士站步行去学校,只要三分钟左右呢。”

“但巴士站比地铁还慢吧?而且有堵车的可能性,我还有点晕车”林千秋不太想根据巴士站选住址。其实地铁站也不想,是人都知道东京早高峰的地铁是怎样的拥挤地狱,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的话,她怀疑自己会抑郁。

最优先的,当然是步行或骑自行车就能到学校的住宅了,林美惠优先看的也是这些。但教育大附高位于文京区黄金地带,如果要在文京区内找房子,作为都心5区之一,有名的教育大区,这里的房子可不好找,房租也相当高。

而如果要从相邻的区,南边的新宿区和千代田区同样不便宜,甚至更贵。北边和东边的荒川区、台东区,倒是相对好一些。可学校其实位于文京区南部边缘了,距离千代田区极近,荒川区和台东大部分地区都离的太远了。

少部分合适的,也不会便宜,和租在文京区也差不了什么了。

“现在看中了5套房子,一套在有乐町线上,一套在丸之内线上,两套在荒川区日暮里一带,一套在台东区根津一带。”林美惠将5套房子的基本资料一起递给林千秋:“这段时间看过了好多房子,但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5套是最合适的了。”

这显然是综合比较了房子本身、租金、周围环境等之后,得到的最好的选择了——就是没有位于文京区的候选,这让林千秋有些意外。如果是房租问题,其实荒川日暮里、台东根津一些房子,也不会比文京区便宜了吧?

不过再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正常。文京区有太多大学了,在大学本身宿舍紧缺的情况下,就有大量的大学生得在周边租房。这就导致了文京区的房源特别紧张,完全是‘卖方市场’,可供挑选的余地就不大了。

“妈妈觉得,这套日暮里的最好,在四楼比较安全,房子本身是2LDK的格局,也符合我们的要求。而且去看过了,是新建两年的公寓,钢筋水泥建筑,住进去不会有现在这些问题了”

顺着林美惠所指,林千秋也看到了她说的那间房子的资料,心里也觉得不错——所谓2LDK,L是living room(起居室)的意思,D则是指dinning room(餐厅),K就是kit(厨房)啦!2LDK就是两个起居室、一个餐厅(一般餐客一体)、一间厨房的房子。

如果还是新建的钢筋水泥房,那林千秋就更满意了。老化的房子就是会有各种问题,老化的木造房子更是会让人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现代,而是古代。那种有人走楼梯,房间里的人都能听到‘咯吱咯吱’响的声音什么的,偶尔体验一次就算了,真的天天如此,是很折磨的。

“看起来是很不错哦,啊,还有这套根津的,感觉也很好。”林千秋觉得最好的就是荒川区日暮里一套,以及台东根津的一套了。荒川区那套就如林美惠描述的那样,至于台东区根津那套,其实是有林千秋的私心在的。

单纯从房租、距离学校远近、房子状态等方面来说,根津这套其实没有优势。但那可是在‘根津’的房子啊——林千秋上辈子也曾到日本旅游过,所以对此是有些了解的。

东京的下町风情,首推‘谷根千’地区。当然,这个词这个时候还没出现呢,要等到1984年居住于此地的几位女性,创办了杂志《谷中·根津·千驮木》,大家才会说‘谷根千’。这其实就是三个地区的合称罢了。

这里在江户时代就是下町繁华地带了,又一路幸存到现代,保留了大量江户时代的建筑和人情风俗之类。这在现代化的城市里,就很能带给人不一样的体验林千秋好歹是个文艺女青年,会对此感兴趣是再正常不过了。

见林千秋这样说,林美惠直接就拍板:“那明天去看房子,就看日暮里的两套,还有根津那一套吧。如果有看中的,剩下两套就不用看了。如果都看不中,那后天再去看剩下两套。”

日暮里那两套是同一家房屋中介介绍的,离的也不算远,所以要看就一起看了。

第二天一早,林千秋和林美惠就出门看房去了,首先去了一家名叫‘荒川南’的房屋中介公司。这家算是比较大的房屋中介了,占据了好地段不算小的一栋杂居楼的一二楼。林千秋和林美惠走进去的时候,时间其实还很早,但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面谈了。

一楼的会客大厅

春鈤

里,有一个个半隔开的小间,都是一个业务员对一个顾客。顾客会提出自己的要求,业务员就根据要求拿出合适的房源——现在这工作可不如几十年后好做,几十年后往往是输入要求,回车键一按,合适的房源就都弹出来了。

现在的话,要求业务员对自家房源做到了然于胸,自己分析哪些房子是合适的。

林美惠之前找房已经接触过一位业务员了,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找别人。不过那位业务员正在和另一位客人谈,林千秋和林美惠等了有十来分钟,才等到了他的接待。

十来分钟的等待不算什么,但这个业务员第一句话就让林千秋和林美惠的心情跌了一截:“真抱歉啊,林夫人,您之前看中的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已经租出去了。不过另一套还在,您要是需要的话,最好赶快定下来。”

“好房子就是这样的,您能看中,别人也会看中。”

再看已经租出去的那套,正是林美惠最满意,林千秋也觉得很好的那套。至于剩下的那套,虽然也很不错,各方面条件相似,甚至房租还比另一套更便宜。但它有一个不算小的问题,那就是房龄偏大,是十多年前的房子了。

虽然是砖造公寓,十多年的房龄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不然它也不能经过一番筛选后被留下来了。但有新建房屋的话,那肯定还是新建房屋最好了。

林千秋最后还是跟着林美惠、中介一起,去看了那所还没租出去的日暮里砖造公寓。房子本身确实不错,但今天过去,发现邻居是一个看上去挺不好惹,脸上还有一条刀疤的中年男人后。林美惠不等林千秋说什么,就回绝了中介的签约询问。

说是说的挺委婉的,但双方都知道,那就是‘回绝’的意思,这一单不太可能了。

之后,林千秋和林美惠又打起精神,去了根津那边。根津那边那家房屋中介比较小,人手也有限,之前接待过林美惠的正是店长。这时候见林美惠又来了,就笑着打了招呼——在林美惠介绍说,要带女儿去看看房子,看女儿的想法,他有些诧异的感觉。

但也没说什么,就带上钥匙,步行带母女二人看房去了。房子本身离中介所不远,走过去只要几分钟而已。

这一路步行,林千秋心里已经在点头了,周围的环境确实有一种非常宜居的感觉。就是那种老小区,各种店铺和设施都齐全,日常生活会很方便的第一印象。

不过,大概是这时候大家不在意什么‘下町风情’,没人觉得谷中、根津、千驮木这种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所以这边完全没有开发过的样子,不见林千秋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复古咖啡馆、精品店、画廊,都是一些普通的蔬菜店、杂货店之类。

街景也是复古、烟火气都没得说,却总显得破破脏脏的。

这种地方的公寓,即使是新建没几年的,也让林千秋觉得有些脏——里面大概是上一任租户走后,房东找人打扫过,看起来还挺干净的。但外面就是另一回事了,让林千秋想到了上辈子曾租过的一间房子。房间里面是精装修的格调,外面却是毛坯一样,

“这边离令嫒的学校挺近的,如果是骑自行车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了。”店长打开门后,对林美惠说道。上次来的时候,林美惠也和店长聊到过,想找一间方便女儿上学的房子。知道林美惠的女儿要上的是国立名门,他还恭维过林美惠呢。

这边去教育大附高,骑自行车可以穿梭过一些车子不好开的路,路线上最近的一条,居然连4千米都不到。不管一路上的坡道情况,单纯从距离来说,就算是普通人骑普通自行车,也确实能十几分钟骑到目的地。

“这边看起来挺好的不过这边好像很多都是出租的房子,感觉上环境有些复杂呢。”林千秋私下和林美惠说。

街景破破脏脏了一些不算什么,林千秋又不是要住到大街上的。至于房子的外立面不行,那也问题不大,买房子一般很难忽略这种细节,但租房子就不同了——到底是八十年代的东京,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如果几十年后的东京,外表一般都会做的挺不错的。

“其实还不错,我都问过店长先生了,这边租房子的基本是正经人。毕竟是居民区里的租房地,如果太乱的话,本地居民也是会抗议的。”林美惠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最后将根津这套房子留下候选,那就说明毛病不大。

但到底还是有些看不中了,所以还是没有当场定下来。

对此店长倒没有嫌弃林美惠、林千秋多事,一直定不下来害他做白工——有的中介带着看房也收钱,但多数房屋中介,都是最后做成了一单才有中介费拿的。

他只是劝了林千秋和林美惠:“林夫人、林小姐,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看房子这件事呢,选择太多只会挑花眼,最后也挑不到更好的房子毕竟你们自己心里定下的条件是不会变的,这样选出来的房子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林美惠和林千秋算是听进去了。

回家路上,林千秋就说:“明天去看有乐町线上,还有丸之内线上的房子吧,看完后就做决定,不要再看更多的房子了——也不可能有完美的房子,有时候就是得妥协。而且本来就是租房子,一个过渡而已,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买房了。到时候再看现在这样纠结,就觉得很没必要。”

林千秋说买房,还真不是玩笑话,她是打定主意1983年之前买房的!

东京的房价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涨得飞起,但怎么说都还在一个正常区间内,每年的涨幅一般不会超过10%——这已经相当惊人了,但想想连涨数年才能翻倍,又觉得这是一个高速发展的经济体的政治经济中心该有的样子。

但林千秋记得的,1983年之后,东京的房价就要坐火箭一样上升了。尤其是广场协议之后,那种上涨速度,东京本地人看了都要瞠目结舌据说,这导致了一些多子家庭,为了争房产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过去基本都是给长子的,长子也会在房子里负担起赡养老人的责任。但现在房价大涨,相比起房子的价值,赡养老人那点儿付出简直不值一提这种情况下,傻瓜才不争呢!

所以林千秋是打算1983年之前一定要买房的,就算之后泡沫破裂,东京23区内的房价也最多就是跌到1980年前后的水平。而且这还是短暂的,没过几年至少也能涨回1983年前后的价格。

之后一路慢慢涨,就算多数区域的房子再涨不到地产崩盘前的高点,至少1985年前后的价格还是能到的。

当然,考虑到物价变迁,涨回1985年的价格,实际还是跌了。但一来日本的物价在泡沫破裂之后三十年间,几乎没怎么动,通货膨胀的影响就不算大了。二来么,买房这种事,尤其是还是第一套自住房,是很难用‘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去考量的。

难道因为知道了房地产崩盘,林千秋就要等到崩盘的时候再去抄底,在此之前十年都租房子住?

不要说什么租房也挺方便的除非是没钱,不然大家肯定还是会想要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那些年轻人习惯租房,买房很少的国家,很多人会说是什么租房市场成熟,法律对租客有保障云云,林千秋年纪小的时候还信过这话。

但她上辈子最后那会儿,大家都对国外祛魅了。也知道那些因素固然有影响,但本质上年轻人不买房,还是因为买不起,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国内是父母支持的话,年轻人还能付首付,然后慢慢还贷。但在那些国家,真的就是父母支持也做不到。

有自己的房子,钱不钱的不说,对内心是一种多么大的

春鈤

安全感啊!所以就算不能利益最大化又如何?

另外林千秋也不觉得1983年前买房是什么难事,按她现在的情况,她甚至觉得一年内买房也不难。

“买房子啊”听林千秋提到这个,林美惠一下都有些痴了,她显然又想到了林家过去那栋荒川区的一户建了。

她当然也想重新拥有属于自家的房子,但说实话,林千秋提到之前她是真没想过。别看林千秋这半年多挣了不少,而且预计未来能挣更多,可相比起买房,还是差了挺远。如今就算是东京郊区,到都内工作、单程通勤时间一两个小时的一户建,怎么也要2000万円左右吧?

这还是郊区,一旦进入都内,立刻就是翻着倍地涨!

到底是当下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政治经济中心,即使是地产升天前的年月,东京房价也是一般人轻易不敢问津的。

第58章 霓虹物语1981(27) 林……

林千秋准备第二天去看那两套在地铁线上的房子, 如果有比今天看过的房子还好的,那就当场定下。如果连今天看过的都比不上,那就租今天看过的两套中, 根津那一套。

根津那一套的胜出理由很简单,一个是更便宜, 另一个就是房子的状态更好了——虽然根津在台东区, 日暮里在荒川区, 台东区的平均房价、租价都比荒川区高不少, 可具体到某套房子,那就不一定了。

到底‘下町风情’现在没什么人买账, 无法体现到房屋租价上,甚至这是个减分项也不一定。而且, 日暮里有日暮里大站,交通极为方便,这也是周边租金其实不低的原因。

然而, 日暮里站在JR山手线上,西日暮里则在千代田线上, 总之不在有乐町线或者丸之内线上。林千秋真的乘坐那里的地铁去学校,要换乘不说,通勤时间也是不短的——当然, 选择日暮里的话,本来就不是冲着地铁线去的, 而是那边骑自行车也能20分钟左右到教育大附高。

但要对不怎么用得上的地铁站付溢出房租,怎么想都不甘心吧?所以还是根津那套吧。

然而, 事情就是那么巧,第二天出门前,有一个电话打到了公寓找林美惠。是林美惠一个朋友, 听说了她最近找房子的事,于是热心推介起了自己家附近的一所房屋。

“美惠,你是来过我家的,知道我家附近的环境。便利又安静就不说了,我还听说你想找一间离教育大附高近的房子,方便千秋上学?哎呀,这里难道不合适?这里可是谷中,谷中到大塚,骑自行车就只要十几分钟而已。”

教育大附高校址就在大塚一丁目。

熟人介绍房子,这种事有好有坏。不过在八十年代,人情味还有一些的东京,算是好多于坏了。尤其是对方还很热情,所以哪怕林美惠无意选择那边的房子,肯定还是要去看一看的——至于看了之后是接受,还是婉拒,那都有话说,总归不辜负人家特意打这个电话就是了。

林千秋和林美惠互相看看,临时修改了目的地,决定先去林美惠那个朋友家了。主要是想早点解决,不然到时候看了有乐町线和丸之内线上的房子,还要考虑这个介绍来的房子没看,那多麻烦啊。

“是你丽子阿姨,你还记得吗?她生小孩时,我还带你去看过呢!呵呵,瞧妈妈这记性,那个时候你才8岁,现在都六七年过去了,你又怎么会记得呢。”赶去的路上,林美惠就给林千秋介绍了一下这个朋友。

“丽子阿姨是妈妈没结婚前就认识的朋友,那时候我们在同一家点心工厂做女工,还合租过一间公寓呢!她比妈妈小了2岁,结婚却在同一年就是生小孩很晚,你都8岁了,她才生了第一个孩子。”

听林美惠絮絮叨叨,林千秋好像有点儿印象了。而且她心里一算,这个‘丽子阿姨’居然三十几岁了才生头胎,这在几十年后都算比较晚了,在此时绝对是不折不扣的高龄产妇,可不多见呢。

“现在妈妈和丽子阿姨还有联系?”林千秋好奇地问。

“一直都是有联系的,只不过又不会带着你联系,你当然不知道啦。”林美惠笑着说。

这倒也是,父母也是有自己的社交的,只要没带到家里来,孩子又怎么知道呢?

“一个礼拜前吧,不知道她听谁说了,说你考上了教育大附高,特地打电话来恭喜我。我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想搬家,搬到离你学校近一些、上学方便的地方去大概就是那时候她记住了,特意为我们留心起了房子。”林美惠说着也有一些感慨了。

看来确实是关系好,如果是这样,那不管想不想租那边,也该人去一趟——林千秋还想着,就算这一趟不满意房子,妈妈也可以顺便见见老朋友。

林美惠又和林千秋说起了多年前,自己和‘丽子阿姨’相交的故事,没多久地铁就到站了——站台林千秋很熟悉,是昨天来过的日暮里站。没错,‘丽子阿姨’的家离这边很近,所以她介绍的家附近的房子也离日暮里站很近。

不过她家不算在日暮里,而是日暮里旁边的谷中(谷中没有地铁站,不过有巴士站,所以公共交通也不是那么糟)。出了地铁站后步行,大概1千米的路程,也就是十多分钟就到了。

林千秋和林美惠是从地铁站西口出来的,沿着御殿坂向西走。在日文里‘坂’就是坡道的意思,所以这是一段向下的坡道——虽然是坡道,但因为修筑得比较平缓,所以也不难走。

这一路的步行体验,满分十分的话,林千秋可以打9分。因为这一段已经属于下町了,保留了浓厚的下町风情。但又因为靠近交通枢纽,是一条大街,所以没有之前在根津时看到的那种破破脏脏,多少有点儿林千秋想象中的‘老街’的感觉了。

大概走了不到5分钟吧,路过了好多家米店(似乎是这边的特色?),就到了一大段的台阶。这林千秋倒是知道,这就是有名的‘夕阳台阶’。这段台阶总共有36级,这里下去正对着颇有名气的商业街‘谷中银座’。

呵呵,托‘银座’真的很出名的福,日本全国据说有几百个名字里带‘银座’的地方。

从‘夕阳台阶’下去,不只是直接进了‘谷中银座’的入口,同时也是真正闯进了‘谷中’的地盘——‘谷中’,顾名思义,就是一小片谷地,这里夹在两边地势更高的台地中间,才有了这个直白的名字。

之前御殿的坡道,再到这个直接向下冲的长长台阶,都是台地向谷地的过渡呢。

“这里就是‘夕阳台阶’了啊,可惜现在是早上,根本看不到漂亮的晚霞。”林千秋走下台阶时忍不住说。

因为台阶基本是东西走向,台阶高处又在东边,所以夕阳西下时,站在台阶上方就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夕阳台阶’由此得名。不少摄制组也看中这里好入景,拍摄影视剧的时候就来这边取景呢!

“什么‘夕阳台阶’?”一旁林美惠疑惑地问。

林千秋‘啊’了一声,掩饰说:“没什么,嗯,之前听人说,在谷中银座前的阶梯上看夕阳很漂亮的。您看,这边是东西走向,台阶上又居高临下,夕阳在那个方向,会不会很壮观?”

林千秋忽然想起来了,这段台阶虽然早就有了。但‘夕阳台阶’,还是1990年修复后,才征集到的名字——上辈子来日本旅游,网上找攻略时看到过这段其实也是循着‘日暮里’找到的谷中银座的相关故事,至于说‘日暮里’又是怎么知道的,这就要问迅哥儿了。

是的,这回迅哥儿是真的说过《藤野先生》中鲁迅由东京去仙台,搭车的车站就是‘日暮里站’。虽然这个站名让鲁迅先生联想到的并不是诗意的‘夕阳夕照’,而是‘日薄西山’‘暮气沉沉’(这是联想到当时的清王朝了,至少做阅读理解时得这样分析)。

从台阶上下来,直接就进入谷中银座商业街了,林千秋对比着上辈子来过的‘谷中银座’,竟觉得这时候比几十年后更繁华一些。

虽说几十年后,大家看中谷根千的下町风情,谷中银座也成了半个旅游景点了。但真的看商店的数量,这个时候还比那时要多一倍。而且都不是什么创意店之类,一看观光属性就很

椿?日?

重的店,而大多是附近居民日常生活就需要的店。

很‘日常’的同时,不少店铺分明又是传统的,就和普通的商业街区分开了,很值得一逛呢。

不过今天不是来逛街的,所以林千秋也只能迅速穿过‘谷中银座’,一路走到商业街底,然后左转——这是一条单车道,两边的人行道也窄,一进入这里,就迅速将商业街的热闹抛到了脑后,进入到了居民区了。

没走多远,在一家路旁的、名为‘福丸’的和果子店旁,一个女人先看到了林千秋她们,还朝她们招手。

林美惠加快了速度,快步走过去:“丽子!没想到你会到外面等我。”

名叫‘丽子’的女人看起来和林美惠同龄,不过看起来稍显年轻一些。这既是因为她真的比林美惠小两岁,也是因为相比起林美惠,她的生活更加无忧无虑。林美惠这两年经历了家庭变故,又要二十年不工作后再次出来工作,难免憔悴一些。

“高桥阿姨,您好,好久不见。”林千秋跟在林美惠身后,也过来问好。林千秋在路上已经听林美惠说过了,丽子阿姨结婚后就改姓高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