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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申多思(四) IP晴山|申多思

这是什么意思?

申多思没明白。刚认识没几分钟的人, 就开始和她讨论这么私密的事情了吗?

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纯粹吹牛聊天,还是说她的靠山已经稳固到就算被别人知道也没关系的程度?

申多思面上不显,安静地继续听着, 筷子挑着碗里的面。

老板:“那是真吓人,一群人冲进店里, 搬起桌子椅子就往地上砸, 当时店里还有人在吃饭呢,全都被吓跑了。

“这件事闹得还挺大,上了新闻,你说不定看到过, 不过新闻里的说法是老板自己得罪了地头蛇啦——”

老板拖长尾音,带着乌河人说晴山语时特有的腔调。

她啐掉嘴里的牙签, 身体斜斜地靠在桌边:“诶,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乌河治安很好?假的啦——都是表面功夫。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原来如此,如果是为了抱怨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申多思咽下口中的面条, 答道:“大概还要再待一周左右。”

“这——么久?”老板露出一个标准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要干啥呀?听我一句劝,赶紧办完事回去吧, 最近这里乱得不行啦!”

“……我觉得还好呀。”申多思继续扮演这个不知者无畏的天真模样, “乌河也没有路上瞎捅人或者抢劫的, 比部分昂尼城市安全多了。”

“嘁。”老板撇撇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等你真的被莫名其妙押到保卫厅里去喝茶就老实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里的地头蛇势力比你想得还要一手遮天。是不是觉得——诶,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乌河有地头蛇啊,嘿嘿, 这就是人家一手遮天的能量。”

申多思碗里的汤快喝光了,老板就顺手拿起隔壁柜台上的汤壶往里面加了一点。

“我现在是想逃也逃不了咯。”她将汤壶往桌子上一搁,“全部家当都被绑定在这里了……所以我现在啊,是能劝一个就劝一个,就当是给我下辈子积德了。”

“我只是来旅游的。”申多思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将信将疑、并不完全买账的神情,“这一周散心散完我就回家了,不会留在这里的。”

“啧。”老板烦躁地咂了咂嘴,“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你敢保证这一个礼拜结束以后你真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住的酒店安全吗?路上有没有遇到过搭讪的陌生人?是不是有见过身高矮得异于常人的人类?

“你们这种小年轻就是不信邪,不到乌河心不死是不是?等到真遇上了,哭都没处去哭!”

所以……现在的地头蛇势力庞大,是因为「矮得异于常人的人类」?

老板显然是劝过很多人,看申多思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便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打算继续劝下去。

申多思眨眨眼,垂下头,安静了片刻,才说:“其实……我是来散心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郁的悲痛。

老板已经转过去大半的身体顿住,又猛地转回头来看她:“散心?你……”

申多思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眼眶里泛起一丝红:“我的孩子……上个月没了。”

老板不自觉地坐直了,手足无措地:“天呐,抱歉,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申多思放下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放远,“孩子她生前特别喜欢乌河的一个明星,在学校里也是学乌河语学得最积极,所以我才想来这里散散心,看看她喜欢的明星在哪里长大,回去以后可以告诉她……”

申多思的声音哽了一下,眨眨眼,硬是把眼眶里的那一滴泪挤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亲自来一趟乌河。”

老板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钟以前然后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哦……老天,我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难过——天呐,我这破嘴,要不你扇我一巴掌解解气?”

申多思勾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没事……所以,我不是很想早点回去,我想再多看几眼。”

老板又倒了一根牙签出来咬在齿间,她将身体彻底转了过来面对申多思,欲言又止。

申多思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害怕我不想回去了?”

老板被说中了心思:“……”

确实有一点。申多思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老板都怕她会不会干脆在乌河哪个悬崖上了却残生。

“我一定会回去的。”申多思抬眸,直视着老板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字一句

地说,“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老板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犹豫、挣扎、权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般说:“那你……你最好远离这个街区。”

“什么意思?”申多思猜测,老板说的可能就是那一栋特殊的居民楼。

老板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复活你的女儿,或者……可以让你见到她,和她说话,你会不会相信?”

“我……”申多思顿住了。

老板急了:“不行啊,你绝对不能信啊!”

申多思开始犟嘴:“为什么不能信?信一下又没有损失!”她借着自己之前没擦干净的眼泪开始假哭,“我只是想找一个精神寄托!”

电光石火间,老板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我的意思不是说这是假的!”

申多思的假嚎果然停下了,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老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人不会要推销一个新的邪/教吧?

老板见她安静了,便也能平心静气地说:“是,这是真的,但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申多思还没从那家人家口中得知复活孩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她只好按照自己的常规理解说:“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钱、器官,只要能见我孩子一面,我都愿意。”

听到这个答复,老板信心一下来了:“你以为只要这点?实话告诉你,是,你是能够通过法术见到你死去的孩子,但你从自己身上拿走的代价,根本没有用!”

申多思的眉头皱了皱。

老板:“真正的代价在你和你的孩子团圆以后。她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付一百万能见一周?”

申多思不知道,但她点了头。

老板:“见完一周以后,如果你续不上这个钱,你知道你的孩子要去哪儿吗?要经历什么吗?

“你有这么多钱烧着玩儿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那么多钱,你的孩子还要再死一次!而且比她死去时第一次还要痛苦!”

申多思心下剧震。

但不是因为相信了老板说的话,而是她被老板的急智震撼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无助的失独母亲,来到这里寻求最后的慰藉,或许真的会相信教会说能复活孩子的事。

而这种时候,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有效地制止她的冲动。

她或许会不在乎钱,更不在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这类人多是为了找一个精神支柱。

但唯独老板说的这句话让她不得不停下来考虑。

如果复活了孩子以后,代表着孩子要再死一次,那她还要复活吗?

这句话或许真的能够拉回一部分还有一点理智留存的人。

申多思好像听进去了,老板便也安心了一些:“你们国外的不知道乌河的情况,消息封得很死的,这里早就是矮人的天下了。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搜一搜现在乌河上面那几个人,谁身体里没有矮人血统?”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要我说,矮人这个种族还是全部灭绝的比较好。

“虽然现在大家都说在外面作乱的是地底那部分已经被驱逐出去的矮人,但难保不是地面矮人弃车保帅。

“和正常人类通婚的,是地面矮人居多,现在地面矮人光看外表都看不太出原本种族的样子了。

“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貌,最典型的大鼻子也少见了……再看看不少和矮人混血的都做到别国高层了,自己国家不去搞,来搞乌河算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有想要将地底矮人带回来的秘密计划?”

老板越说越来火,情绪激动。

申多思沉吟,没有搭话。

作为一个内陆保卫厅的文员,申多思的工作很少有与外交相关的。她对国际形势的关注大多都是看新闻。

的确,正如老板所说,新闻里从未提及过乌河高层的血脉,因为都是标志性的红发绿眼、深色肌肤,所以一般也就默认都是纯血乌河人。

如果有少量混血儿也是可能的。因为乌河人的平均身高最高,个个都高高壮壮,矮人想要改良基因,最优先选的就是乌河人。

相对应的,自然也会有一部分乌河人认为矮人是在污染她们的基因,拖累她们的平均身高,还让乌河人莫名其妙变得更暴/力。

在晴山,这一系列说法都只能被叫做猜测,是某个自媒体博主或者种族分析专家的个人流派,而不是一个定论。

因为……

“矮人惯会装纯良!”老板愤愤,“有天生鼻子比较小的矮人,看着就像人类没长大的孩子,然后就假装小孩骗人——在乌河刚接收到矮人难民的时候,这种人多得要命。

“远的不说,我都遇到过!在大学城装乞丐,那么小一个人,一米二一米三,我看着可怜,以为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孩,就让住进我店里当服务员,我付工资还包吃包住,结果呢?”

她说到最气愤的点,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幼儿基金会都联系好了,说是第二天来接孩子,结果大半夜的把我柜台扫荡了一遍,抽屉里的三万块钱全被偷走了!

“我跑去报警,结果保卫厅接警的警察一听是个矮人就把我电话挂了!”

感觉……她已经把这里的形式摸清楚大半了。申多思想。

她问:“就让矮人这么跑了?”

“那怎么会呢?”老板摇头晃脑,“当然是把人找回来然后……算了,太血腥,不告诉你了。”

申多思:“那如果你没有靠山的话,岂不是就让那矮人逃走了?”

“是啊……”老板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乌河是个什么形势了吧?”

申多思:“这也太……”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都不知道我以后还……还敢不敢来乌河了。”

老板咧开嘴笑了:“没事儿,想来旅游就来呗,别被矮人骗了就行。遇到事儿了你就报我名字,不是我说大话,就乌河这地界,谁不知道柳锐意?”

申多思:“您的名字是柳锐意?”

老板摆摆手:“不是,但你报这名字就行。”

申多思:“……好。”

申多思认识柳锐意,或者换个说法,柳锐意作为一个种族学者还挺有名的。

柳锐意是纯血晴山人,但自幼在乌河富人区长大。乌河的文明有点赛博朋克雏形——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

下城区对于富人区而言充斥着暴力和混乱,更重要的是,人口普查中下城区里的矮人与混血数量占据绝对多数。

于是,矮人就成了暴力和混乱的代名词。

柳锐意成年以后就回到了晴山,晴山相对平和,像一个情绪中转站,任何种族来了这里都得安安分分的。

但这样的安分并没有削弱柳锐意对矮人的厌恶,反而让她觉得原来矮人可以装得这么像一回事。

全大陆都被矮人欺骗了,她的晴山朋友、她的晴山家人,所有人对矮人同僚赞不绝口的时候,她脑子里所浮现的只有乌河下城区的罪恶,以及近几年,由地底人发端,逐渐蔓延到上城区甚至是别国的那些洗脑人的信仰。

她必须要揭露这一切的真相。

*

天暗了。

地板忽然有一处动了动,静了片刻被整片顶起,一张沾满了灰尘的脸从洞里探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警察线推到头了[墨镜]

第112章 囚禁 IP??|隋不扰

这是隋不扰被困在这处废弃小屋的第……五天。

大概是吧。

她已经数不清黑夜和白天,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在从筒子楼里被迷晕带出来以后,她无从得知过去了多久。

刚醒来那一阵,她还短暂地断层和混乱了一段时间, 记忆停留在高中或者大学期间的某一次晨起,连自己被顾家找回去也忘记了。

在那张不算舒适、还散发着异味的床上躺了很久, 她才慢慢地恢复记忆——

哦, 她是顾家的真千金,然后……呃,顾珺意给她的人生观造成了一次小小的冲击,她在慈善晚会上抓住了顾衡澂姐妹的把柄……

不对不对, 是她先抓住把柄,然后蕤宾地产出事, 然后再是人生观冲击……是这个顺序。

再之后呢?她头有点痛。

总之是这个公司出完事以后那个公司接上,在骞骞马场遇到又一个事故,但因此抓到了玉瑾的把柄,用玉瑾的把柄换来了柳……柳什么来着的那一家人的把柄……

她的记忆恢复得很慢, 那个姓柳的名字她死活想不起来, 不知道那群人是用了什么迷药把她迷晕的,后劲竟然如此刁钻。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越是想要回忆却越是回忆不起来。

这几天, 她一直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窗户用木板钉上了, 每天早晨能看到一丝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然而缝隙极其细瘦,无法从中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床被子, 一扇门,一个二十四小时工作的监控,一扇被钉住的窗户,然后就没了。

每天会有一个戴着手套的人类——好吧,其实那个生物包得太严实,隋不扰都说不好是不是真的人类——从门上的小门里送来一天三餐,然后定时来收走,不过有时候隋不扰醒得太晚,只能吃到两餐。

迷药后劲大,她这两天总是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醒来吃两口饭然后又睡着了,周而复始。

是在昼夜颠倒地睡了两觉以后,她的大脑才堪堪开始转动,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身在何处,以及……这个迷晕她的「安眠药」为什么不会让她浑身发痛?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

她被绑架了,在她回家找证据的时候。

被迷晕以后,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搬来搬去,有过短暂的失重。但昏迷的时间太久,她四肢本身也变得无力,无法判断是真的被搬上了飞机,还是她做的梦。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她认为自己现在更有可能在乌河。

晴山管得

很严,治安是出了名的好,只要报警必会出警到解决问题。

而且就在嵇月娥眼皮子底下,只要嵇月娥想,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顶多是时间问题。

乌河就不一样了。不仅乱,还是嵇月娥鞭长莫及的地方,更是那些人的大本营。

只要隋不扰人到了乌河境内,嵇月娥很难再在晴山做什么了。

带她来到乌河的航班肯定不可能是正规航空公司的航班了,她这么大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太惹眼了。

如果包机,那还要在一个公司里留下显眼的记录,被更多人知道,有更多的未知数。

既然已经知道是个不缺钱的教会了,更有可能的,是私人飞机吧?

只要从晴山这里拿到一来一回两次飞行许可,进了乌河境内,就天高皇帝远了。

隋不扰在床上躺了大约三顿饭的时间,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起床的力气。

她扶着墙壁起身,拖着一双发软的双腿在狭小的房间里走动。手指摸过墙壁上的砖块缝隙,她想试着找找看有没有暗门或者暗格之类的东西,但她只摸到了一手的灰。

地板是木板地板,踩上去会嘎吱嘎吱作响,但看起来并没有被切割开的暗格。

门是一扇铁门,没有小窗户,只有底下有一扇小门,每天送餐来都是从这里塞进来的。

隋不扰推过那扇小门,推不开,可能是有锁,也可能是只能往里开。

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她便又坐回了床上。

绑架她的人并不想要她的命,她知道,她甚至猜得出那些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隋见怀的日记本。

在回家找隋见怀的日记以前,她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

在试着接触幸霏以前,隋不扰只在做一件事,就是疯狂搜刮与顾珺意有关的证据。

从玉瑾那件事开始,顺着双妶给出的权限,在各大系统里用爬虫程序搜刮证据。

用柳跃渊交换了玉瑾以后,隋不扰在顾珺意那边的账号权限自然也被收回了,所以她只能用双妶的号。

两个人搞了一通阴阳账号,每天双妶登录以后,隋不扰那边也开始动作,等到双妶加班下班,隋不扰才结束回去整理线索。

但这里的证据多是顾珺意的违法证据,和教会没有关联。

然后隋不扰就想到了在骞骞时出了事故,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蔺星剑。

那天她听到了玉瑾说蔺星剑在哪个医院,她就找到了那个医院。

蔺星剑伤势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路了,她见到隋不扰时,眼神里没有排斥,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她非常平淡地对着隋不扰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个关系还不错,但很久没有联络感情的朋友。

“我知道你想来问什么。”隋不扰记得蔺星剑是这么说的,“很遗憾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有效的信息,我和你想要调查的东西没有关系,我们家只是靠天女教打开了大陆市场,但没有人信教。”

是么?那蔺星剑怎么知道隋不扰在调查什么呢?

现在大家可都以为她在调查的是苍姬的破产真相以及海族鳞片综合征的真相,而不是那个邪/教。

但隋不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直接告辞了。

蔺星剑是心虚,还是有人告密?

隋不扰想了一圈自己周围的人,大家和她都是合作关系,要么是有把柄在她手里,要么是她承了隋见怀或是顾远妘留下的关系。

那就只可能是蔺星剑心虚了——另一种可能则是,蔺星剑错误地预估了隋不扰的调查进度,误以为她已经掌握很多东西了,才直接来找自己。

为什么会心虚?海族鳞片和邪/教明明就是平行的两条线,目前这两件事还毫无交集。

那么,大概就是她错误地预估了调查进度……所以,果然海族鳞片和邪/教是有关系的!

会有什么关系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隋不扰拜访了幸霏。

幸霏家里很干净,只有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隋不扰的注意力。

那一面挂在墙上的挂毯。

挂毯的图案很奇怪,隋不扰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一些糟糕的记忆。

家里以前也有这种毯子,是她在街上看到觉得漂亮,于是花钱买回来的。

但一直对她很温和、事事都顺着她的隋见怀却罕见地发了火,和她说这个毯子是坏人给的,会通过毯子把全家都杀了,然后直接把毯子扔了。

她叛逆,就又去买了一条,还觉得妈妈这么说真是太傻了,文明社会,哪里还有杀全家的事儿。

她买一条妈妈扔一条,买一条扔一条,最后隋见怀不耐烦了,当着她的面把毯子点燃了。

她那时候上小学了,但受到的打击还挺大了,哭了很久,隋见怀说她还发了一场持续了三天的高烧。

从那以后,她看到这种图案就会浑身发冷、反胃。

所以那一天,她没有在幸霏家多留,她确定了海族鳞片一定和邪/教有关。

再之后,就是去找隋见怀的记录。

筒子楼的那套房子地上有个暗格,她知道的,隋见怀往里面藏了点东西,但时间过去太久,她不记得暗格具体在哪儿了。

她找了一段时间,就听到了房间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意识到可能早有人埋伏在这里,于是和嵇月娥的通话里,她又想暗示证据在哪儿,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房间里。

但或许是知道很快就有人要赶来,躲在衣柜里的人失去了耐心,猛地冲了出来将她捂晕。

那些人……应该没有找到隋见怀的日记吧。

隋不扰不知道隋见怀在日记里写了什么,但如果那个挂毯在她小学时就出现了,那隋见怀也绝不是她以为的、无知无觉地被商业对手搞到破产,又气急攻心地昏迷。

更甚至……她真的是被无意抱错的孩子吗?

她和顾珺意的交换,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顾远妘不会是那个主动交换孩子的人,可是顾远岫呢?顾观澜呢?

在知道了自己的后代被调换以后,顾观澜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一定是知情的、默认的吧?

那么……顾珺意又是谁的孩子呢?

隋不扰不是从顾珺意的亲生母父家里长大的,她从来没见过那对妇夫。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是死了,还是……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大概是第四天,她坚持不懈地摸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砖块,终于让她找到一块松动的。

她将一块拆下了小半,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片虚无。

这后面有个洞。

还有监控,所以隋不扰没有真的钻进去,只是继续假装在探索这个房间。

她找到这个洞口是在下午时分,送饭的人刚拿走了饭菜。她确信自己用身体挡住了动作,没让监控看到她掰开了砖块。

晚饭照常送来,而隋不扰端起碗的时候,发现碗底下贴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将那东西取下,藏着屁股底下。

食不知味地吃完整顿,她将那东西转移到手心,走到窗边,一边假装在看风景,一边拿出那个小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是晴山保卫厅的徽章。

隋不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

有人试图和她建立联系,于是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找到洞口时想的问题——如果有机会出去,她该联络谁?

荀储光?嵇月娥?还是直接联系纪昭?

都不行。这几个人和案件强关联,相关的联络方式一定会被严密监视。

她不可能一次性逃出去,可能这宝贵的机会只有一次。

可还有谁呢?

车玉珂不行,她应该还没从保密局里出来,不能赌。

万书云和梅飞兰更是危险,已经被绑架过一次的人了,万一再被盯上……

嵇月娥那边会拨人去监视保护吗?不行,就算有人保护也太危险了。

她需要找一个被排除在从头到尾的事件之外,又有办法能够直接联络上纪昭、或者荀储光、或者哪怕荀昼也可以的人。

这样,那个人既不会被教会的人盯上而有生命危险或者打草惊蛇,又能够替她传递坐标情报。

对……还需要一个能够解得开她的加密方式的专业人士,这么多限定条件加在一起,选项变得很有限。

嵇琼华手下那个独苗苗工程师么?不行,嵇家现在绝对是风暴中心,那人只能经由嵇琼华联络荀储光,这不是羊入虎口?

还有谁?

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名字——双妶。

看似是符合的。工程部的组长,她的工作能力扎实,只要自己用她一定会的加密方式就没问题。

双妶那时说她算是顾远岫的人,现在隋不扰知道那时她以为的顾远岫其实是顾远妘,那么双妶口中的算是,大概意味着双妶是那个真正的顾远岫的人。

双妶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双妶显然和顾远岫断联了许久,她会有办法联系荀储光吗?有点悬。

不,抛开这些不谈,作为顾远岫的人,双妶总会有自己的方法。

但问题是,她还没从顾珺意手下离职。如果顾珺意趁此机会大洗牌,双妶可能自身都难保。

还有谁……确切的,现在一定不会和顾珺意或是教会扯上关系的……

或者,在顾珺意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一个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纪偀。

作者有话说:纪偀:第四章她要更多,只有这里出场过一次。

第113章 纪偀 IP晴山|纪偀

早晨六点半, 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摩挲着按掉了手机的闹铃。

但以往要再等两三个闹钟响起,才会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起床的人, 今天却抱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女人一双眼睛异常清明,完全不像是被迫早起的困倦。

今天纪偀一觉醒来, 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都没等到手机闹铃响起,人就先醒了。

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难道是昨天上班摸鱼用电脑看小说被部长发现了?不至于吧,昨天部长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时间来管她的电脑使用情况。

她最近好像也没闯什么祸, 难道是上面几位神仙打架,斗得火星子波及到自己了?可是也没听说顾珺意或是隋不扰出了什么事儿呀?

退一万步说, 如果是工作上的雷要爆了,荀储光看在她表姐表哥的份上应该多少会提醒一下的吧!

好烦,希望只是她的错觉。

实在睡不着了,纪偀只能起床洗漱。

今天起得太早, 等她慢悠悠地刷完牙洗完脸, 离出门时间还有好久,她想了想, 索性把冰箱里昨晚买回来剩下的那一个肉包子拿出来热了热, 准备直接在家里解决掉早饭。

她一边吃一边看早间新闻, 心里想着自己这生活方式也太健康了, 跟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一样,一会儿下楼再跳个广场舞就齐活了。

念头刚落,她的手机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邮件消息,标题是一串乱码,发件人也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和数字。

纪偀下意识地用手指点住那条弹出来的消息提醒, 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就是这个?

这啥呀,手机中病毒了?她要被黑客勒索了?

天地良心她完全就是一个三好市民,每个月按时交税,会拎流浪猫流浪狗去绝育,路遇老人会扶着过马路,连那什么网站都没看过,从不会触犯法律底线的三好市民!

怎么想她都没理由被盯上啊。

纪偀在心里把几个有名的神灵都拜了个遍,才点开了那个乱码的邮件。

邮件内容字符数很多,密密麻麻的,却都是没有意义的乱码。

难道只是一封垃圾邮件?

她用手机自带的病毒扫描软件扫描了一遍这封邮件,结果是安全的。但如果这是一封加密邮件,那么纪偀无法保证解密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携带病毒。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可是,她好像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要以这样的方法来和她交流……

她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斗争的普通人,每天顶多听听同事们提起领导的八卦,就连部门换领导选A还是选B这种情况都没落到过她头上来。

但有一个问题,收到邮件的邮箱是她对内的工作邮箱。

乂氪的工作邮箱分为两类,一类是对外的,会公布域名,也就是乂氪人事、各部门负责人会在官网上公布的那个用于联络的对外邮箱。

还有一类则是对内的,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域名,而且只有相同域名的邮箱可以互相收发邮件。

这意味着现在收到的邮件发件人应该也是乂氪的对内邮箱,而且是正在使用的,非离职人员的。

恶作剧?

谁这么闲。

而且还全是字符串和乱码……如果是加密的,那就只可能是工程部的人了。

加密的话……这种语言,和伊芙密码有一点像。

这是纪偀在看到几个标志性的语言习惯后的直觉,但没有深入验算,再加上伊芙密码太小众,还和一个被学界排斥的Samsara语言有关,她就更不敢确定了。

纪偀在脑子里把工程部那些人都过了一遍。

最可疑的人……没有啊,工程部每一个人都挺靠谱的。

她也不太敢解码。

自己的电脑上连着给纪昭写的加密软件,而公司的电脑更是和乂氪的机密息息相关,万一邮件里有病毒,那两边不管是哪里的隐私信息都要遭殃。

那要不然报警?

确实作为三好市民,她应该先报警。

然而当在界面上按好数字以后,那个拨号的按钮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早间新闻的头版头条——

「请各位市民保管好自己的财产,注意人身安全,请勿前往偏僻地点。」

看上去就是一条普通的安全提醒,以往的报纸和新闻头条偶尔也会有这么一条。

近几天出现得比较频繁,也就导致很多博主又开始贩卖焦虑,一个比一个扯。

有说要打仗的,有说有连环杀人犯出没,还有的说是黑/帮入侵,稍微理性一点的博主就会艾特凿子,希望能看到她的账号有爆料。

纪偀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她找出纪昭那个凿子的账号,前后比对了几次安全提醒出现的时间和纪昭发布博客的时间。

毫不意外,都是前后脚。

比如在那个黑工厂案破获前后,新闻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头版头条,还有更久以前的拐卖案、失踪案……

纪昭和保卫厅的高层有联络,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实。

具体是谁,纪偀不知道。纪昭很少和别人闲聊,就连请求帮忙也很简短,生怕自己多写一个字都多一个被人窥探的机会。

她拿起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隋不扰打个电话。

之前在乂氪就是对桌同事,两个人经

常一起吃饭,偶尔会在绿泡泡上聊聊天,关系还算不错。

她很久没有刷到隋不扰的朋友圈了,虽然隋不扰平时也不怎么发朋友圈;

聊天也很少聊了,上一次还是她发消息问隋不扰新工作感觉怎么样,隋不扰回了个「哈哈哈还不错」。

人家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呢,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

可是如果说这个安全提醒是因为漱玉市的确出事了,而这封乱码邮件的意义在于告诉她是她身边的人出事了,那么她的联络人列表里最可能出事的,不就是隋不扰么。

顾远岫现在都从乂氪辞职,被「贬」到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到底是隋不扰做的,还是顾珺意做的,纪偀只能猜。

不过因为纪昭以一种信任的说法说过看到隋不扰的消息记得转告她,而且根据纪偀自己对隋不扰的了解,她会偏向后者。

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出事了呢?

如果出事的人真的是隋不扰,那她为什么要找自己,而不去找荀储光或者别的更有能力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