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瓒嘴角轻扬,一张脸却越发的绷得紧了。
沈壁看在眼里,他们父子何其相似,容貌、身高、气度,还有性格与骨子里那份深情,就是如此,他才怕,他怕儿子走了自己的老路:“小瓒,你今年28岁了,可有谈得来的女性朋友?可有成家的打算?”
沈瓒愣了下,脑中不期然地闪过一道靓丽身影,那女孩好美,厚厚的刘海,黑框的眼镜,遮不住她那挺直小巧的秀美鼻梁,殷红的菱形双唇,白皙而弧度优美的下颌。
瑶瑶的灵魂从海龟身上离开,无数个夜深人静,压在心口的痛让他辗转难眠,相遇以来的一幕幕,在他脑中不停上演。
同时响在耳边的还有卫老的话:“这是谢言之女谢瑶长大后的样子。哈哈……别怕,画的其实不像。我前几天偷偷地去见过那孩子,这副画没有画出那孩子的一半美貌,她本人还没有长开,再过几年,只会更美。”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那一年他跟尚飞宇换班,请假去了聊城。
有了聊城灰暗的巷子拐角,五年来,他不只一次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少女犹如一只百灵鸟儿般地从眼前飞过,背着书包回家,或是和朋友相携着出门闲逛。
沈壁瞅着儿子红透的耳尖,心下一喜,忐忑暂放:“那姑娘多大了?哪里人?什么学历职业?兄弟姐妹几个……”
沈瓒面色一窘,倒头躺下扯起毯子往头上一蒙,嗡声嗡气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小瓒害羞了。”沈壁含笑打趣。
沈瓒一时心尖发甜又转苦,诸多心绪却无法述之于口,遂难受地翻身背对了沈壁。
沈壁也怕将儿子惹恼,便没再相寻,只要儿子爱上的不是只流转的灵魂就好,熄灯躺下,放下心事,片刻睡了过去。
沈瓒却心头纷乱,一时碾转难眠。
“喵呵……”瑶瑶做了个极美的梦,它变成了白天出现在脑海中的那只大海龟,顶着和风暖阳,畅游在一望无垠的大海里,身心那个舒畅啊,心儿不要太美,“哈哈……”
一头潜入海底,跃过珊瑚丛,遇到的鱼儿纷纷给它让路,齐声唤它龟祖祖,唉啊!这种当大佬的感觉真爽,“哈哈……”
沈瓒听得莞尔,怕它将父亲吵醒,忙伸手给它调整了个睡姿。
瑶瑶欢乐地追逐着鱼儿跃出海面,正跟它们逗趣玩耍呢,突然风暴来袭,一个巨浪打来,它被抛飞在半空,然后“啪”的一声,肚皮朝上的拍在了海面上,让一众鱼儿看傻了眼。
“哇”瑶瑶羞得放声大哭。
沈瓒一惊,忙捂住它的嘴,抱起它,趿鞋下炕出了屋子。
“瑶瑶不哭哦,不哭,那不过是梦……”也或许是记忆在恢复。想到这种可能,沈瓒眉眼轻扬,轻拍着瑶瑶的小身子,虽怜惜却也饱含了期待。
……
沈瓒来了,有他跟着一块上山,那收获大大增加了三成。除了上交的山核桃、松子、橡子、榛子、枣、秋桃、李子、山楂、木耳、榛菇、元蘑、大腿蘑、树鸡蘑、白蘑等,剩下的像是野葡萄、山荆子、刺玫果、醋栗、托盘儿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
至于沈瓒在瑶瑶的带领下,采的一些常用药材还有猎的沙半鸡、野鸭、野鸡、野兔却是偷偷地留下自己吃了。
这么采摘了七八日,近山的山货被一扫而空,摊在晒场晒干后,由各队长带着大伙儿挑选,分了上品、中品和下品。
上品和中品运出去卖,下品归入食堂。
在这期间,卫老带着沈瓒和大军,做了橡子豆腐、果酱、葡萄汁给大家改善伙食。
瑶瑶每每都吃喝得肚儿溜圆,懒懒地躺在沈瓒腿上,由着他一下一下地帮忙揉着肚子。
沈壁眼看着儿子每天给瑶瑶洗漱喂饭,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有那落在瑶瑶身上越发宠腻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瓒,你好不容易休假这么久,要不要去附近的县市,去看看你那几位退伍的战友?”
“等下一次吧。”沈瓒抱起吃饱喝足睡着的瑶瑶,放到屋里炕上的窝里。
瑶瑶不舒服地哼叽了声,沈瓒忙轻轻地拍了拍它,待它睡熟了,方拿起旧衣给它盖上。
卫老端着搪瓷茶杯跟来,吸溜了口大叶茶,打趣道:“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闺女哩。”
沈瓒脸一红:“我才没这么大的闺女呢。”
“你要是早两年结婚,这会儿娃可不都会爬了。”
沈瓒抿了抿唇,不理他。
“我看你爹都要怀疑你精神不正常了。”
沈瓒默然,半晌,神色不明道:“再过两月就好。”
卫老一愣,再有两月,便到了谢瑶出事的日子。
到时,瑶瑶也不知道能不能离开猫身回去?想着,卫老心情一片沉重。
“瑶瑶现在还没有想起自己是谁,等到了那日,她能争得过那外来灵魂夺得身体吗?”卫老担心道。
“你能帮我再请两月假吗?”对上卫老寻问的眼神,沈瓒道,“我想带瑶瑶去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这样也许能让它想起些什么?为夺体增加些筹码。”所有过往,他已当成故事给瑶瑶讲了五遍,目前看成效不大。
眼见日期越来越近,沈瓒不由着急。
卫老摇了摇头,“怕是不好请。你咋不现在就带它出去?”“瑶瑶对我好像有什么误解,别看现在跟我很亲热,我一说带它去镇上或是县里,它明明心动,却还是戒备地一次次拒绝了。 沈瓒无耐道,“我想跟它再相处些时日再说。
“请假的事啊, 卫老不敢打包票,主要是沈瓒要的假期太长,最近台岛那边又蠢蠢欲动了起来,而沈瓒所属的南海部队又处在第一线,“你让我好好地琢磨一下,看看找个什么借口。
隔天,农场开始翻地,秋种。
等这拨忙完,已是半月后,顾团长给大伙放了三天假。
军人家属和知青有相携着去镇上、县里的,也有结伴进入深山的。怕出事,顾团长给每一队配了两名战士。
沈壁、宋舰航属于下放人员,没有人身自由,进不了镇。大家一致举手,背上竹筐进山,采摘点山货好过冬。
农场入冬食堂基本不开火,粮食会在入冬前按人头分下。不会太多,能让你在猫冬的时候混个水饱就不错了,要想吃饱那就要自己想办法。
所以,农场家家基本从春天就开始存干菜,分的那点地也多数种上了高产耐放的红薯和土豆。秋季农忙结束,积酸菜、采山货、捡柴,大人小孩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只为猫冬做准备。
卫老、大军不但心粮食,沈壁、宋舰航也有沈瓒支助。然而他们没地种不了菜,北方冬天时间长,人长时间不吃蔬菜不行。
沈壁、宋舰航准备进深山打点核桃、枣子,跟人换几颗白菜,再寻些果子熬成酱,采些菌子、木耳,冬天配着吃。
沈瓒和卫老想弄点肉,两人弄肉的理由也不相同,沈瓒是想捉只野猪给农场,请大家对几位长辈多照顾点;卫老是纯粹地想吃肉,多多益善,最好整个冬季肉食不断。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今天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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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9章
一行人上了山,避开农场的知青、军人家属,由瑶瑶带着直奔深山而去。
耸了耸小鼻头,瑶瑶闻着水汽,带着几人穿过高大的红松,趟过没入脚祼的腐叶,跳下斜坡,站在溪流旁的青石上,朝沈瓒、大军指了指斜对面。
野猪没看到,倒是瞅见了几头黄羊在溪水边悠闲地啃食着嫩草,沈瓒辨了下,两大三小,倒像是一家五口。
沈瓒放下竹筐,拿出砍刀,冲大军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冲上斜坡潜伏到溪水上游,同掌杆跃过溪水的大军形成了包抄之势。
宋舰航举着砍刀坠在大军身后跃跃欲试,沈壁看了下,拿起竹竿专心打起了松子,卫老隔溪给几人吆喝助威,瑶瑶揪了串黑天天,丢进嘴里一边品尝,一边学起了狼嚎。
惊得逃窜的一只小黄羊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被跟在后面的宋舰航利落地砍了藤蔓绑住脖子拴在了旁边的树上。
远处,沈瓒一刀甩出砍在公黄羊后腿上当场捕获,另一只母黄羊也被大军一刀砍翻在地。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随着瑶瑶的狼嚎,密林深处传来了回应,初开始不过是一两声,瑶瑶觉得好玩,兴奋地丢掉黑天天,站在青石上伸长脖子昂着头,放声长嚎,一声高似一声,喊到最后都破音了。
这一下势闹了,不知群狼们是以为找到了同伴,还是受到挑衅,下一刻,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狼嚎开始响彻山林,惊得鸟雀动物们四处逃窜。
沈瓒脸色陡然一变,扛起公羊对大军、宋舰舰喝道:“走。”
说罢,趟溪而过,来到卫老身边,“卫老你抱着瑶瑶。爸,我们赶紧下山。”
瑶瑶丝毫没有感到大家的紧张,它觉得这一切好玩极了,避开卫老伸来的手,跳下青石,飞身按住一只慌不择路被石块绊倒的野鸭,乐得不行,抱着野鸭冲卫老和沈瓒咧着嘴喵喵直叫:“哈哈……看我多厉害,不费摧毁之力就捉了只鸭子。”
那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看在沈瓒眼里,真是淘气得没边。
磨了磨牙,沈瓒一刀背落在黄羊脖劲上将其击晕,塞进竹筐里,抄手拎起野鸭拧断脖子,跟着丢进身后的竹筐,抱起瑶瑶大步往外走去。
跑了好远才进来,还没有玩一会儿呢就走,瑶瑶不愿,挣扎着要下来。
沈瓒一瞪,恐吓它道:“再动,将你打晕丢进筐里。”
瑶瑶想到沈瓒方才砍晕黄羊,拧断野鸭脖子的那股利落劲,立马下吓得脖子一缩,乖乖地不敢动了。
几人紧赶慢赶刚走出密林,便被一大两小三只灰狼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大灰狼上前一步,嚎道:“嗷人类,快把我们狼族的幼崽交出来。”
几人戒备地抽出砍刀围成圈,瑶瑶好奇地爬上沈瓒肩头,朝几人竹筐里打量了一番,没有狼崽啊:“没有,我们没有抓你们的幼崽。小瓒、大军、宋叔和我,就捉了两大一小三只黄羊和一只野鸭,莫不是什么时候,你们狼族和黄羊一族,或是野鸭一族联姻了?生下的崽儿变了种?”
“你们的审美也太怪了吧!”瑶瑶惊道,“黄羊也就罢了,怎么连鸭子也……”
听到这话,两只小狼看着它们的叔父、父亲,一脸惊讶:小猫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蠢货!”大狼抬起爪子利落地各给了它们一记,“都不动脑子吗?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口里的食物,也配跟我们狼族联姻?”
“那可不一定哦,”近段时间,沈瓒迫切希望瑶瑶能记起些什么,晚上睡前不但会把往事当作故事讲给它听,还会教它一些常识,“你们狼族连野狗都能结亲,再多两们亲戚也不奇怪。”
“放屁!”大狼气得咆哮着连连刨起脚下的腐土,“狡诈的死猫,再敢胡说,”它举起爪子威胁道,“当心我撕吃了你!”
瑶瑶吓得猛然一抖,伸爪按在心口,可怜巴巴道:“好怕怕哦!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哈哈……”
狼弟撞撞兄长,疑惑道:“它是害怕呢,还是不怕呀?”
狼兄挠挠头:“应该是怕的吧,叔父可是狼王,谁不怕?”
“可是小猫笑了啊?”还笑得前仰后合。
“呃!”狼兄想了想,“大概是吓得脑抽了。”
狼王原已是恼羞成恼,正准备扑过去撕了那猫儿,听到这话,怒气立马消了一半:“唉,猫儿,你说没捉我们狼族幼崽,就没捉啊。识相点就赶快将我们的幼崽放下,不然,我唤来群狼,你们今天谁也别想下山。”
瑶瑶止了笑,瞅了眼沈瓒和大军,又歪头打量了下沈壁和卫老、宋舰航,五人对付三只狼还行,再多来几只,只怕还真如狼王说的那样:“我们真的没有捉你们的幼崽,不信你们闻闻,我们身上可有你们狼族的味道?”
狼王冲两只小狼使了个眼色,狼兄狼弟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冲狼王摇了摇头。
“那方才在溪边,你们可有看到一只小狼站在青石上嚎叫?”
瑶瑶一愣,继而若有所思地嚎了声:“是这样吗?”
狼王惊得倒退一步,喝道:“你一只猫儿,怎么会狼嚎?”
“我就是会啊。”见狼王不信,瑶瑶玩心大起,张嘴学虎叫了两声,又学乌鸦哼了几句,随之学麻雀叽喳地玩了个绕口令。
三狼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狼弟崇拜道:“你真厉害!”
瑶瑶傲娇地下巴一抬:“那当然。”
“好了,”它极是大方地摆摆爪,“既然说清楚了,你们就散了吧,别挡道。”
狼王有些不甘地低低吼了声,它有心想将这几人留下,又怕引来人类的报复,进而打破森林的平衡让其他动物得利,可就这么放走,面上又多少有些没脸。
毕竟它这么一折腾,传到一众动物那里,它们不会问什么原因,只会认定它没本事,连几个人类也搞不定,疯狂跑来拦人,结果还让他们从眼前溜走。
狼弟倒没有想这么多,它就是打心里觉得瑶瑶厉害,若是它有这么一手口技,哪还会怕虎崽那个家伙。
“你能教我学口技吗?”狼弟上前几步,看着瑶瑶诱哄道,“收下我做徒弟,日后在这片深林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当然虎熊除外。
“现在也没有动物敢欺负我啊,谁要敢欺负我,”瑶瑶看着狼王似笑非笑道,“我就招了老虎来对付它。”说来它还要感谢狼王呢,要不是它们,它也不知自己有招其它动物的本事啊。
狼王看着它那得意的脸,恨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沈瓒垂头瞄了眼怀里的瑶瑶,又瞅了眼狼王愤恨的模样,反手从竹筐里拎出黄羊,放在地上,带着四人往后退了退。
狼王正被瑶瑶弄得下不来台呢,见此,赞赏地冲沈瓒瞥了眼,带着儿子、侄子低头啃食了起来。
沈瓒若有所思地带着四人悄悄朝外挪去,狼王只做不知,狼弟不舍地抬头看向瑶瑶。
瑶瑶翻了个白眼。
几人下了山,宋舰航脚一软蹲坐在了地上,抹了把额头上汗,叫道:“妈啊,幸好只有三只狼,再来几只,所有的猎物都丢出去,只怕咱也回不来。”
“切!老头子要是再年轻几岁,非把它们留下吃肉不可。”卫老遗憾道。
“狼记仇。”沈壁道,“今天这样就好。”
“入冬前,我看咱们就别进山了。”宋舰航拄着砍刀站起,腿软道,“我那还有一只钢笔,拿去找人换菜吃。”
“今天的狼都是瑶瑶招来的,”大军道,“下次上山,不带瑶瑶便是。”
卫老瞪了大军一眼,赌气道:“哼,当谁喜欢上山似的,下次我和瑶瑶一起留下。”
瑶瑶掀了掀眼帘,不让它上山,那怎么行,山里多好玩啊,有吃的还有玩的。眼珠转了转,嗯,跟大人们一起进山确实是多有不便,如此,倒不如各玩各大的,它不跟他们一起便是。
沈瓒抚了抚怀里的瑶瑶,没有说话。
几人留下了野鸭和一头小黄羊,大军逮的母黄羊送给了食堂。
鸭子当天中午就炖了,小黄羊也杀了,眼见沈瓒过两天要走,卫老做主,羊身抹上盐挂起来,给沈瓒带去海南,羊头和内脏拿来炖了。
瑶瑶吃了只鸭腿和半个羊脑,慵懒地躺在沈瓒腿上听他们说话,心里平静而又满足。
几人说了会儿闲话,纷纷回屋睡起了午觉,沈瓒抱着瑶瑶没有进屋,而是带着瑶瑶到了河边。
放下瑶瑶,往青草地里一躺,沈瓒双手枕在脑后:“瑶瑶,上午你跟那三只狼都说了什么?”
瑶瑶扯了朵花戴在头上,跑到水边照了照,冲偏头看来的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要它们过来?”
瑶瑶想了想,跑到他跟前,在他伸来的手里写道:“我没有要招它们啊,我就是觉得好玩叫了两声,谁知它们那么笨,竟误以为我是它们族里的幼崽。唉,真没见过这么蠢的。”
沈瓒抽了抽嘴角,天下间,能微妙微翘地学其他动物叫的动物应该没有几个。
“瑶瑶,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
瑶瑶一怔:“去哪?”
“南海。”
瑶瑶双眸一亮:“有大海龟的地方?”
沈瓒点点头:“对,有大海龟、小海龟、虎鲸、抹香鲸的地方,瑶瑶想不想去看看?”
“想。”
沈瓒精神一振,翻身坐起:“当真?”
“我是想去啊,可是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沈瓒不解道,“瑶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吗?当然有了,从偶尔闪过的记忆片段可以看出,这人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要不然怎么骗得大海龟给了他们那么多黄金。
唉,它这么美,跟他走,还不得被他给卖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放不下阿爹。人类也好,动物也都好,他们都有爹娘,我没有娘,只有一个阿爹,哪能抛下他独自远行呢?”
沈瓒想了很多原因 却没想到会从瑶瑶嘴里听到这个 摸了摸下巴 沈赞好笑道:“你是猫 我爸是人 怎么就成了你爹了。”你不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看你怎么回答?
瑶瑶被问住了。
它睁眼醒来 身处在镇上的垃圾桶旁 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心里空荡荡地甚是孤寂 它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一步步走出小镇 沿着山林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农场外面。
饿了也不知要吃什么 遇到打柴挖野菜的孩童 不由怔然 脑中好似有什么晃过 随之再看孩子们挖起的野菜 竟一口叫出了名字。
转头扫过地上的植物 一个个名字、药性、价值便从脑中闪过 还有飞窜的野物。
它兴奋又惶恐 却也急于证明脑中闪过的东西对不对?遂揪了野草走向孩童……其结果可想而知 它被打得头破血流。
被孩子们追击着逃进山里 它试着按照脑中闪过的药名药性寻找药材嚼碎涂在伤口上。
溪水边 它看着额头上慢慢愈合的伤口 不由陷入了沉思 脑中的记忆是对的 那是不是说明它其实很厉害 并不是孩童嘴里的死猫、坏猫、笨猫、蠢猫。
给自己打足了气 它再次下山 窜进了农场。按理它若是需要玩伴 在山林中寻找交结便是 可不知为何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它心里就是亲近人类。
那一眼望见沈壁 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可等它再想
却是一片空白。
想不明白 它就跟在了沈壁身边。
在他身边 它的心不在是无处安放的孤寂 好似找到了什么依托。
它很喜欢现在生活 平静而又温馨 并不想去改变什么?也怕那种未知的改变!
“我跟他亲 叫他阿爹有什么不对?”瑶瑶赌气道。
沈瓒双眸一片温和:“你叫沈壁叫爹 我是他儿子 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瓒哥?”
“想得美!”瑶瑶瘪嘴 昨天他讲孝经刚说过长兄如父 今天就想当它哥 撑控它的人生 果然心思狡诈 不是善类!
88、第10章
还有两天就要离开,在这仅有的时间里,沈瓒不但想说服瑶瑶跟他走,还想安排好父亲在这的生活。
没敢停歇,从河边回来,避过还在午睡的长辈,沈瓒找到在树阴下编竹筐的大军,递了支烟:“再上山一趟?”
大军接过他手里的烟,别在耳上:“不怕狼?”
沈瓒抿唇想了下:“上午听到狼嚎的不少,我找顾团长,看看他要不要带人上山查看一番?”
“嗯,”大军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我等你的消息。”
顾团长住在赵正阳家隔壁的隔壁,沈瓒带着瑶瑶从赵正阳家门前经过,院内打陀螺的土蛋,吓得一溜烟儿跑进了屋。实在是沈瓒一身气质凌厉得惊人,他深怕小猫儿记恨那一脚之仇,跟沈瓒告状,沈瓒修理他。
瑶瑶蹲在沈瓒肩上,看着土蛋逃窜进屋的背影眯了眯眼:欺软怕硬的家伙!
“小沈,”顾团长将人让到屋,倒了杯水递上,寒暄道,“你这假期快结束了吧?”
“嗯,后天走。”沈瓒接过白瓷茶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瑶瑶掀了掀眼帘,这还是它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顾团长,以往只是远远地瞅见一个背影,眼前的男人,又黑又壮,面容严肃,声音洪亮,看着沈瓒目含欣赏。
“后天啊,正好我要到县里开会,那天我开车送你。”
“多谢。”沈瓒放下杯子,“上午山里狼群出没的事,顾团长可有听说?”
顾团长点点头,担心道:“我正要带人上山看看呢。今年雨水充足,庄稼长势良好,我们农场的战士也没有上山大量猎杀野物,照理山里群狼应该不缺吃食才对,也不知它们怎么就跑到外山来了。”
沈瓒好笑地瞥了眼肩上的瑶瑶:“说来,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顾团长一惊,狐疑道,“你?”
“不是我,”沈瓒一指肩上炸毛的瑶瑶,“是它。这猫儿聪明,不知在哪听过一声狼叫,今天我们在山里遇到几只黄羊,它玩心兴起就学起了狼嚎,想吓唬黄羊好方便我们捕捉。”
“物种不同,理解有误,猫儿的叫声让附近的群狼以为是自家的狼崽子被我们给捉了,遂追击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顾团长骇道。
“没事。”沈瓒摇了摇头,“只是我想着,这么一来,猫儿就不适合养在农场了。”
“确实。”顾团长看着瑶瑶,脑中想着是杀呢,还是丢弃。丢弃了还会回来,保险起见,还是杀了安全。
瑶瑶激灵灵打了个寒噤,生气地抬起爪子对着沈瓒的后脑就是一记:什么人啊,就因为自己不愿跟他去南海,他就逼迫自己在农场呆不下去。
顾团长诧异地看着沈瓒肩上的小猫,一副生气行凶的模样:“它听得懂我们说话?”
“它感觉灵敏,”沈瓒伸手托起瑶瑶的身子,揽它在怀,“你方才露出的杀意,大概被它感受到了。够不到你,近距离的我可不就遭了殃。”
“我以为只有咱们部队里的军犬聪明呢,看来眼前的猫儿也不遑多让。”顾团长感叹了句,见沈瓒对怀里的猫儿宠爱不已,不由又道,“只是它既然会狼嚎,农场确实是留它不得。不然,但有一日它引得群狼下山,那就惨了。”
“嗯,理解。”沈瓒安抚地拍了拍挣扎的瑶瑶,“它聪明伶俐,就这么丢出去吃苦受难的我也不忍。这样吧,后天我带它一起回南海。”言语间好不勉强。
顾团长虽然不解他为何对一只猫儿上心,确也没有阻止,左右不过是只无关紧要的野猫。
瑶瑶气得抬起爪子狠狠地拍了沈瓒几记,可恶、可恶,太可恶了!谁要跟他去南海,它答应了吗?
软软的肉垫一下一下拍在手上,不痛不痒,沈瓒低头瞅了两眼就不管它了:“顾团长带人上山几点出发,我和大军想跟你们一起。”
顾团长抬腕看了下表:“十五分钟后,在晒场集合。”
“行。”沈瓒抱着瑶瑶起身,“我先回去准备,等会儿见。”
“嗯。”顾团长送沈瓒到门口,转身去了部里。
回去的路上,瑶瑶气不过,在他手心写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去南海?”
“有吗?”沈瓒装傻,“不想去,你可以拒绝啊。”
瑶瑶气得想骂娘,他都将自己留在农场的路堵死了,不跟他走,自己还能去哪,继续流浪吗?
再有半个月东北这地方就该下雪了,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十天半月的它就得嗝屁。
“瑶瑶,我记得你既怕热,又怕冷,如此倒真不如跟我去南海。南海的冬天就跟这儿的春天似的,阳光和煦,百花盛开,美景处处,食物多样,海鲜不断,你真不想跟我去看看吗?”
瑶瑶舔舔唇,有些向往。
沈瓒眼角泛起笑意,没在多言,抱着它回到住处,招呼大军背上竹筐,拿了麻绳、砍刀到了晒场。
几分钟后,人员陆继到齐,由顾团长分成五队,入山后散开,前往五个方位查看。
沈瓒、大军跟在赵正阳身旁,带人朝深山进发,目的地正是上午他们捕获黄羊的地方。
一路上因为人员众多,惊得山间的鸟雀野物四下飞窜。
其中有一名军人,投扔的手法极准,随地捡个石子、土疙瘩朝着飞起的沙半鸡、野鸡、鹌鹑一丢,不是正中鸡头,就是击中翅膀将其打落。
“行啊,老李,今晚有口腹了。”有人打趣道,“便是接下来没有打到大家伙,也能混口汤喝。”
叫老李的军人,年龄不大,二十七八,眉眼冷凝,他侧身避开拍向肩头的手,没吭声,弯腰又捡了把土疙瘩。
沈瓒扭头看了几眼:“看手法,早前在部队应该是阻击手。”
赵正阳点点头,低声嘟囔了句:“受家庭成份拖累。”
沈瓒:“……”
要不是有老爷子资助的名头在前顶着,他这会儿的处境,怕是比老李还不如吧。
瑶瑶若有所思地瞅了眼沈瓒,爬上他的肩头看向后面的老李,碧绿的双眼轱辘辘转了转,遂之跳下朝后跑去。
沈瓒一惊,忙回身追来。
瑶瑶在老李脚前停下,好奇地看他手一扬,击落了条盘在树上的长蛇。不由眨了眨眼,冲他竖了竖爪。
沈瓒泛酸地搓了搓牙花子,他从不知道瑶瑶还有慕强的心里。
老李莫明地瞧了眼拦在身前的沈瓒和脚下的小猫,脚步一转,绕过一人一猫,捡起地上的蛇,追着大部队向前走去。
瑶瑶斜晲了沈瓒一眼,转头跟在老李身后跑了。
沈瓒摸了摸鼻子,弯腰捡了把土疙瘩,赶上一人一猫,跟老李比赛似地打起了野物。
通常是你打只野鸡,我击落只鸟儿,你捉只黄羊,我猎只小野猪。
看着这么多猎物,瑶瑶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嘻嘻嘻……晚上又有好吃的了,高兴之下,瑶瑶“嗷”一嗓子又学起了狼嚎。
惊得不明就理的赵正阳等人,立马放下猎物,围成圈戒备地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老李听得清楚,狼嚎声就是脚下这个碍事的猫儿叫出来的:“你还会狼叫?”
哇!神枪手跟我说话了。瑶瑶激动得双眼直冒星星,摇着尾巴连连点头:“嗯嗯。”
怕他不信,瑶瑶直起身子,昂头又“嗷嗷”地连叫了几声。
随之密林深处跟着回应了几声。
众人匆匆下山,顾团长了解了原因后,立马叫人将瑶瑶和沈瓒打包送到县城,给买了最后一班去冰城的汽车票。
瑶瑶恹恹地卧在沈瓒肩头,丧得不行,它还没跟神枪手来个拥抱呢,就分开了。唉,有生之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唔……它的男神啊!
男神!男神!对于脑中闪现的这个称谓,瑶瑶觉得安在神枪手身上实在是太贴切了。长得俊,身手好,跟着他还有吃不完的肉,咋看都比沈瓒这个奸诈小人强多了。
唉,伤心!它还想着先套套交情,晚上大家一起喝杯酒,就此成了朋友,隔天找个借口回绝了沈瓒去南海的提议,搬过去跟男神住几天培养培养感情……唉!都怪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又学起了狼嚎。
可是……狼嚎声听起来甚是威武啊!
它以为男神听了,对它会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的感觉,近而升级成知己。唉,弄巧成拙。
买了火车票,沈瓒抬腕看了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瑶瑶,饿不?想吃什么?
瑶瑶抚了抚咕咕叫的肚子,扭头四顾了下,指了指前面拐角处的国营饭店。
沈瓒点点头,将两大包山货和中午宰杀的黄羊寄存在柜台那,带着瑶瑶出了火车站,去了国营饭店,要了一碗汤面,三个大肉包子。
喝了几口沈瓒喂的面汤,瑶瑶啃了几口肉包,就不愿吃了,心情不好,它想它的男神了。
量很足,味道一般,知道瑶瑶吃东西嘴刁,沈瓒也没勉强,几口将剩下的食物吃完,抱起瑶瑶在附近的供销店买了包腌梅子、一袋水果硬糖,一包瓜子、一封点心就回了火车站。
含着糖,瑶瑶的心情才算好点,卧在沈瓒怀里,四下打量着候车厅来往的人们。
有穿着讲究的干部,工人,还有衣着破旧挑着大包小包怀包孩子挤来的农民。
“猫猫…… 孩子吸溜着口水,指着瑶瑶叫道。
瑶瑶懒懒地抬爪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男人放下肩上的扁担,规整好行李,抱着孩子在沈瓒旁边坐下,黝黑的脸上露着憨厚的笑:“同志,你带只猫能上车吗?
沈瓒点点头。
“唉,还真能啊?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鸡鸭挑上了。
沈瓒抽了抽嘴角,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票出来:“我给她买了票。
男人怪异地瞅瞅沈瓒,又瞟了眼他手里的票,半晌呐呐道:“你这猫养的真主贵!
就那票钱,都够他们家吃上一年的肉了。
沈瓒收起钱包,点点头。
对面一位列宁装的女同志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偏头打量了瑶瑶几眼:“同志,你这是杂种土猫吧?
杂种!骂谁呢?瑶瑶霍地一下站起来,瞪着眼冲女人呲了呲牙,张嘴就是一声狼嚎。
女人吓得猛然往后一缩,指着沈瓒、瑶瑶惊慌道:“狼,你带狼上车?
沈瓒无耐一叹,揽紧发怒的瑶瑶:“不是狼,它早前被人丢进山里,被一只母狼捡到养大,所以有些野性,会狼叫。
瑶瑶偏头晲了沈瓒一眼,骗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张口就是谎言。
沈瓒抬手轻敲了它一记,无声道:“还不是为了你。 说它被狼养过,是一种最有效、最合理的解释。
便是如此,也引得候车厅里的人一阵紧张,深怕沈瓒怀里的猫发起疯来,乱咬人抓人。
片刻功夫,沈瓒周围的人便都拎着行礼挪走了。
一人一猫互视一眼,齐齐冲对方哼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89、第11章
从冰城到南海三千三百多公里,现下的火车分了特快、直快、普快、普客,特快时速是一百公里,普客时速四十公里,中间相差可想而知。
然而便是坐特快,从冰城到南海加上中间停站,转车,绕道,没有个四五天也到不了。
沈瓒带来的钱大都留给了沈壁,剩下的不多,他买了两张到京市的硬座,京市有直达南海的火车。
背着行李带着瑶瑶上车,沈瓒拿着票找到位置,两个坐位已被一对老夫妻占住。
两坐相对,共有六个位置,老人对面是一对夫妻带着个五六岁的男孩,老妇人旁边坐着个十来岁的女孩。沈瓒一边往行李架上放行李,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年轻夫妻跟老人说话。
行李放好,也弄明白了双方的关系,这就是一家六口。
沈瓒掏出票:“大爷、大娘,麻烦您们让个位置。”
瑶瑶忙一指窗口,车厢里空气混杂,它要坐窗边。
一家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老人只当没听到。
“大爷,麻烦您让让。”沈瓒再次出声提醒。
“嗨,小伙子,我说你怎么回事,还军人呢,能不能有点尊老爱幼的美德,没看我老伴都多大年纪了,你叫他出来,这过道哪适合他站,磕到碰到,你负责啊?”老太太叫嚷道。
瑶瑶咧嘴扫了眼沈瓒身上的空军制服,兴灾乐祸地想:让你出门不穿便装,让人道德绑架了吧。
沈瓒轻敲了瑶瑶一记,心态平和道:“大娘,我两张票,两个座位,让给您一个,自坐一个,不为过吧。至于大爷,他有子有孙,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事事孝顺。”
说罢目光直视对方坐着不动的儿子:“同志,你说呢?”
“什么轮不到你孝顺,”眼见儿子被说得要站起来让坐,大娘急道,“电视上、报纸上不都说,军人就是我们人民的子弟兵,既是如此,那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孝顺爹娘让个坐有什么?”
“扑哧!”瑶瑶捂着嘴乐了,哎哟,沈瓒要有四万万对父母、爷奶、兄弟姐妹和子女了。
“大娘,”沈瓒瞪了瑶瑶一眼,乐道,“人们常道,百姓疼小儿,你不能光心疼兄长,不疼我啊,那样他人岂不要说,你偏心偏性偏执不讲理。”
“哈哈哈……”周围的人全部乐了,就有人说,“你们可知足吧,人家两个座位都说让一个给你们了,还想咋地?”
“便是军人,那就不是人了,站着一路不累啊,你心疼自家儿孙,就多买两张票啊。”
“不舍得买票也行,男孩不大,夫妻俩年轻有力,就不能替换抱着吗?”
“孩子第一次坐火车,心里稀罕,想自己坐一个位置。”年轻妻子喃喃地解释道。
“嗨,你这话说得,和着人家军人就得站着是吧?”
“我……我站着。”妻子忙扶着椅背,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
“妈、妈,你别走,我要妈妈。”男孩扯着妈妈不让走,妻子握着儿子的小手红了眼眶,不知道的呢,还以母子俩正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绿茶、小白花……一串的字眼从脑中闪过,瑶瑶歪了歪头,打量了眼女人无声落泪的模样,不由得叹为观止,便是它这个座位拥有者看到眼前的情况,都要大骂沈瓒是个恶霸人渣了。这年轻妈妈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沈瓒捏了捏眉心,冲女人摆了摆手,带着瑶瑶坚难地挤出车厢,跟人挤站在了车厢相接处。
一夜过去,瑶瑶从他怀里醒来,瞅了眼面露疲惫的沈瓒,不由心疼了他几分钟。哎呀,可怜的娃,看你下次乘车还敢穿军装不?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强硬地回击。
“你来时,是不是也遇到了这事?”瑶瑶好奇地在他掌中写道。
“没有,来时坐的是卧铺。”
“咦,真有钱!”
“呵呵……”沈瓒揉了揉它的头,“荣幸立了个三等功,上面给发了笔奖金。”
“呃!”沈瓒来农场大半月,瑶瑶也被他恶补了诸多知识,自然知道三等功不是那么容易立的,相当于拿命来换来。
“走,”沈瓒抹了把脸,“带你去餐厅吃饭。”
沈瓒带着瑶瑶挤到餐厅,点了两碗小米粥,十个煎包,一笼灌汤包。
瑶瑶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口大开,一碗米粥喝完,又吃了一个煎包,一个灌汤包。
晚上到达京市,沈瓒带着瑶瑶走出火车站:“还有时间,瑶瑶要不要在这玩一天?”
“除去回南海的车票,你还有钱吗?”瑶瑶在他手心写道。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带有存折,明天去银行取些。”未来如何,他无从猜测,他只想在瑶瑶有限的生命里,带她多体验些不同的生活。
“好啊!”说实话,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瑶瑶是真不想再接着坐了,它嗅觉灵敏,车厢里那驳杂的味道熏得它脑仁疼。只是人家沈瓒站了一天一夜都没喊累,它一个被抱在怀里的猫儿真要跟他吵闹起来,岂不显得很没素质。
火车站附近就有招待所,将山货寄存在火车站柜台,沈瓒带着瑶瑶寻了家干净的住下,一人一猫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
没有团着的干草窝,瑶瑶四肢大张地睡在沈瓒身边,半夜感到热,身子一滚轮,“啪”掉在了地上。
瑶瑶闭着眼刚哼叽了几声,便被沈瓒捡回去,胳膊圈着安抚地拍了几下。
热热……瑶瑶挣扎着爬出他的胳膊,睡在了他肩部的斜上方。
沈瓒知趣地往旁边让了让,紧贴床边。
睡到半夜,瑶瑶迷迷糊糊地被冻醒,摸索着钻进被窝,靠近热源,趴在了沈瓒胸口。
沈瓒一激灵醒来,下意识地拎起它的皮毛……后想起是它,忙又捂在了心口暖着:“睡吧。”
早上,瑶瑶喝着粥,有一下没一下地瞥向沈瓒,面色甚是古怪,它昨夜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大海龟,疼苦而又迷茫地漂在海面上。
突然,沈瓒这家伙带着块钢板从天而降砸在自己身上,砸得那个狠啊!当场就把自己砸晕了。你说什么仇什么怨,白天梦里地欺负它。
哼!臭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仇报回来。瑶瑶一边想着一边发狠地吸溜着米粥。
“别光顾着喝粥,”沈瓒夹了段油条递给它,“来吃口油条。这家的油条又酥又脆,你尝尝,很好吃。”
瑶瑶恨恨咬了一口,嚼巴嚼巴冲他翻了个白眼。
沈瓒筷子一转,对着另一头咬了口,含糊道:“你怎么了?大早上的,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我咋惹你了?”
瑶瑶高冷地哼了声,冲他招了招爪。
沈瓒伸手,瑶瑶写道:“哪里惹我了,你不知道?”
“你是说昨夜啊。你浑身冰凉地钻进被窝趴到我胸口,我不是一时没想起来是你,下意识地就……”
瑶瑶碧绿的双眼一瞪:“就什么?”一看就有猫腻。
“咳!”沈瓒不自然地垂了眼睑,小声解释道,“我是军人,有外物袭击,条件反射地就……”
和着这家伙昨夜差一点没把它杀了啊!哎呀呀,气死它了:“条件反射是低等动物的特征,你还是人呢,呵,长脑子了吗?”
沈瓒放下筷子,拿帕子抹了下嘴,心里乐和地看着腿上气得跳脚的瑶瑶,猫儿炸毛,便是如此了。
“我在骂你耶,你笑什么笑?自尊呢?男人的尊严呢,知不知道维护一下?”
“同志,”旁边一位老人指着瑶瑶,不解道,“同志,你的猫得了羊癫疯吗? 又跳又叫的。
瑶瑶:“……
“哈哈…… 沈瓒瞅着瑶瑶一副雷劈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不是,大爷哈哈……我的猫没有得羊癫疯,它是太有表演欲了,昨天带它看了场戏,今天这不就模仿上了。
又撒谎,骗子!
沈瓒扬扬眉,无声道:“不然呢,让人把你当成羊癫疯,领着去医院打针。
哼!就会狡辩,咋不说你得了羊癫疯,我被你传染上了。瑶瑶心里不服,嘴里气得直哼哼。
沈瓒见吃得差不多了,带着它起身出了国营饭店,去银行取了五百块钱,回火车站购了晚上七点的卧铺,带它坐公交四处转悠。
每到一个景点,沈瓒便会带瑶瑶下来,大致地转转,讲解一番。
中午,沈瓒想带瑶瑶去吃京市有名的涮羊肉,瑶瑶一听羊,就想起了早上大爷说的羊癫疯,说什么也不去,遂改去吃了烤鸭。
下午又逛了两个景点,沈瓒抬腕看了下表,见时间不早了,带着瑶瑶去百货商场,一式两份买了京八件、杏蓉饼、豆沙饼、牛舌饼、酒心巧克力和奶粉。
“一份留给你吃,一份给小南瓜。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小南瓜是尚飞宇和秋文的儿子,今年三岁了,胖嘟嘟的很是好玩。
瑶瑶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记忆开始,它可没少被农场里的那帮孩子欺负。后来,那些孩子见了它,隐有讨好之意,还不是因为吃了卫老给的肉和小瓒带去的糖。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晚安,好梦。
90、第12章
“三嫂,你看这件毛呢如何?”赵芳拎着件粉红长呢大衣扭头寻问,身旁哪还有大嫂廖念涵的身影。
服务员一指远处的点心区,一身灰呢列宁装的廖念涵正站在过道边,歪头打量着什么
衣服放回柜台,赵芳信步走来:“三嫂,要买点心吗?”
“好像偶到了个熟人。”三年前的偶尔一见,记忆里早已模糊了身影,如今陡然出现在眼前,廖念涵有些不敢相认。
“谁?”赵芳好奇道。
“沈瓒,你大哥的朋友。”
“沈瓒?”赵芳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顺着廖念涵手指的方向,一道身着空军制服的飒爽身影映入了眼睑。
男子侧身而立,面容俊美,气质独特,此刻正一手拎着个网兜,一手怀抱着只黑猫,眼睫轻垂地指着柜台里的一份蜜饯,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他就是嫂子说的沈瓒?”赵芳看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他。”五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丈夫外出回来,就被秘密调到了特殊单位,一年也见不到两面。
三年前的六月,她通过申请去看丈夫,刚一进门,便见丈夫正拍着一名空军战士的肩,大笑着说什么偷窥非君子所为,真要想结识人家姑娘,就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正式结交什么的。
有多久没有见到丈夫开怀大笑了,廖念涵不由就对那名空军战士多了份打量。
对于丈夫的打趣,小伙子窘着一张俊脸,抿着唇沉默不语,却红了耳尖。
“嫂子来了,我就不打扰了。”男子对她点点头,起身告辞。
丈夫摆摆手,直至目送他走远,悠然长叹了声,也没有开口介绍对方是谁。
还是她出于好奇,悄悄问了警卫员才知道,对方是南海空军部队的大队长沈瓒。
三年前的沈瓒,脸上虽然窘迫,眼神却是冷的,而今站在十几米外的男子,尽管一身冷硬,眼里的光却暖得犹如冰雪消融,春暖大地。
“是不是,叫一声不就知道了。”赵芳说着,大步走向沈瓒,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到了近前,赵芳举起手猛然拍向了沈瓒:“嗨!”
沈瓒好似身上装了雷达,都没有回头,便身形一晃,避到了一旁,对身后的人置若罔闻,伸手接过服务员包好的蜜饯,转身就走。
“唉,等一下。”赵芳稳住身形,几步窜到沈瓒身前,双臂一伸将人拦住,“你好,我是赵廉的妹妹赵芳,你是叫沈瓒吧,我哥的朋友?”
赵廉!这个响在耳边的名字,似一记重锤敲在了瑶瑶头上,爪中抱着啃食的酒心巧克力滚落于地,一幕幕残缺的画面从脑中闪过,夕阳西下那苍凉的墓碑,一队身着军装的警卫人员,卫老,还有一个俯身看来的高大男子,以及一脸担心望来的沈瓒……
“喵”抱着头,瑶瑶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鸣,意识模糊。
沈瓒手一松,网兜落地,里面的点心、糖果、奶粉散开,在人们脚下滚动:“瑶瑶!瑶瑶!你怎么了?别吓我……”
瑶瑶无力地拍了他记,无声道:“好吵。”
看懂了瑶瑶眼里的意思,沈瓒抱着瑶瑶绕过满地的东西,穿过人群,飞一般朝外跑去。
“唉,你的东西。”赵芳急得跳脚。
廖念涵拍了拍赵芳的胳膊,叮嘱道:“小芳,你先帮忙捡起来,我去看看。”
说罢,急急追了出去。
一头冲出百货商场,沈瓒四下看了下,瞄准一个僻静的胡同一溜烟跑了过去。
“瑶瑶,”沈瓒执起袖子,擦去瑶瑶顺着毛发流出的汗,“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瑶瑶眼睑轻颤,画面中年轻的军人与它额头相抵,大量的记忆从自己脑中涌出窜向对方,有震翅而飞的鹦鹉,抚须而笑的老爷子,有灵活好动的灵鼠、山寨,还有飞速闪过的高楼大厦,缤纷世界……
“沈同志?”廖念涵站在胡同口,试探道。
沈瓒恍若未闻,一遍遍擦去瑶瑶身上冒出的冷汗,眸中全是痛色与担心。
廖念涵迟疑了下,取下脖中带的细棉印花围巾:“用这个吧,棉布的吸汗。”
“谢谢,”看着伸到面前的围巾,沈瓒怔了下,接过裹在瑶瑶身上,“知道兽医站在哪吗?”
廖念涵点点头:“我们开车来的,要不要让警卫员送你过去?”
沈瓒一愣,认真打量了下廖念涵,有些面善,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了:“你是?”
廖念涵莞尔一笑:“我是赵廉的妻子,廖念涵。”
“嫂子好。”沈瓒单手抱着瑶瑶,敬了个军礼,“麻烦了。”事关瑶瑶,他不介意欠份人情。
“举手之劳。”廖念涵带沈瓒到了车边,吩咐了警卫员几句,转头不忘对沈瓒道,“猫儿没事了晚上来家吃顿便饭,陪我们家老爷子说说话,他多年不见你赵大哥,甚是想念,近来更是小病了几场。”
若在这之前,沈瓒定然一口拒绝,然而瑶瑶单单只是听到赵廉的名字,便有了这么大的反应,那要是见到他本人,是不是就能恢复记忆了?
心怀奢望,沈瓒便决定在京市留上几日,看能不借赵老爷子的手,带瑶瑶见赵廉一面,遂点了点头。
在兽医站并没有检查出什么,不过还好,瑶瑶面上的神情已没了痛苦狰狞,身上也不在冒冷汗了。
回招待所,取了存在柜台里的换洗衣服,沈瓒又去百货商场买了水果点心和烟酒,才由警卫员带着去了赵家。
赵家起于明初,因历代家族政治敏锐,极会把握身边的一切机遇,故而传承至今。
现任家主赵鸿儒亦是其中的佼佼者,民国之初老爷子就以倾家之力,大兴教育。到了民国中期,国gong军中的高中级将领,有九分之一是他赵家一众子弟的学生。
民国后期,两dang之争已十分鲜明,老爷子壮士割腕,捐出九成家业和诸所学校,家族子弟有文转武,全部上了战场。
赵廉不是赵家最优秀的弟子,却是最忠于花国的战士。五年前,老爷子得到木珠的消息,在争得赵廉同意后,二话不说将其推了出去,后为了避嫌,再无相见。
“爷爷,”赵辰不解道,“您不是不让我们打听跟小弟有关的一切消息吗?怎么还专门叫我回来接待他的朋友?”
赵鸿儒背着手,于自己居住的堂屋门口来回踱了几步:“你可知他的履历?”
赵辰诚实地摇摇头,五年前,老爷子亲口下了命令,有关小弟的事,一率不可过问、打听、探查。所以,他这后来交结的朋友,他是闻所未闻。
赵鸿儒驻足,抬头望向天际暗下去的一抹晚霞,“他是左中赏最为欣赏的后辈,其能力不比廉儿差。”
“当年……”他才是木珠最佳人选,然而那孩子放弃了,光这一点,赵鸿儒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老爷子,小张带着沈同志过来了。”保姆李妈过来请示,“现在可要上菜?”
赵鸿儒摆摆手:“等会儿。对了,念涵不是说他带了只猫吗,小李你炸盘小鱼干,再熬些米粥备上。”
“是。”李妈应着退下。
“爷爷,那我去迎迎。”赵辰道。
“嗯,去吧。”
赵辰接过礼品,迎了沈瓒过来。
沈瓒冲老爷子敬了个军礼,“老爷子。”
“哈哈……小瓒啊,来来快坐,五三年我受邀去聊城大学讲课,遇到左老,从他嘴中可没少听到你的名字。”
瑶瑶微微支了支耳朵,又陷入了似梦非梦的画面中。
沈瓒没想到赵老爷子还认识爷爷,坐在老人身旁,就听他讲起十几年前的那次会面。
随着老人的讲述,沈瓒的防心一点点被击溃:“老爷子,我能见赵廉,赵三哥吗?”
赵鸿儒双眼一眯:“我能知道原因吗?”
沈瓒摇摇头。
“非见不可?”
“嗯。”赵家这边若是走不通,沈瓒准备去找当年给赵廉看诊,知道些内情的老军医。
“我找人问问。”赵鸿儒没有一口回绝。
“爷爷,爷爷,”赵芳咋呼着跑进来,一眼瞅见沈瓒,笑道,“你丢在商场的东西,我帮你捡回来了,等会我拿给你。”
“不用了。”沈瓒拒绝道,“都是些吃食点心,赵小姐自己留着吃吧。”在京市不知要留几天,点心放久了就不新鲜了,还不如走时在买。
“你要送给我吃啊?”赵芳双目锃亮,满是欣喜。
沈瓒不明白她这么开心做什么,赵家也不是缺吃食的人家。
“谢谢赵爷爷愿意帮忙。”沈瓒起身躬身一礼。
赵鸿儒随意摆了摆手,亲自给他继了杯茶,饶有兴趣道:“芳儿也见过小瓒?”
“是啊,爷爷,”赵芳在赵鸿儒身旁坐下,挎着他的胳膊亲腻道,“下午我和三嫂一起去百货商场,正遇到沈同志丢了手中买的吃食,跑出门外。”
“对了,三嫂说你的猫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暂时无碍。”沈瓒不欲多说。
“给我看看,我早年也养过一只猫,多少懂些……”赵芳说着起身,朝沈瓒伸出了手。
沈瓒胳膊一动,避开,面色冷凝:“不用,她这会儿睡了。”
赵芳讪讪地缩回手,目露委屈。
“李妈呢,该开饭了。”赵辰打圆场道,“小芳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