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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之外 賢三33 22768 字 17小时前

只见盛大公子穿着燕尾服,身后齐刷刷跟着五个用人,全都遵循着统一的 dress code:白衣白裤,鼓号齐全。

“咚——咚——锵!”

鼓号队一脚踏进门槛,领队嗷地一嗓子,高喊:“热烈庆祝唐家欢聚一堂!”

老母亲心一抖,眼瞅着这群人吹拉弹唱地进了自己家门。只见四人一字排开,锣鼓喧天,号角嘹亮,整整两分钟,把唐家客厅震得嗡嗡作响。

演奏一停,四人立刻收拾乐器,消失得干干净净。领队却还不算完,朝外头一挥手,立刻有一排长相俏丽的小姐姐款款走来,每人手里捧着一份伴手礼,依次放到唐母跟前。

最后两人还合力抬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摆在唐家门口。这出大戏总算演完,盛大公子美滋滋地走到唐母面前,张嘴:

“妈。”

没把唐母吓个好歹的。

“盛铭然,你发什么神经?”唐烨冲上去。要不是家里有那么多人,她早就劈头盖脸地骂上去了。

盛铭然见唐烨朝自己走来,手臂自然展开,就是要给她一顿抱,谁料扑了个空。“我这是给你们冲喜呢。”然而当他目光落到程有真身上时,笑容消失了。

怎么又是这个瘟神?他不去跟徐宴吃嘴子,老缠着唐烨算什么意思?不过,盛铭然目光一扫,到没见着那人。

“徐宴呢?”

程有真愣了愣。他在问我?“不知道,上班吧。”

方雨玮见他这反应,暗自腹诽:两个人又吵架了?

“我们唐家那么大的喜事儿,他还有心思上班?”

唐烨她哥和妈妈看着彼此,面露难色:怎么唐烨总招惹些奇奇怪怪的人呢?盛铭然是不是盛月大发善心,从精神病院里给捡来的?

“他要处理福利院案。”

听到“福利院”三个字,盛铭然的眼睛亮了。他凑到唐烨身边,邀功似的挺起胸膛,讲:“我最近在照顾一个山潮小孩。”

此话一出,所有人安静。

“?”嗯?这是咋了?

“你再说一遍。”

“秦怒,那个丑丑的小姑娘,带了个山潮怪孩,我在旧港给他们买了套房,避避风头。”

程有真在心中哀嚎一声:秦越川可真会托孤啊,这就是他嘴里那个“信得过的人”?

这是盛铭然第一次,真正吸引到了全场的注意力,而不是那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程有真。他心中得意,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领队使了个眼色。鼓号队又进来了。不过这次,他们换了个安静的BGM。盛大公司将他的发现娓娓道来:

据尔琉口述,他只有母亲,没有父亲。母亲在实验室生下的他,一断奶,尔琉就被迫和母亲分开了。福利院自他出生起就密切地观察着他,并且训练他做各种超自然的事情。

幼年的尔琉,身体上插满了电极,在刺痛和眩晕之中,被迫通过“共感”去追寻母亲的身影。至于他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仿佛从世间蒸发。

目前,尔琉是已知的山潮人中,智商最高、共感能力最为强的一位。

方雨玮眉头蹙起,问程有真:“林律的山潮女客户,会不会是尔琉的母亲?”

“我们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林述与那名山潮男人交流的时候,对方不仅认出了少女,还暗示她是个孕妇。但是经过梳理后,林述发现,时间对不上。

山潮少女在年初入境,且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不可能生下六岁的尔琉。

“那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盛铭然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用脑的气氛,忍不住扯开话题:“不是,他们山潮人到底是啥意思啊?”

“哈?”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有超能力?你们不会真的相信那些狗屁神话吧?”

盛铭然的这句话,突然引起了程有真的注意。

照那个山潮男人的说法,他们现在使用的山潮语是后创的,属于加密语言。他们大规模离开中部,也不过是最近几十年前的事。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变,在巨变之前,山潮人也具备显著的“超能力”么?

“哎,大家吃饭吧!这不是徐宴该操心的事儿么。”盛公子自顾自落座,一屁股坐在唐母旁边。“妈,我给你剥虾……哎哎?”

只见唐烨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盛铭然馋了起来。“你今天不用去铭晟上班么?”

“铭晟现在没有人。”

唐烨她哥有点不明所以:“什么叫没有人?”在介入所呆了一段时间,他们已经有点脱轨了。

现在,白金场80%的企业都转移到了“零体”,大家统一呆在家中,通过脑机接口办公。系统每隔四个小时会强制用户下线一次,让他们不忘活动四肢,进食、喝水、排泄。

“我们唐锐集团呢?所有员工也都转移到线上了么?”

唐烨点了点头:“回头得和爸商量一下,我们的写字楼,估计明年就没必要续租了。”

唐母怔住了。年纪渐长的她,心理上格外难以接受这些剧变。她只觉得自己在介入所不过待了短短几周,怎料出来之后,这个世界就变天了?她过去几十年赖以生存的生活经验,好像一夕之间,就不存在了。

“你们看外面。”唐烨指着落地窗外。

街道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呆在家里,闭着眼,一动不动。此刻,他们是唯一一户还拥有烟火气的人家。

“哥,你被带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什么?”

“嗯?”唐烨她哥皱起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有么?我记不得了。”

“没关系,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程有真半眯起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自离开总署到现在,唐哥一直寡言少语,和原来的性格有些不一样。这感觉很微妙,他一时也吃不准。只不过……

方雨玮同样察觉到了异样,他和程有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随即,他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唐哥面前,笑嘻嘻地开口:“对了,你从我家顺走的那盏台灯,还好用么?”

“台灯?”哥又是一愣。

“听说你放房间里了。走,带我去看看。”

方雨玮有照顾认知障碍的人的经验,多提一些过去的回忆,容易帮助恢复记忆。他笑嘻嘻勾着唐哥的脖子,带他上了楼。

幸好唐烨并未觉察,只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喜悦中,兴冲冲地喊了一声:“我也去!”

这时,盛铭然一个人端着筷子走回饭桌,满头问号:嗯?又不吃饭了?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他索性自顾自地挟了口菜,转头对唐母献殷勤:“妈,多吃点虾。”

唐母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起身,对着孩子的背影的喊道:

“那、那我也去看看吧!”

第76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徐宴的工作效率高得出奇, 高到小周暗中联合副手,乘其不备,一阵镇静剂射出, 然后将他抬去诊所。

“他工作了31个小时?”

“嗯, 所有事儿都处理完了。”副手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谁能懂, 清早一开终端,发现组长把自己份内的活全干了个干净。这一刻, 他只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解雇了。

组长要真是AI机器人,得抢多少人的饭碗啊。

此刻, 这位人形机器人正在病床上,呼吸平稳。额前的碎发被拨开, 一条电极线贴在太阳穴, 连接和另一侧的接口数据。感应器闪着光。

“你好好照顾他, 我走了。”

小周点点头, 熟练地开始给他取血。试管接入分析槽, 再被机械臂送入分析舱。很快,空中浮现出三维的脑部全息模型, 旁边跟着一行行数据,红蓝曲线不断交错。

“血清指数过高, 应激水平超负荷。”她低声喃喃,“奇怪了,谁能给这位压力?”周医生挑起眉毛,继续操作,屏幕放大特定区域,复杂的神经网络亮起。

她倒要看看,有压力的徐宴是啥样。

只不过, 神经网越亮越快,额叶、顶叶、颞叶…… 各部分依次亮起。下一秒,徐宴睁开了眼。

“哎,你醒了?”小周吓一跳,买到假镇静剂了这是?

徐宴瞥了眼小周,一把扯掉了电极。这个眼神她小周太熟悉了,徐宴每次出暗杀任务,一举起狙击枪,就他妈这表情。“你给我打了什么?”

“你听我狡辩。”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刚一用力便失去支撑,重重倒回金属床,发出一声闷响。完了,再狡辩也没用了,徐宴最恨她使这招。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哈。肌肉两个小时后就有力气了。”

“你走一个试试看。”徐宴压低眉眼,盯着她。

小周脸色煞白,后退一步,额头沁出冷汗。徐宴要是能动,自己现在已经登基为路易十六了。她结结巴巴,脑子里只剩一个救命稻草。“是你男朋友的意思!”

“程有真?”他眉头一动,随即蹙起,“以后别再乱开玩笑了,他不喜欢。”

“好的好的。”小周胡乱点头,趁机又退了一步,手已经摸上了病房大门,“他很关心你的,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话音未落,她一推门就窜了出去。

走廊里,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口,声音颤抖:“有真你快来,救我狗命!”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徐宴。

以前,他工作起来经常忘了休息。和工作狂不一样,他是病理性的,脑中的“停止”按钮坏了,一旦投入后就没有节制。那时候小周就给他注射镇定剂,强迫他关机。

这种针剂会麻痹他的肌肉。每次醒来后,他就像是困住了,无能为力。唯一能证明他价值的,只有这副皮肉,可以听从指令,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指哪打哪,例无虚发。

除此之外的部分,没有人关心。

天边一朵云缓缓划过,拖着夕阳的余晖,在窗户上投一道浅浅的痕。

徐宴一生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世界很大,生命漫长,他却从未找到一个真正在乎过自己的人。此刻,他四肢绵软,只静静地盯着天边。

若是有朝一日,共感技术能彻底普及,那他,就去变成这朵随风飘零的云。

云落下,月升起。一道阴影投下,徐宴转过头,视线对上了程有真。

过了一夜,他脸上的淤青全反了出来,青紫交错,鼻梁上有一道裂口,结了血痂。

“你师哥倒也没手软。”

“他已经不是我师哥了。”程有真站在那儿,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他俯身拿起散落的电极片,重新贴回他太阳穴,并将他的床头摇起。

二人无话,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提那晚的争吵。

来的路上,程有真心里无数次想过,徐宴应该向他道歉。合作了这么久,徐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为人,但凡自己有证据,他绝对不会徇私,就这么放过邵衡。

但真的见到了他,他又突然心软了。毕竟,自己应该也有过错。

他好像永远没办法真正对徐宴生气。在“零体”上隐瞒“111”身份的事情也好,这次的事情也好,他总是对徐宴格外宽容,每次想把话说凶狠一点,到了嘴边就变了味。如果换了徐宴背叛他,他会怎么做呢……

“唐烨他们怎么样?”

“很开心。我们在聚会。”

“我没事,你不用丢下他们。”

“小周说你成仙了。”他拿过打包盒,依次展开,“他们让我给你带了吃的。”程有真不知道,徐宴除了西兰花,还爱吃什么,便每样都来了点,最后带了一大堆。

徐宴不能动,他就端起小碟,把食物喂到他嘴边。

“谢谢,两个小时后,我可以自己来。”

程有真一愣。他以前从没这么客气过……或者说,这么有分寸感。脑子真的坏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宴不响。

程有真二话不说,一勺子就往徐宴嘴里杵去,本来就要凉了,还搁那儿唧唧歪歪的。可怜组长被那么来一下,瞬间呛住,咳嗽不已。

“不好意思,没照顾过人。”他连忙给人拍背,发现此人现在浑身无力,肌肉软软的,一副人尽可欺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徐宴身上多摸了两把。

“你不是……咳咳,不是同性恋么?”

“?”程有真顿了顿,“这和同性恋有什么关系?”

徐宴盯着他,半晌,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述说的一点不错,他在某些方面,真是迟钝得可怕。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可怜邵衡了。

喜欢上他,就像喜欢上一片月光。它无心,却在你身上落下白,而如果你握紧掌心,它就悄然消失了。

二人再度无话,程有真小心地喂着饭,徐宴安静地吃。

“你在想什么?”

“专心喂饭。”

“?”程有真觉得自己真的是脾气很好了,看着徐宴这副冷淡的样子,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徐宴这样,一般来说属于心情不错。

自己竟然已经能读懂点徐宴微表情了。

“你笑什么?”

“专心吃饭。”

徐宴一顿,咬着勺子不动,看着程有真。程有真没抽出勺,蹙起眉,两人视线相交。时间一下子被拉得好长。

良久,程有真只觉得面皮发烫,呼吸微乱。他忽然伸手,摸上徐宴的脸。

徐宴嘴唇一松,呼吸一滞。

程有真按下他的太阳穴,不由分说,开了共感。接口瞬间点亮,两人的精神通路被强行接通,就像徐宴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一股陌生的感知扑面而来。

程有真现实心头一空,跌入一片空白之中。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波动,心里空空荡荡的。可正因这份空白,周遭的世界却被无限放大:灯光的微颤,空气中消毒水与铁锈味的微妙混合,甚至奇异的电流声……

这就是徐宴的世界么?精准、敏锐,却荒无人烟。

“难怪你平时没有多少表情。”程有真在他脑海里说。

“嗯。”

“那怎么还会跟我吵架,真稀奇。”

“我毕竟还算是个人。”

“是么?我再品品。”程有真凑近他,干脆闭上了眼,学着那个山潮人的样子,握起徐宴的手掌,与他掌心相贴。

二人鼻息交缠,渐渐的,那种虚无开始被另一种东西填补。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跳动的节奏,和徐宴的脉搏重叠在一起,透过皮肤一波一波传递过来。皮肤间渗出细密的汗,将他们手掌黏紧,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五感在共感的牵引下渐渐交织,视线、触觉、呼吸、心跳……都模糊成一体。程有真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借着共感,赤裸裸地感受到另一颗心的存在。

“停么?”

“怎么了?”

“心跳再快些,情绪值会飙升。”

程有真顿时回过神来。他险些忘了,使用共感不能情绪激动。奇怪了,怎么和山潮男人做的效果不一样?

他放开徐宴,拉开生理距离。此时他的耳朵和脖子红红的,颈间因为方才的汗,微微发潮。

“什么山潮男人?”

“嗯?我没对你说过?”他回忆了一下,那时事发突然,他沉浸在过量的情绪冲击中,此外,他们俩身处异地,难得见上面。于是,程有真再次覆上徐宴的手掌,调动五感,将那段记忆共感给了徐宴。

事后,徐宴陷入沉思。

“你觉得他说的有多少真,多少假?”

“不知道。从直觉判断,他应该没骗我。”程有真摇摇头,但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那两名山潮人在总署么?”

“嗯。林述要帮他们打官司,男人同意了,但是那个少女,似乎是想回家的意思。语言不通,我们没办法做笔录。对了,无壤寺愿意接洽,所有和山潮案有关的人,都可以先暂居在那里。”

程有真支着床边的矮柜,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你刚说了个特别长的句子,值得庆祝。我要让默默归一下档。”

徐宴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撑在病床沿上,托腮看着他。

程有真神色一变,皱起眉:“你什么时候能动的?”

“在你喂我饭的时候。”

真够不要脸的,他在零体一点都没骂错!

“对不起。”徐宴歪着脑袋,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人无法私自占有一片月光。

那晚,他罕见地开放生物权限,让默默分析自己的情绪。默默说,那是嫉妒。他嫉妒邵衡能轻而易举地,拥有程有真长达数年,和他同进同出,一起打架,吃饭,创造属于他们的记忆。

嫉妒这种情绪,真是可怕,一边让他攻击着他者,一边又将枪口对准自己。他一遍遍咀嚼着自己的生活,愈发厌恶起自己来。无趣,单调,毫无吸引力。他像一个永远在别人故事里充当背景的工具。

他如此失败,如此孤单。但凡没有这身皮囊,但凡他真的变成了那朵平平无奇的云,还会有人停下脚步,抬头去喜欢那个“徐宴”吗?

或许是某一天,他救下了足够多的人,宇宙赐予他一份奖赏,让他飘至明月身旁。在一个寂寥的夜晚,他身上落了一片白。

他后知后觉,在第三次见面时,程有真因为他受伤,静静地躺在这张病床上。那一刻,他便已经得到了命运的赏赐。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察觉。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要去买一束白色的玫瑰。因为,他奢望,自己能将那白抓在手上,留在身边。

此刻,他们位置交错。

徐宴躺在床上,程有真静静看着他。窗外,云层缓缓破开,月光不知不觉爬了上来,落在徐宴的身上,将他衬得半明半暗,好似一朵云。

那晚,他也对程有真说了“对不起”。

第77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新闻发布会当日, 零体与线下同步直播。

腾川监察学院籍籍无名多年,一下子上了热点新闻。谁能想到,一个以培养“监督与廉正”为名的学院, 竟会成为操纵人体实验案的温床?

山潮人案幕后的“神秘人”——那个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小职员, 如今却被扒得底朝天。家世、简历、甚至恋爱背景,全都被翻了出来。要说邵衡也确实厉害, 挑了这么一号人物,精准契合了大众对真相大反转的刻板幻想:表面平平无奇, 骨子里却是深藏不露的大BOSS。

由于牵扯到了孩子,此次恶性事件的影响, 比翔睿接口案还要恶劣。声讨声持续了几天,愈演愈烈。为了平息怒潮, 旧港决定紧急召集发布会。

旧港社会福利部部长, 和检察院总指挥邵衡, 第一次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部长完美继承了六局局长的特征, 满口仁义道德。闪光灯下, 他躬着腰,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此次案件, 我们福利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作为部长,引咎辞职。”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记者席灯光骤亮, 人群哗然。

“我们肯定全力配合调查,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音刚落,数支话筒就立刻举了起来。只不过,旁边的工作人员控场,没有让记者们开口的机会。

紧随其后,邵衡穿着检察院的制服,走上前去。发布会的稿子是提前准备的。闪光灯一阵急闪, 他抬起下巴,冷冷扫视全场,随后锁定了无人机摄像头。

邵衡看着镜头良久,仿佛想透过它,找到人群中的程有真。

腾川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知覆了一层什么,叫人烦闷。

程有真沿着小院石阶一路往上走,心里发闷,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的阴影里。终于,他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这次不是共感,也不是幻觉,他用脚走去了师傅在腾川的家。

门被推开,熟悉的院落依旧。院中央的大树和监察学院的一样,只不过个头小了一圈。那是当年师傅移栽的。还没进屋,他就听见了直播里传来的邵衡的声音。

老头子耳朵一动,在屋里大喊:“谁啊?”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嗓门,中气十足。

程有真深呼吸,然后喊了一声:“师傅!”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疾风呼啸,老头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程有真似乎早做准备,纵身一跃,逃过了师傅的一招,脚下尘土飞扬。老头愣了愣,眯起眼,收起招式,背着手站在程有真面前。

“你还有脸叫我师傅?”

师傅虽然老了不少,但是精神倒挺好,程有真走到他跟前,还没来得及问候,师傅又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前两天回旧港,也不晓得来看看我?”

这一切……似曾相识。

他连连后退一步,急喊:“你不能再打我了,师傅!”

老头子一愣,徒弟怎么还精准预判了?“行,不打你。”他一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新闻发布会未结束,邵衡的全息影像还在客厅中。程有真与他并肩而立,却怎么也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老头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悠悠讲茶叶吹开:“你们俩的事,我知道了。”

“我来不是因为那件事的。”

老头抬起头。

“师傅……”程有真微微蹙眉,双拳不自觉握紧,“我想知道我的身世。”

屋里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

老头叹了口气,犹豫着是否开口。指尖在衣袖里缓缓蜷紧,过了许久,他放下茶盏,语气含糊不清:“你母亲是在白金场,被人害死的。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知道,就是不肯告诉我罢了。”

“孽畜!一天到晚跟师傅没大没小。”

程有真瞪着小老头,那模样,和刚认识的时候也没太多区别,还是个犟种。“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你送我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糊弄我的。”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老头一吹胡子,那瘦小的身子猛地站起,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爆发。只听得空中一响,他的手掌如鹰爪般探出,直取程有真的肩颈。

程有真急急矮身,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步掠过,反手一肘砸向师傅的肋骨。老头肘部一挡,两人手臂碰撞,发出脆响。“你说了不揍我了!”

“你讨打!”师傅虚晃一步,又欺身到面前,一掌直劈面门,“到了白金场,功夫松懈,有辱师门!”

程有真猛退,单手撑地,借势翻身起脚,一记直踢狠狠扫向师傅膝弯。“我错了!”

师傅则完全不理他,膝盖微屈,却顺势一扭,反手抓住程有真的脚腕,欲将他甩飞。程有真借力滚身,迅速弹起,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师傅,我是不是山潮人?”

听到这句话,老头愣了,收了手。

程有真站起来,迅速走到他跟前,急切地追问:“我妈是不是山潮人,在白金场被Arch科技迫害?”

师傅沉默了,眼神晦暗不明,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

“有真,这件事,得你自己去查明白,师傅没办法告诉你。”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树叶摩挲的声音。

良久,老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送你去白金场,要你查清楚那里的高层阴谋。不单单替你母亲报仇,也替所有旧港人报仇。”

听到这话,程有真恍惚了一瞬,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师傅,你真的在乎旧港人么?”

老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皮半垂,倒也不恼,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盏温热的茶。热气袅袅,他神态悠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在残害旧港人吗?你眼睁睁看着,却还要默许他这么做?”

“你不懂。”他又开始悠哉悠哉喝起茶,徒弟的指责,仿佛是耳旁风。

小老头真是阴晴不定,程有真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他眼里,只要功夫不退步,砸了他的招牌,徒弟无论干什么滔天恶事,都跟他没关系。

“你就是心眼子太多。”老头忽然哼出一句,像是训斥,又像是调侃。

“那叫聪明,师傅。”他自顾自走到厨房,翻箱倒柜。果不其然,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发现桌角摆着一盒桂紫糕。每次他回来,师傅总会备好糕点,从未例外。

“你那聪明劲怎么没用在徐宴身上?”

“徐宴?”程有真愣了下,将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老头又吹胡子瞪眼了,猛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去白金场追求什么情情爱爱的,把正事忘了!”

程有真差点一口噎住。

他发誓,这个对话,他绝对在那次失败的共感中听到过!

城市的另一边,天眼塔。

塔内无一根多余的梁柱,开放式穹顶下,墙面金属与纳米玻璃交错构成,墙上嵌满流动的数据光流,像巨大的神经系统,静静运转。地面是黑曜石,反射着全息屏幕。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城市各区的监控数据。

大厅中央,将军背对众人,“站”在一个悬浮的指挥平台上,准确地说,那是他的全息投影。军服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感。

徐宴站在下方,带着各个区的局长,整齐排开。所有人影子被拉长,仿佛置身审判的列阵。

将军没有转身,声音从扩音装置中传来:

“‘零体’第二阶段——全域激活,即将启动,各区必须全力配合宣传。到时,新型犯罪肯定会在零体上涌现,工作重心放在预防和监控,绝不允许任何纰漏。”

“是。”徐宴向前一步,颔首应声。

各局长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六区的老六,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站在他旁边的丁容倒是和颜悦色,微微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其他区的局长大多神情肃穆,点头应是,配合的态度明确。

唯独云华1区的局长,站在队列的最前端,眉头紧锁。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满,嘴角微微下压,似乎对《零体计划》有所保留。

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摩挲,压抑着某种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将军依旧背对众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悬浮平台上的全息屏幕瞬间切换:

“零体”网络图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民脑机接口推行后,天眼塔终于收集到了全城人的所有数据。目前AI的算力,可以达到在零体追踪、分析全部用户,并作出行动预测。

节点与数据流交织,人群仿佛变成了荧光蓝色的蜂群,聚在一起,无意识地抖动着。在“零体”,他们仿佛也异化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人工智能。

“记住,”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低沉,“零体是未来,也是我们的底线。任何失误,都不可饶恕。”

所有人都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低下头,齐声说“遵命”。

散会后,大家彼此告别,陆陆续续离开天眼塔。

老六正打算回旧港,突然,一双手拦在了他胸前,定睛一瞧,原来是云华1区的局长,李禄。此时,腾川8区局长经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笑眯眯地走了。

老八这啥意思?

还未来得及多想,徐宴的脚步声已经传来。见了他,李禄的脸色愈发阴沉,质问道:“徐组长,为什么在大码头和腾川犯的案子,要转到我们云华区的无壤寺来?”

原来他在说山潮人一案。

先前,无壤寺为山潮民众祈福,并在寺内举办主题展览,以寄托众生的慈悲。随后,方丈将香客们捐献的善款悉数用于寺庙修缮,并在后院兴建了一批住所。经天眼塔批示后,后院被隔离开,由武僧保护,作为山潮偷渡一案的临时安置点。

方丈称,在此城没有居住地的山潮人,以及觉得不安全的旧港受害者,都可以来无壤寺避难。

一下子,旧港福利院的受害者,工厂的受害者,共十几人,全部涌了过去。李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担,自然心生不满。

面对几个区之间的勾心斗角,徐宴早已摸索出最有效的办法:直击要害,了解需求。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唇枪舌剑上,只讲:

“我已经调派资源,专门支援云华区。医疗、安保、后勤,都会在三天内到位。任何风吹草动,我会亲自负责。”

一番话,说得李禄无言以对。

“无壤寺的安置是天眼塔批示,不是我徐宴一人之言。如果还有不满,发文件上来,我替你请示将军。”

老六在旁听得心花怒放,几乎忍不住要鼓掌。他拱了拱手,说了句:“徐组长,那就辛苦你了啊。”随即晃晃悠悠走开。李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甩了下衣袖,转身离开。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宴一人。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读者宝宝,这个案子就到此结束了,下一章依旧是案情小结,不购买不影响阅读。

由于已经入v,考虑有些读者宝会关注自己的订阅率,再下一个案子开始我就不写案情小结了,

出实体书的话我会再考虑结构安排。

再次谢谢大家。[撒花]

第78章 案情小结: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

记录人:铭晟律师事务所 —程有真?

日期:2025年9月16日?

案件名称:旧港山潮人偷渡与人体实验案

一、案件背景

旧港监察院某职员刘某, 以“神秘人”的身份暗中运作,勾结国界门的移民局官员和黑虎丘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组织了一连串涉及人体实验的犯罪活动。

调查显示, 这些实验的目标是研发第三代脑机接口技术“共感”, 该技术试图通过意识改变现实,效果类似于“穿越平行宇宙”。

二、主要涉案人员与行为概述

主要涉案人员:

刘某:监察院职员, 公开认定的“神秘人”;为此案主要执行人。

评分局人员:六局中共27名受贿评分法员。

移民局官员:8人参与,负责边境放行与掩护。

黑虎丘福利院:5名人员参与, 提供实验场所与“医疗”掩护。

受害人情况:

山潮人:2名,强迫成为实验对象及实验“施行者”。

D级评分旧港市民:34名, 作为被迫实验的主要群体。

犯罪嫌疑人先迫使山潮人对普通旧港人进行实验,再由医生对山潮人进行二次实验。

在大码头废弃工厂, 普通旧港人被迫接受实验;黑虎丘福利院, 山潮人遭受二次实验与观察。

三、调查中发现的疑点

疑点一:刘某是否是“替罪羊”

多方证据表明, 真正的幕后总指挥可能是监察院总指挥邵衡, 但目前无直接证据。

疑点二:接口技术差异

现场发现的实验接口与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存在明显差异, 怀疑存在隐秘研发体系。

疑点三:山潮人与接口技术的关联

尚不清楚山潮人的特殊体质或能力与“共感”技术的关系,但迹象表明他们或是实现此类技术突破的关键。

疑点四:旧港当局疑云

鉴于案件涉及多个国家机关(监察院、移民局、评分局、福利院), 怀疑背后存在更深层次的权力勾连与阴谋。

记录人备注:

这是我受理的第三个案件。此案越是追查,疑点也越多。当年师傅将我送去白金场, 这一步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我的身世也逐渐显露出异常,与山潮人的关联无法再回避。若母亲真是山潮人,那我身上流淌的血脉,便注定牵扯进这一切。

邵衡的角色尤为可疑。他为人始终正派,但不知为何突然卷入其中。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另一个更深的秘密, 我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丁容接收非法偷渡的山潮人,随后走遣散程序,这程序里究竟有多少被掩埋的真相?丁容必定知道一些内幕,六局和十局关系如此密切,这令我好奇。

徐宴的处境也让我担忧。他似乎毫不知情,但身边极可能潜藏敌手。是否该将怀疑告诉他,抑或继续隐瞒以免打草惊蛇,还得仔细斟酌,再做决定。无论如何,若真有阴谋在酝酿,我必须先行探明,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

?铭晟律师事务所?2025年9月16日

第79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咚咚咚!”“咚咚锵!”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这儿, 就是胜利港!当年它是联邦最大的港口之一,船来船往,热闹得像过年。”影偶双手挥舞, 幕布上映出一艘艘纸船穿梭。

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可在近郊, 还有个叫白村的小地方。地底埋着白金矿,矿工们日日下井, 累得像牛马,却还要被商会和官员压榨。”影偶弯着腰, 背上驮着大袋矿石,步子踉跄。

少女换上羽毛装饰的影偶:“山潮人住在山海岭, 他们会入梦观潮,好神奇呀!可战时, 有人把他们抓去做实验, 拿他们试军火。”影偶闭眼, 周围投下波浪形的光纹, 仿佛在梦里看潮。

这时, 鼓点一紧,幕布忽然染上火光。

小孩儿操纵矿工影偶, 高喊道:“战后十五年,矿脉枯竭、粮食断了, 白村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推翻了官府,宣布不再交税,这就是’白村之乱’!

另一个操纵起官兵影偶:“哼!胜利港派兵来镇压。”

影偶刀枪齐举,却被矿工与山潮人挡下。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矿工和山潮人并肩作战,打了几个月!史书上叫’白村防御战’。虽说最后还是输了,但胜利港也伤得不轻。”

少女摇晃一只插着旗的影偶:

“战后二十年, 他们又联合起来,攻下了胜利港的码头,想断他们的补给!可惜这次被联邦军队围剿,失败了。”

小孩用影偶画圈:

“从那以后,白村被改造,变成了’白金场’,财团接管,说是特别经济区。”

鼓声慢下来,幕布上出现一所小讲堂的剪影。

一只书生影偶缓缓浮现:

“三十五年后,一批学者和难民在废墟里立起了’学苑’,教书育人,不归任何人管。”

小孩庄重地念:

“战后五十一年,学苑发出正式宣言。”

鼓声渐歇,幕布上最后的灯火慢慢暗下去。影偶手中展开一卷纸轴,庄重念道:

“不参战,不效忠,不忘记。自治学苑,宣布中立!”

盛铭然在底下鼓掌:“好!精彩!”

秦怒和尔琉放下皮影,下台鞠躬:“谢谢大家观看。”

盛大公子自从照顾起俩小屁孩来,就发现,自己这个基础文化知识实在是太薄弱了,秦怒问地答天,完全没办法当个合格的监护人。

两个孩子看不下去了,开始给他上课。今天上的是历史课,讲的是战后51年,自治学苑宣布中立的始末。知识就这么进了脑子。

“秦怒,没想到你还是学霸啊。”

“切。”

“那我考考你……”

秦怒和尔琉四只眼睛瞪了过来,房间内唯一成年盛铭然立刻没了底气,摸摸鼻子,支支吾吾道:“学苑宣布中立的时候,我外婆也站在台上呢。那份宣言她也参与起草了。”

“真的?”

“对,外婆是第一批迁去云华办学校的。”

接着,换盛铭然来给他们讲他们盛家的故事。尔琉一双眼睛亮亮的,他从没有接触过外部世界,更何况是这样精彩的战争故事。

外公外婆原是胜利港的军官,外公叫顾姚,外婆盛长河,卷宗材料上可以查到姓名。战后第30年,因为山潮人迁移事件,胜利港和白村之间又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战役。

那时全民参军。外公顾姚率部留守胜利港,誓死抵御,据说在一场战役中溺于来因江中,因公殉职,尸骨无存。

“你外公要是活着的话,今年多少岁呀?”

盛铭然歪起脑袋算了算,讲:“嗯……那得有七八十了吧。”

“真可惜。放到在现在,正是闯事业的年纪。”

秦怒此话不假。《零体计划》展开后,最受欢迎的其实是老年人与残疾人。因为在“零体”,躯体成了累赘,只要精神力还在,那无论几岁,那人都是在自己最全盛的时期。

收到顾福姚战死的噩耗后,盛长河立刻辗转南下。彼时她已怀有身孕,因一路奔波劳碌而动了胎气。幸而命运垂怜,在胎动之日,她恰巧逃至无壤寺,便于寺中临盆,诞下一女。那夜正逢满月,遂取名:盛月。

“是不是和尚给她取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

“那你外婆后来怎么样?一个女人,孩子还小……”

“孩子的问题,对我外婆来说不存在。”

这盛长河也算是奇人,生下盛月后就投身于革命事业了,留盛月在寺中长大,由无壤寺的方丈代为照顾。

盛长河积极办学,在战火中呼吁改革,最终,在35年与一批志同道合者建立了自治区,取名为“自治学苑”。是年秋天,当局宣布,此区不隶属于任何政权。大量老弱妇孺逃去自治区,得以在战火中喘息。

“那你妈妈呢?”

“我妈?”盛铭然嘴角抽搐……他妈妈,是魔鬼啊!寺庙里长出来的恶魔!

“我妈经商前也是部队的,那手劲儿,揍我可疼了。”

秦怒忍不住讲:“那是因为你欠揍。”

“来来来,我给你们形容一下她。”正说着,盛铭然的接口亮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给尔琉使眼色:“快把背景换了!”

尔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了。“他啥意思?”秦怒与他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答道:“他让你使用共感?”

“快啊!”

“哦。”尔琉按下接口,一瞬间,三人回到了福利院。

“换一个!”“哎我操!”二人吓得同时大喊。

下一瞬,他们来到了来因江畔的步道上。盛铭然终于松了口气,接通通讯。面前凭空浮现出一个身影,娇小却挺拔,举止间自带一股威势。

“妈,你好你好。”盛铭然点头哈腰的,不像是儿子见到妈,倒是下属遇见领导,“突然找我,有何贵干?”

“你买什么了?”

“啊?没买啥啊……”盛公子呆滞了几秒。他每天花钱没个数,也从来不看账户,你要问他买点什么,他是决计记不住的。

盛月见儿子如此稀里糊涂,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交女朋友了?”

“诶?”盛铭然突然站直身子,老脸一红,“妈,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唐烨谈婚论嫁了?”

“……我不知道。”

“嘿嘿,我上周去唐烨她家了,见了她所有亲朋……”

“行了。”盛月见不得儿子发癫,两个字强行关掉了他总开关。

盛铭然立刻闭嘴。

“谈恋爱的事情你自己把握,下次花钱看着点。”

“知道了。”

她不耐烦看了儿子一眼,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盛铭然三个又回到了黑虎丘小别墅。两个小孩这才敢冒头,七嘴八舌评论:“我觉得你妈人挺好的呀。”“对,她好酷啊。”

“好啥?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盛铭然满脸不服,“一天到晚冤枉我!”

“她在说你买别墅的事情。”尔琉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盛铭然眨眨眼,对哦,那确实是花了一笔钱。

就这脑子,秦怒暗中给自己捏了把汗:真的能靠这人,找出尔琉身世的真相,并且顺利回到爸爸身边么?

“哎对了,盛铭然,你爸呢?”

听到这个,盛铭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沉默眼神飘忽,心像是被人用小刀划了道口子。外界都说他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可他自己最清楚,所谓的荣光不过是幻影。他的家,早已支离破碎。

老妈是个工作狂,长年不着家,最忙的那年,她甚至连儿子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老爹则用最拙劣的方式抗议,夜夜流连在外,不断换女人。可偏偏老妈根本不在意,只一心扑在《零体计划》上。老爹的所有放纵和挑衅,全都撞在了一堵墙上。

最终,爹心灰意冷,辞去了评分局长的职位,收拾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爹了。

“喂,你没事吧?”秦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盛铭然回过神,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他了。”

尔琉睁大眼睛,看着没有母亲的秦怒,和没有父亲的盛铭然。原来,中部人也不是都有父母。真好,他再也不是别人嘴里的怪物了。

“你们都是妈妈生的吗?”

秦怒和盛铭然一时间不敢接话了。“每个人都是妈妈生的。”

“怎么生的?”

“额……”秦怒给盛铭然使眼色,说句实在话,她的生理知识课没自习学,心想这大人肯定比自己懂点。谁料盛铭然比秦怒还不如,脸红成了猪肝,支支吾吾道:

“就是,好比啊,我和我女朋友住一起了,睡一块儿,就生了。”

“行了你闭嘴吧。”秦怒恨铁不成钢,绞尽脑汁,回忆起了简单的生物知识,还是她爹教给她的。这时候,她再传授给了尔琉,从植物如何授粉,讲到动物如何受精,盛铭然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频频点头:“学习了,原来是这样!生命真伟大!”

尔琉眼睛扑闪扑闪:“那我妈妈就是这样把我生出来的呀。”话音未落,他又皱起眉头:“可我没有爸爸啊。”

“你肯定有的,只是他们没告诉你。”秦怒安慰道。

尔琉却摇摇头:“每次共感的时候,我都只能看到妈妈,看不见爸爸。”

秦怒和盛铭然对视一眼,这才想起了正事。盛铭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香薰。尔琉一闻,立刻脱口而出:“这是福利院里的薰衣草味!”

“对。我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用了什么药水,你就先凑合着闻吧。”

与此同时,秦怒把窗帘拉上,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她和盛铭然坐到尔琉身边,轻声鼓励:“试试看,能不能进入共感,找到你的妈妈。”

这是尔琉第一次,在不用电极的情况下尝试。他缓缓闭上眼。接口顺势亮起,随后是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很快,他就坠入一片无边的空白。

盛铭然守在一旁,眉头紧锁:“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嘘……别说话。”秦怒盯着接口的光芒,屏息凝神,生怕惊扰。

尔琉已经熟悉了这个空白的世界,尔琉四下张望,等着妈妈的身影的出现。

果然,如往常一样,风声传来,夹杂着不真切的呼唤声。他立刻转过身,跟着那个方向走。可这次,不论走了多久,四周始终是一片苍白。“妈妈?”

妈妈……妈妈……妈……

声音回荡,却没有回应。

却逐渐察觉到不对劲。那道熟悉的呼唤越来越远,他脚下的路突然消失,四周变成光滑的白墙。他急了,用力拍打:“放我出去!听见没有?!”拍击声震得手臂生疼,可墙壁纹丝不动,像是要将他永远困死在里面。

可无论怎么嘶喊,现实中的秦怒和盛铭然却毫无所觉,只看见他呼吸平稳,面色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普通的共感。

白色的虚空开始微妙地变化。

墙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晃动。尔琉心里猛地一沉,直觉不对劲。他再次用力拍打,手掌却像拍在棉絮上,陷入其中,拔不出来。冷汗顺着脊背淌下。

“放我出去!”

他的喊声嘶哑,回声却被无限延长,无数陌生的嗓音一遍又一遍重复:“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惊恐地望向四周。忽然,墙壁开始收拢,要把他整个人压扁。他慌了,拼命挣扎,指甲刮出血痕,却什么也推不开。他绝望大喊:

“妈妈!救我!”

那头,盛铭然问秦怒:“你说他眼珠转那么快,是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啊。”

“要不要喊他?”

“拜托,这连半分钟都不到啊。”秦怒记得,尔琉曾跟他说过,福利院的实验一般是十分钟左右。所以她定了个闹钟,十分钟一到就把他唤醒。

二人闲着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哎,听说你爸以前和徐宴一样,也是冲锋组组长啊。”

“嗯。”

“你说旧港内战,我就熟了。”

秦怒扬起眉毛。

“因为,嘿嘿……”盛铭然又咧嘴一笑,“那次战斗,我妈也参与了。”

“妈呀,你们家到底什么成分啊?”

战后第25年后,胜利港逐渐衰落,财权转入白金场。自此,胜利港改称“旧港”,不复昔日繁华。之后,尽管爆发了小范围的几次斗争,但总得来说,三区基本太平。

直到第75年,内战彻底打破了宁静。

腾川与大码头之间爆发混乱,部分武装团体试图推翻天眼塔政权。为防止局势失控扩散,白金场紧急动用直属武装,“天眼塔电子兵团”。

无人机群和电子甲兵,配合着AI网络攻势,几乎横扫战场。这些武器与系统,全都出自Arch科技之手。

“我妈那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我那会儿正上学呢,经常好几个月才见她一次。”

秦怒心里忽然一紧,竟生出几分怜惜来。正要开口安慰,盛铭然的接口忽然再次闪亮。

“怎么又有人找我?难不成是唐烨?”他鬼鬼祟祟地嘟囔一句,手指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信号接通的刹那,尔琉的接口骤然受到强烈波动,爆出一阵强光。他的身体猛然一颤,随后惨叫一声,重重弹起。

“你怎么了?!”秦怒大惊失色

听见秦怒的惊呼,盛铭然转过身来。只见尔琉面色苍白,额角冷汗直冒。很快,他的指尖渗出了血迹。那是他在白色虚空里拼命扣抓墙壁时受伤的痕迹,如今在现实中显现出来。

此刻,没有人发现,他的接口莫名连上了外界信号,已经变成了红色。

秦怒紧紧抱着他,拍他的脊背:“不怕,你安全了。”

尔琉喉咙发紧,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我没有找到我妈妈……我失败了……”

“没事,我们下次再找。”

盛铭然见着这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一时间忘了手边的事。

秦怒如一个母亲般抱着小小的尔琉,安抚着他。那双臂,好像也在某个瞬间,抱在了年幼的自己身上。

第80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整个铭晟大楼几乎空荡。其他人早已转移到“零体”线上办公, 留守在实体办公室的,就只剩下林述“偏案室”的二人。

林述正埋头处理集体诉讼的卷宗,程有真作为她的副手, 忙着整理那一堆冗杂的材料和文书。偌大的办公室里, 一时间只剩下终端的嗡嗡声,与纸张翻动声。

面对一大堆待录文件, 程有真忍不住感慨:“要是唐烨在就好了。”

林述翻着手中的旧卷宗,头也未抬, 只淡淡回应:“小唐有她的天赋点。铭晟对她来说,太小了。”

程有真一顿, 没想到林述对唐烨的评价如此之高。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 拥有技术敏锐性, 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本领。他们这几个人中, 只有唐烨能做到。

“不过, 有个地方, 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有真抬起头。

几分钟后,铭晟就剩林述一人了, 因为程有真被打发去了无壤寺。

无壤寺占地面积很大。

它呈四方形,中央是来因大殿, 四面设偏院,外围则是武僧练功的校场,宿舍,以及神秘的藏经阁。再往外是一片自留农田,典座和尚种蔬菜瓜果,寺内自给自足。只不过前些日,空地划出一处隔离区, 那些旧港的山潮受害者就暂时住在那儿。

等赶到的时候,他发现寺内气氛与往日不同,非但没有一个香客,大老远还听见里头吵吵闹闹的。佛门清净之地,这倒稀奇。

甫一踏进内院,他竟看到了不少评分员。怎么了这是?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请录入个人ID。”

他一听声音,立刻认出了来人:“我的ID你也不确定了么?”

对面的评分员亲切地脱下帽子,露出小平头,随即对他敬了个礼:“有真,我们又见面了。”

程有真朝他笑笑:“你嗓子听起来好很多了。”

“托总署的福,用上了好药。”

他依照程序,向281出示了集体诉讼授权书:“我是山潮案的代理律师之一,今天我们约了一场会议。”他说着,目光总忍不住投向后院方向。

此刻,好几名云华区的评分员进进出出。寺内不联网,评分员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勘查方式,有人举着手电筒,旁边的人俯身,用放大镜检查榻榻米上的细微划痕。

这是出什么事了?

281讲:“组长不在。”

“啊……”程有真撇撇嘴,“我没想找他。”

忽然,一阵风吹过,程有真猛然瞥见一群武僧,个个神色肃杀,手持僧棍,步伐急促地朝后院涌去。“不好!”程有真心头一紧,与身旁的281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随即拔腿就追。

后院喊杀声四起,震得树影乱颤。武僧们将几名旧港人团团围住,僧棍呼啸着,就要劈下。旧港人也不是吃素的,抄起身边的家伙就要群殴,场面混乱不堪。

程有真和281急步赶到,奋力挤入人群,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名武僧怒目圆睁,僧棍一横,指着旧港人喝骂:“这群旧港人,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程有真脚步一顿,觉得自己也被骂了。“有话好说,自治学苑是讲理的地方。”

那边,旧港人也不甘示弱,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讲理个屁!无缘无故就来冤枉我们!”“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栽赃给我们?!”

一名武僧气得须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无壤寺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丑事!你们才搬来几日,就……”他话未说完,怒火中烧,僧棍紧握,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他妈的,你们和尚自己按耐不住,插同门屁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

程有真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等会儿?他看向后院的评分员,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他们进出宿舍,是在调查,那个……不不,他已经全乱了。“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么?”

为首的和尚认出了程有真,收敛了些脾气,重重行了个礼,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和尚小胖结束晚课,如往常一样,偷吃糕点,洗漱干净,早早入睡。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之间醒了过来,只觉肚子隐隐作痛。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他没在意,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去。然而,小胖渐渐发现这疼痛……怎么是从下半身传来的?他猛然惊醒,立刻坐了起来,挣扎着,起身点了灯。

这不看不要紧,灯一亮,只见他身上未着寸缕,还青青紫紫,布满了被人侮辱的痕迹。

小胖只觉五雷轰顶,脑海一片空白。他愣愣坐在床沿,既羞耻又恐惧,就这么坐到天色泛白,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课,他心不在焉,被一宁大师兄看出不对劲。小胖起初怎么也不肯开口,可在大师兄的劝导下,他终于泪流满面,将真相吐了出来。

一宁陪他去云华评分局报了案,做了笔录。验伤报告证实了一部分猜测,软组织挫伤,敏感部位红肿。

和尚受辱,实乃奇闻,这简直是亵渎佛门尊严的极致之举。

武僧说到这里,气得满脸通红,手中僧棍猛地一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些从旧港来的恶棍,本就是D评级,作奸犯科之徒!旧港凭什么把他们丢到自治学苑来?!”

“就是!”“说得对!”

应和之声四起,愤懑在空气里迅速蔓延,有人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越来越高。眼看又要演变成一场吵嚷,程有真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张开:

“都冷静!锁定嫌疑人,至少得给证据吧。”

此话一出,旧港那边的人立刻挺直腰杆,露出旧港人特有的凶狠表情。眼看僧众和旧港人就要冲突在一起,突然,一声喝止从走廊尽头传来:

“够了!”

人群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宁大师兄缓步而来。日光透过长廊洒在他身上,僧衣随风微动,神情冷峻。武僧们立刻收敛气势,纷纷低头。

“大师兄。”“大师兄,他们……”

一宁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众僧,眼神凌厉:“佛门清净地,不容你们私自滋事。若真要查,交给律法与评分局。”

既然一宁开口了,那几个武僧只得低下头,僧棍悄然垂落。怒气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片刻后,他们终究不敢违逆,默默退了出去。

一宁转身,向程有真行了个礼:“程施主,见谅。”

“没事,这里有我。”

一宁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却并未多说什么,随即快步离开。

出了这事儿,想必寺庙已经乱作一团。程有真下意识想去按接口,联系方雨玮他们,可指尖悬在空气中,猛地想起,高科技在无壤寺的结界下全都失效。

真是,今日运势不佳,啥事儿都赶一块去了。

这五人,正是山潮案的受害人。其中一人他记忆深刻,就是那个对他使用过“共感”的山潮人。因为语言不通,他缩在最边缘,局外人一般看着戏。

山潮男人也恰好望见了他,眼神骤然一闪,带着明显的恐惧。程有真没有发现,迈步上前,抬起手,示意他开启共感。

那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抗拒。但在程有真炙热的眼神下,他终究伸出手,掌心极不情愿地覆上了程有真的。指尖相触的瞬间,程有真屏息等待,心脏骤然提了起来。

一片寂静。

没有涌动的光,没有意识的交汇。什么都没有发生。程有真微微一怔,而对面那人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比他还困惑。

旁边人窃窃私语:“这两人干啥呢这是?”

程有真指了指接口,想问是不是因为没有网的关系,而对方只是摇头。他甚至能感觉得出来,对面根本不认识他,就好像,当时共感的不是他似的。

然而这根本说不通啊。

程有真的大脑飞速转动。在工厂将他解救的时候,他正好被逼着做测试,所以,会不会自己算是“误入”了他的共感余波中?又或者,现在的山潮人没有注入药剂,所以无法共感。

倘若真是药剂激活了异能,那么当他们将药剂注入自己体内后,结果却截然不同。除了做了一场古怪的梦,他再没有任何反应。

自己到底是谁?

他心头微怔,正欲追问,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动静。树影间,山潮少女正探头探脑,偷偷注视着他们。视线交汇的瞬间,少女神色一僵,急忙迈步,走到那山潮男人身旁。

两人低声用山潮语交谈起来,语速急促,眼神游移。

几个中部人立刻竖起眉毛,戒备了起来。“草,这两人密谋点啥呢?”“他们不会又要使妖术吧!”

突然,一个旧港人恍然大悟,指着那个山潮男人讲:“我看就是他干的,他们是妖人!”一瞬间,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281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所有人面前,单手举起那把漆黑的脉冲枪。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壤寺方丈大发善心,给各位受害者一个安身之所。若有人还想继续闹事,有两条路可选。”

他嗓音嘶哑,配上这幅表情,到真的如夜叉一般,令人胆寒:“要么去我们总署介入所,让程序来处理。要么滚回旧港,谁被谁抓走,那跟我们无关。你们自己选。”

大家脑袋一缩,语气客气了很多。

为首的旧港汉子先开了口:“那晚我们根本没闲着!”“对。”他的同伴站了出来,讲:“我们这帮人刚从旧港逃来,寺里分配的破屋子漏风漏雨,我们仨一起修补屋顶,谁有空去祸害和尚?”说罢,他伸出手,果然有劳作过的痕迹。

一个瘦高个讲:“我夜里去种菜了。”

“你有病吧?”

瘦高个耸耸肩:“那么好一片菜地,不种白不种。我晚上趁着大家睡觉,偷偷翻地,事后我直接回窝睡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瞧。”

话音落下,最边上一个最壮实的汉子也开口道:“我在厨房帮忙干活,作为方丈收留我的回报。那个典座和尚能帮我作证。”

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程有真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今天本来是为了山潮人一案来,怎么现在卷进了这么个风波里?“有真放心,组长在忙别的事,这里交给我就好。”

“啊……好。”程有真摸摸鼻子,好几天没见着徐宴了,确实还有点不习惯。

上次在小周的诊所,两人也没来得及讨论多少案情。山潮人一案,还有许多疑点没有搞明白,在此之前,他应该是不会再接别的案子了。

他与281简单道了别,独自往回走去。穿过无壤寺外院时,檐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雨玮?”

“有真!”方雨玮见到他,眼神骤然一亮,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和尚。他眼睛肿得像核桃,满脸憔悴。程有真心下了然:这一定是受害者了。

原来方雨玮一直在寺里陪着小胖。

只见他踉踉跄跄地上前一步,朝他深深行了个礼,声音发抖:“听雨玮施主说,您是白金场的大律师。您帮帮我吧!评分员说,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说到这,他声音哽咽:“可我不想就这样蒙受冤屈!”话音未落,泪水再次扑簌簌落下。

程有真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这事。然而,看着眼前受害者几近崩溃,而方雨玮又显然下了决心,要帮他讨回公道。

程有真眉心紧锁,犹豫再三,纠结再三。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点了点头。

“好吧,我来当你的代理律师。”

他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