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工业之主 晴空之下 17365 字 4个月前

军卫给文琼汇报的时候一脸郁闷。

“一推六二五,都说对方是主谋。但赵查理人赃并获抵赖不掉,我们还抓到了给他留门的那个场工,也说是赵查理和他联系的,还收了赵查理给的银钱。”

“现在这个谢彼得该怎么办?他当时就倒在总装区门口犯烟瘾,虽说未经同意就潜入海西内燃车场的行为十分可疑,但咱们到底没有切实的证据,只凭赵查理的供词怕是不能服众。”

“这个谢彼得家里好像有点本事,昨天就来了一个自称是海西洲过来的管事和一群穿着洋装的仆役,嚷嚷着要咱们把谢彼得放回去,还说谢彼得是东海郡的贵宾,说咱们构陷他。”

“他们家今天早上把所有的报纸版面都买下了,找人写谢彼得怎么怎么被愿望,再拿不出证据咱们怕是要惹麻烦!”

听他这样说,文琼微微抬眼。

有那么一瞬间,军卫仿佛看到了公开训话的崔郡尉,一股锐杀之气扑面而来。

“怕?”

他听到文校卫冷冷地说道。

“怕还做什么枢机卫,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

“查,去给我查,谢彼得不是一半天就要犯烟1土瘾么?去问问他,他那些烟1土都是哪儿来的?”

“咱们大雍严禁1烟1土,看他那样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个西洋人在大雍的土地上犯事也没有当没事人的!”

“说我们冤枉,构陷?那我倒要看看,他谢彼得的瘾是怎么供起来的?!”?

第216章 、

查处烟1土的事根本不需要报郡尉批准, 枢机处的校卫们就能自行侦办。

文琼打了个报告,然后便把谢彼得列为烟1土走私案的线索人。对谢彼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手段,只要等到他毒瘾发作满地打滚, 问他什么他都会说的。

果然, 没过一天,谢彼得又犯瘾头了。

要烟1土是不可能的, 枢机处没那玩意儿, 难受也只能自己受着。

但枢机处的郎中可以针灸缓解痛苦,文琼搬了把椅子,冷眼看着谢彼得发疯打颤,然后毫无感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烟1土是哪儿来的?

谁是上线?

为什么潜入海西内燃车场?

赵查理是什么人?

之前偷盗的秘方卖去哪里了?

谢彼得都忙不迭的回答了,绝大部分都是实话,但也有他实在答不出的, 为了不惹怒文琼, 他就自己编造些补上, 反正态度没得挑。

文琼当然也没指望这人能全说实话,后续他还要指派手下的军兵去调查核实。不过谢彼得的供述提到了一个关键讯息, 那就是在都德城似乎有海倭人的密探组织存在, 他们一直利用小濑户街的歌妓馆收集情报, 并且还使用烟1土控制线人。

小濑户街的歌妓馆都采用引见制,没有熟客带领普通人根本进入不到歌妓馆的核心。

谢彼得是在都德染上烟1土的,当初带他入门的是一个都德商人, 具体名字谢彼得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人是在都德港做转口贸易, 把大雍的桐油卖去马腊达和南洋诸岛。

“后来我就没见到他了……”

谢彼得一边喘着粗气, 一边低声说道。

“像他那样的商人太多了, 我一个个根本见不过来, 要不是他说了一口带着海倭味儿的路德语,又说能带我玩新奇的,我才不会理他呢!”

海倭味儿的路德语?

文琼上了心。

都德城有很多海倭商人在活动,尤其港口码头一代区域,号称小濑户城,城里的很多人都会两句海倭语。

但会海倭语和说海倭味的路德语是两回事。那个带着谢彼得去花街妓馆的很可能是一个海倭间谍,有意发展谢彼得为目标,找到他就能牵出一串线索。

想了又想,文琼还是决定去找王春岚。

虽然两人的感情在平稳升温,但文琼从来都没问过关于王春岚前未婚夫的事。

他当然也会好奇,但退婚这事对王家来说好像打击很大,王家人都有些讳莫如深,他也不愿意让王春岚回忆起不好的事。

但是这次,不问真的不行。谢彼得刚到大雍的时候没有毒1瘾,是到了都德城才逐步堕落。文琼看过两人接触婚约的公告,王春岚登载的那张有明确提起过海倭歌妓的事,显然那个时候谢彼得已经进了小濑户城的歌妓馆。

虽然东海卫戍军管不到中都郡的事,但文琼也不想放过这个线索,海倭人埋下的毒瘤绝不能在大雍的土地上发展壮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和王春岚说明了原委。

原本以为对方会伤心愤怒,谁知得知情况的王春岚竟然异常平静。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初谢彼得的交友情况,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我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人,谢彼得和他认识是因为金川苏菲亚,可能他不记得了,但我有印象。”

“因为和新元商社的高先生赌气,谢彼得接受了金川苏菲亚的提议,去了仙匀城游玩。”

王春岚的表情淡淡的,客观地叙述着当时的情况。

“金川苏菲亚是和我们在船上遇到的,得知了谢彼得的身份以后就对他十分殷勤。我因为担心金川会勾引我的未婚夫,所以对她一直十分堤防,她说要从青州改道仙匀,我一开始是反对的,可惜谢彼得不听我的,我只好也一起跟去了仙匀。”

“在去仙匀的船上,金川说请我们去甲板喝咖啡。当时有一个矮个子男人过来跟金川打招呼,他说一口语调怪异的路德语,现在想想,多半就是你们说的海倭味儿。”

“那人后来便和我们一起喝咖啡,在得知我们要去仙匀后,便开口邀请我们从仙匀回来的时候到都德,他说他在都德有公馆,可以招待我们。”

“后来谢彼得就跟他混熟了,不但去了都德,还把谢家的转运仓库修在那里。刚在都德落脚的时候谢彼得经常去找那个人,谢家在都德的公馆都是那人帮忙买下的,据说是给谢彼得省了很多钱。”

“等谢彼得开始往家中带海倭歌妓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我只知道他叫皮纳奇,据说是金川苏菲亚的远房亲戚,在马腊达做桐油生意。”

差不多都对上了。

文琼一拍大腿。

“那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吗?”

王春岚点了点头。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用炭笔在纸上迅速完成了一张素描。

王春岚在海西洲念的是新娘学校,学的都是附庸风雅的艺术鉴赏,绘画算是基本功。

但文琼哪见过这个,一双眼瞪得老大,仿佛王春岚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文琼咽了口口水,“都快赶上照相机了,又快又好。”

他双手捧着那张素描纸,生怕哪里折到了损坏画像,看得王春岚抿嘴一笑,心里甜滋滋的。

谢彼得从来不会夸赞她,不管她做什么都只会得到嫌弃和打压,被说得一无是处,一切都是源于他自己的不自信。

文琼却不会这样。

他虽然年纪比谢彼得小,但为人处世却非常成熟,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缺陷和不足,会诚恳的赞扬别人,因为他有能力,不需要打压也能足够建立自我信任。

这才是健康的相处之道。

“只记得这些了,能帮到你最好了。”

王春岚笑容让文琼蓦地红了脸,耳朵感觉有点发烧。

他捧着这张素描纸迷迷糊糊地把王春岚送回家,又迷迷糊糊地往卫所走,直到夜风扑面,他才从这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糟糕!”

文琼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干活,干活!”

小濑户里的海倭间谍组,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松宫亲王擅自登陆海叶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一整个三条番军团全军覆没,就连松宫本人也兵败被俘,成为海倭王室的耻辱。

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迅速止损,海倭过现在上下统一口径,宣布忠勇刚烈的松宫殿下为国玉碎,现在被大雍俘获的只是一个冒牌货,是大雍妄图用来要挟海倭王室的工具。

可松宫“玉碎”了,三条番军团全军覆没是个事实。因为上一次战争的惨败,绝大部分海倭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够一雪前耻,打败北郡卫戍军,重塑海倭国勇士的辉煌。

这一代的海倭人,他们是在大雍接连经历了己任坑爹皇帝,国力最孱弱的时代成长起来的,耳濡目染的都是海倭国的勇士如何强悍,打得一海之隔的庞然大物丢盔弃甲。

现在大雍奋起了,他们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纵然有老人讲述代代流传的大雍整齐海舰的威风,可年轻人们却根本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劣等的雍人不配拥有工业,他们不是一直在沿用破旧不堪的老火铳么?!

他们认知中的海倭国,是东海线上最富庶的国家,也是拥有最强大军事力量的王者之国!国内的25个常备师团隶属五大番,三条番击败了马腊达,泰番占领过江北煤矿,还有犬州番、虎岛番和近畿海番,足够称霸整个东海线!

松宫玉碎,三条番全损,反而激起了濑户城中的战意。

许多青年报名参加泰番,塔卡军曹损失的师团得以重建。桧木宫因为火1箭1弹的事一直低调行事,但他私底下却支持军曹出身的阁僚寺公汌成为新任大相。寺公汌表面上不投靠任意一家王嗣候补,实则早已同桧木宫达成协议。寺公汌上台之后,必须要支持军团尤其是泰番军的发展,并协助泰番发展海军,以待准备充分之后,一举助力桧木宫登顶。

只不过,因为接连两场战争的失败,海倭国的经济形势有些恶化,之前为了“新乐土计划”而举借的债务需要偿还,这使得新任大相寺公汌暂时无法推进整军备战计划。

不过,寺公汌已经在和昂德兰商会联系,希望能够从他们那里获得更多的贷款。他在国内也开征新税,粮食的价格一涨再涨,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榨取财富,用于履行自己之前对于桧木宫的承诺。

但,昂德兰商会的钱岂是那么好借的?当初手持远海贸易许可证的高文远作为昂德兰商会认证的“自己人”,借下的高利贷同样要押上全部身家。想要借到足够准备一场领土战争的银钱,寺公汌一个“劣等人”大相的分量可是不够。

昂德兰商会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需要海西汽油马及履带内燃车的图纸,或者用神药磺胺的配方作为抵押。

于是,压力转到了海倭国的情报机构。?

第217章 、

新川死后, 低调行事中的桧木宫不得不重新安排自己的情报心腹。一方面他要安抚下面因为新川之死而造成的人心动荡,另一方面也要彻底剪除新川遗留的影响。海倭国有“逆上”的传统,若是放任有异心的人留在身边, 迟早他会遭到反噬。

但这件事却并不好做。

原在海倭国的桧木宫叹了口气。

虽然暂时解决了松宫的危机, 但那也只是暂时的,毕竟真正的松还好好活在大雍, 他尝试了几次刺杀都无功而返, 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直到他的母亲说服了国王,以“维护王室的名誉”为由公开宣告了松的死讯。这样一来,被大雍扣住的松就成了一颗死棋,对他对海倭国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活着也成了一个不被承认的人。

至此,桧木宫才觉得自己安全了, 但也因此心生警惕。

在松的事件上他充分体会到了父王的无情和冷漠。

那个男人有很多儿子, 松算是其中十分出色的, 没有母族的支持竟然也能手握五大军团之一。

桧木原以为父王会舍不得松,结果他想错了, 对于海倭王来说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 只要威胁到了他的宝座,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剪除。

桧木现在十分怀疑,也许松真正被宣告死亡的原因并不是母亲说的“维护名誉”,而是松擅自动用三条番军团的事让他们的父王感受到了危机。

一个成年的儿子, 能够默不作声就调动一整只军团,那今天他是去登陆海叶湖, 明天他就有可能挥兵濑户城, 把他从王居中揪出来杀掉!

桧木骤然惊醒, 之前被权势和欲望冲昏的脑子也冷静了许多。

他不在高调结交濑户城中的贵族, 而是把经营多年的“新乐土”计划上交给了外阁。

外阁是海倭国的外务和情报部门,阁长名列五副相之一,直接向大相负责。

桧木把“新乐土”计划上交,代表着自愿放弃一部分到手的权力,这是在向海倭王表明忠诚。

当然,对他来说,现在的“新乐土”计划也不剩什么价值了。经营矿区的南家已经败落,主理情报的新川身死,他那些残部正好不容易处理,干脆上交一举两得。

外阁的阁长是官僚世家出身的金川,现任海倭王的心腹,年轻时常年在海西洲上流社会中游走,人脉关系十分广阔,甚至和前路德国王情妇还有一个私生女。

金川收到桧木宫的“投诚”,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态度,但私底下却加大了人员派遣,把大量的细作送往大雍收集情报。

桧木宫为了江北煤矿的黑火油,把人手主要安排在北郡和北境区域,以便于能够鲸吞蚕食大雍的北方土地。而金川的切入点则是在南部。他始终认为富庶但又兵力相对空虚的南部诸郡及东海才应当是海倭国踏足大陆的落脚点。南部诸郡没有固定的驻军也不设郡尉,因为历史的关系南部诸郡的部分人对于大雍皇室存在敌意,偏偏此地又富庶繁华,商人总归是以利益为先,只要拿出能够打动他们的对价,很多事情反而容易动作。

金川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这次跟昂德兰商会贷款的事也是经他从中牵线搭桥,原本是准备以南部诸郡一年或者东海郡三年税收作为抵押。

但昂德兰商会也不是傻子。

若这事早提三年,也许昂德兰商户会相信海倭国有实力占领东海及南部诸郡,毕竟那时候的大雍朝局混乱,在位的帝王昏聩无能,连北境的矿地都能拱手相让。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收服丰南三岛、北境大捷等一系列的战事之后,说海倭国能拿下大雍的土地,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北郡卫戍军在海叶湖一战中使用履带内燃车力战拉希亚骑兵和海倭国三条番军,全无败绩,以南部诸郡一年或者东海郡三年的税收做抵押那就是张控饼,谁咬谁咯牙!

“磺胺药的配方和内燃车图纸,拿到这两样我们才会放款。”

于是东海制药厂和海西内燃车场成了海倭细作们的重点目标。哪怕先拿到其中一个也好,至少可以证明外阁的能力,到时候也好和那群唯利是图的昂德兰商人讨价还价。

可偏偏,枢机案件的管辖权部分旁落入卫戍军的手中,枢机厅已经不能完全控制局势。而无论是北郡卫戍军还是东海卫戍军,大家都不约而同加大了对枢机案件的投入,以及对各种细作的打击。

拜松宫偷袭海叶湖未遂所赐,大雍军部将之定性为不宣而战,宣布海倭国为不受欢迎的敌对国。国内的许多地方都掀起了反倭浪潮,民间对于海倭移民和商人的敌视导致海倭细作的活动空间越发狭窄,图纸获取计划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从海叶湖展示结束到现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东海和南部诸郡便有上百名海倭细作被抓捕,在南部诸郡活跃多年的情报小组近乎损失殆尽。

当然,想要把所有的细作一网打尽,那短时间内也是不太可能。

有些细作是两代之前就扎根大雍的,说话做事与雍人毫无差别,甚至还与周围的街坊打成一片。如果没有准确的线报,几乎难以将其区分开来,更别说还有谢彼得、赵查理这样被海倭人控制、自甘堕落的大雍人。

海倭使馆的一个密室内,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个年轻人训话。

他是武官坂利家一郎,海倭国外阁著名的壅朝通,被他训话的是金川家的长子金川吉,现在被誉为外阁熠熠生辉的情报干将,军衔少佐,奉命前往大雍配合坂利家的工作。

虽然只是少佐,但因为是外阁相的儿子,所以坂利家也丝毫不敢怠慢。

“金川君,这一次的旅行感受如何?”

坂利家一脸和蔼地问道。

金川吉虽然是作为自己的助手被指派过来,的那坂利家从不真把对方当成助手看。金川吉年纪轻轻就已经踏上仕途,他的父亲和家族都会全力培养,他迟早要接手他父亲的位置。

“壅人太幸运了!”

金川吉捏紧了拳头。

“广袤的疆土,丰富的资源,有这样的条件他们竟然没有发展工业,雍人不配拥有这块土地!”

“南部诸郡和中都倒是还好,虽然比起几年前他们也有所变化,但变化的情况并不大,依旧是做着港口贸易和轻纺织造,以民间兴办的轻工业工厂为主,除了农业使用化肥后粮食增产较多,其他不足为奇。”

“但东海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了。那边都是郡府投资兴建的重工业工厂,尤其以造氨工厂场和火器工坊最多,听说还有海西洲的钢铁厂要过来,算是制造磺胺的东海制药厂,东海郡已经成为大雍名副其实的工业中心。”

“而且那边还集结了很多新兴的大学院和专门研修房。”

金川吉不无忧虑地说道。

“再这样下去,东海和可能会形成新的产业转换循环,工业实力将全面超越我们。一旦东海郡完成了工业建设,他们极有可能将多余的产能投放到大雍其他地区。听说东海的青州商社已经在北郡建立了第一座黑火油加工坊,海西内燃车场马上就造出了可以使用汽油作为燃料的铁马,到时候我们想要占领大陆的梦想就更难了!”

“王国要崛起,就必须要占领广阔的陆地。”

坂利家平静地说道。

“可惜在去年的战争当中我们失败了,不然现在北境的油田就都是我们的。”

“但是也没关系,我们在其他的地方也有经营,我们在大雍内部培养出最适合的接洽人,他承诺会给予我们必要的帮助和支援。”

“比如原南北卫所的叛乱部族,就是我们和对方合作的成果,现在成功牵制了西北卫戍军,让他们不能增援北境。”

“可惜松宫冒进,让我们经营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篑,就凭这一点,他的确不配活着!”

“金川君,我们外阁在去年的战争中已经尽力了,三条番的死伤是他们自己妄动的结果,如果他们能提前和我们联系,摸清海叶湖战情动向,我们也不会损失一整个军团。我想跟你说的是,现在的大雍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们不能再按照以前的思路应对。按照雍人的话说,我们现在需要卧薪尝胆,潜心学习他们先进的技术,就像三百年前的濑户城主一样,努力磨练身心,以待将来一举击败,一雪前耻。”

“是,主上千秋!”

金川吉马上站直身体高举双臂。

不过他心中的阴云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卧薪尝胆,潜心学习……还来得及吗?

他亲眼看到了东海工业建设的盛况,那样生机勃勃的场景让他十分忧心。

现在就已经出现差距了,而且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等东海的场坊彻底建成,大雍的实力恐怕会更加强大。到时候,他们还有希望占领大陆吗?难道要寄希望于大雍再出几个昏君?!

金川吉的眼中闪过一抹煞气。

“武官阁下,东海郡府正在进行的工业化建设对主上的大爷将会构成严重的威胁,所以我认为必须要打断他们的进程。”

“打断?”

坂利家皱眉。

“怎么打断?现在东海卫的崔抢走了枢机厅的权力,我们在东海及南部诸郡的的人手受到了重大的打击。而且东海场坊大量雇佣退伍的卫戍军,想要大规模破坏场坊设施几乎不可能。”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为主上分忧”

金川吉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就按照雍人的老话,擒贼擒王!”?

第218章 、

“哦, 擒贼先擒王……”

听他这样说,坂利家的眼中的光暗淡了些。

“你是说要干掉崔慎或者钱有匡吗?”

“几乎是不可能的。”

坂利家遗憾地摇了摇头。

“钱轻易不离开东海,那边现在像个铁桶, 我们很难找到机会。”

“崔是个标准的大雍军人, 他手中还掌握着枢机处的权限,对他下手我们会被提前捕捉, 白白折损可用的人手。”

“武官阁下, 我说的不是崔和钱这两个人。”

金川吉表情严肃。

他的父亲在海西洲活动多年,积累出了不少的眼线和人脉,自然比濑户城中的这些官僚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他身为家中的长子,未来是要接手父亲的权柄,有些事父亲自然也不会对他隐瞒。

他知道崔慎,早在这个人还没有出任东海郡尉之前, 他的父亲金川一郎就曾经说过,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如果他成为海倭国的敌人, 那么他们就会增加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对手,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的父亲还曾经想把他同父异母的混血妹妹送给对方, 拉拢他成为自家的助力。

可惜并没成功。

金川吉对金川苏菲亚是十分看不起的, 那是个混血,又是私生子,她的母亲是当时路德国有名的交际花, 有很多的情人,私生活极度混乱, 金川苏菲亚的血脉极度不纯。

但父亲仍然愿意给她金川的姓氏, 还送她去读贵族学校, 给她大笔的置装费, 把她养的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娇贵。

但金川苏菲亚派上用场了吗?并没有。

之前是被崔慎当场拒绝,之后去勾引个大雍商人也没成功,唯一的战绩就是把谢彼得带去了都德城,但谢彼得这种货色根本用不着金川家的人出马,随便一个小馆女妓就能做得到。

真是没用,还不如自己的亲妹妹抚子,至少还成功捕获了那个人。

金川吉暗暗啐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我说的人并未崔和钱,他们都是雍人皇帝明文任命的官员,对他们下手相当于直接宣战,我们要直面战争。”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东海郡崛起的真正原因并非钱有匡或崔慎,他们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主力另有其人,就是隐藏在崔慎背后的冉家三子——冉昱。”

“冉昱虽然才二十一岁,但他是墨宗大学院的高材生,连发木仓、磺胺都与他有关。他自己名下还有内燃车场和造氨工坊,导致三条番军战败的履带车我很怀疑也是他的手笔。”

“这个冉昱平时十分低调,东海郡和大雍官方也从不对他进行宣传,现在能找到的公开资料也不过说他是个很聪明的学生,师从机关大师钟杰。兴福楼事件之后冉昱回到东海,东海忽然一步步走上了工业之路,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坂利家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也曾经收到过类似的情报,但他觉得不太可能。

冉氏分家的时候冉昱才十八岁,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老师钟杰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到?

之后桧木宫旗下的新川在月鹭岛对钱有匡,坂利家气急败坏。明明月鹭岛是外阁经营多年的棋子,就因为新川操之过急而白白浪费了冯德志,简直胡闹!

坂利家记得自己当时气得摔了一个古董杯子,大骂新川不地道。

现在想想,金川外相也不是好招惹的人,新川敢在外阁的地盘上搞动作,没有金川阁下的默许是不可能的。

现在金川吉又说起冉昱,难不成当初也是外相的授意?

想到这里,坂利家眼珠一转,开始转换口风。

“冉昱这个人,的确有古怪。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一直是在壅朝上学没有离开。明明上学的时候默默无闻,一毕业马上就创立了好几家工坊,而且一出手就是工业合成氨,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的!”

听闻上司赞同自己的意见,金川吉越发激动。

“我们至今也无法破解大雍连发木仓的秘密,不单单是连发机制的问题,很可能他们使用了特制的火药!”

“还有之前新川搞出来的濑户火1箭1弹,我们仔细调查过图纸,图纸固然有问题,但火药不适合同样是失败的原因。另外,根据我们的了解,冉昱的工坊在内燃车之前还曾经造过农机车,农机车最早是在北境大批量试用的,冉昱曾经两次到访北郡,我们很怀疑他是为了测试内燃机的性能,为之后的履带车做准备!”

金川吉说的言之凿凿,仿佛自己亲眼所见。

坂利家听了长叹一声。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子,居然短短两年多就拥有了这么大的基业,而且他发迹的时间和东海崛起高度吻合,的确值得我们重视!”

“是的,阁下,冉昱是个妖鬼!为了主上的霸业,这个妖鬼绝对不能留下!”

“一旦放任他继续成长,海倭国的国运都会被他斩断,我们可能此生再无法踏上丰饶的土地,永远只能在深渊中沉沦!”

金川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从小就接受忠君武烈精神教育,为了海倭国主的大梦他不计后果,视所有的阻碍为妖鬼,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可是想要除掉冉昱恐怕不太容易吧!”

坂利家迟疑道。

“冉昱是崔的弟弟,最近一直住在郡尉府中。郡尉府周围到处都是枢机处的眼线,我们在东海的情报组受到了重创,想要完成刺杀几乎是不可能的。”

“刺杀未必要在郡尉府。”

金川吉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冉不可能永远不出郡尉府,就算他不出我们也能想办法逼他出。冉氏分家的时候在东海还留有三支,这三支当初并没有选择去阊洲,现下过得也不算如意,他们对冉一定心怀怨恨。”

“还有冉的母族,据说是湖西的富户,冉发迹以后据说他的母族曾经要求把子孙送入东海制药厂,被冉拒绝了。我已经联系上了其中的一家,那家人对冉极度不满,已经同意跟我们合作,想办法给冉的母亲和侄子侄女喂食烟1土。”

“一旦成1瘾,他们就再难摆脱,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总能想办法杀掉那个妖鬼。”

“杀掉?”

坂利家一脸迟疑。

他是不想杀冉昱的,毕竟冉昱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他们调查的结果全都是真实的,那么得到了冉昱就等于得到了东海工业的根基。

这样的人,应该为主上的霸业服务,杀掉太可惜了。

何况针对内燃机图纸和磺胺药,他现在也有计划在进行中,赵查理回报说有了眉目,他不想中止行动。

金川吉看出了他的犹豫,马上说道。

“阁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除掉冉昱东海的工业要乱一阵子,冉家现在没有人能接手他的位置,偌大的利益必然要引发争夺。打断东海就是打断壅朝,冉昱死了钱和崔都不足为据,我们还可以趁乱浑水摸鱼,完成在兴福楼没完成的大业!”

“阁下可以按照阁下的计划进行,我只求阁下授权我单独行动的机会。我的目标是冉的家人,包括他的母亲、两个嫂子和三个侄子侄女,我不会妨碍到阁下的行动。”

坂利家沉思了一会儿,表情阴晴不定。

正这个时候,下属急匆匆地进来,递上了一份紧急线报。

坂利家只看了一眼便黑了脸——赵查理被捕,海西行动失败,辛苦经营的海西情报组近乎全军覆灭。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金川吉,马上下意识地调整了表情,清了清嗓子。

“你说的有道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你我都不适合够牵扯其中,现在的濑户城需要韬光养晦,我们的身份会引发不可控制的后果。”

“既然你联络上了冉周围的人,那动手的事还是交给大雍人去出面吧。”

“大雍人?阁下的意思……”

“清江教,听说过么?”

坂利家压低了声音。

“诞生于岐江城的一个地下结社,最初的参与者都是前朝世家大族的后裔,原本的宗旨是推翻壅朝,恢复世家谱系和世庶分别,到现在已经演变成祭祀清江老祖的秘密教团。”

“清江教的信徒遍布大雍各地,东海的崛起巩固了大雍的朝局,同样触碰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我们可以借助他们行动。如果成功,那就是两家得利;就算失败也可以将黑锅扣在清江教的头上,挑动大雍内斗,我们同样不损失什么。”

“清江教是一柄双刃剑,他们在大雍经营了几百年,能量不容小觑。但同样,他们和我们有利益重合的地方,你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要谨慎对待,不要透露太多的信息,以免被他们抓住把柄。”

说到这里,坂利家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金川君,我很看好你,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请放心大胆地展露你的才华吧,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主上建功立业的!”

“是,阁下!”?

第219章 、

清江教, 原本是南郡几个世家大族的余孽秘密组织起的结社,目的在于串联世家谱系中对于封氏皇族不满的力量,谋取推翻大雍。

其教名取自“涤清南江”, 乃是世家谱系中首章的一句配语, 既能寄托世家还复权力的期望,又能表明自家高贵的出身, 其意竟高洁, 让世家的余族自家十分满意。

不过这教办着办着就变了味道,由最初的世家勾连逐渐发展成了各种民间宗教的集合体,吸纳的教众也不再仅限于世家后裔,三教九流什么身份的人都有。

这主要还是因为在大雍立朝之初,太宗皇帝封恺实行了雷霆铁血的统治。在封氏皇族的兵马度过南江后,世家大族们幻想中的妥协和绥靖不但没有出现, 反而遭遇了毫不留情的压制和拆分。雍太宗似乎是铁了心要贯彻泰相宁非的意志, 从始至终都把世家大族踩在脚下摩擦, 稍有动作马上就会遭到强力镇压,很快就把清江教这股歪风给打得没有喘息之力。

但在雍朝中期以后, 朝局因为封氏嫡支的更迭而出现了混乱, 灵帝之后的皇帝昏招迭出, 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再加上有外来者不安好心地搅浑水,各种稀奇古怪的团体和宗教如雨后春笋, 层出不穷。

当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为了敛财, 钱骗到手也不会再搞出什么乱子, 毕竟像哀帝、戾帝这样昏聩的皇帝可不多见, 朝廷从上到下都被搅和得乌烟瘴气, 郡府根本没精力去处理那么多小事,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但清江教就不大一样,他们不但搞钱,同时也在暗搓搓地搞事。他们似乎从来都不缺金钱的来源,但花销也同样惊人,每年都有大量的钱流入教团,最终被用于发展教中的各种产业。他们对教徒的控制十分严格,不但会定期召开集会举办祭典,还允许教徒利用教团的人脉发展和经营,双管齐下笼络人心的效果拉满,至少在海倭国外阁发现的时候,这个教团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大雍各处。

金川对此十分惊奇,但从此也不再单纯地把对方当成普通宗教,而是认真考虑起与对方合作的可能。

海倭国外阁与清江教的第一次接触始于江北十二矿洞的争夺。根据上代外阁相收到的情报,占领江北西南矿区的雍朝反叛军,其背后隐约有清江教的支持,而反叛军也会将矿产和银钱绕道运输到大雍西南边境外的卯山,具体用途不明。

“卯山应该是有金矿或者宝石矿。”

金川一郎在收到儿子的信件之后,这样回复金川吉。

“卯山连绵不绝、地形险恶,又常年笼罩着毒瘴和雾气,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失在山中。大雍的西南多江河,雨水也比别的地方来得多,按照雍人的说法水会生出金子,所以一直有卯山内蕴宝矿的传言。但是几百年以来,那里都是马匪山寨盘踞的地盘。除了大雍的太宗皇帝曾经带兵追缴过部分西胡残部,之后便再无人涉足。卯山要真是隐藏着清江教的本部,那么他们的所图绝非敛财这么简单。”

“这是个机会,但也十分危险,你与之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父亲的话,金川吉听进去了,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与清江教的接触十分谨慎,做了很多试探的工作。

对方同样很小心,几个回合都做得滴水不漏。直到确定了他的意图和身份,金川吉才得到了与对方会面的机会。

金川吉的身份当然是假的,他把自己伪装成阊洲冉氏一个游离在外的子弟,因为在海西洲游学所以逃过了灭家之祸。

这倒不是完全虚构,海倭国的情报网是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只是这人在海西洲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坏毛病倒是染了一身,最后穷困潦倒而死。

金川吉就借用了这个身份,假称自己要为家族报仇,想要委托杀手团干掉东海冉氏唯一的成年男丁——冉昱。

但他找上的却是清江教位于都德城的分部。

清江教都德分部位于城郊的一家客栈中,从外表看不怎么起眼,但内中却另有乾坤。

一名伙计将金川吉领去了客房,在那里他被蒙住了眼睛、堵住耳朵,也不知走了多久,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密室之中。

“你就是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金川吉抬起头,发现这里竟然是个两层的宽厅,在自己的正上方,一个头戴三角面罩、身穿长袍的人正端坐其上,身后还站着一整排铁盔遮脸护卫,手中握着黑洞洞的木仓。

金川吉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木仓的形状,发现这些护卫手持的竟然是大雍军队的新式连发木仓。

能搞到卫戍军的制式武器,看来这个清江教不简单。

金川吉心中越发谨慎,他点了点头,操着带有东海口音的官话回答。

“我是冉?。”

“撒谎。”

那个三角面具人忽地冷笑一声。

“你以为用东海话回答本座便发觉不了你的身份了吗?!海倭人走路的时候脚步会习惯性的向外甩,这与你们日常穿着的胯裆有关,你是个海倭人!”

金川吉一惊,他冷不防被点破身份,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但头刚低下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样的动作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

“我……”

金川吉咬了咬牙。

“也……也不算是海倭人,我的母亲有海倭血统,在家族出事以后,我曾经在海倭国躲避过一段时间……”

这同样也不是假话。阊洲冉氏的一支的确有个带有海倭血统的子弟,这也算是家族秘辛,轻易不会让人知道。

“但是我也承认,我想要杀掉冉昱不单单是为了报仇,我想做冉氏家族唯一的继承者,所以我要更改计划,不单单冉昱要死,他的母亲、嫂子和侄子侄女,尤其是那两个小崽子,都得给我死!”

“如果你们能够做到,我愿意出更多的钱,只要你们能杀了东海的那些人!”

最容易让人相信的话永远是三分真七分假,虽然金川吉虚构了身份和动机,但他想把东海冉氏斩草除根的心情是实实在在的,很真实地打动了二层台上的人。

“嗯。”三角面罩人点了点头。

“你坐下说。”

于是金川吉便坐在了椅子上,他面前还被放了一盏茶。

茶金川吉当然是不敢碰的,他只仰起头,对着高台上的面罩人说道。

“我的要求说的很清楚了,就是要干掉东海冉氏的人,最好一个都不要留。”

“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也要杀掉冉昱。”

“冉昱?”

高台上的面罩人冷不防打断了他。

“冉昱不过是一个生员,侥幸有几分运气。杀他不如杀崔慎或者钱酉匡,没了他们的庇佑,冉昱什么都不是。”

在面罩人看来,除掉崔慎肯定比除掉冉昱划算作用大得多。金川吉也同意他的看法,毕竟崔慎是个极度危险的人,能杀掉他简直就是给海倭国消除了一大劲敌。

但……清江教能做到吗?

他很聪明地没有揭破这层窗户纸,而是继续说道。

“我是冉家人,我比旁人更加清楚然冉昱的可怕。”

“冉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据说连宫中的太后都十分看重他,他手中掌握着东海近乎全部的工业命脉!”

“你可能不知道,东海的造氨工坊就是他名下的产业,还有化肥厂和内燃车场,他的嫂子管理着青州兵器局下属的火药坊,磺胺药的发明也和他有关系。”

“东海能够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和冉昱这个人绝对脱不开关系,有他在冉氏就不可能被打败,我也拿不到东海冉氏的产业!”

“或者不让他死也行……”

金川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怨毒。

“半死不活,生不如死,这样的结果我也能接受。只要能让冉昱失去对东海冉氏的控制,就算你们完成了委托,我会照单付钱!”

说完,金川吉就靠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出乎他意料的是,高台上的面罩人对于他的要求似乎十分谨慎,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并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说要好好考虑一下。

金川吉心中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很干脆地起身告辞。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清江教很有意思,尤其是高台上的那个面罩人,十有八九是雍朝位高权重的人物,他的坐姿和语调都与普通的官员不大相同。

更别说房间里点燃的安神香,据说是能够防止密闭空间中的毒烟,这个习惯可是只有大雍皇室和宗亲才有的。

虽说父亲和坂利家都建议他假手清江教,但他却并不准备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清江教的头上。他之前跟上司坂利家提出的计划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拜访清江教不过是一个幌子,之后他会假借清江教的名义交接烟1土和毒药,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查到他本人。

今天之后,他买通的内线将会很快开始接触冉家人,想办法把烟土混入他们的食物中,然后……

静待佳音。?

第220章 、

“祖母, 祖母,我们是不是快要到啦?”

冉康雪依偎在冉夫人的怀中,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们这次出门坐的是家里的旧蒸汽车, 这让冉家最小的孙子冉康宁有些失望。

小叔叔明明给家里送来了更好的柴油车呀, 为什么祖母还要用旧车呢?

他偷偷问大哥康平。

冉家的长孙冉康平已经是个小少年,目前在青州公塾读书, 对于人情世道很有自己的看法。

“可能是祖母觉得柴油车有些过于招摇了吧, 毕竟小叔叔的柴油车还是很稀罕的玩意,只在京城和仙匀这样的大城才见得到。”

康平想了想,又压低了些声音跟康宁嘀咕。

“三叔不是说现在东海有坏人进来了嘛,平时都不让你出门乱跑,为的就是怕坏人把你抓走。”

“青州就咱们家和郡守府有四轮柴油车,要是咱们坐那辆车出门, 坏人肯定一眼就知道是谁, 想做坏事岂不是容易了许多?”

他这样说, 康宁马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冉家的家教很严格,冉至敖还活着的时候就给三个孙子孙女做过危机教育, 冉康宁虽然最小, 但该学该听的一样不少。

他对要做坏事的坏人十分警惕。

“那还是坐旧蒸汽车好, ”他小大人一样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大家车子都一样,坏人就分不出来到底谁是谁了。”

“没错。”

冉康平点了点头。

“但还是要小心。”

“坏人若是想做坏事, 肯定会想尽所有的办法,除了我们家的人以外, 别人都要小心。”

“嗯!”

兄弟俩在后面嘀嘀咕咕, 很快吸引了冉康雪的主意。

冉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放她去跟哥哥弟弟一起玩闹, 自己则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出神。

娘家的大哥新添了个孙女,要在老宅摆满月酒,她也收到了邀请。

“大舅从来便是喜欢男娃的,之前玉竹、青竹两个孙女出生都未请酒,这次忽然说要大摆筵席,时间还定的这样急,这事有些古怪啊。”

出发前的两日,冉昱回到冉府吃完饭,听母亲说舅家要开满月宴,便放下了碗筷。

“再说,请吃酒也没有这么着急的吧?总要给人家准备上门礼的时间。大舅提前三天才告诉咱们,行程实在太过仓促。”

“是有些仓促。”

冉夫人点了点头,虽然她也觉得这张请帖收的突然,可毕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很多细节她也不愿深究,反而还替兄长解释。

“可能是你大舅想通了吧,这毕竟是你文图表兄的第一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素来偏爱文图……”

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大舅续娶真爱小舅母生下的宝贝表哥么!

大舅是个好人,就是在家里的事情上有些拎不清,好好的一个家过得支离破碎,离心离德。

大舅早年曾和真爱小舅母定过亲,据说两人感情还不错,可不知怎么的小舅母一家忽然连夜搬家,两家从此便断了音讯。

十年以后,大舅与舅母都已经生下了一儿一女,小舅母忽然又找上了门,说要履行当年的婚约。

可都过去十年了,按照大雍律例五年音讯不明在官府备案即可视为婚约解除。舅母也是明媒正娶的太太,这婚约还怎么履行?

原本是要拒绝的,可大舅架不住小舅母的苦苦哀求。她说她当年遭遇家变,一直颠沛流离,如今一个在世的亲人也没有了,孤苦无依天涯漂泊,生平唯一的念想就是与大舅的婚约,所以挣扎着回到东海投奔。

大舅大受感动,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给收留了下来。

一开始也没有名分,就说是个寄住的表妹,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表妹”就大了肚子,十月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冉夫人的娘家是个大户人家,自然也不会放任血脉流落在外。原本是要把这孩子挂名在正室的名下,但大舅说擅自解除婚约于人有愧,借着这个机会要纳人进门。

后来舅母去世,妾便扶了正,成了小舅母。

冉昱的大舅对这个小儿子十分看重,之前因为文图的事还找过冉夫人,希望通过冉昱跟钱郡守的关系给小儿子谋个一官半职。

冉夫人当然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以前冉家最鼎盛的时候,她和相公对于这种事都是避之不及,更别说现在都是钱郡守在关照她们冉家,再提要求那就有点得寸进尺。

大舅悻悻地走了,觉得妹子不给面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但也就半年的功夫,崔慎从校卫坐着飞羽火1箭1弹一路升任了东海代郡守,大舅便又找上冉夫人和冉昱,说想让文图参军,跟在崔慎的身边做事。

这当然不行,东海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跟别说代郡尉的亲卫。

这次被拒绝的大舅气得摔门而走,很久都没再上冉家的门。

他好像觉得崔慎能当成郡尉都是冉家在背后使劲儿,钱和人脉都没少提供。对一个没关系的外人都能这么上心,怎么就不能拉拔一下自家亲外甥?

后来还是冉昱的外祖母从中劝说,两家算是又恢复了往来,但始终是有些不咸不淡。为了弥补关系,冉夫人头一次跟儿子开口,商量着能不能给文图表兄安置个适合的地方。

“那就去化肥厂吧。”

冉昱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谢文图这个人他看得很明白,好高骛远偏又没什么真本领,好吃懒做喜好排场,放到火药坊和造氨工坊都不合适。

彼时内燃车场还没建成,湖溪镇的化肥场便成了唯一相对合适的选择。冉夫人把冉昱的意思带到以后,谢大舅倒是没说什么,谢文图真是一脸的不高兴。

但碍于家中长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两日,第三天冉昱便收到消息,说他表哥谢文图觉得“粪肥之事太过脏污,不如自家拿些货源做代办。”

代办这事可是不好做,毕竟化肥和磺胺的独家代理权都在新元商社,这事是钱郡守钱酉匡亲自敲定的,冉昱也不好更改。

他亲自跟谢文图说明了一下情况,对方表面上答应得好好,实际回家就变了脸孔,很快冉夫人就从娘家收到冉昱不顾念外家亲戚的传言。

“什么不念外家,要真是不念谁稀罕管他那儿子的死活?!”

冉夫人也动了真怒。

说起来高文渊也算她的外甥,虽说关系远了些,可人家可不是靠着亲戚关系才有今天的成就,人家自己也是有真本事的!

不能相互成就,只一味靠着人家拉拔,还总是挑三拣四,这样的亲戚怎么顾念?!

“随他去!”

冉夫人气得拍了桌子。

“有本事自己闯出个门道来!阿元也好谨之也罢,有谁是靠着我们家起来的?冉家遭了大难,反倒是这些孩子努力帮着阿昱把家业又支撑了起来。最难的时候,谢文图伸过一根指头吗?”

之后便又是大半年的互不来往。

但到底谢家的老太君还在世,冉夫人也不能真跟兄长断了联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打了几回照面,冉夫人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次便收到了谢大舅家的满月宴请帖。

冉夫人叹了口气。

她也不能说儿子讲的不对,但身为妹妹,她并不愿意把大哥想得那么不堪,也许只是母亲想要拉近他们兄妹关系的一个借口。

临行之前,崔慎调拨了一队亲卫给她,还安排了人手在路上随行,但不会出现在冉家的车中。

崔慎说最近东海不太平,总有外面的人要蠢蠢欲动,阿昱和冉家人都是目标,不排除有人会对她和孩子们下手。

冉夫人有点担心。

“没事,谢姨可以放心过去。”

许久不见的崔慎着便装,一身锋利之气都被柔软的外袍削减不少,笑着对她说道。

“只是要小心别人给的饮食,若是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入口。尤其要叮嘱康平他们,不要轻易吃或者拿别人给的东西,我们在最近的枢机案件中发现了一些指向。”

“不过谢姨也不用太过担心,藏得再好的狐狸也总会露出马脚的,毕竟东海已经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早些认清楚也不错,人心隔肚皮,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人是鬼,要是能早早暴露总好过之后的暗中使绊。要是能顺利通过,以后我们也能放心了。”

冉夫人多聪明个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崔慎的弦外之音。

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毕竟那些都是她的血亲,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她真的不想看到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冉氏决裂的场面不该在她的家中重演!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冉夫人闭了闭眼。

就像谨之说的,人心隔肚皮,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人是鬼。

但愿……是谨之和阿昱他们想多了吧……

正想着,她就听到身后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

“到啦祖母!曾外祖家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