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当夜亥时,杜岁好果然听见屋外有两声鸟叫,但在她推门要出去时,见昼却忽然站在门外同她说:“杜姑娘,我家大人今夜便会回来,你且在屋中等他。”
第56章
他为何每次都回来的这般凑巧?
上次是,这次也是。
杜岁好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大好,但好在夜色黑,见夜没察觉到杜岁好不对劲之处。
“杜姑娘,你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夜好奇地问了一嘴。
“没事。”
杜岁好对见夜摇摇头,只见她飞快地把门给阖上了。
意识到见夜和见昼他们定还在外头守着,杜岁好咬了咬唇。
她现在出不去,可过一会林启昭就要回来了······
杜岁好现在也不想耽搁,但她一时又没办法把见昼他们支开。
正当杜岁好犯愁之际,屋外又传来两声鸟叫,这好似在催促杜岁好动作快些。
杜岁好听的内心焦急,最后她只能“病急乱投医”。
她的视线在桌案上的茶盏上一顿,其后她想也没想地直接将它们砸了。
杯盏破裂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到声响的见夜,忙在屋外询问杜岁好,发生何事了?
“杯盏碎了。”
杜岁好简单解释了一句。
见夜知道缘由后,十分忧心地叫杜岁好千万别碰那些碎瓷片,“杜姑娘,你小心伤着,我去叫小厮来收拾。”
说完,见夜便转身去叫人。
而见夜刚走没多久,杜岁好就又唤了见昼的名字。
“见昼,我的手好像已经伤着了。”
“什么?!”
杜岁好的声音幽幽从屋中传来,守在屋外的见昼闻言,心里一紧。
这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他看见杜岁好伤着了,怕是要怪罪。
“杜姑娘,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见昼也要起步离开。
可刚才转身,见昼就忽觉得不对。
见夜这才刚去唤小厮,而自己这转头又要去叫郎中,他们二人若是都在这时走,那此地就没人看护了。
见昼多疑地朝屋中瞧了一眼,问:“杜姑娘,你伤的重吗?”
“还好,但手上的血止不住。”
“好,那你在屋中待着,千万不要乱跑。”
听到杜岁好亲口说自己的手一直在流血,见昼倒也不敢再耽搁了。
但哪怕在离开前,见昼还是免不得会担心。
他深怕杜岁好是故意要支开他和见夜,所以才弄出这动静了。
不过,哪怕她把他们支开了,这庄子里外都有众多人把守,杜岁好要真想逃,怕是也没那般容易。
思及此,见昼转身,果断去寻郎中来。
杜岁好在屋内,清楚听见见昼离开的声响,她没有半分迟疑,飞快地出了门。
她按照四日前与蒋闻喻的约定,匆匆来到花坛旁的树下。
可当她在此处站定,四下却皆是黑茫茫的一片,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要不是杜岁好确信她没记错约定之期,不然她恐怕会折返回屋。
毕竟,此处安静的已然有些诡异了。
转凉后的夜色似蹚过冰,寂寥凄清,风一过,杜岁好就忍不住瑟缩一下身子。
“咕咕~”
就在杜岁好内心直打鼓之际,那熟悉的鸟鸣又起,杜岁好一愣,随即寻声看去,可她除去能听见这忽远忽近的鸟鸣声外,就见不到任何人了。
“杜姑娘!”
是见昼的声音!
在杜岁好还未找到接应人的时,见昼的声音就率先从远处传来。
“杜姑娘!”
见昼的声音略显急促,他像是已然知晓杜岁好又打算逃跑,便领了人手,到药庄各处搜寻她的踪迹。
杜岁好闻声,心倏地提紧,而就在这个间隙,她的身后却无声无息的多出一个人。
杜岁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道忽然多出的影子,她整个人止不住的一僵。
一种不好的预感自达心底,她深吸一口气,想也未想的就先下手为强、
只见她转身,提腿,往身后人的裆部狠狠一踹。
耳边响起那人的痛嗬,杜岁好见状刚想问他是何人,可还未及她开口,又有一人从她身后出现,他用湿布飞快地捂住她的口鼻。
杜岁好想要挣扎,可她与身后之人力量太过悬殊,她敌不过,且很快,一阵晕眩感充斥全身,她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
“请殿下降罪,属下看护不周,让杜姑娘跑了。”
见昼见夜领一众侍卫跪在林启昭面前请罪,而林启昭闻言,却未置一词。
今日,林启昭一理完朝事,他便匆匆赶回澶县,本是念着不用再在杜岁好睡熟时打搅她,可他却未曾想,杜岁好竟留了这莫大的“惊喜”予他。
干涩的喉咙撕裂到发疼,铁锈的腥味泛涌而出,林启昭默然片刻,随即冷声道:“找。”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杜岁好给找出来!
“是!”
······
杜岁好清醒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堵塞着她的鼻腔,她的眼前漆黑一片,身上也似被厚重的东西压着,这让她感到窒息。
心中腾生出恐惧,杜岁好幽幽意识到,她这是被埋了。
掩藏在土中的虫子不断啃噬着她的皮肉,杜岁好疼的直皱眉头。
呼吸越发不能自如,杜岁好不愿坐以待毙,她使力要拨动这压在她身上的土。
好在这土层还算松散,她使力拨弄,覆压在她身上的土便散了些许。
也不知她自救了多久,慢长的拉锯令她全身都浸满了汗,外界的光亮隐隐透过土层时,杜岁好的呼吸愈发急促。
当她破土之际,她坐起身,止不住地剧烈呼吸。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万分的惊恐,彼时,杜岁好内心仅剩愤懑。
究竟是谁把她活埋了?!
“呦,活过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懒散的男声在杜岁好身侧响起。
他似已等候多时。
当蒋闻喻亲眼看到杜岁好自救而出时,他忍不住惊叹道:“这姑娘有些能耐!”
可还不待他惊叹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迎头而落。
蒋闻喻被打偏了头。
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就似被火燎过一般。
蒋闻喻捂着脸,整个人有些发蒙。
他长这么大,除去他爹,还没人打过他。
这个女子怎么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干,我是会死的?!”
杜岁好没好气地质问道。
她连林启昭都敢呛声,那对这个蒋闻喻,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被骂的蒋闻喻与杜岁好对视片刻,他见她是真的动气了,他便先软下性子来。
“失礼,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蒋闻喻面泛苦色道。
他本来是打算把杜岁好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的,等避过风头,他就送她出去。
可林启昭寻的太紧了,短短两日,这澶县就已经被彻底翻了四遍。
蒋闻喻也是没了法子,他只能出此下策,将杜岁好给埋了起来。
“罢了罢了,你毕竟是在帮我,我也不便与你计较。”
杜岁好心中的气虽还未消尽,但她心底也清楚,蒋闻喻这是在帮她躲避林启昭。
“姑娘不怪罪,那我就放心了。”听见杜岁好这般说,蒋闻喻也放下心来,他没耽搁,继续同杜岁好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乘船过河,一路下到江南吧。”
说着,蒋闻喻便拿出包袱递给杜岁好。
“这是老太太托我给你的,她说里头有些银两,应是够你营生的······哦,对了,姑娘,你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今日帮你出逃的事啊,这份恩情我迟早会向你讨回来的。”
蒋闻喻在杜岁好上船前,还不忘提醒道。
“你放心,你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杜岁好回首向蒋闻喻成承诺。
“好。”
蒋闻喻闻言也安心了。
他看着杜岁好坐船渐渐远去,他心中幽幽道: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
眼见船离岸边越来越远,杜岁好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要逃出林启昭的桎梏了。
杜岁好动手拍去身上的尘土,她掀开船棚上的布帘,入内,寻了块地方坐下。
“姑娘,你也是要下江南吗?”
棚屋内还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大娘,她们见杜岁好在她们对面坐下,便忍不住同她拉话。
“应该是吧。”
杜岁好瞧这两位大娘面善,不像是坏人,便笑着应声。
“你是去寻营生的吧?你年岁轻,去那定是不错。”身态偏胖的大娘乐呵呵地对杜岁好说:“你模样俊,去那找活干,掌柜许是抢着要呢。”
“可不是,我侄女也是下江南存银的,她模样虽算不上出挑,但她手脚麻利啊,也可招人稀罕了,她逢年回乡,直接换了副头面,可见是赚了不少。”
听这两位大娘所述,杜岁好免不得好奇,她们口中的江南,真有这般好吗?
“实不相瞒,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未听说过这江南之地竟这般好,敢问你们二位也是要去那吗?”
“正是,我们也是觉得那地界好,想趁年前多存些银两,待过年了,好买些荤腥,给家中的孩子打打牙祭。”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
她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听这两位大娘所说,杜岁好只觉将来的生活应当不会太难。
“对了,姑娘,你打算去那干什么啊?”
坐在船上本就无聊,大娘索性就拉着杜岁好多说了些话。
“我还不知道呢。”
杜岁好未嫁到乌家前,就在家中砍柴,喂猪烧饭,等嫁到乌家后,便跟着乌怀生一齐料理家中的药材生意,她倒没想过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这可不行啊,你心中要先有数,不然到了那处去,你容易失了心性,感觉干这也行,干那也行,到时什么都捞不着。”
大娘作为过来人,免不得要好心提醒杜岁好。
“你担心什么啊?这姑娘生的这般好,随便卖卖豆腐,卖卖馄饨,就立马有人慕名而来了,你还担心她找不到好活计干啊?”
“也是也是,到时江南多了个豆腐西施,馄饨西施,我便知道是你了。”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杜岁好知道这两位大娘是在打趣她,但她深知,她们没有恶意。
三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一转眼这天色都将黑。
船行了一日,她们也还未靠岸,但岸边的景色却能依稀看见了。
“诶,这岸边怎么乌泱泱的全是人啊?”
其中一位大娘也是初次下江南,她不解这岸边怎么全是人?
哪怕还蒙着一层夜色,她也能清晰瞧见,那些人手持火把燃起的冲天火光。
大娘活了大半辈子,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心中一骇,忍不住抓着身旁人问道。
而她身边人只叫她放宽心,“行舟下江南的人这般多,口岸边人多也正常。”
“那倒也是。”
大娘闻言点点头,她转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可她只见,杜岁好愣愣地看着岸边的众人,她本还红晕的小脸,瞬时被吓得煞白。
她的眼底还映着岸边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而那些,在杜岁好眼中皆成了一双又一双眼睛,这让她无处遁形。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
只瞧见,首岸边上,站着一个令人错不开眼的男子。
他身披玄色大氅,站在寒风中,俊俏的面庞越显冷意。
似察觉到杜岁好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抬眼与她相视。
在对视的一瞬,杜岁好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怎么会寻到这来?!——
作者有话说:又没跑得掉[爆哭]
第57章
“姑娘,你怎么了吗?”
大娘看杜岁好脸色白的不对劲,就赶忙问她。
“我——”
杜岁好想要回答,但一开口,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移开眼,慌乱地站起身往船尾跑,但在看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江面时,她又愣在了原地。
“姑娘,夜里风大,你站不稳当,容易摔着,快回棚里坐下,这马上就快靠岸了。”船夫看杜岁好站在船尾不动,担心她会掉进水里,便忙出声叫她回去。
将要入冬的时节,这水定是冰冷刺骨的,有人要是不慎落入水中,那怕是要去掉半条命不可。
“姑娘,你快回来坐下吧,这船马上就要靠岸了,有什么事等下了船再思量也不迟啊!”
两位大娘看杜岁好神色不对,料她许是想到了什么急事。
她们怕杜岁好忽然想不开,是以急忙劝道。
可等船靠了岸,那于杜岁好而言,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启昭绝不会轻饶她的!
杜岁好转身回望站在岸边的男子,她能明确感知到,他的视线就紧锁在她的身上,她惊惧万分的神情,恐怕也被他尽收眼底。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大娘不放心地询问一句,但杜岁好只是摇了摇头,此事,她解释不清,也不能向别人述说。
她眼看着船离岸边愈来愈近,而那人的神情也越发清晰。
他的面上从不留过多的情绪,但单一看见他微蹙的长眉,杜岁好便知,他已然动怒。
杜岁好见状,心底不断发怵。
她胆颤地错开眼,一个莽撞的念头横生,她低头看向那不见底的江水,她的呼吸也顿了片刻。
“殿下,杜姑娘这是?”
见昼走上前来,忧心地看向林启昭。
而就连见昼都能发现杜岁好的异动,那就更别说一直注视着她的林启昭了。
他脱了大氅,比杜岁好先一步有了动作。
众人只见,当船上女子一举跃入江水之时,站在岸边的男子也毅然决然地跳入这刺骨的水中。
两人入水后,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许久也不见这两人浮出水面。
见昼见夜内心都快焦急死了,他们恨不得替殿下下水,可殿下吩咐过,只要他们就在岸边守着,不许他们擅自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见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上岸。
林启昭从未在众人面前显露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浑身湿透,唇也泛白,也不知是被杜岁好吓的,还是被这江水给冻的。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杜岁好呛了水,眼下她闭着眼倒在林启昭怀里,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见夜见状,忧心林启昭冻着,他想上前为他披上氅衣,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你不知殿下现在做什么吗?”
见昼厉声质问道。
放眼望去,只见空旷的口岸边上,玄衣男子俯下身给身下女子渡气。
他似是心急万分,连救人的动作都失了章法,但不论他如何做,身下的女子都没有半点要转醒动静。
“太医!太医!”
林启昭难得失措,他将太医拽上前来,命他务必将杜岁好治醒。
可这太医一看杜岁好气血全无的模样,便吓的忙跪在地上请罪。
“殿下,这江水如冰刺骨,就连男子都受不住,那就更别说杜姑娘这样的弱女子了。”
太医一语落,在场众人都能明显感知到林启昭的神色一变。
他一脚将这太医踢开,其后他俯身又吻上杜岁好的唇。
林启昭就这般重复不断的为杜岁好渡气,就好似,若是可以,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气全数渡给她······
昔日热闹的岸口,彼时却寂静无声。
见昼为众人都捏了把汗,要是杜岁好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善终。
许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林启昭的身子都僵了不少。
他的唇瓣覆上血色,但却不知这血是杜岁好流的还是他流的。
杜岁好苍白的面上,也因这点红显得有些生气,可她仍静静地躺着,好似就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去了。
“杜岁好!”
林启昭的心揪成一团,他紧抓着杜岁好的两臂,不断地唤着她的名讳。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脱了吗?!”
见杜岁好良久的没有反应,众人眼中素来镇定的太子殿下,也自乱了阵脚。
他将杜岁好紧抱在怀里,诘问着:“你是不是以为死了就解脱了?!是不是以为死了就可以离开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杜岁好这辈子也逃脱不开。
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氛围下,一直没有动静的女子却是轻咳出声。
她窝在林启昭怀里,整个小脸都皱了。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推林启昭。
“放开我!”
他再搂紧一点,她的骨头就要断了!
这装死是一点也装不下去了,这个男的又是吻她,又是掐她,一边叫她快醒过来,一边下手却没个轻重,杜岁好觉得,她要是再不赶紧醒过来,他非把她的骨头折断不可。
“放开!”
杜岁好出声许久,可林启昭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就愣愣地看着杜岁好,他眼底滑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就被另一番情绪掩盖,只见他又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这一吻他吻的“声嘶力竭”,好似他要用尽气力将杜岁好融进自己骨血里。
当两人再次分开时,杜岁好的唇上血色更重。
不过这次与方才不同,这次能确信两人唇上的血是杜岁好流的。
她的唇被林启昭咬破了。
杜岁好怨恨地盯着林启昭,但林启昭的神情已恢复平静,丝毫不见刚才的慌张。
他拿了大氅,将杜岁好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其后他冷声吩咐太医,让他给杜岁好把脉。
而那刚被重重踹开的太医,在听到林启昭的吩咐,就连滚带爬地跪在杜岁好身侧。
他为杜岁好把脉。
“回大人的话,都康健着,没什么大碍。”
太医到此时还记得林启昭的吩咐。
不可称他为殿下,也不可让杜岁好知晓她有身孕。
杜岁好冷到发蒙,她自然没功夫思量太医所说的“都”是何意。
但当林启昭将她抱起时,杜岁好却又止不住要闹了。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林启昭带回去。
这次她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她还会有下次出逃的机会吗?
不过,任凭杜岁好怎般闹,林启昭都没有搭理她,他只抱着她上了舶船,随后下令道:“回京。”
“什么?!”
杜岁好闻言一诧,她抓林启昭的手一紧,拒绝道:“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
林启昭好不容易开口回杜岁好一句,但却是这样冷面无情的话。
杜岁好被呛的一哑,不过很快她就恢复精神头,她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非要摆脱林启昭的桎梏。
“你有本事就一直拘着我,不然我还会逃的!”
杜岁好发狠道。
她貌似是想要威胁林启昭的。
但她却是低估了林启昭对她的偏执,只听他幽幽对她说上一句。
“你猜我有没有本事一直拘着你?!”
此话一落,杜岁好就一愣,其后她徐徐哽咽出声。
是了,林启昭怎么没本事一直拘着她?在药庄他就能将她看的死死的,等到了京城里,那她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你放开我!放开我!”杜岁好落下泪来,她哭闹着要下船,可这船却已然离岸。
“我就算是再跳下船,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
杜岁好说的决绝,丝毫不管林启昭的脸色是如何。
而就在她挣扎的间隙,一包用油皮纸包裹的东西却从她的身上掉出来。
那物什虽不大,但它掉落时,林启昭与杜岁好都察觉到了。
杜岁好的声音一止,她看着地上的东西,心思一颤。
她猛然想到老太太在她临走前与她说过的话。
能出去的话,就赶紧将这药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马把这东西丢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
“来人,去瞧瞧这里头装了什么?”
“是。”
“等等!”杜岁好着急劝阻道。
她有预感,若是让林启昭知道这油皮纸中装的是什么,那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可根本无人理会杜岁好的意愿,油皮纸被见昼拿走,呈到太医面前。
而太医单只一尝,便知此乃堕胎之药。
太医的表情一沉,他忐忑地跪在林启昭身前,犹豫了许久,可他还是不敢将实情告知林启昭。
“说。”
“是。”
直到林启昭明显不悦,太医这才回道:“回大人话,这——这油皮纸所包之物是用于堕胎——”
堕胎?
杜岁好闻言思绪一顿。
老太太给她此物是作何?
她转头看了看林启昭,只见他的脸黑沉下来,抱着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杜岁好吃痛,可她眼下也不敢挣扎了。
她好似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她的呼吸如置在水中般不能自如。
过了许久,林启昭才垂眸质问她。
“杜岁好你一早便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愈冷,可杜岁好闻言却惊愕发问:“什么?!”
林启昭在说什么?
“你当真这般狠心?这难道不也你的孩子吗?!”
许是从杜岁好跳江起,林启昭的心就未平复过,眼下他的理智已然全无。
他抓着杜岁好问道,“你当真连我们的孩子都容不下吗?!”
杜岁好被问的彻底傻了眼。
什么孩子?
她噙着泪往四下看去,她想从其他人那得知实情,可众人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无人能回应她的疑惑。
杜岁好被林启昭逼到了绝境,而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晓,这几月,众人因何总刻意小心着她。
她怔怔回首,与林启昭对视。
他那泼墨般沉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杜岁好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只听她僵硬道:“是,容不下,我恨不得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当初为何要救你,如果我当初没有多管闲事,你是不是也不会纠缠我至此了?”
哪怕杜岁好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堕胎之事应下,不然受牵连之人便是其他人了。
“杜岁好,没有如果。”
林启昭回的话也同样决绝而僵硬。
在知道杜岁好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愿留时,林启昭的心再也软不下半分了,他强硬地对杜岁好说:“你不是觉得我拘不住你吗?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你逃不逃的出去。”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丢在了舱榻上。
她的手被系带绑在榻边,她被囚住,根本动弹不得。
杜岁好惊慌到只能叫林启昭快放开他,可他却恰似未闻。
直到舶船靠了岸,林启昭才放了她“自由”,只是彼时,他们已到京城。
第58章
许是逃跑途中体力耗尽,杜岁好被丢在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林启昭抱着她下了船。
本是花上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到东宫,但为了不搅醒杜岁好,这段路,硬生生的多走了一个时辰。
林启昭垂眸看着怀中的杜岁好,面上的苦色淡去些许。
只见她沉沉的睡着,不因外界嘈杂转醒。
白皙的小脸染上浅浅的红晕,远不似之前般苍白。
林启昭将她重新搂好,怪道:本还要与他闹的不死不休的人,一上了榻,便睡的这样熟。
他为她换衣时没醒,抱她下船时没醒,眼下都快到东宫,她也还是没醒过来的迹象。
林启昭不免忧心。
他用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鼻息,见还有气,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当马车缓缓停下,林启昭是才抱着杜岁好下了马车。
见昼提前示意宫中的仆婢噤声,免得扰到殿下怀中的人。
而为杜岁好备下的院子已然修缮好,见昼走在前头为林启昭引路。
只见他一步三回头,就怕路上出了什么闪失,可等林启昭将杜岁好抱进屋后,见昼守在门外,他的神情却微微一顿。
他好似在殿下的脸上不一样的神情。
恰似是忧伤。
这茫茫然的情绪与林启昭整个人相悖,在见昼眼中,还未曾有人值得殿下显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他方才并没有看走眼。
林启昭垂目看着杜岁好时,他轻皱的眉眼似是覆雪一层,萧瑟之态犹如昨日凋敝的繁花一束。
见昼默然想到舶船上,从杜岁好身上掉落出的那包药。
殿下是在为此神忧吗?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暗下。
她翻了个身,待睡意散去,她才忽地惊坐起身。
她此举将在一旁看守的侍女吓了一跳,她们忙上前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杜岁好闻声未答。
她先是看一眼这陌生的宫殿,又看了一眼前陌生的人,其后才问:“这是哪?”
“姑娘,这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居所。”
“?!”
太子殿下?!东宫?!
杜岁好惊愕,“你们殿下是叫林启昭吗?”
“姑娘,太子名讳不可直言!”
侍女急忙示意,可杜岁好几时注意过这些规矩?
她只是意外林启昭竟是这样的身份,但很快,她又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以林启昭这般霸道的脾性,也就只有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驾驭的住了。
“他人呢?我要见他。”
杜岁好下了榻,直言她要见林启昭。
她出逃刚被抓回来,她就不信林启昭这家伙会轻饶她。
比起坐以待毙等他亲自来罚,杜岁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殿下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
侍女如实禀报。
皇帝卧病不起,一切事宜都由太子殿下接手。
朝堂纷乱才刚平息,这贩盐走私之事又起,若不出意外,殿下又要好几日不得安歇了。
而杜岁好闻言却道。
“那先放我出去。”
杜岁好才不管林启昭现在在干嘛,反正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姑娘,殿下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吩咐,你寸步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侍女急急拦住杜岁好的去路,她们深怕一朝不慎就让杜岁好踏出了屋子。
“他的话在我这不管用。”
杜岁好自然是惮于权势的,但一想到自己已将林启昭忤逆了个遍,那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作死”了。
“我不要待在这,放我出去。”
杜岁好强硬道。
休息好后的杜岁好貌似有的是力气,这些侍女跟本拦不住她,她们只能胆颤地跪下,求杜岁好不要踏出这房门。
“姑娘,请您饶命啊,您要是出了这房门,我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众人哭诉,求饶声不止。
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一时惊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快起来。”
她见状就要扶这些人起来,可她们却是不从,“姑娘,除非你不出去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她们像是知道杜岁好不会为难她们一样,硬要从杜岁好那得一个承诺。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皱,万分无奈道:“你们怎么跟你们主子一样无赖啊?”
虽是这样说着,但杜岁好还是折返回榻上坐着了。
她撑着脑袋,有些气闷地看着这些拦住她去路的人。
“姑娘,这是安胎的药,请您趁热喝了吧。”
而就在杜岁好还在为自己能否出去犯愁之际,一位侍女端着汤药走到杜岁好跟前。
看见呈到自己眼前的汤药,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还有一个比出逃更为棘手的事要思量。
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处只微微隆起一点点,若换做是之前,杜岁好只会当自己是吃胖了,可眼下,杜岁好才知道,她这肚子里是多了个东西。
“这也是你们殿下吩咐下来的。”杜岁好指着汤药,没好气地问。
“正是。”
杜岁好闻言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她们又是受林启昭那家伙的指使。
想来,她之前喝下的那些“治病”汤药,全是用来安胎的。
杜岁好叹了声气,倒也没说什么,她只端起碗来,将这药一口喝尽。
最后,她皱着眉,问:“现在可以了吗?”
“姑娘,那您好好歇着,我们去外面守着。”见杜岁好将药喝干净了,这些侍女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这偌大的屋子里,眼下就只剩杜岁好一人。
她蹙眉环视这屋子一周,只见屋中的玉瓶杯盏都是一眼识得出的名贵模样,妆台也是用黄花梨所做。
杜岁好不禁咋舌,道林启昭这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骂完,她便幽幽平躺下身,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帐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又摸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竟有个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时,杜岁好倒不觉惊慌无措,她只疑惑,这是真的吗?
她一早就知道乌怀生不能让她有孕,她便也放弃了为人母的念想,但谁成想,这乌怀生才刚走,这林启昭就阴魂不散地凑了上来。
现在,她竟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是说他喝了药吗?那这孩子怎么来的?!”
思及此,杜岁好免不得气愤道。
她只觉自己又被林启昭戏耍了。
他还说她的话不能信,那难道他说的话就能信吗?
杜岁好的小脸苦皱成一团,想来是气的,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只因她想到了林启昭在舶船上问她的话。
你连我们的孩子你都容不下吗?!
林启昭质问他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杜岁好的心仿若被狠狠揉了一下,胸口紧缩着疼。
她摇了摇头,只对自己道:她才不认这是他们的孩子,要认,杜岁好也只会认为这孩子是她自己的,她才不要为林启昭生孩子!
杜岁好心中的这一想法若是被林启昭知晓了,那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可杜岁好才不在乎他。
她只又摸了摸自己还未大起的肚子,不过,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出声。
“饿了不会说吗?”
恰在此时,林启昭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刚知道杜岁好闹着要见他,便放下手头上的政务,往她这院子赶来,而这才刚进门,他就听见杜岁好的肚子饿的直叫。
他的脸都黑了。
“你是不是故意要把自己饿死?!”
想到杜岁好出逃时,还不忘要舍弃掉他们的孩子,林启昭便觉得她不会死心,所以杜岁好眼下的一举一动,都免不得让他多想。
“对,我要把自己饿死,让你这个东宫成为凶宅!”
杜岁好没好气地说着。
可她说的这话一点也威胁不到林启昭,只听他道:“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澶县的药庄会先成为凶宅。”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真正在乎的是什么的,他拿捏着她的七寸,她不从也不得从。
“你对老太太她们做了什么?!”
听林启昭这么一说,杜岁好立马就不淡定了,她坐起身,拉着林启昭的衣袖质问道。
“只要你将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我就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那这就意味着,他现在还未对药庄的人动手。
可等他一说完,杜岁好便愤懑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
林启昭见她一脸笃定地跟他强调,他的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喝了避子药了吗?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
似是没料到杜岁好会谈及这茬,林启昭的言语一僵,他思量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解释:“上次我才从京城回澶县,你便闹着不要见我,我哪来得及——”
林启昭那时看见杜岁好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他哪还能冷静下来去喝避子药?
“我不听我不听。”
只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便捂住耳朵,一副“你说什么都无用”的样子。
她一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管林启昭的神色有多难看,她就是不从被子里出来。
“那你以为这孩子是谁的?!”林启昭的气息不稳,他死拽着杜岁好的被子,迫切地要她出来回答他,“除了我要过你的身子,还有谁碰过你?!”
林启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的喉头也涌上一股铁腥味,这一回,他是真的被杜岁好一句话怼到失了章法。
“反正不是你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哪怕认一颗树作爹,那也不会认你作爹!”
杜岁好摆明了是不想林启昭好受。
可她的话才一说完,她身上的被子就被掀了,无了“庇护”,林启昭倾身压下,他那深到化不开的眸子,紧盯着她。
“只能是我的。”
他冷声强调。
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是我的!
杜岁好见状一愣。
她暗道,就以现在的态势来看,哪怕她肚子的孩子真是别人的,那到最后,它也只能认林启昭作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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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哪怕知道林启昭会霸道至此,但杜岁好也不愿他太如意。
她偏过头,不看他,咬牙道:“反正我不认。”
而她这一语说完,她的脸就被林启昭硬生生掰正,她被迫又与他对视。
“你不认也没用,本来就是我的。”
他强占了她那么多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论如何也只会是他的。
这事,在林启昭得知杜岁好有孕后,他就不疑有他,但杜岁好竟还不认上了。
林启昭面上的阴郁更甚。
他拧着眉,掐住杜岁好的脸,不让她乱动,而杜岁好自然料到了他等会要做什么,她想躲开,但林启昭却不让。
他又吻上她,一如前几次一般,狠狠将她要说的话堵在嘴里。
杜岁好气愤地捶打着他,但她的手脚很快就皆被他挟制住,最后,她只能一味承受他的溺吻。
“非要我这样对你,你才能满意是吗?”
直到杜岁好又被吻的落了泪,林启昭才无奈离开,他沉着气问她,可她却不答。
杜岁好湿红着眼,垂眸就不看林启昭,而林启昭见状,他余下想说的话也变得难以说出口,他起身,貌似是要离开。
但就在他要走出门前,杜岁好却又起身,急忙叫住他。
“我要出去。”
弱弱的一声,似还带着些哭腔,但杜岁好却说的无比坚定。
“放我出去!你不能一直囚着我!”
杜岁好强调着。
林启昭闻言转过身来看她,只见她光着脚下了榻,着急地拉上他的衣袖,说:“放我出去。”
杜岁好又委屈地说了一声,她脸上也挂着泪,林启昭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的视线最后只落到她未着鞋袜的脚上。
“杜岁好,你这般不老实,我如何能放你出去?”
“我哪里不老实了?”
听到林启昭责怪她,杜岁好免不得要反问。
但林启昭却没耐性回答,他只将杜岁好横抱起,后又把她放在榻上,不让她再光着脚乱跑。
“等孩子再大些,就由着你出这间屋子。”
林启昭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本来在他知道杜岁好不想留下他们的孩子时,他就已然做好将她关一辈子的打算了。
可眼下杜岁好只是稍软下性子,拉着他的袖子求了他几句,他便要转变了心意。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仍未能乐意。
“现在才三个月,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放我出去?我本来自眼睛好后,你就没怎么让我出去走动过,眼下你又因着这孩子,要把我囚在这间屋子里!我不要!”杜岁好反抗道。
这本就不是药庄,此地没有她熟悉的人和物,她内心本就不安的很,眼下林启昭又要长久地将她“锁”在这,她不会从了他的。
“这都是你自找的。”林启昭没好气地回她,“若不是你几次三番的要逃,我何须囚着你?”
“是你先对我不好的!”
杜岁好哭诉。
是他先强硬待她,她才会不愿待在他身边,可他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只挑拣她的错处呢?!
“我哪里对你不好?!”
林启昭难得要跟她争执,可杜岁好反不接招了,她低着头,捂着脸哭。
她这一幅受尽欺负的模样让林启昭说不出话,他叹了声气,无奈扶额道:“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杜岁好闻言哭声一顿,但很快,她又呜呜哭出声来。
好似,对林启昭的说辞,她还不甚满意。
“杜岁好,哭没有用。”
眼看着杜岁好仍在“哭”,林启昭是半点也按捺不住,他伸手要将杜岁好的手拉开,企图用自己衣袖将她的眼泪擦干,但就在她的手被拉开的那一瞬,林启昭亲眼看见她眼不带泪,红润的面容上,好似还着些欣喜。
林启昭拉着她的手一顿。
他慢慢站起身,只道是,“你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吧。”
落下这一句后,林启昭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给杜岁好反应过来的时间。
*
当林启昭走出杜岁好的院子后,见夜就匆匆赶上前来禀报要事。
“殿下,长平侯在外求见。”
实际长平侯已在东宫外守了三个时辰了,但见夜是见林启昭从杜岁好房中出来后,他才敢上前与林启昭提及。
而林启昭似早有预料到长平侯会亲登门,他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示意见夜,等他理完政事,再宣长平侯觐见。
长平侯得见林启昭之时,天色已不早。
“太子殿下,不知吾儿究竟犯了何事?竟让您抓着他不放。”
长平侯是知道蒋闻喻一直待在澶县的,但不知怎的,这次林启昭回京后竟也将他一齐带了回来,可他却没见着蒋闻喻回府。
长平侯心底不安的很,最后他实在等不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来东宫求问。
“侯爷,孤以为,此事你还是好好问问自家世子吧。”
他的话音一落,只见蒋闻喻被见昼压了上来。
“爹!”
蒋闻喻一见到长平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这几日受了诸多委屈,眼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你这个逆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长平侯一见到他,不是心疼他被打到满身是伤,而是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巴掌。
“我就是没教养好你,竟让你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这一巴掌,长平侯打的用力,蒋闻喻的脸偏了半日,他缓了许久才正回脸,对长平侯道:“爹,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蒋闻喻觉得自己被打的冤枉。
就依长平侯的这副模样,蒋闻喻就知,他爹肯定不知他犯了什么罪,不然他不会说他是犯了忤逆之罪的。
“那你说,你说你做了什么好事,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动怒?!”
长平侯要蒋闻喻说出实情,不然他不好为他求情。
可蒋闻喻闻言,他只觉他爹是来祸害他的。
林启昭的私事要是让他抖露出来,那他的小命就更保不住了。
他咬牙低下头,决绝道:“爹,你跟我娘再生一个吧,就当没我这儿子了。”
“你!你!”
听到蒋闻喻说出这样的话,长平侯差点气绝当场。
他指着蒋闻喻想要再痛骂他几句,可指了半晌,他却骂不出任何话来。
看着蒋闻喻身上的伤,长平侯的眼眶忽地湿润了,他没有思量,直直在林启昭面前跪下。
“殿下,我膝下就这一个儿子,您看在我为朝廷效力了半辈子的份上,您就饶过他吧。”
听到长平侯这般为自己求情,蒋闻喻也低低哭出声来。
而见夜上前,有些不记人情的对长平侯说:“侯爷,我们殿下就是看在你对社稷有功,所以才轻饶了蒋世子,不然你现在已见不到他了。”
蒋闻喻先是私见杜岁好两次,后又帮着杜岁好出逃。
好在在出逃路上杜岁好没出什么闪失,不然谁来求情也无用。
“带下去吧。”
而到此刻,一直坐于高台未置一词的林启昭终于发了话。
不过,他所言,却不是要饶恕蒋闻喻的意思。
长平侯闻言神色一僵,硬了一辈子的身子骨终是撑不住,他跪上前来,只求林启昭能网开一面。
可众人皆知,林启昭只要下了令,那他便很难回转心意。
被拖出去的蒋闻喻,不忍看早已年迈的长平侯为他奔波,他只能对扯着嗓子,在东宫内大喊一句。
“杜姑娘,救命啊!” !
杜岁好猛地放下筷子。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像在澶县帮过她的那个公子的,不过,他不是在澶县吗?她怎么会在此地听到他的声音?
杜岁好悠悠扒了一口饭,待咽下一瞬,她倏地意识到,那人可能已受她牵连!
“姑娘,太子有令,你须得等他回来,你才可以用饭。”
侍女在一旁劝说着。
林启昭本是要杜岁好与他一齐用饭的,可杜岁好倒好,丝毫不愿等他,端着碗,执着筷,埋头就开始用饭。
她是根本不愿等林启昭的。
若不是她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才将碗筷放下,不然她眼下都用完饭了。
而听到蒋闻喻的呼救后,杜岁好哪还吃的下饭。
只她刚要站起身去寻林启昭时,就见林启昭推门而入。
从他的神情上,杜岁好看不出他的喜怒,但她现在可管顾不了太多。
只见她走上前,问他。
“你是不是抓了其他人?”
而她这话一问完,林启昭便睨着眼瞧她。
“你以为呢?”
“我出逃,你只管罚我便是,你别牵扯其他人进来!”
杜岁好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她不知,她这般做,只会让林启昭更为气恼。
“你为他求情?”林启昭抓着杜岁好质问道,“他与你私见,带着你出逃,你很高兴?”
实际,在杜岁好不见踪迹的当夜,林启昭就料到了这是蒋闻喻在暗中帮她,不然单凭杜岁好一人,她根本逃脱不得。
林启昭派人人手去暗查蒋闻喻的踪迹,果然见他鬼鬼祟祟的出去见人,而那人正是出逃在外的杜岁好。
而他亲眼所见杜岁好与蒋闻喻在一起时,她还与他是有说有笑的,偏换作他这,她便又是哭又是闹的。
凭什么?!
林启昭抓紧她的肩臂,冷声道:“不想牵扯别人,你当初就不要想着逃,而你日后若是再逃,那后果便与今日一样。”
你逃,只会牵扯更多无辜之人。
“所以,你还打算逃吗?”
林启昭缓缓问着,可这一字一句,皆让杜岁好深感无力与自责。
“林启昭你不可以这样——”她无力地对林启昭说。
可哪怕知道是林启昭霸道在先,可为了救蒋闻喻,杜岁好也不得不先服软。
“我以后不会逃,你这次就放过他吧。”
杜岁好软了声向林启昭求饶,可她出尔反尔的次数太多,林启昭已然不信她了。
“杜岁好,你在我这已无半点信用可言,你今日若真想救蒋闻喻,那你必须牺牲点什么。”
林启昭沉眸看着她道。
虽他还未明说,可杜岁好却隐约知道他的意思。
“可,可我还有着身孕······”
她错愕地抬眼看向林启昭,只觉得他许是疯了。
可林启昭却抵向她,问:“你是不是不知道还能用其他地方?”
第60章
杜岁好眨眨眼,一脸无措地看着林启昭。
而他则是微微弯下身,将脸凑近她。
他的脸上似带着些玩味的意思,杜岁好虽看在眼里,但她却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她被林启昭抵在门边,左右皆是他身上冷冽的香,她的呼吸略微错乱,而这恰是林启昭乐于所见的。
他又将身子贴近了些,水到渠成地吻上杜岁好的唇。
而杜岁好貌似是愣住了,这次她被吻时,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林启昭的指尖划擦到她的耳尖,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只是,她一有反应,林启昭就将她抱到了榻上。
待她坐稳,林启昭就蹲下身,与杜岁好平视着,在察觉到她的僵硬后,他幽幽问:“你紧张什么?”
“啊?”
忽被他问起,杜岁好有些意外,她没成想林启昭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开口问她话。
她面色一红,低头道:“我害怕。”
“?”
林启昭闻言拉上她的手,颇有些纳闷,“怎么每次都怕?”
“那还不是都怪你!”
杜岁好都不知他怎么有脸问的?
她撇嘴偏过头,貌似又有些生气,但林启昭见状却不觉得不耐烦,他只与她低声道:“虎毒不食子,我倒不会狠心到伤了你我的孩子。”
所以,这次你不用害怕。
后面的一句,林启昭虽没说出口,但杜岁好却隐约意识到了,可哪怕如此,她的身子仍是紧绷的。
只因昔日里,当林启昭这般沉眸看她时,他没一次是肯轻易罢休的。
可就算不信任林启昭,杜岁好也没办法反抗,毕竟这一次是她有事相求于他。
不过,她还是不愿顺着林启昭的意。
只听她垂着头,偷偷嘀咕一句:“什么你我的孩子,我才不认呢。”
“不认什么?”
虽明白杜岁好所说是为何意,但林启昭免不得还是要再多问一嘴。
“没什么。”
杜岁好摇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可林启昭怎不知她是个怎样的忤逆心思,只见他轻掐住她的脸,气恼道:“都说了孩子是我的,你再怎么不认都无用。”
杜岁好闻言苦了小脸。
虽然杜岁好也知这孩子本来就是林启昭的,可一想到她有了身孕后,他先是瞒着她,后又把她囚起来,根本不让她做决断,杜岁好就一点不想让这孩子跟他有干系。
更何况,这孩子出生后,可能要唤林启昭一声“爹”。
思及此,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了林启昭一眼,光见他此时皱眉的模样,杜岁好就能料到,他到时嫌弃的把那孩子踢开的模样,毕竟,他也老是嫌弃她。
“你看着也不喜欢孩子啊,那你与我争什么?”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的?”
林启昭没好气道。
“啊?没看出来你喜欢啊。”杜岁好挑眉,忽觉人不可貌相,她好奇问他,“原来你是喜欢的啊?”
这般问着,杜岁好心底忽生起一个念头,难道林启昭是因为喜欢孩子,所以才强逼她,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清楚,你别问了。”
可林启昭却不给她答复。
他看杜岁好喋喋不休地问这又问那,他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拖延“正事”。
且,林启昭从未思量过自己是否喜欢孩子,他只知晓,在得知杜岁好有孕那刻,他单纯就想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啊?!那你以后若是嫌弃它,不想养它了,记得把它还给我,我不会嫌弃它的。”
“杜岁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启昭闻言拧眉。
杜岁好这话,林启昭一听便知,她定是以为他是来跟她抢孩子的。
可,她难道就没想过要跟他一齐将孩子养大吗?!
林启昭的脸都要被杜岁好气青了,偏她本人还不以为意,颇为认真地继续与他说:“可本来就是啊,你若是嫌弃它,那从一开始就给我好了,我能把它拉扯大的。”
反正自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她就认了。
管这孩子的爹是林启昭,还是其他人,它总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才不会因为它的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就怪罪它。
毕竟,它也是无辜的。
“杜岁好,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有求于我?!”
听杜岁好胡言乱语了半日,林启昭气的终于忍耐不住,他上前解了她的衣带,而杜岁好见状也终于老实了。
她本能想要伸手推拒,可忽一想到蒋闻喻还危在旦夕,她伸出的手又慢慢放下。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落了地,而林启昭本人则是低头,不紧不慢地吻上她。
他先时轻吻慢碾,后时又重重咬她,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让杜岁好苦恼不已,可偏这次,她连骂都不能骂他。
可她这次实在是有些乖顺过头了,呼吸不了了,她也不愿提,最后还是林启昭意识到不对,急急止住吻。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时却一直说。”看着杜岁好憋到涨红的脸,林启昭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
而待她缓过劲了,他才又压下身子。
杜岁好整个人止不住一抖,不想让他再动,可他不会轻饶了她。
“你等会乖些,我可以考虑将蒋闻喻放了。”
在杜岁好耳侧说完这一句,林启昭便饶有兴致地撑起身子看她的表情。
只见她擎着泪,红着脸,纵有万般不乐意,但还是可怜巴巴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林启昭见状,眉眼浮上一丝笑意。
*
“呜呜呜呜——”
杜岁好背对着林启昭徐徐哽咽着,光看她不断抖颤的单薄背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启昭怎么她了呢。
林启昭沉着脸将她搂进怀里,可杜岁好一沾他,便似触到荆棘般,她赶忙翻了个身,复又拿着背,对着他。
“最后都是我伺候的你,你委屈什么?”
说着,他又要把杜岁好拉进怀中,可杜岁好仍是不依。
她捂着脸哭,就是不让林启昭碰她。
“不就是褥子湿了吗,这有什么的?”
“你闭嘴,你闭嘴!”杜岁好本就不想回忆,但林启昭偏不知害臊的提及。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杜岁好!”见她还是不愿正对他,林启昭又些沉不住气,他强硬的又一次将她拉进怀里,直言道:“没弄疼你,没弄伤你,也没让你累着,你哭成这样,是怪我伺候的不好吗?!”
林启昭生气道。
他何时这般迁就过人,也就杜岁好一个了,可她竟还不乐意,躲他远远的。
“呜呜呜——”
“说话。”
“呜呜呜——”
“你不说的话,那就由着蒋闻喻一直被关着吧。”
“?”
杜岁好闻声,哭声一收,她看向林启昭,幽幽骂道:“你出尔反尔。”
说好了,乖乖听他的,他就会放过蒋闻喻的,可眼下她都够乖了,可他嫌不够,竟还要拿蒋闻喻威胁她。
“快说。”
林启昭搂着她,冷下脸,只叫她快答话。
可那样的事,让杜岁好怎么好意思回答啊?!
杜岁好咬牙,她本想硬着头皮胡乱说一句,可林启昭却正经着脸色瞧她,这让杜岁好连胡话都编不出来。
她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你平时都那么凶,难得,难得这样······但我也受不住······”
这会,林启昭算是知晓她的意思了。
他幽幽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人都染着一层粉红,他不由得轻道:“有这么难为情吗?”
心底话被林启昭戳破,杜岁好的脸,眼见的愈红,到最后,她只得大声承认道:“对,我就是难为情了,怎么样?!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被你伺候,也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都可以!你也别拿蒋闻喻威胁我了,有本事你把我也关起来,最好跟蒋闻喻关在一处,我跟他一起去死!”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与其等着被林启昭耻笑,不如她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都不好受。
“你敢?!”
林启昭额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他再是耗不下去,起身更衣,看着马上就离开。
但他怎会真这般便宜了杜岁好。
只听他对着窝在榻上的人,冷声说:“你若这样,那他是活不过今天了。”
语毕,林启昭转身就要走,而杜岁好忽又不让了。
她掀了被子,匆匆跑向他,她眼泪都来不及抹,只从身后一把把他抱住,“不要!我今日已经很听话了,做不到更听话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一边说着,杜岁好一边将她的眼泪和鼻涕全擦到林启昭的衣裳上。
而忽被杜岁好抱住的林启昭,他也是下意识地一怔。
他几时见过杜岁好主动上前抱他?
刚蹙上眉松懈了一点,但还未能完全舒展,他只沉声问:“对别人你倒是上心。”
“因为是我害了他啊,你要是把他杀了,我良心会不安的。”
杜岁好趴在林启昭怀里解释道。
“你只对旁人有良心。”
林启昭闻言又皱了眉头。
言下之意,就是杜岁好只对他没良心。
可哪怕杜岁好听懂了,她也不会承认的,她只埋头将林启昭的衣裳弄脏。
而她此举,林启昭虽一直看在眼里,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恍然间发现,与杜岁好在一起时,他总忍不住要多说话,但基本上都是废话。
对于这一点,杜岁好好似也有所察觉。
昔日在荒宅的哑巴,眼下竟有这么多话要说,可他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
“好了,我会放了他的,不过,你往后休在我面前提及他。”
“当真?!”
杜岁好仰头问他,
彼时,她的喜怒哀乐,全凭林启昭的一句话就可转变,不过,林启昭可不愿她因为别的男子得救了而高兴。
他将她又抱到榻上,略带威胁的与她说:“当然,我随时可以把他再抓回来。”
他将视线投向她,又说——
“但你若听话些,不再想逃,那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