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
东海债券销售火爆, 让钱酉匡始料未及。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就有差役前来回禀,说第一期的债券已经销售一空,还不断有人过来询问什么时候有二期售卖。
“二期?”
钱酉匡盘了盘账目。
“钱暂时够了, 后续的事后面再说, 现在不急。”
“你去找高文渊过来。”
高文渊很快进了郡守府,熟门熟路地进了钱酉匡的书房。
因为谢家要建钢铁场的事, 高少爷得了钱郡守的大加夸赞, 直说这小子有灵性,会看眼风,是个可造之才。
某种程度上说,高文渊和钱酉匡的脑回路十分搭得上线。两人都对商业拥有高敏嗅觉,虽然出发点不尽相同,但最后总能得到同一个结论, 很快便开始狼狈为奸。
高文渊进来的时候, 钱酉匡正在翻看他之前送来的计划书。这份计划书是未来一年磺胺药的海外销售计划。高文渊野心勃勃, 想要借助路德国皇位争夺战的机会大肆推广,争取把磺胺药做成战场必备的军需。
当然, 从目前的售卖情况来看, 想要成为军需还有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那就是磺胺药高额的售价。
这事说起来还是高文渊一力推动的,利用海西洲的社交关系网谨慎经营,最终成功把磺胺药推广到了海西洲上层权贵的圈子。
可权贵有权贵的规矩, 那就是绝对不能和低贱的庶民共用一种物件。哪怕是治病救命的药物,贵族使用的也仅能在贵族圈里流通, 贵族纯净的血肉就是要比庶民高贵, 不应该被贫穷和廉价玷污。
降价, 不但意味着失去贵族客户, 而且还会因为激怒对方而失去进入军需名录的可能,得不偿失。
不降价,仅凭少量的贵族囤积,东海制药场的产能根本得不到充分发挥。
两难。
要说高少爷不愧是昂德兰神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很快就琢磨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金蝉脱壳。
他准备另行注册一家商社,申请新品类磺胺衍生物的海外售卖许可。这家商社将会打着低价仿品的旗号,单独命名、单独渠道,与新元商社的磺胺药完全区分,专门走低价路线。
当然,所谓的低价也仅仅是比新元磺胺便宜,比起其他抗感染的药物还是要贵上不少。不过高少爷对这桩生意十分有信心。市面上流通的抗感染类药物原本就不多,比起昂贵而又有风险的青霉液磺胺简直可以叫安全。现在战火已经蔓延到米列颠和卢克索,看着架势海西洲遍地硝烟是迟早的事。
打仗总要死人,一开始贵族们可能不在意军队的伤亡,可一旦战争进入中期僵持,每一天的战损数字都足以让他们晕眩哀号。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最吝啬的贵族也要想办法购买药物了。买药花钱,不买药人死了钱也留不住,倒不如搏他一搏。
高文渊以为钱酉匡找他过来是为了新商社的事,谁知对方一见面就甩了账银票上来,姿态堪称潇洒。
高文渊本能地接住,看了一眼,大惊。
“郡守,这……?!”
“拿着吧,给冉七郎造黑火油工场的。”
说到这里,钱酉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也不是白给啊,都得折算成银股记在东海郡府的账下,将来要是赚了钱要给郡府分红。”
“大人我看了你的计划书,你这个小子很有想法嘛,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刚好郡府也要成立一家商社,就叫青州商社,算是官营,专门筹钱给你们这些大场坊投钱分红,你来做这个经办怎么样?”
高文渊:……
高少爷,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青州商社的规模和财力肯定要比他那个新元商社高,单看钱大人甩过来的那张银票就已经足够吓唬人,他借昂德兰商会的高利贷也不过就是人家的三分之一而已。
但青州商社是官营,一旦接手就意味着活动严重受限,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往返于海西洲,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盖上“东海郡”的印章。
这一点,高少爷有点不爽。
钱酉匡可出他的顾虑,马上展开威逼利诱。
“虽然不自由,但是钱多啊!撒钱的畅快你知道的,场防抖可以用钱砸出来,你走到哪里都有人供着!”
“就比如说北境,你现在要是带着银钱去开黑火油场,萧卓萧郡守都得对你露个笑,没人能抵挡得住银钱的魅力!”
“北境?”
高文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神情微肃。
“北境?为什么是北境?黑火油工场不是开在东海?”
“当然,为什么要开在东海?”
钱酉匡一脸诧异。
“发现了油井的是北境,把黑火油一路运到青州要花多少运费?不划算啊。”
“可是……”
高文渊抓了抓头。
“咱们东海郡出钱出力出人,工场却建在郡中,这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吗?”
“怎么会?!”
钱胖子一拍桌子。
“亏本的事我钱酉匡能干吗?!”
他蓦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不会吃亏的,咱们投的钱占大头,折算成银股等于东家,北境那块地暂时是北郡代管,朝中为了迁移人口鼓励开发建厂,咱们现在过去还能免费选址用地,这不就省了一大笔开销了吗?”
“等油开采出来,咱们就守着油井近水楼台,买油运油也方便,做出了成品赚到了钱一多半都要给郡府,等于白嫖一片土地,这笔生意不亏。”
“谢敏达他们不都想拉人去自己的地盘吗?以后咱们就看哪家给的条件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高文渊可耻地动心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会做生意的郡守,很是被钱酉匡的一张大饼冲昏了头。
更重要的,是他想帮助表弟实现愿望。
阿昱最近每天都在忙于黑火油工坊的筹建,要是他这个表哥做了大金主,项目的运作可以更加顺畅。
哈哈,到时候阿昱就会明白,阿元表哥可比什么野生三哥来得靠谱多了!
带着某种不能言说的较劲心情,高文渊接受了钱酉匡的任命,暂时出任青州商社的经办。
说好了是暂时的,因为高文渊还要兼顾新元商社。他和钱酉匡说好了,准备培养一批可靠的经办候补,等黑火油工场运作进入正轨以后就卸任,继续自己游走海西洲的行当。
经办候补的人选都是由钱酉匡提供的,但高文渊也能感觉到这些人大都来历不凡,可不是一个钱胖子就能掏弄到货色。
多半是天家了。
高文渊心中有数,对这些候补可谓尽心尽力、毫无保留,竟然也结下了不少善缘。
他到底还是成立了一家影子商社,拿到了廉价磺胺药的海外销售权。这批药物与正常的磺胺药在成分和剂量上都有所区别,只提供外用的品类,包装也做的及其敷衍,十分符合“廉价、庶民”的特征。
因为做了青州商社的经办,高文渊此次不能亲自前往海西洲推销药物,便委托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金弼全权负责。
说起来,金弼也是跟随高文渊历练多年的人,对于海西洲的民风民情心中有数。高文渊这次让他带着楚玉干活,也有考察检验的意思。
若是成功,从此以后金弼就能独当一面了。
金弼对此心知肚明,做事越发尽心竭力,大有罹患强迫症的倾向。
他不但亲自调运和检查货物,还对产品的包装和销售都亲自规划,几天下来已经把黑眼圈牢牢焊在了脸上。
只是他那个包装实在辣眼睛,负责配方的郎全郎师兄看到成品,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衍生物是他们试制外用药的备选,论效果肯定比不了最后的成品。听说新元商社已经把磺胺药卖到了海西洲,还要这些库存二等品做什么?
“啊……哈,少爷说有大用……”
前来取货的金弼干笑两声,把话说得含糊其辞。
他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海西洲的贵族死活不接受跟平民使用同样的药物,如果硬要卖反而会引起抵制,只能想个法子变通。
左右不过是质地没有正式版优秀,反正都是外用也无伤大雅,能救命就行了。
“这个什么‘好得快’……确定就叫这个名字吗?”
郎全看着商社给平价版起的名字直皱眉。
“这么花里胡哨的包装,确定他们真能明白这是个药?”
“明白,肯定能明白,而且这三个字音海西人的舌头还能卷得出。”
金弼又重新清点了一下库存,确定无误之后才继续说道。
“郎助习不知道,海西洲的平民其实有很多人是不识字的。因为不识字,所以很多事都是靠口碑,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就很重要。”
“至于包装,给贵族肯定要极尽奢华,装药的瓶子都要精心设计。但要是给平民,随便什么包装越显眼越好,反正只要能被人一眼认出,咱们就算是赢了。”
“郎助习你放心,这药我肯定卖遍海西洲,军需不敢说但民用销量最大还是能保证的。”
“你就等着收钱吧!”?
第172章 、
金弼没有吹牛, 平价磺胺替代药很快便在海西州的沿海港口流传起来,无声无息,在贵族老爷们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 海西州的平民最先感受到了来自东方药物的神奇力量。
路德国特鲁萨城西区。
特鲁萨城靠近米列颠和路德国的边界, 是两国重要的陆路枢纽之一。城中央的火车站最近极为忙碌,从米列颠借道送往前线的军队和物资都要从特鲁萨城经过, 居民们早已习惯了时不时响起的蒸汽火车轰鸣声。
目前, 城镇附近所有的要道都有米列颠的警卫军进驻把守,不时还有军兵在街上中搜寻抓捕拉西亚密探,城中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妈妈,妈妈,药来了。”
鼻子上带着雀斑的少女急匆匆的跑进门,怀中还抱一个小包裹。这包裹层层叠叠, 也不知道里面是放了什么, 不过少女却十分珍惜, 几乎走几步就要用手摸一下,似乎藏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玛利亚, 你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瘦弱妇人艰难地坐起身, 一不小心触碰到了腿上的伤口, 顿时疼得瘫倒在床。
“妈妈,小心!”
玛丽亚放下怀中的包袱,几步抢到床前。她掀开被子, 看到母亲的伤口红肿化脓,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心疼得掉下了眼泪。
她的母亲是纺织工厂里的女工, 几天以前工场的机器发生故障, 母亲和另外三名女工都被卷了进去。一个当场就丢了性命, 其余的三人虽然没死,但却都受了伤。母亲算是幸运的,只削掉了两根脚趾和一块小腿肉。可是她们没钱去请上城区的医师治疗,只得找了巫医草草包扎,结果伤口化脓感染了。
巫医说,如果伤口继续恶化下去,就只能把腿切断。
玛利亚的母亲很害怕,他的丈夫和个寡妇私奔了。她一个人还要养活三个子女。要是她失去了一条腿便不能去工厂上工,那三个孩子都要饿死。
她苦苦哀求巫医,愿意把家中仅剩不多的钱拿出来作为诊费。
巫医倒也不是个黑心肠的人,坦言没办法治疗她的伤,不但没收她钱,还搭了她一些纱布和烈酒。
巫医建议她们去上城区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好心的老爷愿意赏赐一些珍贵的磺胺药,听说这种药已经治愈了很多生病的贵族。
玛利亚留下妹妹照顾母亲,自己带着弟弟去了上城区。
可惜他们刚走到上城区的中央广场,便被附近巡逻的米列颠警卫军发现。
米列颠和拉西亚在路德国的土地上大打出手,但对于城中的贵族和有钱人,双方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礼遇和克制。
尤其是米列颠摄政王还做着能够登基成为路德国王的美梦,对于自己未来治下的臣民自然十分宽容。上城区的生活不但没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米列颠军队对于上城区的保护比之前更加严格,一发现有玛利亚这样衣着寒酸的人出现,上城区的米列颠军人立刻上来盘问,生怕他们是拉西亚人派来的刺杀者。
于是还没等到好心的贵族老爷,玛利亚和弟弟便被撵出了上城区。
两姐弟垂头丧气,路过火车站的时候还被一个醉汉骚扰。幸亏有住在附近的逃难者帮忙,两姐弟才幸免遇难。
“谢谢您。”
玛利亚感激的道谢。
对方是从吉尔维达过来投奔亲戚的一家子。当家的大叔豪爽热情,他的妻子温柔清秀,4个孩子也都乖巧可爱。
玛利亚触景生情,她原本也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若不是父亲被个寡妇迷了心窍,他们一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想着想着,玛利亚忍不住哭了。
她没有找到药……又进不了上城区,母亲的脚伤要是无法治愈,那可怎么办啊?!
就算是截断骨头也不过是制造新的伤口,如果伤口继续溃烂,那母亲还要失去整条腿吗!?
“你要找磺胺吗?”
那位太太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
“这是吉尔维达港口卖的一种药,据说是来自遥远的东方,与老爷们用的磺胺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家以前开铁匠铺,打铁的时候难免有人受伤,有人便给我推荐了这种药。”
“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是效果很不错,只要撒在伤口上,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也不会有感染。”
“不过若是你母亲的伤口太严重……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
会不会有效果,也只能试试才知道。
玛利亚病急乱投医,马上哀求这位太太卖给她一些药粉。只要是能够治疗的药她都愿意试试,母亲的伤不能再拖了!
出乎意料的是,药粉虽然不便宜,这也不是不能承受,大约也就跟请一次巫医的价格差不多。
“真的只要这么多钱吗?”
玛利亚迟疑的问道。
她可是听说上城区的磺胺药,每一克都是要用金币来计量。她买药粉虽然不多,但竟然只要几十个铜币,这真不是人家在贴补她吗?
“这么多就足够了,我们也不是卖药粉的。”
那位太太笑着说道。
“要不是给你应急,我们原本也是不想卖的,毕竟这种药只有在吉尔维达的港口才有,我们现在来了瓦伦萨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贩卖药粉的商人。”
“你先回去用用看吧。”
于是玛利亚便带着这小包药粉回了家。
按照那位太太的叮嘱,她给母亲的伤口先做了清理,然后又小心的撒上了珍贵的药粉。
“玛利亚,这是……”
卢普斯太太强忍疼痛,盯着女儿手中的药粉看了会儿。
“这药是哪儿来的?”
玛利亚便把自己和弟弟在上城区的遭遇跟母亲讲了一遍。
“你可真是个冒失的孩子啊,”卢普斯太太长吁一口气。
“你竟然还敢招惹那些米列颠的军人!他们凶神恶煞的,从来没有对平民有个好脸色。你要是惹恼了他们,万一被当做间谍抓起来可该怎么办?!”
玛利亚也有些后怕。
她当时凭借着一股孤勇冲去了上城,可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抓间谍。那些军人不去招惹贵族老爷,平民是最主要的目标。她前两天便亲眼看着街口的裁缝太太被两个米列颠军人带走,说她在衣服上缝了可疑的标记。
一直到现在,裁缝太太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神明在上!裁缝太太只是习惯性的做了一个收花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可疑的标记呢?
“好了,我的孩子……”
卢普斯太太抱住女儿。
“以后不要再出去找药了,好好待在家里,妈妈明天就去找地方做工。”
“就算没有了腿,我还可以给人家洗衣服。你不要再去冒险了。”
她的声音压的极低,喃喃地道。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穷人不值钱的命。”
一家人凄风苦雨的一整夜,到了第2天早上,玛利亚觉得母亲伤口的红肿似乎消散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艾米丽你过来,妈妈的伤口是不是好点了?”
她的妹妹艾美丽跑过来,盯着母亲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是的,这里的脓水少了。”
卢普斯太太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三张挤在一起的小脸蛋。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又担心碰到腿上的伤口,便微微转头。
“怎么了孩子们,是饿了吗?”
“不是的,妈妈。”
三个孩子齐齐摇头,瘦弱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妈妈,姐姐带回来的药好像有效果呢……我们都觉得你的伤口跟昨天不一样了。”
“是吗?”
卢普斯太太倒是没看出什么变化,但她很愿意安慰孩子们的担忧。
“好像真的是呢,没有之前那么疼痛。也许真的是这药有了效果。”
“太好了!”
玛利亚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还有药粉,等会儿我给您换药。幸好我从那位好心的太太手中买了一整包,不然还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呢。”
孩子们都欢欣鼓舞,做饭的做饭,照顾母亲的照顾母亲,实在做不了活计的,便出门去捡些木柴挖些野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便都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好在命运真的眷顾了这一家人,在孩子们的细心照顾下,卢普斯太太的脚逐渐消肿了。
她马上在浆洗铺子接了一些杂活,给米列颠的军官们清洗衣物,虽然很辛苦,但总算保住了生计。
这一日家中的药粉用完了,玛利亚决定再去求一求那位好心的太太,看看能不能再卖给他们家一包。
她知道这药粉很珍贵,可母亲的伤一日不愈合,玛利亚一日便不能放心。所以这一天,在给军官们送完了清洗过的衣物之后,玛利亚来到了中央火车站,找到吉尔维达铁匠一家。
只是这一次她的运气很不好,好容易求得太太再卖给他一些药粉,米列颠军人便找上了门。
他们怀疑这里是拉希亚密探的窝点,玛利亚是被买通的叛徒,不然为什么总和吉尔威达人联络。
玛利亚被吓坏了,她哆哆嗦嗦的解释自己只是为了母亲的病来买药。她不是什么密探,她来只是为了这一小包能治病的药粉。
“药粉?”
一个米列颠军官走进审讯室,盯着桌上的纸包看了半响。
“你说这是什么?能治疗外伤的磺胺药?!”?
第173章 、
“买药?”
列兵队长塔姆皱起眉。
他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米列颠军人, 一双利眼盯着玛利亚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
“什么药?”
玛丽亚被吓到瑟瑟发抖,嘴巴开合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西区有很多关于这些米列颠军人的传说,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虽然不相信米列颠列兵用小孩祭祀魔鬼的谣言, 但她也亲眼看到了裁缝大婶被这群人拉走,至今都没有消息。
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见问不出个什么, 列兵队长也不着急, 径自走到桌前观察起那一包不明成分的粉末。
“这就是药?”
他用手指撵起一撮嗅了嗅,刚想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转身走到玛利亚面前……
“这是治什么病的?怎么用?”
“是……是给我妈妈治疗伤口的……”
玛利亚哆哆嗦嗦地回答。
“我妈妈的脚坏了,好久都没有愈合,巫医说她的脚烂了,需要切掉……正好皮德太太有药, 我就向请她匀给我一些。”
“匀给你?”
列兵队长冷笑一声, 也没做评价, 而是接着追问。
“你一共找她买了几次药?这药可是好用?”
“一共买了四次,这是第四次。”
玛利亚老老实实地答道。
她其实也想一次买多些, 毕竟药是彼得罗太太从老家带过来的, 用一点就少一点。
母亲的病在这神药的帮助下逐渐见好, 可她每次能拿出来的钱却是有数的,只好一次一次地过来求购。
“第四次……”
塔姆翻了翻桌上的供词。
“你可知道,这家人不但把药卖给你了, 他们还卖给了城里的许多人,粗算下来一百人开外,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家逃难的时候能背着这么多药?!”
啊?
玛利亚惊讶, 但她很快就接受了“彼得罗一家是药贩子”这个事实。
其实不用列兵队长说, 玛利亚的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毕竟她在买药的时候还遇到很多不认识的人出入彼得罗家租下的小院, 形色匆匆,说是来走亲戚的看着也不像。
竟然是药贩子吗?
有了这样的认知,玛利亚反而安心了不少。
既然是药贩子,那总归是要有些库存的。
以后母亲的药不愁了。
塔姆可不清楚面前的女孩脑中转着怎样的心思,他盯着桌上的纸包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心中也是半信半疑。
他们盯了这家人很久了,因为是从拉西亚占领区逃难过来的,进城以后又格外活跃,入夜后总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很快就引起了米列颠驻军的关注。
塔姆一开始怀疑这是拉西亚的间谍据点,可间谍哪有这么高调的,最近连白天也是人流不断,小院俨然成了一家店铺。
结果,还真就是开黑店的,卖来历不明的药物,药效……似乎……还行?
“何止是还行?是很好很好!”
隔壁审讯室内,一个秃头的大叔操着浓郁的本地口音说道。
“你看我这手,在场里干活的时候轧断了,多亏有彼得罗的神药,要不然我早就躺进棺材里了。”
说着,他还伸出左手展示给一众米列颠军兵看。他左手小指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一个丑陋的疤痕,可以想象当初的伤口是何等狰狞可怖。
不过现在伤口已经结痂,结痂的部分已经有部分脱落,露出里面新鲜的红肉,完全看不到有任何发炎红肿的迹象。
秃头大叔得意洋洋,一个劲儿地夸赞彼得罗家的秘药有效果。
“叫好的阔,是从东方传来的神奇配方。”
“虽然只能外用但却可以治疗很多伤口,价格也不算特别高,就和请巫医来家中看诊的花销差不多!”
巫医是路德国特有的习俗,源于很久以前部落对于神明的崇拜。
自从大蒜素从东方流传至海西州,三百年来海西州也发展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机制,并且在各大著名学府都开始了专科,培养“医生”的治疗疾病。
逐渐的,巫医成了上不得台面的行当。贵族们不允许愚昧的巫医触碰自己的身体,而平民负担不起聘请医生的费用,巫医便成了平民区的专属。
米列颠士兵也大都出身平民,对巫医并不陌生。听说彼得罗的药竟然和巫医的诊费差不多,但效果却十分神奇,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产生了动摇。
“真的有效吗?”
“真能治疗外伤么?”
“火器伤能治吗?”
“叫什么来着……好的库还是好的亏?”
人就是这样,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关于好的X药能够治病这事很快传遍了驻军。
塔姆和他的下属也很挠头。
按说彼得罗一家行迹可疑,又是从拉西亚占领区过来的,必须要对他们严格审查,必要的时候还要动用刑具。
可当他跟上司汇报情况以后,上司却命令他暂时不用对这一家人动手,反而要他调查起“好的X”药粉的相关情况。
“塔姆,你知道现在前线每天有多少人死伤吗?”
他的上司是位子爵,爵位虽然不高但很有想法,是塔姆非常尊敬的人。
塔姆摇了摇头。
于是子爵拿起一份战报让他看。
“单是昨天一天,我们的军队在贝拉加拉大桥与拉西亚人展开拉锯战,到今天凌晨,我们共有2000名士兵手上,300丢掉了性命。而这些受伤的士兵中,能活下来了只有十分之一,余下的人都会死于伤口感染。”
“现在被认为最有效抵抗感染的药物是磺胺,但是磺胺的价格非常昂贵,堪比黄金,摄政王不会花钱购买磺胺发放军队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这种廉价的、可以治疗外伤的药粉,对米列颠的军人有多重要!如果拉西亚人已经掌握了这种药粉的来源,那我们要面临的战争压力就会非常大,他们的伤兵不会离开战场,他们可以重新投入战斗,而我们的人正在不停的死亡!”
“米列颠,需要这种‘好’!”
塔姆被子爵说得热血沸腾。
他忽然明白上司为什么要忍辱负重,甚至还亲自去大牢看望了彼得罗一家。如果彼得罗手里真掌握着这种药粉的来源,那他的确值得这样的善待。
“你这次收缴了多少药粉?”
子爵问塔姆。
塔姆报了一个数字。
子爵点了点头。
“过两天会有一批伤兵从前线下来,在瓦伦萨中转。我会想办法验证一下这些药粉的效果。如果真像彼得罗说的那样,你就要想办法查清药粉的来源,我们必须要拿到它!”
“是!”
塔姆对子爵行了一个军礼。
他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既然子爵说了要查药粉的来源,那塔姆也没闲着,马上付诸行动。
他很快发现售卖这种药粉的不单单只有彼得罗一家,在临近的费尔港、卡福萨城和西塞尔城都有此类黑药商。这些药商似乎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以托特亚姆为原点,发散到海西州各个城镇,都在兜售这种据说是来自东方的低价磺胺。
“低价磺胺?”
塔姆一脸凝重。
他是听说过磺胺的大名的,他的上司子爵大人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这种药,据说也是来自东方的大雍,只在贵族圈子里流通,价格极其昂贵。
“这么便宜,真的会有效果吗?”
塔姆又捏起药粉,尝试着放在嘴里品了品滋味,然后马上吐了几口唾沫。
说不出的味道和口感,质地也很不均匀,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廉价品。
他对“好的”神药产生了质疑,然而很快又被伤兵医院的报告打脸。
报告证明,塔姆在彼得罗家搜出的药粉是真的,对于控制外伤感染非常有效。虽然比不了传说中的磺胺,但只要使用的剂量够大,很多严重外伤的军人也不会遭受感染的折磨,甚至还能够平安康复!
最关键的,这种药物的价格并不贵,甚至比提取大蒜液的成本还要低一些。
现在海西州到处都在打仗,能够用于耕种的土地遍布战火,平时还算廉价的大蒜现在也成了紧俏货,想要大量收购并生产几乎不可能。
相对廉价,有效,且有稳定的来源。
这个结论太重要了,几乎在报告一送到驻军军部,塔姆就收到了子爵大人召唤。
他带着自己整理出的资料前往子爵的办公室,一见面就看到上司苍白的脸色泛红,两只眼睛熠熠生辉,整个人都陷入了亢奋。
“很好,这个‘好’药,很好!”
子爵喃喃地念叨。
“我已经写信给摄政王,我们需要这种‘好’,不然我们的军队很快就会无以为继,‘好’将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
说到这里,他蓦地转头,一双眼紧盯下属手中的文件袋,毫不掩饰心中的期待。
“你找到了吗?关于‘好’的来源?”
听他这样问,塔姆迟疑地点了点头。
“找是找到了。”
迎着上司殷切的目光,塔姆忽然觉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文件袋怎么都递不出去。
他的确查到了“好的X”药粉的来源,但……
——味多多香料商社,怎么……都不像是个正经卖药的地方呢??
第174章 、
味多多香料行?
这应该是个买香料的吧?
塔姆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一脸懵, 很怀疑自家下属搞错了对象。
于是他亲自过去调查了一番,发现所有的药贩子指向的都是这家香料行,这是一家在昂德兰城刚刚注册的新商社, 店主是一个雍人, “好”药粉的源头就是他运过来的没错。
在昂德兰城,塔姆就不能像在瓦伦萨一样随心所欲地把商人抓起来逼问, 他必须要尊重昂德兰商会的规则。
在这里, 商人的权利是受到保护的。哪怕是一个外域商人,只要他的商品是有价值的,商会就会愿意庇护他。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塔姆也只能地上拜帖,以一个普通药贩子的身份登门拜访,假称自己想要买入一批“好”药粉。
“是‘好的快’。”
那个黑色头发的年轻商人皱着眉, 一板一眼的纠正他。
“你可不要搞错了, 跑得快是我们商社的独门产品, 你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我们这个药,效果和磺胺差不多, 但是价格却只有磺胺的十分之一。就算你翻倍卖出都不愁没人要, 中间能赚到不少利差呢!”
药效不比磺胺差……
塔姆在心中暗暗嗤笑。
这大雍的商人也真会吹牛, 怎么可能药效一样呢?
便宜货就是便宜货,根本不配人家用金币计量的神药相比!子爵大人是贵族,磺胺是贵族专用的药, 不单单是敷在伤口上,磺胺还可以口服, 口服治疗发热感染的效果更佳!
能入口的东西, 肯定要比只涂在皮肤上的只做困难。何况磺胺是目前公认毒反应最小的药剂, 几乎没听说哪位贵族因为服用磺胺而出现不适, 这可比不稳定且昂贵的青霉液可靠多了!
但是这种药粉……
塔姆的暗暗叹了口气。
药粉的确也有抗感染的效果,但却只能用在外伤。而且药粉的起效很慢,需要增加剂量才能起到效果,而且绝对不适宜口服。
这个结论可是子爵大人亲自检验过的,他在瓦伦萨火车站设立了临时伤兵营,这一批转运过来的伤兵已经有不少人都试用过这些药粉,不少人的伤势已经开始好转。但也有些人出现了不良反应,这批人都是口服使用了药粉,要么呼吸急促要么恶心呕吐,好在没有人死亡。
据伤兵营的医生说,药粉中的杂质应该是没有提纯,而且有效成分的含量不充足,所以才会造成这些问题。
子爵也不是没想过让药剂师反向推算磺胺的成分,米列颠也有制药场,巴勒西研制的化学药物风靡风靡整个海西大陆,只要有了配方,仿制不是问题。
然而仿制需要时间,需要投入巨量的金币,也需要大量的样品进行验证。子爵说起来只能算个家道中落的没落贵族,空有一个贵族的头衔,实则家底还没有一个商人丰厚,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购买堪比黄金的磺胺药。
子爵是有心无力,米列颠的大贵族们则是有力无心。就连引发这次战争的摄政王本人,他也舍不得拿出一大笔钱投给皇家科学院。米列颠的国库支撑这场战争已经是大花销,就盼着能拿到路德国的国土和海外种植园补贴一波,任何战争以外的支出都会被拒绝。
塔姆很清楚那些贵族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军人的——死了可以补充的消耗品,还不如昂贵的香水值钱,根本不值得投入金钱维护。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拉希亚人来势汹汹,好几个公国都已经卷入了战火。前线士兵的死伤速度远远超过了贵族们的预估,如果不加以遏制,米列颠很快就要陷入征兵-缺乏劳动力的恶性循环。
在这种局面下,‘好的’药粉横空出世,如果这种平价的药物能够替代……不,只要能部分替代磺胺药的效果,它的价格足以让贵族动心!
为了他们的命!
塔姆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准备先假模假样地跟大庸的商人聊了几句,然后再循序渐进,步步杀价,一颗红枣两根大棒,以达到彻底掌控对方的意图。
为此,他还做了不少关于大雍政局的功课,做到知己知彼,只要对方肯搭话,他就有把握把人拉入毂中。
可一见面塔姆就知道要糟,因为这个大雍商人根本不会说米列颠话,路德语也是磕磕绊绊,双方沟通全靠肢体辅助,费了半天劲也只搞清楚了药粉的售价,除此以外,一点有用的情况都没有套到。
塔姆心神俱疲,眼见着今天聊不出什么结果便借口告辞,带着副官匆匆离开了店铺。
临出门的时候,他的副管还啐了一口。
“这算什么商人!来海西州做生意竟然连个口译都舍不得雇,一看就是穷酸的劣等人!”
塔姆看了副官一眼。
“算了。”
他疲惫地按了按眉间。
“下次再来,咱们找个雍人口译,务必把这事定下来。”
他其实并不介意对方的失礼,说起来也是他们自己携带,拜访之前没有准备充分。
他对今天的成果还算满意,要的就是这样涉世未深、不了解海西州情况的新人。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看神情就知道这是个傲慢自大、好高骛远的年轻人,看似精明实则鲁莽,这种人才好忽悠。
他准备把自己报装成一个财力雄厚的药商,最好能够垄断药粉,成为‘好的亏’药粉的代理人。
雍人土包子初到海西州,看他找的那些零碎小商贩就知道,他其实也没什么渠道卖药,不然药粉也不会东一点西一袋的满世界乱飞。
塔姆觉得代理人这件事有很大的把握能成,因为他可以给出比那些小商贩更高的价格,大雍商人没理由不接受。
而且他也急于达成这笔交易。自从发现了彼得罗一家在贩卖“好的”药粉,子爵大人就一直面色凝重。彼得罗是从拉西亚占领区逃难过来的,子爵很怀疑在拉西亚战区应该也有人在卖药,说不定那些拉希亚人已经得到了好的亏还是好的库药粉的消息。
他必须比拉希亚人更快拿虾这条生命线!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不懂路德语呢?”
在塔姆离开之后,“土包子随从”楚玉对“土包子商人”金弼发出了灵魂提问。
“明明你的路德语说的比那两个米列颠人还好,为什么咱们要装听不明白呢?”
他这样问,金弼狡黠地一笑,竟然颇有几分高少爷的风采。
“为什么要听懂呢?咱们只是初来海西洲的草鸡。听不懂才更容易上当受骗。”
“海西人总是自诩上等,做的却都是盗抢的劣等勾当,想的都是要便宜占尽。你若是不满足他们这种妄想,他们就会使出更下作的手段。得不偿失,不如就给他们一个统御全局的假象,他们就不会闹腾了。”
这也是他家少爷的真传。
少爷说,海西洲的聪明人多,但傻子也不少。傻子往往还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他们吃了亏还觉得是占便宜。
少爷还说,和这种人做生意最简单,只要把握好自己的演技,提前写好剧本,这些人就会乐颠颠地给你送钱,半点都不拖延,实在是最理想的肥羊。
金弼觉得,自己也找到了一头肥羊,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磨练演技,丰富剧情,争取在一周之内把这头肥羊拿下,然后腾出手来对付下一只。
米列颠、路德国、海西洲还有卢克索,这四家都已经表现出对于好得快药粉的兴趣,只要周旋得当,他金弼一头也不想放过!
之后的事看得楚玉目瞪口呆。
他以为自己在市井长大已经对世情世道十分熟稔。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前辈兼本次差事的头领金弼金大哥,玩的比他以前见过的可是花了太多,金大哥用行动诠释了一个脚踩四只船的渣男是如何左右逢源,拉踩捧砸还不翻车的。
在金弼的可以引导下,四家代表最终都得知了另外三方的存在。楚玉想象中的修罗场并没出现,他反而目睹了一场争先竞价的奇景!
四家都觉得这个大雍商人是个傻鸟,只要忽悠好了就能稳稳拿下,药粉批量单价不但没下降,反而还稳稳上升了30%。
批量本来是要压低价格,结果价格不降反升,这事谁也扛不住。不能比别人出价更高,败者组便在其他条件上让利。
这时候也没人提什么独家代理了,只要能保证一定数量的药粉供应,其他的限制都可以放开,一切都可以谈。
最终的结果,金弼成功签下了四份合同,除了价格和数量十分可观,对方还承诺自行运输并协助代缴入境税费,看得楚玉下巴差点都合不上。
他对金弼敬佩不已,金大哥却莫测高深地笑了笑,一脸世外高人的淡然。
“主要还是药场的东西好,成本压得够低,又有少爷前期经营的铺垫,独一份的救命药,他们不买也得卖。”
“现在只希望这配方能保秘得更久些,给大雍多积累些元气了。”?
第175章 、
毕竟是“味多多”香料行, 除了暗搓搓地卖药以外,金弼和楚玉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干。
其实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高少爷接手了西北郡的一片荒地准备兴建牧场, 要他们在海西洲寻觅一些优良的种牛种羊。
虽说事情不算大, 但真要论说起来,其实这还是关系到新土地的生计问题。
最近北郡和东海郡风头正盛的, 同属强硬派的西北郡也不甘示弱。阿木尔郡守程烈早就看得眼热, 青州兵器局的连发木仓和远狙木仓一运到阿木尔郡,程烈就联合南石郡守叶吉阿、忻州郡守赵鹏青对盘踞在苍峰山南麓的游牧部落叛军进行了清剿。
这些部族曾经是西胡有王庭的爪牙,以前都围拢在西莫知海王帐四角下效力。后来有太1宗北击西胡,部族们在追随王庭残余逃亡和投降大雍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被划归新成立的西北卫戍军山南北所麾下,成为大雍人,还得到了朝廷给予的土地和牧场。从那时候开始, 有人给钱给物还有边军帮忙守卫领地, 部族们算是吃尽了雍朝前期的红利。
可当大雍颓势显现以后, 这些游牧部落的首领便起了二心。一开始倒是没有马上翻脸,只是与北面的拉西亚公国勾勾搭搭。等经历了领地哀帝荒帝等几任不着调的皇帝, 部族头人们似乎觉得大雍乱局已定, 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 索性就地叛乱,宣布脱离山南北所的管束。
脱离管束,就是叛军。部族头领索性自立为王, 不但不归还朝廷赐予的土地,还侵占了苍峰山南麓大片丘陵, 驱逐了世代在那里生活的雍朝子民。
这么搞事阿木尔郡当然不能忍, 程烈早就想收拾这群白眼狼了。
可无奈苍峰山南是丘陵遍布, 游牧部落天生善于骑射, 又有拉希亚人在暗中支持,手中拿的火器比雍朝正规军还好。这些叛军就如同幽灵一样游荡在草原,遇到落单的卫戍军就直接杀掉,还不时会袭扰卫所的粮库和火药仓,神出鬼没,难以围剿。
西北卫戍军每年都要在剿匪上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让原本就不宽裕的军费越发捉襟见肘。最麻烦的是这群叛匪还勾连外敌,时不时就会将西北郡的情报传递给拉希亚侵略军,通报卫戍军的行踪,让程烈和叶吉阿都感觉苦不堪言。
早就想打了,无奈火器有差距,也亏得西北五郡的郡尉都是悍将,常年对战拉希亚骑兵自有一番经验心得,西北民风彪悍,军民悍不畏死,这才没让侵略者再踏进疆土一步。
之后横空出世的青州兵器局是个转折点,从这一年开始,西北卫戍军用上了自家研发的新式火器。新火器很好,不但能够吊打叛匪的巴虎罗孚,还可以教训边境的拉希亚人。
第一批连发木仓到货后,程烈亲自带兵前往苍峰山。配备了新式的火器西北卫戍军战风彪悍,战力稳稳飙升,打得常年盘踞在苍峰山北的拉希亚霍姆琴查骑兵直接退到哀帝时代的双方对峙线,清理出苍峰山南麓广袤的荒原和草场。
强盗和小偷都撵走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偌大的地盘该如何处理。
当然要恢复原有的驻防,可是荒原广阔,单纯依靠驻军很难防住小股激动的叛军渗透。而且叛军经常会化妆成普通牧民进入草场放牧,从表面上很难分辨出两者差别,暗中却做着伺机袭扰或是刺探情报的坏事,这些都都会牵扯西北卫戍军的精力。
最主要的,还是缺人、缺钱。
地方空了总会有人过来,不是自己人就会是别家的人,占得久了就变成了人家的聚居区,再想撵走在道义上先失了底气。
矿北村屯里那些海倭人不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么?西北的郡守们看得很清楚,谁也不想让自己治下的疆土混入别国的钉子。
就……很难。
毕竟现在西北郡普遍不宽裕,地虽然足够多,但能赚钱的营生却很少,除了时代在此居住的边民,中部和南部的百姓也不乐意跑来荒凉的西北。
而他们也不擅长搞钱,别看西北五郡打架一个赛一个厉害,说起做生意却都少了点悟性,一直都过得紧巴巴。
是以几位郡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事求助于东海郡守钱酉匡。
钱胖子是太后夸赞过会搞钱的第一名,想来对西北郡的问题能有一番独到见解。听说最近东海郡缺钱,东海郡府已经公开向百姓举债。西北五人组就想着大家凑凑银钱,也买些东海债权支持一下,跟钱胖子结个善缘,以后也好开口谈生意。
谁知道东海债券太抢手,还没等五个兵头子把钱凑齐,人家的一期债券已经卖没了。
根据派驻在青州的文书回报,东海债权的销售十分火爆,而且单笔买入的金额普遍不小。后来为了显示公平,干脆采用了随机抓阄的办法,抓到谁谁就有资格购买,抓不到的只能等下一轮。
兵头子看了看自己面前凑出来的银钱,忽然庆幸自己没去现场丢人。
堂堂西北五郡郡守,拿出来的银钱还不敌一个商户,这不是送上门打脸么!
不过也因着这一茬,越发坚定了五人组要找钱酉匡搞钱的想法。
别的不说,这胖子做生意是真有一套!你看这才多长时间,东海郡竟然就变成了和南部诸郡不相上下的富庶之地,钱酉匡功不可没!
知道钱酉匡资金标准的下限,西北五人组便很自觉地放弃了给酬金的打算,改为参考北境黑火油工场的模式,邀请东海郡府“运营”入股。
不“运营”入股也不行,最近东海郡府的钱肯定优先北境的黑火油工场,西北郡自觉拿不出能跟黑火油田相提并论的诱惑,便很识趣的自降身价,也不要求钱胖子出钱,给个运营计划就成。
于是事情很快敲定。
东海郡青州商社以“策划”入股的模式加入到苍峰山南麓的筹建中,资金双方商量后由西北郡募集,青州商社提计划并负责实际运作。青州商社承诺在5年之后,将一个完整的苍峰山南麓交还给西北郡,不再干涉区域内的经营活动,但可以持续从这个区域的经营中取得分红。
高文渊在忙于北境黑火油工场的建造,苍峰山南麓这个计划投资规模不大,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他便交由自己最信任的属下金弼带着楚玉来做。
金弼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想要让苍峰山南麓真正繁荣起来,首先就要让南麓区域有足够多的人口。要人就要有生存的机会,当地经济要有动力,否则就算有人肯过来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