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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又觉得一直钓鱼也不太好:

“你不是说想去图书馆吗?明天我们也可以去图书馆。”

魏尔伦同样道:“好。”

中原中也:“其实也可以去游乐园,现在是假期,一定会很热闹, 你可以待很长时间。”

魏尔伦:“好。”

怎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魏尔伦自己的想法呢?

照这样下去,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放心回去!

中原中也拧眉,半是烦躁半是担忧地看向魏尔伦, 却发现魏尔伦在看另一个人——

沢田纲吉提到过的新邻居。

看上去还挺年轻,二三十岁的模样, 远远望去,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到如绸缎般的银发被发绳束紧,垂落在身后。

中原中也又看了看魏尔伦, 发现魏尔伦不是在看人, 而是在看远处的人手中的植株——

一盆和冬天格格不入的雏菊,

一直待在温室里的花朵似乎无法接受外面的冷空气,叶子萎靡地垂落,冒出的花蕾也恹恹地低下头。

而亲手端着植株的人只是冷淡地瞧着,看不出具体的态度。

中原中也变了个方向,向新邻居的方向走去, 在围栏处停住脚步,扬声问道:

“喂!你的花怎么卖?”

“你想要我的花?”

青年抬起似黑似银的瞳孔,落在中原中也身上,引起一瞬间的刺痛,在触及神经,拉响警报之前,消散不见了:

“我们还素不相识,提出这种要求之前,自己不觉得冒昧吗?小先生。”

有什么好冒昧的?

“我觉得你对我的称呼也挺冒昧的,”

中原中也不适地皱了皱眉,又道:

“我不会强买强卖,什么价格才能得到你面前那盆花?”

“哥哥,”

魏尔伦反应过来,几步追上中原中也,为中原中也对他的关注感到高兴,也舍不得让中原中也受委屈:

“我们明天去花店吧。”

他只是突然觉得那株花很顺眼,感觉很亲切,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也行,”

中原中也点头:

花店里的花也有很多,可以让魏尔伦多买几盆轮着养,省得魏尔伦继续伤春悲秋。

但直觉让中原中也感到事情没这么简单,继续和面前的人尬聊:

“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住在东侧靠近树林的别墅里,也算是你的邻居。”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我的名字,”

波德莱尔眉眼微动,就多了一抹似笑似嘲的神色:

“说不定你听说过我。”

“鬼才听说过你,”

中原中也下意识道,又觉得不对,干咳一声,试图缓和自己刚才说出口的冒着火星子的话:

“我是说,你很出名吗?”

“应该是吧。”

波德莱尔眉眼间让中原中也感到不舒服的神色消失了,目光恢复平静,隐隐带着一丝思索:

“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有的人畏惧我,有的人讨厌我,他们的想法简陋而拙劣,如浮在表面的尘埃,隐隐凝聚成被人拿捏的笑柄。”

到底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

中原中也的唇角微抽:

“你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如果想好了,可以来我家找我。”

“看来我们没有共同话题了,小先生。”

波德莱尔站起身,端起雏菊,转身离开:

“我的花只会送给有缘分的人,下次再见。”

“他可真没有礼貌,哥哥,”

让他感兴趣的植株离开了,魏尔伦的心也空了一大半:

“我不喜欢他。”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刚才也挺没有礼貌的,说不定面前的人就是被自己气走的。

中原中也扶了一下帽檐,莫名有些心虚:

“算了,别管他了,先想想我们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魏尔伦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打算:

“我从书里看到了一道英国名菜,可以用得上很多鱼。”

中原中也:“什么菜?”

“仰望星空。”

魏尔伦看到这个名字,就想到过去一起看星星的日子,情绪也有些低落:

“我觉得它的名字很有创意,哥哥。”

“今天晚上就做这道菜吧。”

中原中也都想叹气了:

“我给你打下手,看看你现在的厨艺怎么样?”

仰望星空的名字听着很艺术,制作出来的效果却相当黑暗,也让人相当没有胃口。

魏尔伦看着成品,也沉默了,想了很久,却突然想到,如果五条悟他们还在,他们一定又要因为盘子里品相最好的鱼是谁钓的而争吵了。

明明平时也不觉得他们多重要,现在他们离开了,却突然觉得房子空旷了很多。

中原中也食不下咽地吃过晚饭,第二天一早,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拉着魏尔伦去逛花店,

即使在大冬天,花店里的花也开得很灿烂,包扎得十分精美,唯一的缺点是没有长在土里。

“那你们应该去花鸟市场。”

修剪花朵的花店老板被他们逗笑了,好心提示道:

“从外面向右走,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再向左走,再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向右拐就到了。”

“多谢。”

中原中也领着魏尔伦继续前往花鸟市场。

里面人来人往,地上,架子上,一列列,一排排的都是植物,同一品种地放在一起,聚成一堆,一眼望去,让人眼花缭乱。

魏尔伦在里面精挑细选,从街头挑到街尾,只得到了空荡荡的双手。

魏尔伦:“哥哥,我没有找到适合我的花……”

“正常,”

中原中也理解:

“这里的花鸟市场太小了,连雏菊都没有,我们再换一个地方看看。”

中原中也陪着魏尔伦从市区看到乡下,甚至向花店老板要了进货雏菊的地址,跑到源头去找。

温室里,魏尔伦站在大片的雏菊中,看着这些与花店别无二致的花,又看了一眼正在和花农说话的中原中也。

为了寻找他感兴趣的花,哥哥忙碌了很长时间,如果他依旧没有找到,哥哥应该会很失望吧。

魏尔伦提起精神,认真地去看,直到中原中也走近,也没有找到让他满意的花,只能随手一指,勉为其难道:

“哥哥,我……”

“不用勉强,兰波,”

中原中也拉着魏尔伦离开,道: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我说实话就可以。”

“对不起,哥哥,”

魏尔伦看着中原中也的后脑勺,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当时的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其实不是真的喜欢花,让哥哥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这有什么好浪费的?我们不来找花,也只是在家里乱逛,消磨时间,反正都是时间,怎么过都行。”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没有收获——

托魏尔伦的福,中原中也对花的了解比之前多太多了,连怎么种花养花都了解了个大概,回去之后他不当黑手党,当个花店老板也饿不死。

魏尔伦感动道:

“哥哥,你对我真好。”

“……行了,你知道就行,不用特意说出来。”

中原中也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开车带着魏尔伦回家,还没有到家,就看到魏尔伦的眼睛又粘上邻居放在外面晒太阳的雏菊了。

行吧,他就知道!

中原中也抹了一把脸,认命地按响波德莱尔的门铃:

“我上次想买的花是你喜欢的人送给你的吗?”

波德莱尔的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还没有进门就开门见山,丝毫不掩饰的的人:

“不是。”

中原中也:“那你准备送给你暗恋的人?”

波德莱尔:“我没有暗恋的人。”

“那就好,”

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

自从知道雏菊的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之后,他就担心这株花对波德莱尔有不能放手的重要意义,还好不是。

中原中也直接道:

“你的花卖吗?”

“不卖。”

中原中也点点头,第二天再来:

“今天卖吗?”

“不卖。”

中原中也有大量的时间跟他耗:

“现在呢?”

“还是不卖。”

……

中原中也跑了好几趟,整个人都快没脾气了,靠坐在椅子上,帽子下滑遮住脸,又被他粗暴地推到原来的位置戴好:

“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交出你的东西?”

“冷静一点,小先生,”

别墅主人不急不缓地斟倒一杯茶水,推到中原中也面前:

“你有些焦躁了,现在的表现像是想要抢劫。”

“谁会抢一盆花啊?”

中原中也愤怒地拍着桌子:

“我才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

波德莱尔似乎笑了一下:

“我没有提出这种猜想,小先生,但这种几率不等于零,因为我无法看透你的真实想法,言语也有几率藏着谎言。”

“那你的疑心病可真够严重的,”

中原中也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每次我来到这里,都能看到你把它放在外面,你就不怕它被冻死?”

波德莱尔:“它需要阳光。”

“还需要适宜的温度吧,我听花农说它的生长温度在15到25℃之间。”

中原中也说得有些不确定,毕竟时间这么久了,他也没看到这株花枯死。

波德莱尔品了一口茶:

“它太特殊了,我不放心把它放到花房。”

“你想嘲讽我?我也不会偷你的花!”

中原中也气到又想拍桌子了:

他最讨厌这种油盐不进,说话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了!

第57章

波德莱尔笑了, 新奇愉快的情绪经过沉重情绪的筛选,浮到脸上时,便只剩下浅浅的笑意, 重新为中原中也斟满一杯茶:

“慢慢品,小先生。”

“就算我慢慢品,茶喝起来就是个茶味,你心疼茶叶就把茶叶收起来, ”

中原中也摆了摆手, 直接道:

“放个话吧,到底什么条件才能换取你手中的花?”

波德莱尔依旧避而不谈:

“对你而言,我的花并不是独一无二, 不可替代的东西。”

“对兰波来说是这样。”

中原中也无奈的看了一眼屋外,阳光下的魏尔伦,

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后,魏尔伦打了个招呼就一直待在恹恹的植株旁边,好奇又困惑地盯着植株看。

波德莱尔的目光一同落在窗外的魏尔伦身上,

在他眼中,出生的原罪层层包裹魏尔伦的灵魂,向这个世界张牙舞爪,如从地狱爬出的灾厄,隐藏在精致少年的体内,而在混乱漆黑的丑恶旁边,淡淡的白色虚影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辉,是属于他的学生的信念与执着,没有被丑恶污染,也没有与其针锋相对:

“我是第一次看到美丽与丑恶会相处得如此融洽,如恶魔与天使共舞, 是大自然不可思议的奇迹,也像通往地狱的陷阱。”

“哪里哪里?”

中原中也第一次发现波德莱尔还挺谦虚的:

“你养的花挺好看的,一点都不丑。”

长得蔫了吧唧,半死不活的,虽然中原中也欣赏不了这种艺术,但既被魏尔伦看中,又被波德莱尔随身携带,一定也有它自己的优点。

波德莱尔回看中原中也:

“你们兄弟二人很像,”

同样翻涌不息,却稍显规律的漆黑,同样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并非本人作恶的原罪,令他无法看清灵魂的偏向和想法,只能通过表面得到的信息观察,审视,

他推断的结论是对是错……竟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匠人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很有趣,

“撒旦精心制作的灾难,前往人间散播灾祸的潘多拉魔盒,”

也很危险,

“你们同时出现,简直不可思议。”

设想接近疯子的实验竟然可以成功,作为原材料,异能可以形成自我矛盾型特异点的异能者,从古至今几十年出现一次的概率现在竟然同时出现两个。

奇迹般地成功,聚集在一起,以兄弟相称,拥有和人类相同的感情,和看到海市蜃楼成真了一样荒谬。

中原中也沉默了,在心底琢磨了一会儿,又感受了一下没有感到恶意的直觉,忍不住道:

“我说,你夸得怎么和骂人一样?”

就算他知道自己每天雷打不动来买花的行为有些烦人,也不至于觉得他们在他家里散播灾厄吧!

“你们的本质就是如此。”

波德莱尔在中原中也再次拍桌子之前,及时拿起自己的茶杯,看着中原中也的茶杯在桌面的震荡下,茶面荡起一层层波澜:

“茶要溢出来了,小先生!”

“废话,你以为我眼瞎吗?”

中原中也愤怒地收回手,没好气道:

“只要你现在把你的花给我,我立马带着兰波离开,以后再也不踏入你家一步!”

“我拒绝。”

波德莱尔平静道:

“小先生,我不会向外售卖我的花。”

“行吧,我们改日再来。”

中原中也觉得今天耗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待这里也不能改变对方的想法,索性站起身,扬声道:

“兰波,我们要走了。”

“好。”

魏尔伦站起身,最后再看了恹恹的雏菊一眼,还是没有琢磨出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株花:

明明每个地方都很平常,但合在一起,就是莫名感到顺眼。

“再见,两位小先生。”

波德莱尔站起身,礼貌地送了他们一程:

“明天我要出差,不会留在这里。”

中原中也扶着帽子:

“行吧,我们后天再来。”

魏尔伦不高兴道:

“不要喊我们小先生,我和哥哥都不喜欢这个称呼。”

波德莱尔神色不变,完全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再见,两位不礼貌的小先生。”

中原中也一手搭在魏尔伦的肩膀上,一手向后挥了挥:

“再见。”

“哥哥,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魏尔伦被中原中也推着走,半是高兴哥哥对他的亲近,半是不高兴波德莱尔的“固执”:

“我觉得他在轻视我们。”

“在指责他之前,先看看我们自己吧,兰波,”

中原中也无语地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

“我们也没有多尊重他。”

从头到尾,魏尔伦连一句“波德莱尔先生”都没有喊,当然,他也一样——

他一直用“喂!”“你!”“就是你!”代替波德莱尔,差一点就要喊他“吝啬鬼”了。

都一样不礼貌,他们谁都别指责谁了。

“哥哥怎么没有尊重他了?”

魏尔伦震惊道:

“哥哥每天都来拜访他,已经足够给他面子了。”

中原中也抽了抽唇角:

“是吗?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面子有这么大。”

魏尔伦发自内心道:

“哥哥还是太谦虚了。”

中原中也的唇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谦虚。”

虽然他也不认可外面说他嚣张的言论,但到底还是和谦虚沾不上边的吧。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魏尔伦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多了,看起来对未来也有了盼头。

吃完晚饭之后,晚上睡觉之前的一段空闲时间,魏尔伦拿出地图,和中原中也一起计划明天去市区游玩。

但第二天一早,这个计划就宣布告终,有人按响了他们的门铃。

“你们好,波德莱尔的……”

来访人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仿佛在思索,又似乎不可思议的微妙表情:

“朋友们?”

“你是谁?”

中原中也表情怪异地看着门口金发金眸,年龄才十五六岁的少年:

“我认识你吗?”

“我是谁?”

金发少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身上是具有极繁美感的服饰,身边却萦绕着仿佛在废墟上举行晚宴的荒芜感,身体前倾,几乎贴近了中原中也的鼻尖: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

“离我哥哥远一点!”

魏尔伦不高兴地想要扯开他,却被少年后退一步,灵巧地避开,脚下如同踩着舞步,却在一瞬间来到魏尔伦身后,在魏尔伦的耳旁问道:

“你的异能很强大?你拥有特殊的才能?你的长相很好?你的目标很让人惊叹?还是说,你们是潜伏在法国的间谍?”

“离我远点!”

被疑似敌人的人贴得那么近,魏尔伦整个人都要炸了,下意识攻击,攻击却仿佛落入一团迷雾,打了个空,抬眼,少年已经站在了较高的台阶,似在自言自语,也仿佛正站在演讲台上发表演讲:

“抱歉,抱歉,也许我打扰了波德莱尔的狩猎,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可能是清白无辜的你们被波德莱尔戏耍,他是一个恶魔,也是一个疯子,无论是他的敌人还是朋友,都会后悔认识他……”

“你叽哩咕噜的在说什么呢?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中原中也压下魏尔伦想要攻击的手,不耐烦地看向对方:

“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趁着还没有惹怒我们,快点滚吧!”

“你们就不好奇波德莱尔对你们隐藏的身份吗?蒙着双眼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可是会粉身碎骨的哦。”

金发少年微微摊开双手,笑着道:

“我都能调查到你们,更别提波德莱尔的敌人了,一旦被他们发现,你们会被他们的迁怒撕成碎片,真可怜呐,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魏尔伦面无表情,看似十分冷静,中原中也却能感受到魏尔伦的重力正在暴动,

可能是在场的另一个人比他先一步气炸了的原因,中原中也竟然还能保持冷静:

“冷静,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很冷静,哥哥。”

强硬的重力从魏尔伦体内溢出,撕碎空间,眼前的景色也变得一闪一闪的,如即将报废的电视屏幕:

“我也很认真的,想把他撕成碎片!”

金发少年的动作停住了,困惑地看向竟然能用强硬的破坏力撕毁他的幻境的魏尔伦:

“咦?”

“好,”

中原中也点头,在魏尔伦动身的前一秒,道:

“如果你进了监狱,我会直接离开法国,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了。”

反正以魏尔伦的能力,他们不会舍得杀死魏尔伦,而以兰波的身份,只要得到消息,一定会想办法把魏尔伦从监狱里捞出来,

这样一来,时间线就能和他记忆中的重合,他也能趁机脱身,回到未来!

中原中也越说越觉得可行,松开手,道:

“去吧,把他撕成碎片,兰波。”

魏尔伦身边的气息一秒变得平和,暴动的重力也恢复了平静,微笑道:

“哥哥,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中原中也遗憾道:

“真的?”

魏尔伦坚定道:

“真的!”

“兰波?”

金发少年思索的表情凝固了,歪头看向魏尔伦:

“你的全名是阿蒂尔·兰波?来自梅斯的一位诗人?”

魏尔伦愣了一下,冷笑道:

“是又如何?没想到你连这都能查出来!”

“是我呀,艾提安·马拉梅!”

马拉美仿佛瞬间忘了原本的冲突,闪现到魏尔伦面前,热情道:

“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相遇,虽然我知道你最近来到了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太大了,我以为不会遇到你。”

第58章

魏尔伦毫不留情地一拳击碎面前的幻影:

“哥哥, 他偷窥我的记忆,我想杀了他!”

他的重力可以撕碎面前人的幻境,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他迟早能找到马拉美的本体,杀了对方!

中原中也因为面前“笔友相认”的转折惊住了,反复地看马拉美和魏尔伦,

说起来, 中原中也刚才的确觉得面前人神经质的表现有些熟悉, 现在被面前的人一提示,的确和魏尔伦笔友的信有些相似。

一个马拉美的幻影消散了,还有另一个重新出现:

“还记得吗?去年6月23日13点54分, 我第一次看到了你寄给我的信,你称赞我的诗写得很好,问我能不能指导你写作, 我本来不想回复,但在6月25日14点32分又看到了你的来信, 经过深思熟虑,我在6月25日7点03分寄出了我的回信……”

魏尔伦对诗友的经历并不了解,但听着对方详细到了几分几秒的解释,也有了一两分的可信度:

“即使你是他又如何?在你威胁哥哥的那一刻, 你就是我的敌人!”

“这样吗?”

马拉美的声音顿住了, 表情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不应该啊, 在你相信我之后,你明明应该立刻放下刚才的误会,对我的到来表示喜悦,想要热情款待我……我不喜欢这样的发展, 所以,让错误的相遇消失,我们重来一遍吧!”

马拉美与魏尔伦极近,微微弯腰,与魏尔伦对视,金色瞳孔散发着异能的光,语气似在催眠,也似蛊惑:

“我是艾提安·马拉梅,你是阿蒂尔·兰波,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邀请我前往你家做客,知道吗?阿蒂尔。”?

这是在……自欺欺人?

魏尔伦莫名其妙地看着马拉美,一句“你疯了吗?”还没有说出,就被中原中也拽着手臂保护在了身后:

“你想对兰波做什么?”

中原中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魏尔伦的朋友,都想揍人了,怒道:

“动他的记忆?改变他的认知?”

“啊,抱歉,忘了还有你,阿蒂尔的哥哥,”

马拉美站直身体,与中原中也对视,轻飘飘地打了个响指:

“忘掉这些不愉快的经历吧,这可是我和小粉丝的第一次见面呢。”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我怎么可能是你的粉丝?”

魏尔伦皱紧眉头,更是愤怒马拉美对中原中也的轻视态度,厌恶道:

“你最多只是我的一个观察对象,连朋友都算不上。”

魏尔伦会坚持给马拉美寄信,只是在好奇对方会不会死,现在只后悔对方怎么还没有死?

“是这样吗?”

马拉美微笑,笑不到眼底: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改变了。”

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去,

两方人依旧势均力敌地站在两侧,紧绷的气息依旧没有更改。

“……怎么会?”

马拉美错愕地看着中原中也,皱着眉,旁若无人地碎碎念:

“没错,清空记忆的确有点难度,对记忆意志坚定的人可能不会成功,应该是这样……”

马拉美取下胸口的胸针,银色的锁链坠着的是一颗金色的宝石,苹果的形状,切割的花纹似盛开的玫瑰,折射出绚丽的火彩,在阳光下一下一下地摇晃:

“睡吧,睡吧,亲爱的,现在的经历只是一场梦,睡醒了,梦就应该消失了。”

中原中也依然目光清正地站在原地,只是排斥又警惕的目光多了一丝无语:

“你连自己的异能都没有掌握好,就在这里瞎显摆?”

他以为魏尔伦就已经够莽了,没想到面前的人更是莽上加莽。

“不可能!”

马拉美的表情变了,警惕道:

“你是精神系异能者?”

中原中也一脚将地面踩出一个凹陷:

“我劝你把眼睛治好了再说话,不尊重人的混蛋!滚出我的家!”

“不可能,我的异能不会出错。”

马拉美猛地看向魏尔伦,

魏尔伦藏在中原中也身后,露出的一双眼睛虽然有亮晶晶的喜悦,但也只是对中原中也的情绪,似乎同样没有受到他异能的影响。

“阿蒂尔,亲爱的,看着我,还记得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马拉美一边重新对魏尔伦使用异能,一边用声音吸引魏尔伦的注意力,与魏尔伦对视了两秒,情绪顿时绷不住了:

“怎么会?我的异能变弱了?波德莱尔明明说过我有超越者的资质!他在骗我?”

马拉美突然破了大防,魏尔伦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有开口,却见马拉美抱着脑袋的身影逐渐变淡,从原地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这里,只有中原中也脚底的大坑证明这一切不是他们的错觉。

“哥哥,”

魏尔伦担忧地看向中原中也:

“他会不会……”

“没事,”

中原中也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定神色:

“把东西收拾好,我们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参观市区。”

否则,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充裕的条件了。

中原中也不是白痴,在实力莫测的马拉美反复提起波德莱尔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五条悟告诉过他的人——

制裁兰波的长辈,实力不明的强大异能者。

可恶,特殊战力总局的人怎么和田里的地鼠一样,遇到一个就能牵出一串?

·

与此同时,另一处,马拉美趴伏在咖啡店的桌子上,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桌面的沙漏,静静地看着金色的沙粒落下:

“可以使用幻境,不能修改记忆,没有精神系异能者的痕迹,有没有外力作用,是他们本身的原因吗?”

可惜没有取得信任,不能把他们拉入更深层次的幻境……应该说,他们可以陷入他更深层次的幻境?

不愧是波德莱尔看中的人,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给他寄信,才华横溢的人竟然和波德莱尔看中的人是同一人,虽然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优秀,但——

马拉美撑起身体,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颠倒面前的沙漏,看着沙漏里的沙粒陷入混乱,徒劳无力地拍打玻璃:

“太巧合了,还是应该再……”

马拉美的话没说完,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他下属给他发的消息,言简意赅:

【波德莱尔先生指定您辅助他执行任务。 】

马拉美的目光凝固,瞬间攥紧了沙漏:

波德莱尔发现他了。

很正常,在他决定上门挑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瞒过波德莱尔。

马拉美缓缓松手,露出一个稍显热情的微笑:

没关系,冷静,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波德莱尔不会动他。

再者,他只是去拜访恰好在同一个城市的笔友罢了,和波德莱尔没有半点关系。

马拉美带着一肚子的说辞,来到认定的地点,还没有抢先一步开口,就听到波德莱尔冰冷的声音:

“闭嘴,斯特芳。”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马拉美狼狈地侧头,避开波德莱尔的目光:

自从美梦破碎,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波德莱尔对他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讥笑他的狼狈,嘲讽他的伤处,打击他的想法,

不过是教导他一段时间罢了,却将自己看得高高在上,从未平等看待过他。

真是……令人厌恶!

马拉美沉默跟在波德莱尔身后,他得到的任务是辅助波德莱尔围剿敌方组织,需要展开幻境,让敌方的人无视他们,无视一切的异样。

波德莱尔使用的手段却不是他的异能,可以从敌人身体各处萌芽生长,使其死亡的死亡之花,而是一支枪。

极其简单的杀人方式,波德莱尔只用上膛,抬手,扣下扳机,敌人身上就会绽放一朵“死亡之花”,在哀嚎中倒地,流血而死。

多么相似的场景,就和波德莱尔突然闯入他的宴会,大开杀戒时一样。

“好痛啊,斯特芳。”

“快跑,斯特芳!”

“救命!我不想死!”

“恶魔!那是恶魔!”

……

闭嘴!闭嘴!不要说了!

马拉美捂住耳朵,地上的死人却重新活了起来,一步一步向他接近,脸上是属于他亲人的脸:

你们早就在房屋崩塌时全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他的幻境,只是他幻想中的人。

父亲儒雅的表情变得狰狞,半个脑袋被当时的子弹炸得粉碎:

“你相信了他的话?认可了那些伪造的证据?”

“为什么不为我们报仇?”

母亲秀美的脸流下了血泪,哀哀哭泣: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杀了他,杀了他!”

“为我们报仇,斯特芳,我们只有你了……”

“你可以的,斯特芳,现在就是好时机……”

“让我们得到永久的安宁吧……”

只要杀了他,他真的可以得到久违的安宁吗?

马拉美着魔般想,幻境刚有波动,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在马拉美缩紧了瞳孔中,子弹精准地擦过耳侧,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斯特芳,”

波德莱尔的声音似结了冰,冷得刺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马拉美,带着令人哆嗦,背后发凉的冷意:

“你要让这里成为你的埋骨地?”

马拉美捂着受伤的右脸,缓了好久,僵硬的思绪才回到大脑:

“……你是故意的。”

故意选择围剿的任务,故意选择这样的杀戮方式,故意让他陷入过去的心理阴影,

为什么?

因为他参观了波德莱尔的“猎物”?

可过去他也经常……

“你在指责我?斯特芳,”

建筑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寂静,唯一的响声,是波德莱尔的鞋底踩在地面,一步一步接近的闷响,如死神的预警,逐渐扼住马拉美的喉咙:

“看看你的模样,愚昧,肆意,懦弱,无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依旧会被自己的异能左右,我当时就不应该觉得你有用,把你带回组织。”

“你违背组织纪律,跨越我定下的规矩,分不清局势的蠢货,随时有背叛想法的叛徒,被自己异能掌握的废物,”

“咔哒”一声,波德莱尔为子弹上了膛,枪口贴上马拉美的额头:

“你应该和你的亲人一同死去。”

“你没有处决我的权利!我……”

辩解的话语被一声枪响打断,马拉美睁大眼睛,不知不觉已经跌坐在地,脑袋被炸开一般剧痛,贴着枪口的皮肤似已被炙热的火舌烫熟,

视野里有大片的鲜血流下,红色、白色的血肉混为一体,手下也黏糊糊地一片,似乎摸到了破碎的血肉骨骼。

死了吗?

他要死了吗?

现在还在思索的是他的潜意识,死亡前的走马回灯?

逐渐衰退的听觉中,手枪落在地面的声音如雷霆般贯耳,波德莱尔的声音将他猛地拽出窒息的深渊。

“没有子弹。”

马拉美抓住自己的衣领,想要大口呼吸,却只能发出极细的抽气声,恍惚的视野逐渐恢复明亮,

眼前的地面没有鲜血,也没有混在一起的血肉组织,刚才是他的异能,自己将自己骗过去的幻境。

“你应该庆幸你的能力对组织有用,”

视线范围内,马拉美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仔细去看,却又一动不动,恍惚向上看去,只能看到波德莱尔冰冷的目光:

“最好也祈祷自己能一直得到组织的庇护,否则,我会亲手结束你的性命,作为你冒犯的代价。”

第59章

中原中也带着魏尔伦玩了一天,也不知道早上看到的马拉美是吃了个瘪就会放弃,还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 中原中也让魏尔伦在家收拾行李,一个人去拜访波德莱尔。

“早上好,小先生。”

波特莱尔和往常一样开了门,声音很平静:

“你似乎并不在意昨天发生的小插曲。”

“他是他, 你是你, ”

光是看着马拉美昨天的表现,中原中也就知道马拉美的出现明显没在波德莱尔的计划之中,直接道:

“你是维恩特的长辈?特殊战略总局的人?”

“你很敏锐, 小先生,”

波德莱尔神色没有改变,中原中也的直觉却告诉他面前人的情绪有些不愉, 但不是针对他的情绪:

“仅凭一些细节,就能猜到我的身份。”

“这和我的敏锐没有关系。”

但凡他们不扎堆出现, 他也猜不到这一点。

中原中也无语凝噎,但看着波德莱尔眼底略有些青黑,似乎一夜未睡的痕迹,忍不住问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 马拉梅不是受到挫败就会放弃的性格, 他没有再出现是因为你吗?”

“是我,”

波德莱尔垂眸, 煮好的红茶倒入茶盏,在空中蒸腾出雾气,掩盖了他的表情:

“我警告了他,他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为此, 他安排好的工作都不得不往后推延,也没能挽回马拉美造成的损失。

中原中也“哦”了一声,有些在意魏尔伦有一个算一个的朋友:

“他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没有彻底崩溃,

波德莱尔道:

“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喂喂!”

中原中也心中一惊:

“他不是你的属下吗?”

“称不上部下,只是教导了一段时间,”

波德莱尔推给中原中也一杯红茶,道:

“但因为他脆弱可怜的心灵,优柔寡断的性格,不仅不能完成我给他指定的训练,连命令他执行任务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态度,还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所以,组织取消了我的教导责任。”

分不清虚假和现实,还在发展不符合他的心意的时候,想扭曲魏尔伦的认知……

中原中也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信,又想到昨天马拉美的表现,紧皱着眉:

“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一点吗?”

“让一群人陪着他玩过家家游戏,不是在住处发疯,就是在组织发疯,这算好了一点吗?”

波德莱尔明显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吐出的话也多了几分刻薄:

“活在世界只会浪费空气的蠢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真是浪费了他好用的能力。”

“喂喂,他好歹也是你的同僚吧,”

中原中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又问道:

“那盆雏菊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学生的一缕灵魂,”

波德莱尔抬眸去看桌面上宛若装饰的植株,看着即使有了私情也没有使信念蒙尘的灵魂,心情好了一点:

“很少的一部分,只能看到他对兰波的态度。”

“难怪会吸引到兰……哈?!”

中原中也恍然大悟到一半,拍桌而起,错愕地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雏菊:

“维恩特不是异性恋?”

他记得兰波的日记本里写着兰波在成为谍报员之前可是有女朋友的!

波德莱尔回答道:

“在他遇到你们之前,我也这么想。”

“他……兰波……啧……”

中原中也满脸的一言难尽,在客厅转了一圈,才表情复杂地坐了下来:

“你知道兰波的身世吗?”

波德莱尔点头:“略知一二。”

中原中也的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面前的人该不会是因为兰波的心思,才特意让兰波离开的吧!

造孽啊,兰波可是知道魏尔伦离开实验室还不到一年啊!

可能是中原中也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波德莱尔不得不为兰波解释了一句:

“不过是刚开始的萌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

还好,还好。

中原中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坐在原位置上,盯着这盆花,一脸纠结地拧眉,不再开口了。

波德莱尔观察着中原中也,似乎因为身份已经暴露,中原中也没有再伪装自己,整个人锋芒毕露,身边萦绕着近乎嚣张的狂气,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纯白无辜,籍籍无名之人:

“如果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可能会先把你关到审讯室,再进行友好沟通。”

中原中也回神,哼笑了一声:

“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波德莱尔不觉得自己在说冷笑话:

“这是我最真实的选择,”

“喂,波德莱尔,”

中原中也想了半天都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用于交换的物品,索性直接问道:

“兰波的身世……你怎么样才能对所有人保密?”

“不可能,小先生,”

波德莱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到近乎残酷:

“以现在的特殊时期,每一份情报都至关重要,详细的情况更能让谍报员拥有第二次生命。”

中原中也又“啧”了一声,丝毫不意外:

他就知道,在国家机关里,一手遮天,以权谋私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问一句又不吃亏,问出口之前,谁知道会不会成功?

“不过,特殊战略总局会封存加入组织的成员的身世,直到成员死去,才会解封。”

波德莱尔与中原中也对视,似乎在衡量,也似乎在揣测,又道: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特殊战力总局,我愿意为你们担保。”

从看到中原中也和魏尔伦那一刻,波德莱尔的警戒就前所未有地拔高,

在如今的特殊时期,法兰西的土地行走着两位实力强大,连他都看不透的人,并不是好事,

没有人能承担起两个核弹在法兰西爆炸的后果。

而在波德莱尔下达驱逐命令之前,他看到了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三个孩子——

与他们浓郁到化不开的恶截然相反,三个孩子的灵魂澄清到不可思议,仿佛得到世界祝福而诞生,又愿意回馈这个世界的极善存在,

他看到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善意,看到了他们近乎纯粹的直觉,也看到了他们对两个“灾厄”的喜爱。

能被这样的孩子喜爱,他们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波德莱尔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也进一步地怀疑他们的存在和行为轨迹,

他搬到了这里,不惹人注目地观测两个人的行动,却似乎惊动了他们,让他们把“宝物”藏在了其他地方。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两个人没有和三个孩子一同消失,依旧留在了这里,并在一日,以买花的借口,接近了他。

似乎正合他意。

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解开了一些谜团,却也得到了更多的谜团。

性格爽朗的兄长,以兄长为锚点的弟弟,

后者的人生轨迹在他的面前全然铺开,连思绪都能推理得别无二致,对法兰西没有危害,

前者却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不存在过去,不期盼未来,没有效忠的国家,只是活在当下,

他的身上还隐藏着很大的谜团。

波德莱尔意识到这一点,却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我就不用了,回去我问一下兰波,如果今天没有给你答复,那就也是拒绝的意思了。”

中原中也站起身,向后摆了摆手:

“再见。”

他所有的困惑已经得到了答案,再留在这里就没意思了。

刚好,他们在这座城市待得够久了,也应该离开了。

“再见,小先生。”

波德莱尔能看出中原中也话语中隐藏的告别,垂眸,无悲无喜地饮了一口红茶:

至少,他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法兰西的敌人。

·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不会替魏尔伦做出选择。

中原中也回到魏尔伦身边,将自己得到的消息——

当然,兰波疑似暗恋魏尔伦的消息除外,其他全都告诉了魏尔伦,让魏尔伦自己做选择。

“我不想加入他们的组织,哥哥,”

魏尔伦将最后一件行李放进房车,坐在副驾驶,等待着中原中也开车:

“他们知道我的身世又如何?我的人生只由我自己做主,他们的看法对我不会有半点影响。”

看来魏尔伦的三观是真的被扭正了。

中原中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开车,驶向另外的风景。

中原中也不再规避巴黎,带着魏尔伦在法国乱窜。

他们有时候会遇到兰波,虽然兰波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模样,

但没关系,魏尔伦会在兰波结束任务后,勇敢地上去碰瓷,就像他和兰波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样。

也会遇到福楼拜和莫泊桑:

福楼拜没有兰波那样的规矩,会为他们停留片刻,但他不怎么喜欢聊天,更多时候是安静坐在角落看他们聊天。

莫泊桑只修补好了一条腿,人却比第一次看到时开朗很多,行走时拄着拐杖蹦蹦跳跳,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的一路见闻,用语言描绘他的感激之意。

中原中也留到了3月底,再过几天,就是他将魏尔伦带出实验室的时候,那时就更不好离开了。

【中也终于决定要回到未来了吗? 】

系统429留下的程序捕捉到中原中也的想法,兴冲冲地赶了回来:

【我可以免费给中也提供绝症大礼包哟。 】

中原中也拒绝这个选项:

“我没事得绝症干什么?未来再看到魏尔伦不尴尬吗?”

系统429又道:【或者飞机坠机,火车脱轨,车祸呀什么的都可以的。 】

中原中也无语凝噎:“你确定这能伤到我?”

他要是真的因为这些意外死了,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好像也是,】

系统429挠了挠不存在的脑袋,道:

【还有系统的宿主的离开方式是假死或挡刀,给任务目标留句遗言后再死,中也说不定可以参考一下。 】

“先不提什么样的敌人能伤害到我和魏尔伦,这样一死,魏尔伦对人类的信任恐怕能跌破谷底,走回老路。”

坏一点的,魏尔伦直接异能暴走,和对方同归于尽。

中原中也抹了一把脸,对系统429的建议已经不抱有指望了:

“我可以和悟他们一样,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点平淡了,中也,】

系统429不死心道:

【我刚才给你推荐的可是系统界最热门的离开方式了。 】

“对我来说,平淡一点更好。”

中原中也站起身,去收拾行李:

“系统数字,帮我买一份半个小时后的航班的机票,飞机快落地的时候,我们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为马拉美先生澄清一下哈。 (干咳)

波德莱尔先生给马拉美先生指定的训练——

让人对马拉美先生开枪,特制的手枪,开的每一发子弹都有可能会空弹,也可能会有子弹,以此强迫马拉美先生分清现实和虚假。

波德莱尔先生命令马拉美先生执行的任务——

禁止马拉美先生使用其他手段,只能用开枪的方式杀死反政府势力的人,试图以毒攻毒的手段,让马拉美先生消除心理阴影。

值得一提,由于双方都是超越者,波德莱尔先生其实没有权限杀死马拉美先生,在失去教导权限后,也没有资格随意调动马拉美先生,

但波德莱尔先生会越过组织直接通知(由于以前的教导,马拉美先生会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会恐吓(故意挑选屠杀的任务枪杀),会反复加重马拉美先生的心理阴影使其导致潜意识的自我欺瞒,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枪杀(真是脆弱可怜的心灵),

做完这一切,波德莱尔先生不会感到内疚,也不会高看马拉美先生,只会觉得马拉美先生是软弱的废物,才会被他简单的手段拿捏。

(除非马拉美先生自己去告状,主动证明自己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否则波德莱尔先生不会受到处罚,因为马拉美先生的身体没有受伤(言语伤害怎么能叫伤害?)人也是自己跑过去的,上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波德莱尔先生才是出场的所有原创超越者里最傲慢的那一个人。 [摊手](然后就因为傲慢,被受害者们联合起来搞负债了)

第60章

【好哒! 】

对系统429来说,这件事情简直小事一桩,看着中原中也忙碌,忍不住道:

【不过, 中也,这些行李是带不到未来的,会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泯灭哦。 】

“这样就好。”

刚好他还担心物品留在原地会不会让魏尔伦误会。

中原中也将自己常用的物品装进行李箱,拉着行李箱去找魏尔伦。

“我要走了, 兰波。”

中原中也说出这句话之后, 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叮嘱道:

“你可以继续在法国旅游, 遇到的事情能找警察解决就找警察解决,不能找警察解决,你再一个人自己处理, 遇到摆脱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找福楼拜,他答应过我会照看你。如果要去其他国家, 就没有人给你托底了,记得小心一点……”

魏尔伦茫然地看着中原中也,似乎无法接受现在的情况:

“哥哥……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和朋友分离了这么长时间,我也应该去见见他们了, ”

中原中也扬眉一笑, 从口袋拿出一张机票,正是半个小时后飞往国外的航班, 道:

“我相信你可以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没错,”

魏尔伦下意识道, 他当然能做到不让中原中也失望,但是:

“我不能一起去吗?”

中原中也摆了摆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不能。”

“可是,我会听你的话,哥哥,”

魏尔伦焦急地跟着身后:

“我不会给你增添麻烦。”

中原中也:“这样也不行,这是我一个人的旅行。”

魏尔伦忍不住抓住中原中也的行李箱,声音提高了一点:

“哥哥!”

中原中也回头去看,只见魏尔伦的眼中盈满了悲伤,几乎要落了泪:

“哥哥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魏尔伦整个人都要碎了,容貌精致的少年神明脸上写满了祈求,被他这样看着,几乎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请求,中原中也除外。

“我只说了当时不会,”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纠正: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和你说过了,我有自己的人生。”

魏尔伦更悲伤了:“哥哥觉得我的存在妨碍到你的人生了吗?”

“别和我扯这些,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拍了拍魏尔伦的脑袋,示意魏尔伦松开他的行李箱,没好气道:

“行了!我只离开一段时间,又不是要死了!即使我没在你身边,我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我们迟早会再见面!”

中原中也好声好气和魏尔伦商量,魏尔伦纠缠不休,中原中也的脾气上来了,魏尔伦反而收敛了很多:

“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都真!”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我想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我能去找哥哥吗?”

“你想找就找吧,但不要耽误自己的人生。”

……

中原中也住的酒店和机场距离不远,走路也能赶过去,叮嘱了一路,但登机之前,还是忍不住补充道: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但有一点你要切记,别在惹事的时候说我是你的哥哥。”

魏尔伦抱住中原中也,脸颊埋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声音发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道:

“我会想你的,哥哥。”

中原中也拍了拍魏尔伦的后背:

“我也会想你。”

他绝对会想面前这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多生点闷气的魏尔伦。

广播开始了最后通报,中原中也拉开和魏尔伦的距离,假装没有看到自己肩膀上的湿意,拉着行李箱走向飞机,在舱门对魏尔伦最后挥了挥手:

未来见,兄长。

·

“可以走了,系统数字,我想抵达的时间点是兰波死之前,我和他的那场战斗,时间可以往前推一点,但不要往后。”

看在每次成功碰瓷兰波,魏尔伦就会开心很长时间的份上,中原中也还是选择换了一个时间点。

【好的,我会尽力的! 】

系统429的电子音很欢快:

【等到投放结束,我也要走了,中也,提前和你说一声再见吧! 】

“嗯,再见,系统数字。”

【滴——任务已完成,命运线已封锁,寻找时间锚点中……寻找成功……欢迎回到未来,中也。 】

可能现在不用担心他后悔的原因,这次的时间跳跃很缓慢,眼前的视野变黑,身边似乎有无数光影掠过,光明的一点逐渐变大,出现明亮的色彩,

中原中也握了握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看到了晴朗的天空,成擂钵状,逐梯下降的房屋,不是他和兰波战斗的场面,是熟悉的擂钵街。

【投放结束,系统解绑中,1%、2%……】

中原中也吐出一口浊气,抽出手,动了动脚,突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对,低头,脚下是太宰治被踢歪的脸。

中原中也:“……”

坏消息,一回到未来就遇到讨厌的人,好消息,讨厌的人正被他踩在脚底下。

原来是这个时候。

中原中也快速浏览自己的记忆,想遍了记忆中所有令人愤怒的事情,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干脆大笑了起来。

“已经被气疯了吗?”

太宰治躺在地上,准备挑衅的淡笑消失了,歪着病恹恹的脸: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你的心灵会这么脆弱。”

和大梦初醒一样,突然改变的气质和目光,真是令人好奇呐,

还是说,大名鼎鼎的“羊之王”本性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中原中也的唇角压都压不下来了,和未来不管什么时候都摆出令人讨厌的虚伪笑脸,说话甜腻而恶心的太宰治相比,面前如黑泥成精了的太宰治都多了几分清爽,这种程度的挑衅话更和挠痒痒差不多:

“叽哩咕噜的在说什么呢?没吃饭吗?大点声!”

太宰治的表情微变,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果然幼年期的太宰治也是太宰治,

他还想试试在太宰治说话的时候,直接来一句“闭嘴,我不听弱者的话”能得到什么样的反应呢?

中原中也后退几步,离开太宰治的身边,看向远处赶来的人:

变得年轻很多的广津柳浪和一群拿着枪的黑手党,

无数的黑手党拿着枪,将中原中也层层包围,怒喊道:

“不许动!”

十五岁的中原中也不会被这点场面吓到,更别提现在的中原中也了,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各种枪支,又“啧”了一声:

“你们是把压箱底的旧货都拿出来了吗?别开一半就炸膛了。”

过去的中原中也不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的中原中也却能一眼看出港口Mafia短缺的军火资源。

这让中原中也原本计划做做样子把他们踢飞,再扬长而去的想法都消失了——

把他们治好也是一大笔的医疗资源。

“嚣张的小子,快点投降吧。”

广津柳浪从Mafia的包围圈后走出来,动作不像一位老牌黑手党,反而像优雅老去的贵族,道:

“在这个世界,异能者并不罕见,你年纪轻轻,应该不想知道被枪打成马蜂窝是什么体验吧。”

中原中也回想自己第一次看到广津柳浪时喊对方的称呼,目光有些尴尬地微移:

“我不和老头打架。”

“别开枪,广津先生,是自己人,”

太宰治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落在中原中也的右肩,声音很轻:

“所以你才舍不得对他们下手,我说的对吧,中也?”

“滚开!”

中原中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都炸了,一脚将太宰治踹开:

“谁和你是自己人?我刚才把你的脑子踹傻了吗?”

“太宰先生!”

广津柳浪担忧地看去,用目光指挥属下将砸在墙上的太宰治带走,

太宰治手背抵唇,咳了两声,擦去唇角咬破的鲜血,抬手阻止黑手党的行动,拉长了声音:

“我会告诉森先生——所有的一切——除非你哭着求我允许你回到组织。”

中原中也眉间染上果然会如此的烦躁,将手指捏得咔咔响,笑容都变得狰狞:

“混蛋,我刚才就应该把你的脑袋踢碎,让你做一辈子的白日梦!”

一想到太宰治三年后才会叛逃,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前途都不亮了。

中原中也和保护太宰治的广津柳浪打了一架,趁机踹了太宰治好几脚,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一次打断他们的战斗,将他们吹飞的黑色火焰没有出现。

但在他接收到的记忆和他的过去别无二致,前首领复活事件同样出现了,

他为了寻找自己身世,来到战区调查这件事,才会盯上了原本就有仇,又像是调查到很多情报的港口Mafia。

中原中也装作愤怒的模样放下狠话,又逼问出一些内容,才转身,大步向“羊”组织走去:

他没有问题,太宰治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那就只能是兰波了。

要么是兰波没有失忆,前首领复活事件换了一个人策划;要么是兰波临时改变计划,决定换一种策略。

后一种可能出现的概率,在羊组织的成员怯生生的递来一封信时,达到了顶峰。

【下午2点,造船厂旧址,荒霸吐真相】

言简意赅,很符合兰波的性格。

也是,只要兰波没有恢复记忆时恰好把有关他的记忆忘光了,绝对能猜到他和荒霸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中原中也将纸捏成一团,顺手揣进口袋,看向基地内的另一个人,喊道:

“喂!白濑!”

“怎么了?中也。”

还没有受过挫折的白濑还是一副无所事事又懒散的模样,困惑地和同伴对视了一眼,想了想,揽着中原中也的肩膀,拍了拍中原中也的手臂:

“刚才是去巡查我们的地盘了吗?好样的,中也,多亏了你,外面的人都不敢轻易欺负我们了……”

刚才面对港口Mafia,中原中也还能肆意又洒脱地面对,

但回到了基地,看着收留他,又被他惯坏了的孩子们,听着他们在耳边的碎碎念,说不出的窒息感涌上喉咙,让中原中也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中原中也挣开白濑的手臂,道:

“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找你。”

不等白濑回答,中原中也就已经转身,径直离开了。

“你今天怎么了?中也,”

白濑看着空荡荡的手臂,心底多了几分怪异,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放下手,几步追上去,不满地嚷嚷道:

“把外面的话放在心上了吗?真是的,羊之王什么的,这种说法完全不把我们议会放在眼里……”

“白濑,”

中原中也在偏僻的角落里停步,回头,声音很清晰:

“我要解散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