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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曲一弦进屋时, 浴室里有水声。

卡槽里插了张硬纸板片取电, 她往房间里张望了眼, 确认傅寻在洗澡后折回门口, 敲了敲门。

浴室里的水声一停,傅寻沙哑低沉的嗓音隔着层水雾响起:“一弦?”

曲一弦倚着门, 问:“伤口刚包扎过,洗什么澡?”

里头静了一瞬,也没回应,但水声没再响起来了。

曲一弦在门口站了一会, 听里头的动静猜他是擦干准备出来了, 也不跟个变-态似地杵门口偷听了, 回书桌前, 撕了张纸重新列设备清单。

这回列的,是私人清单。

从登山杖、双人双层高山营地篷、墨镜、头灯、水壶、瑞士军刀到高倍防晒霜、唇膏、防风打火机、防水火柴、高山套碗……想了想,她又往上头添了个云南白药气雾剂。

傅寻站在她身后时, 她刚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盖。

他伸手从曲一弦掌心抽过清单扫了一眼:“就这些?”

“就这些。”她起身,背着窗拉开冲锋衣的拉链脱掉外套:“我还准备了一份,交给领队了。那张清单要了防风的冲锋衣,抓绒衣裤, 高排汗衬衣和羽绒睡袋, 还有帽子, 手套,毛袜子, 高帮山地鞋。像航拍器、发电机和救援设备,队里肯定带了不少,我全列在了那张单子上。”

傅寻把清单压回桌上,往后倚住书桌,给她腾出走道。

宾馆的标间不大,活动范围更是逼仄。床边只是站了两个人,房间就拥挤得像是没有容人之地,显得分外狭小。

曲一弦随手把外套罩在了床头的灯罩上,转身抱住他。

他上身赤-裸着,手臂上有未擦干的水珠,湿漉了一手。她丝毫不介意,手从他的腰侧环过去,十指相扣在他的腰后,仰头看他。

“我担心江允。”

“裴于亮损失惨重,怨气定是全洒在她身上了。”

傅寻不接话。

他微俯身,回抱住她,掌心在她后颈轻捏了捏,无声安抚。

曲一弦活得比谁都现实,她不信到这步田地,裴于亮还能善待江允,还能对她和颜悦色。那王八蛋,被逼上了雪山,等他发现自己受骗,走到绝境时,估计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傅寻低头,下巴在她头顶的发旋轻轻摩挲了下:“他不敢太过分。”

“江允是人质,也是他谈判的唯一条件,安全上不成问题。”他停在曲一弦后颈的手沿着她的颈线在她耳垂上轻捏了捏:“先睡一觉养养神,等明天上山后,就没时间休息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养足精神。

雪山那地方,不做足准备,救援队根本无法在山上待太久,更别提在那么大的范围内搜救三个活人。

冰层积雪难行,高山低温缺氧,无论哪一项都能成为救援队的极限。

“星辉不是没做过高山救援,阿尔金山新疆区域和可可西里区域的山脉全做过。”她一句话,显得心事重重。

傅寻换位思考,他若身处曲一弦这个位置,怕是焦虑和压力并不会少于她。

他抬手绕至腰后,分开她相扣的十指,牵着她在床沿坐下。

“阿尔金可可西里区域的高山救援我有印象。”他俯身,替她松了鞋带,脱下袜子,“好像也是违规穿越?没取得登山许可,私自绕远路。”

曲一弦自觉地往床里侧躺,“是,失联三天后,朋友求援。通常这种不按流程走的遇险,都是白费救援力量。”

傅寻拉上窗帘后,跟着躺上来。

房间小还是有房间小的好处,暖气充裕,空间算计得分毫不差。

他揽过曲一弦抱在怀里,问:“那次救援花费了多久?”

“三轮搜救均失败,连遇难者的尸体都没找着。”她小心避开他腰上的伤口,往傅寻怀里靠了靠:“当时接到电话,听完情况描述后,几乎对救援成功不报任何希望。”

可评估的结果不会影响救援行动。

无论希望多渺茫,只要有生命需要,救援队就要集结资源力量进山搜救。

傅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

“这次的情况不同。”他微微低头。

裴于亮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巡洋舰整车的物资也足以三人支撑三日,等裴于亮发现雪山才是他们请君入瓮的骗局,他会保存体力等着最后的周旋。

******

窗帘遮了光,外头是日出还是日落与这房间像是没有了关系,室内暗沉沉的,像是沉入了黑夜里,只有窗帘的缝隙里漏出今早新生的日光,白晃晃的,仿佛镶在隧道里的灯带,把整个房间内的光线沉到了深海的边缘。

曲一弦没再继续救援的话题,无论是重提阿尔金山的救援还是讨论这次的雪山搜救都毫无意义。

能做的事她已经在做了——列清单,准备救援设备。

接下去就等人员齐备,开会制定救援计划。

她闭上眼,指尖在他胸前打了个转:“不问我跟彭深聊了些什么?”

傅寻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按在胸口,哑声问:“聊什么了?除了互相试探,还有新鲜的?”

曲一弦勾了勾唇角,无声地笑。

她喜欢聪明的男人,交流起来不费脑子,更不费口舌。

“还真有一段。”倦意渐涌,她的声线也慵懒了起来:“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忘了,我吃哈密瓜会腹泻’。”

她顿了顿,说:“我的确忘了,他不吃哈密瓜。以前七八月,带线经过瓜州,高速、国道边上都有临时搭起的篷卖瓜、卖野生枸杞和果干特产,他从来也不碰,只捡些黑枸杞跟老板讨茶喝。”

傅寻隔了几秒,才接话:“你是觉得自己怀疑错人了?”

“嗯。”她蹙了蹙眉,解释:“他辩白,卖惨,解释都抵不上这句话来得清白。”

傅寻睁眼。

揽在她腰上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抱到身上,面对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只能看到她眼里有一簇光在发亮。

他抬手,手臂钳固住她纤细的腰身,把她往身前一抱,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地对视着:“那你准备两份清单是防备谁?”

曲一弦意外他竟留意到了她准备两份清单的用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得笑起来:“你们鉴定文物的,是不是眼神都特别毒,想得也比别人多?”

“你们?”傅寻无声地托了她一把,问:“除了我以外,你还认识哪个鉴定文物的?”

曲一弦怕压着他伤口,分开双腿,膝盖触地,分落在他腰两侧。

她低头,寻到他的嘴唇,蹭了口:“给我说说你平时怎么鉴宝的?”

“鉴宝?”他眼神幽亮,像是被她一句话点亮了火光:“说简单也复杂,是门精细活。”

他越是这么说,曲一弦兴致越浓:“以勾云玉佩为例,你举个例给我听听。”

傅寻似笑了,又似没笑,她没看清,只见他眼里的光闪烁,隐隐透出丝危险来。

“鉴宝,都得先看。”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什么物件都是这个步骤,先看壳包浆,再看造型外观、纹饰色彩。”

“玉器鉴定主要看玉器皮壳,玉佩出土后经人盘磨把玩,表面有一层油质感和透润感。东西有年纪,自有温润的旧感,和故意做旧的贼光有一定的区别。基本这一步,就能基本判定古玩真假。随后看细节,也就是玉器的造型外观,纹饰色彩。勾云玉佩的特征很明显是红山文化时期的精品。”

曲一弦听得认真,甚至还悄悄在做心里做小笔记,丝毫没察觉“讲课”的人眸色由浅转深,渐渐浓郁。

“还有一种宝贝,鉴定方式与众不同。”傅寻的声音一低,勾住她的腰身贴住他光-裸的腰腹,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第一步也是看。”他低头,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第二步是摸。”

他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腰上,带着温度,贴合着她的腰线,从下至上。指腹更是在她锁骨、耳后的柔软处打着转,极尽耐心。

她受了蛊惑,心也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心底的最深处,有块地方不受控制般,一下是空的,一下又是满的。心尖又像被谁啃咬着,一点一点,酥-麻到令她浑身战-栗。

他不再说话,掌心往上,推开那层阻碍,握住她。像一下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心跳跟着一窒,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那点掌控力,随着他一步步攻城略池,摧毁殆尽。

她眼眶微热,贴近他,靠紧他,心底的渴望被一点点勾带诱-引,对他生出几分想要来。

曲一弦向来不玩虚的,在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后,她睁眼,眼神带了几分被他浸润的媚-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问:“第三步呢?”

她的嗓音轻哑,只两人可闻,偏这种轻闻暧-昧的调子最能勾起征服和隐-秘的快-感。

傅寻压低了身,腰腹和她的肌肤相贴。他靠得极近,贴得也极近。指尖触碰到她的脊线,四处点火般,摩挲揉搓。

窗帘底下的光亮了些,宾馆地下渐渐有人声,车声。

曲一弦正微微分神之际,他握住她的腰,微抱起她,不容她有片刻的走神。

“第三步……润色。”他低头亲吻她的嘴唇,描绘她的唇线,极尽耐心的撩-拨着她的兴致。兴起或不耐时,他偶尔会用齿尖轻咬,或是吮吸她的下唇和舌尖。

他的呼吸是热的,唇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

这种热,像□□,引得她最后一丝犹豫顾虑全线崩溃。

欢好一场又如何,人之常情。

她主动勾攀住他的腰身。

女人的身体柔软,她占尽了柔软的便宜,去贴合,覆从,靠近,毫不扭捏。

她喜欢的地方,她想占有的地方,由她的指尖一寸寸描绘。

他的背脊,尾椎,人鱼线,和他喜欢她唇角的弧度一样,曲一弦也觉得这些弧线的吸引力致命得诱-惑。

黑暗,往往是滋生暧昧的最好环境。

全部的感观似全集中在了触感上,曲一弦从未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她喜欢被拥有,被珍视,被需求。

他像是在开疆扩土般,极有耐心地一步步走棋。又像在探索般,摸索着她的敏-感-点。将她弓身或颤抖时,她躲避或迎合时,所有的位置、反应一一记下。

她身上唯一那件阻隔被他手指勾着,一寸寸拉下脚踝。

曲一弦难耐,微提了腰身去缠他。

她一靠近,傅寻的自制力便顷刻瓦解,他的呼吸声渐沉,在她唇际倾吐着。像安抚,又似诱-哄般,一下下亲吻着她。

她陷在柔软的床上,拥裹着她的是他的手臂,力量坚实,像是能揽起她的全部。背脊微微出了汗,有些闷热。她动了动,这一抬膝,她的膝盖蹭到他腰腹处的纱布,那点混乱的被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线。

她睁眼,缠在他腰上的脚尖一勾,拿自己蹭了蹭他,随即微喘着气,轻声和他商量:“你这……受着伤。”

她的嗓音微哑,透出股情-乱的性-感。

傅寻光是听着便已喉间发紧,他喉结上下一滚,开口时,声音比她还要暗哑:“不碍事。”

曲一弦顾虑。

他腰腹上的伤口她不是没看到,血肉模糊,没包扎止血之前甚是恐怖。

明明今晚还要小心观察他是否发热,伤口是否发炎,可上了床后……一切就不受控制了。怎么发生的她都记不清了,背脊发了汗,身上还全是他留下的印记和触感,至今平息不了。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他:“我还是怕。”

可既然停不下来……

她覆住他缠着纱布的伤口,问:“要不……你下我上?”

☆、第 102 章

第一百零二章

傅寻勾住她的腰, 一下压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颈窝, 笑声闷闷沉沉, 有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曲一弦的心一荡, 像湖边有芦苇,被风压着草杆, 上头的毛穗一下一下地搔着她心尖,直搔得她心口颤抖。

她身子是软的,依偎着,有些示弱般依附着傅寻。

她的声音也是软的, 只是这柔软里掺了她微微沙哑的嗓音, 不会显得太过娇媚, 反而有种飒气的魅-惑, 偏偏对着了他的胃口。

他眉目慵懒着,淡淡扫了她一眼,问:“我在你心里, 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会让你觉得我是瓷做的,泥捏的,得轻拿轻放?”

他的语气有点儿委屈,又有几分被她放在心上的小得意,成熟男人的幼稚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击中女人的心坎, 一击即溃。

曲一弦笑了笑, 齿尖轻咬他的右肩。

傅寻下意识绷紧肌肉和她对抗, 但这种本能反应没持续一秒,他立刻松了劲, 由着她越咬越深。

他的掌心垫在她的颈后,托着她,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曲一弦松开牙齿,微扬下巴,看着他,琢磨几秒后,她一本正经道:“无可取代的形象。”

“再来一个不会比你更好,也不会比你更招我的喜欢。”她想坐起,又怕真的伤了他男人的自尊心,搂着他的腰,仰头看他:“这回答,满意吗?”

傅寻低笑了一声,咬住她的下巴,含糊着问:“真话?”

曲一弦挑眉:“你不信我?”

她难得愿意开口说句漂亮好听的话,他敢不信?

她那点牛脾气还来不及酝酿成气候,他重新压下来,握住她的腿-根一分,沉下-身:“信。”

“听你说一句喜欢太难,”他微喘,磨蹭着,既折磨她也折磨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不真实。”

他不需要从曲一弦那听到什么承诺,只是被她那张嘴哄着,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

他低头,吻她。

一遍遍的,像是标识自己的领地一般,不厌其烦。

曲一弦被他握着腰,浑身的弦都绷紧了。与他相触的地方皆是滚烫的热意,像有一丛火,打翻了,火星四溅,沾着燃料就着了起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后颈,仍不忘避着些他的伤口:“你别动。”

她握住他的左手,一点点抓紧,那股涣散的浪潮到来之前,她想了想,真的又问了一遍:“不需要换个姿势?”

傅寻不答。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鼻息温热,尽数洒在她的耳廓上。

她下意识地缩,没躲多远,被他握着腰抓回来,这一次没客气,像是故意的让她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装满他,撞进深处,蛰伏着。

她哼了一声,从身到心都满了。

也不敢动,贴着他唇的下巴微仰,有些可怜地深喘了一声。

傅寻睁开眼,似还嫌不够,顶得她微微弓-身。手从她腰身和床的空隙伸进去,垫到她腰后,反手握住,往下一摁,紧得再无缝隙。

这一下要了命。

她浑身都软下来,勾住他后颈的手失了力,脚尖都蜷了起来。拼命地想逃离,又贪婪地想再靠近一些。

傅寻却慢条斯理,仿佛故意要报刚才她的轻视之仇,她求时,他缺三分盈满;她不要时,他非要十分尽入。

外头的人声喧嚣渐渐纷乱嘈杂,离楼梯口越近,上楼下楼,关门开门的声音越像是钻入耳朵里的,一声声清晰可闻。

“隔音不好。”他故意的,去咬她的唇,听她细声地哼:“你要忍着些了。”

曲一弦睁眼看他,眼前有些朦胧,他的五官面容却十分清晰,隐忍的,克制的,又酣畅淋漓。

她咬住下唇,攀住他肩膀的手越抓越紧。

原本还想说句什么,可那句话还没到唇边,就被撞散了。他那句话就像是开幕预告,直到她被灭顶的快-感冲击淋刷,她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

不知过了多久,等傅寻终于放她去睡时,她已累极。

意识朦胧飘忽之间,她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刚才大言不惭说要“你下我上”的画面,像不停重播的动态画面,反复的,无止境的“羞辱”她。

最后最后的定格,定格在她精疲力尽,求着缠着让他快点的画面上。那种灭顶的酥麻,像过电般残存在体内,时不时地蹿两下以彰显它的存在感。

傅寻等她睡安稳了,才揽着她抱进怀里。

她鬓间的发丝被浸湿,贴在唇边。

他抬手替她拨开,唇从她的眉心,落到鼻尖,最后在唇上轻轻一吻,也跟着闭眼休息。

******

这一睡,从天亮睡到日暮西斜。

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都带了暖黄色的迟归颜色,昏黄得镶着金边,落在地板上。

门外,是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先是三声,见里头没动静,又持续响了一阵。

傅寻先醒,睁眼见她蹙眉不悦,小心地将手从她颈下抽出来,套了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领队,见开门的是傅寻,怔了下,低声问:“傅先生,小曲爷是不是还没睡醒?”

走廊里很静,安静得像是万事告一段落的寂静。

他握着门把手,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找她什么事?”

“是这样。”领队无端觉得周身压迫感渐重,他舔了舔唇,长话短说:“顾队来了,说是雪山那头有紧急情况,让几位大领队集合开个会。”

话落,他等了一会,见傅寻不接话,又补充:“顾队,彭队都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我知道了。”傅寻说:“叫醒她可能费点时间,劳你去递个话,让两位稍候。”

领队满口答应,看着门在眼前关上,他转身,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

这话要怎么递???

******

曲一弦是自己醒的。

敲门声那会她就醒了,只是意识还没回笼,眼睛跟黏住了似的根本睁不开。

后头领队和傅寻说的话她都听见了,耳朵像是天生会捕捉关键词,一听到“紧急情况”,再松散的弦也立刻绷紧了。

她睁眼,拥被坐起。

身上还有些懒和倦劲,她靠着床头发了好一会呆,直到门合上,傅寻回来了,她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哑着声问:“领队说什么了?雪山那边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

“不清楚,彭深和顾厌在会议室等你,应该是想趁人齐的时候再说。”傅寻摁亮了墙边的照明开关,俯身来抱她:“先去洗个澡?我去替你要身换洗的衣服。”

也好。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一点:“抱我过去。”

******

战备状态,洗澡的时间都是掐着用的。

曲一弦没浪费太多时间在个人上面,收拾齐整后和傅寻一前一后推开了三楼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除了彭深和顾厌以外,还有多位负责不同领域的各位领队。应是等了她一会,桌上茶水半尽,面露急躁。

她一来,会议室里的交谈声一止,满室默契的一静,所有人起身相迎。

曲一弦也不因自己的地位举足轻重就态度轻慢,诚恳地告罪一声,在彭深的下首位,与傅寻一起落座。

顾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先开口道:“听说你们都受伤了,没能第一时间慰问,是我疏忽了。”

曲一弦瞥了他一眼,不太客气的拆台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用不着说这些场面话。受伤这事,怪不着你。”

顾厌一笑,似是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说:“要不是认识那么久,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这番话我真要误解。”话落,他视线一偏,落在傅寻身上:“伤没事吧?也怪我行动指令不明确,耽误了最佳抓捕的时间。不止漏了两网鱼,还让你们负伤挂彩。”

傅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旁边有些坐立不安的曲一弦,笑了笑,说:“劳你记挂。养两天就能好的皮外伤,不碍事。”

曲一弦被他的眼神看得耳后微痒,总有些不自在,只当做没看见,清了清嗓子,接过话:“进正题吧,雪山那边出什么事了?”

她刚才进来时扫了一圈,这次支援里,来了的这几位星辉救援队里担大事的领队全部到齐。这紧急召集的架势,看着像是要立马开拔。

顾厌答:“昨晚和袁野的队伍分派出去的还有我的两个小队,一队押人回去了,另一队去追裴于亮。天快亮的时候,袁野给我发了坐标,说找到了裴于亮等人的弃车点,让我那支小队去汇合。”

“到时,雪山那的天气状况就已经很糟糕了。到下午,山上暴风雪,天气状况恶劣。可能……得劳烦各位领队冒着风雪提前进山了。”

暴风雪?

曲一弦拧眉。

这很棘手。

暴风雪带来的不止是温度骤降,山上的可见度也随之降低,环境恶劣,若是发生意外,裴于亮等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她抬眼,目光看向领队:“我早上给你的设备清单,你都准备好了?”

领队颔首:“都准备好了,跟宾馆要了间布草间,暂时存放。”

曲一弦点头,转而看向彭深:“我觉得进山救援没问题。”

彭深不语,目光落到底下的几位领队身上,等着他们开口。

救援设备在上一次针对军事要塞的伏击时就已经准备齐全了,救援队的队员也全部原地待命,再加上物资齐全,这一次的救援准备几乎达到了最高水平的配备,没有任何一位领队迟疑犹豫。

“完全可以提前进山。”

彭深眼中透出赞许之意,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全员通过,接下来就是具体物资和人员的分配,以及救援路线的制定。”

他看向曲一弦,眼神含笑:“我退居二线太久,会议还是由你主持吧。”

曲一弦没假意谦虚客套,她握了记号笔,起身到白板前画了雪山的地形图。

“雪山是阿尔金山脉的分支,我们之前做过阿尔金山的救援,对地形有过大致的了解。雪山的高空俯瞰图上,山体形状像扎紧的布带,也像横卧的瓶子。这里……”

她圈画出裴于亮的弃车点:“是唯一的出入口。”

“雪山其余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横切横断,根本无路可走。唯一通往阿尔金主山脉的方向,曾经有矿质勘测的队伍扎营开采,两座山体之间唯一的桥梁被切断,形成死路。裴于亮想下山,必须原路撤回。”

“按裴于亮的脚程和目前山里的情况……”她一顿,想看时间,抬腕时才想起手表洗澡时被摘下,恐怕这会还留在房间的浴室里。

傅寻的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见状,格外自然地抬起佩戴着手表的手臂递到她眼前。

曲一弦握住他的手,低头看了眼时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这才放开,继续说道:“裴于亮应该在一小时前顺利登顶了,也肯定意识到他钻进了我设计好的圈套里。山顶没掩体,他带着帐篷也无处扎营,迫于暴风雪带来的生存压力,他一定会下撤。”

她抬腕,用记号笔在山道上标注两条路:“我记得,矿质开采时在雪山上铺了条路运输矿料和生活必需品。这条路从进山口一直到山顶,能容两辆车对向而行。也就是说,有这条公路能减轻我们救援队队员一半的搜救压力,但也不能太乐观。矿质开采队撤离了多久,这条路也就荒废了多久。年久失修加上雪山的环境一直很恶劣,光是冰层的破坏,这条路的路段就不会保存得有多完好。”

想了想,曲一弦又加了一句:“并且,雪山的地质复杂。暴风雪天气可见度又低,救援车的耐受性未必经得起低温积雪的考验。可能到山腰上,就要所有队员弃车,负重前行。”

“我建议。”曲一弦在两条路上分别标注了两个点:“分别扎营,保留一半的救援力量,保证队员的生命安全。”

高山救援的行动中,高原缺氧,低温失温都是很严峻的生存考验。何况,所有队员还担负着搜救的重任,这不亚于背着一座山在山巅负重爬行。

“两条线?”彭深问:“既然裴于亮困死在雪山的某个角落里,为什么不拧成一股绳,地毯式搜索?”

他斟酌了下用词,又补充:“我很赞同扎营,保存一半救援力量的计划。雪山山腰的高度,我们队员大多都能承受,就像个基站,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输救援力量进行搜救,还能降低我方救援队员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顾厌先反对:“效率太低。”

“雪山虽然像个扎紧了出口的布袋,但占地平方光是用脚步去丈量……”顾厌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彭深的想法。

曲一弦一时没说话。

原本,她计划用航拍器代替一部分人力,提前探路,能够减少队员不必要的损耗。但眼下,雪山的暴风雪毫不留情的粉碎了她的这个计划。

“两支队伍足够了。”一直没出声的傅寻忽然开口,“人总是趋向于对自己便利的,裴于亮不是自己独自逃生,为了留条后路,他还带着必要时刻或许能救他一命并且不怎么配合的人质。”

“暴风雪和低温缺氧不止是救援队面临的难题,也是他的。他甚至没有可以代步的车辆,全靠脚力。在裴于亮示意到自己进入绝境后,他会下意识保留自己的力量,准备最后一搏。”傅寻曲指,轻叩了叩桌面,说:“他没有那么齐备的御寒设备,他必须扎营,靠帐篷防风雪。那山石嶙峋的地方、没有路的地方、不适合扎营的地方,我们都可以排除。她定的这两个点,是最合理的扎营地点。”

******

定下了扎营地,又确认了搜救路线后,接下来的物资和人力分配,就显得再简单不过了。

曲一弦提前离席去布草间确认物资设备,她让领队准备的是整个救援队队员适配的保暖衣物,除了清点数量,还要一一分发,工程浩大。

除此之外,她另外准备的一份设备清单也需要人去采买准备,她走不开,就点了队里眼熟的队员去补给站购买,单独押后给她送来。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她返回会议室。

人员分配已经由顾厌用记号笔写在了白板上,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傅寻的列在一起,分为了一组领队。彭深与顾厌,带领二组,走二号路线。

满室窃窃嘈嘈的讨论声里,没人注意到她回来了。只有背对着门口的傅寻,像是感应到她的存在般,毫无预兆地,转身看来。

就连曲一弦自己也没留意到,四目相对时,她弯起唇,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最后的备战又如何?

大战一触即发又如何?

她现在,满心欢喜,无谓生死。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定好晚上八点出发后, 所有领队各司其职, 回房休整。

曲一弦故意起身得慢了些, 落在最后。

顾厌原本正和彭深在说话, 见状,猜她是有事要私下询问自己, 正好和彭深的对话也告一段落了,他没避讳的,拍了拍彭深的肩膀,立在原地等她。

曲一弦饿了一天, 心口烧得慌, 左右附近又全是队里的人在奔波忙碌, 不算个好说话的地。她想了想, 问顾厌:“我正打算出去吃点炕锅,有空吗?”

******

五道梁的站区小,主街就一条, 汇成十字。

以此为中心,再往外扩散,人车稀少,街道上少有人走动。

羊肉炕锅不算远,离悦来宾馆不过三百米的直线距离。

怕耽误事, 曲一弦动身前就差领队打了订餐电话。等到店里时, 预留的餐位上已经沏好茶, 热上了位。

落座后,曲一弦第一句话就是:“袁野跟你怎么说的?”

袁野干什么去了, 她心知肚明。

顾厌在会上故意提是袁野提供线索等他的小组去雪山汇合,旁的只字不提,显然是袁野走之前交代过他。

“他说去办点事。”顾厌抿了口茶,说:“让我谁都不要提,就当他一直在雪山口守着。”

热汤端上来,服务员分盛了三小碗递到三人手边。

曲一弦舀了口汤,打趣道:“那我一问,你就跟我说了?”

顾厌一笑,嗓音凉沉沉的:“你们车队内部出了事,上层领导全部离心,当我看不出来?”

他端起装着茶水的酒杯向傅寻举了举,低声问:“你们在一起了?”

曲一弦剥花生的手一顿,想说“我两在一起的事,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可话到嘴边,对上顾厌凝视她时专注到有些偏执的眼神,她笑了笑,点头:“嗯,在一起了。”

顾厌下意识去看傅寻。

后者眉眼浅淡,只淡淡与他对视一眼。

他心下微刺,喂进嘴里的茶水味像是藏在角落里发酵多时,苦的、涩的、还透着一股霉味,就像腐肉风干久藏的味道。

顾厌心里酸涩,面上却不显,唇角扬了扬,牵出一抹笑来:“那恭喜。”

曲一弦没接话。

她垂眼剥着花生粒,从外壳到里衣,一点一点,极尽耐心。

还是顾厌觉得自己打了岔,偏离了原先的话题,闷声喝了几口茶后,轻咳一声,拉回正题:“你找我,是想问军事要塞的事?”

曲一弦嗯了声,眉心微锁:“我们在五道梁碰面那天,有人趁这个机会去营地和裴于亮碰面了。军事要塞的伏击计划,裴于亮一直都知道,他口称是彭深告诉他的,所以他一直早有心理准备。”

顾厌挑了挑眉:“彭深?”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那日彭深不适,在宾馆里休息。大概饭点,我们还通过一次电话,电话是从他房间的座机打出的,我确认他在宾馆里。”

顾厌犹豫了一下,问:“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在宾馆里?”曲一弦忽的有些烦躁,本就因彭深那句在场证明动摇的怀疑,此刻摇摇欲坠。

傅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打断两人的谈话:“先吃饭。”

“彭深在不在宾馆很好证明,看一眼监控录像就知道了。但眼下时间紧张,调监控难免兴师动众。”他往曲一弦手边又添了一碗热汤,看她喝了,才说:“我出来前留意了下宾馆隔壁的水果店,等回去时可以买点应季的水果路上解渴。”

曲一弦一想,也是。

与其她现在胡思乱想,不如把脑中的结扣整理、列单,一条条解扣。

她执起筷子,边吃边问:“那军事要塞是什么情况?”

顾厌那组小队支援不及时,显然是出了问题。

“仪器失灵,信号被屏蔽。”顾厌蹙了蹙眉,说:“枪响前后,我和埋伏在油罐库里的小组几乎是失联状态。那头我留了人,还在调查原因,这两天应该就能出结果了。”

顾厌那头的事,曲一弦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就跟曲一弦这头的事,顾厌哪怕知道车队内部的上层出了问题,但凡涉及不到他,那就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没理由刨根问底。

所以曲一弦最后也只是点点头,未置一词。

******

吃完饭,三人打道回府。

天色已黑。

街面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悦来宾馆门前,救援用的皮卡,数辆整装待发的越野正往车门上贴“星辉”的荧光标志。

这是救援队每趟出夜车的习惯,像一种战前仪式,充满了庄重感。

离出发时间仅剩最后的半小时。

所有救援物资正一趟一趟地装载入救援车辆。

雪山路滑难走,过了半山腰后,冰层地带怕是数不胜数。这一趟救援出车,除了寻常的救援工具,还自备了铲雪的工具。皮卡的后车厢内装的全是化雪用的盐粒和防滑链条。

曲一弦巡视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向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的水果店老板。

她信步走去,脚步停在水果摊前,俯身拎起一串提子:“老板?”

看热闹的老板扭头看来,见曲一弦眼熟,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姑娘是救援队的?”

曲一弦对挑拣水果没心得,看着新鲜,顺眼,就直接拎着那串提子放到了店门口的电子秤上,问:“是救援队的能打折?”

“怎么不能?”老板比了个“五”的手势,眯着眼笑:“给你打个对折,你看怎么样?”

曲一弦微抬下巴,示意他装起来。

这个动作似勾起了老板某些记忆,他边按秤边抬眼,频频打量她,不消曲一弦自己开口,他先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你啊。上回你在我这买了水果,鲜果切,让我送上楼给你们领队的吃。”

他哎呀了一声,颇有些终于找着人的欣喜:“我送上去后,你们领队的也不开门,只开了条缝,就站门缝里跟我说话。我就托着果盒给他看啊,说是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年轻女人让我送上来的。你们领队应该是身体不舒服,讲话瓮声瓮气的听着怪吓人……”他嘶了声,回忆着原话,给她复述了一遍:“我不认识什么年轻女人,你给她退回去。”

“结果等我下来再找你,你人已经走了。那果切又是新鲜的,扔了怪可惜。我搁冷柜里搁到傍晚时,你那领队下来跟我说,说下午身体不舒服,说话冲了点。这会倒是和善了很多,跟我道完歉,还解释原因,说是吃哈密瓜会腹泻不能吃,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所以才会说不认识什么年轻女人。后来又问了问我,你长什么样。可能是对上号了,跟我说,这是队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女领队。”

老板把装好的提子递过去,笑得两眼打褶子:“年轻有为啊。”

曲一弦心一动,转头看了眼忙着装车清点物资的救援队,问:“那领队是哪位你还记得吗?”

她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老板多看了她两眼,转而去看忙碌的救援队:“不在这……出来了出来了,就站门口台阶上那个。”

曲一弦循声望去。

彭深如巡视他的江山领土般,负手立在宾馆的旋转门前。

******

晚上八点。

救援队准时出发。

车队才驶出五道梁的关口不久,天色就慢慢地变了。

风裹挟着碎石粒扑簌着往车窗上敲打,眼看着,是要起一场暴风雨。

五道梁离雪山的距离较远,一路翻山越岭,缓坡急坡,风走沙起。近雪山时,唯一的那条柏油路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风呼啸而过,带着雪粒刮得车头一偏,难以把控方向。

曲一弦是领队的头车,见状,将手台调至车队的队内通话频道:“准备进山了,注意横风。”

大西北的横风有时邪得狠。

那风能从你的车底盘处猛得上掀,像是在车底藏了只巨兽,那巨兽起身顶起车底盘,带的方向不稳,若错失最佳回稳时机,车被掀至路边撞上栏杆损坏点防撞杠都还是小事。最怕是在万丈高的桥面上,横风一掀一拽,车能直接从桥上翻下去,车毁人亡。

曲一弦在南江从未遇到过这么霸道的横风。

唯一一次觉得自己握不住方向盘,还是台风天,从跨海大桥的桥面上经过,那风呼啸着推搡着,把车推得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失了掌控般。

但饶是如此,也不及西北的横风带给她的心里阴影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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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雪山山口时,已是深夜凌晨。

车道上停了数辆车,横竖排列着将整个车道租得水泄不通。

曲一弦切闪了两下车灯。

停在路中央犹如路障的那辆途乐紧跟着似回应一般,也闪了两下车灯。随即,车门一开,沈青海从车上下来,边搓着手边小跑着,满脸兴奋地跑至曲一弦的车前。

曲一弦开了窗,不知道藏在车里哪个角落的貂蝉,忽的一道白影般从仪表盘上蹿过,扒着车窗,好奇地探出个脑袋。

她啧了声,没得商量地拎着它的后颈往傅寻身上一扔,问:“你这什么情况?”

她停下来,身后所有的越野车都缓缓地亮起双闪,有序地停靠在了车道上。

这一片漆黑的雪山路上,暖白和萤黄色的车灯灯光交织着,映照得整条车道亮如白昼。

沈青海才站了一会,就冻得鼻尖发红,他眼神闪烁,看了眼曲一弦,说:“袁哥让我看见你来就追上来先汇报,我守着出口,没见着有人下来。这一片平矮些的丛林,也有顾队的小队定时巡逻看管,围得跟铁桶似的,绝对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曲一弦面露赞许,对他笑了笑:“那你是想跟着车队上山搜救,还是继续守在山下?”

沈青海犹豫了一瞬,说:“我守着吧,车队有那么多人上山了,我在山下还能给你递递消息。”

曲一弦觉得这小子还挺上道。

她视线往后一偏,看了眼身后的车队,压低了声,道:“大概一个小时后会有一辆补给车上山,你不用拦着,直接让他来一组营地找我。”

沈青海怔了下,随即用力地点点头。见她交代完了,往后让开几步,目送着曲一弦开车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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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分岔路口,按计划,一组二组分开行动。

曲一弦带队往山上走,彭深和顾厌走缓坡去山谷。

所有车辆的手台全部调至车队内的通话频道,每隔三分钟报一次平安。

夜深人静,山道上已积了层薄雪,像雪粒子撒上的冰沙,轮胎碾上去还有些许打滑。

许是长途行车令所有领队都有些疲倦,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电流声滋滋流淌。

此时若是有航拍器从上空俯瞰,定能拍下蜿蜒的山路上,压雪前行的车队。车辆有序地保持着车距,明黄的灯光照着雪地,照着山体,像点亮的火炬在雪山上缓慢前行。

黎明将明未明的天色里,雪山被笼罩在昏寐阴沉的天色下,唯有几束车灯,几声人言,惘惘撞撞,向着未知的深山行去。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对讲器里的声音渐渐断续,像录音机里的卡带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曲一弦估测了下两组间的距离,把手台的频道切回一组小组内:“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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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腰时,山道已越来越难走,连续不断的上坡,损毁严重的公路,以及雪山塌方时落入山道中央的碎石块。

路上停了两次车清理山道后,终于在半小时后抵达了计划中的扎营地。

营地选址地的地势平坦开阔,足够扎下一个大帐篷,摆放仪器设备。

曲一弦下车查看。

山腰处的气温已低至零下摄氏度,她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暖衣才堪堪挡住低温和暴风雪的侵袭。

傅寻跟着下车。

他握着手电,走在曲一弦身侧,未拉至下巴处的冲锋衣领口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瑟瑟发抖地扒着衣领往外看。

曲一弦转头见貂蝉冷得打颤,忍不住抬了抬下巴,问傅寻:“它冷你就让它待在车里好了。”

“待车里太浪费了。”他用下巴蹭了蹭这小东西的脑袋,伸手去牵她:“跟着我。”

两人都戴着厚厚的手套防冻,“牵”这一动作在这种高山低温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奢侈。

但傅寻仍是用力地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手,领先她两步,走在前头探路。

两侧的山壁虽嶙峋,却草木不生。空地平整得也像是特意粉饰过的,饶是积了层厚厚的雪,仍能感受到这里方方面面的人工痕迹。

傅寻只看了两眼,就肯定:“这里应该是之前矿质探测队炸出来的空地,可能用来扎营设据点,也有可能只是连接上下山的一个中转站点。营地设在这,很方便。”

曲一弦也这么觉得。

她晃了晃手电筒,觉得这个天气没法使用航拍器实在可惜:“要是有航拍器,在上头晃一圈就知道什么情形了。”

傅寻探了一遍路,心里有了底,牵着她往回走:“哪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话音刚落,扒着他衣领的貂蝉忽然“咯咯”叫了两声,那声音警惕戒备,在空旷无人的深山里显得尤为毛骨悚然。

曲一弦的脚步一顿,跟着傅寻站在原地。

他怀里揣着的小东西顺着他口哨的指示,从他衣领里钻出来,三两下蹿上傅寻的肩头,往右侧的山上仰了仰头,像是嗅了嗅,又像是在寻路。

半晌,它又咯咯叫了两声,毛茸茸的脸蹭了蹭傅寻的耳朵,一溜烟地从衣领钻了回去。

傅寻挑了挑眉,手电筒往它所指的方向一台。

灯光所指之处,从山石的矮隙里瞧到了一栋矮屋的屋顶。

曲一弦和傅寻对视一眼,没贸然行动,原路折回车队临时停靠点,分派了一部分人手扎营,另挑了两个领队一起上山去查探查探矮屋。

矮屋的入口要顺着狭窄的山道继续往上,穿过碎石板搭建起的“山路”,才能摸索到。

傅寻谨慎,独自绕着矮屋周围转了一圈:“没有脚印,也没有清理痕迹。”

这说明……屋子里没有人藏身。

他率先开道,杵着登山杖从陡崤的小道上穿过,待站稳后转身来扶曲一弦。待一个两个全上了坡,他拿手电一晃,先照了眼门头。

山间的独栋小矮屋,占地规模还不如一个公厕。

门头自然也没什么可写的,木门上倒是挂了个门牌,螺丝脱落了一侧,只歪着个牌子,刻了几个字。

曲一弦走近一看。

前缀的字样已经生了锈,斑驳的锈迹里辨不清字体,只隐约能看出后头“卫生所”三个字,应是当时驻扎在雪山上的矿质勘测队留下的。

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未知的神秘感也没了。

傅寻推开门,率先进了屋。

里头和废弃的军事要塞差不多,物资尽数撤离,只留了个柜架子,白色的柜体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泛着黄,像打了一层胶片的滤镜,透着股充满历史感的泛旧。

曲一弦踩着满地废弃报纸转了转,弯腰拉了拉柜屉。

抽屉一拉开,反令她有些意外。

柜子里有废弃的电线,压缩的果干和一堆看不出原样的金属板件。

她用手电筒拨了拨,翻出本黑皮的笔记本。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两位领队已自由行动,脚步踩在拆卸下的床板上发出“噔噔”的走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