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玉珂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压下心头
乱跳的恐惧,慢吞吞地从床上蹭了过去,挪步到女人身边。
女人也不催,就这么看着车玉珂。
车玉珂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旁,之后便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苦香。
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会把苦味形容成香,但的确是这样一个并不让人讨厌的味道。
「顾远岫」抬起她的右手,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电脑屏幕问她:“伊芙的学生,对吧?”
“……是的。”车玉珂应道。她一句都不敢多说。
“先把这个压缩包试着加密一下。”「顾远岫」缓缓放下手,桌前的两个助理让开了路,“让她们两个人都解不开。”
车玉珂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两个助理,只好点了点头,坐到椅子上开始按照「顾远岫」的指示加密压缩包。
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努力忽略着身后那三道有如实质的目光。
不是吧……那两个助理也要看着她做?那这不是看着她把题目的答案和思路写下来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何才能让这两个人在看到了答案和一部分思路、之后也会看到题干的情况下,也无法反向逆推出过程?
心念电转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伊芙最近正在着重研究的项目……
Samsara。
这种语言不断变化、自更新的特性,才是能让她在无法估计助理实力的情况下,百分百让她们无法解开的方法。
想好了办法,她便开始敲代码。
整个过程中,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的手心控制不住地渗出冷汗,键盘上很快沾上了手汗。她在上衣衣角随意擦了擦。
从小她就讨厌被人看着做什么事,而此刻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窒息感更是把这种不适放大到极致,她是打一行删一半,打三行删两行,进度缓慢。
房间里、乃至整条走廊上都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的女人并未催促,但车玉珂的后背上已然起了一层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她的心跳已经加快到让她右手掌心抽痛的程度了。她收回手,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回头看向女人:“好了。”
女人没有说话,那两个助理中的一个坐到了椅子上,开始尝试解开车玉珂的加密包。
车玉珂想坐到床上,但她不敢动,只能站在那里看两个助理相继尝试,又相继失败。
她们向「顾远岫」报告自己无法解开这个加密包,「顾远岫」这才重新看向车玉珂,问她:“Samsara?”
车玉珂一愣。
业内对于Samsara的专业叫法其实是「Sams」加上「ara」,但「顾远岫」的叫法却是「Sam」和「sara」。
不是说顾远岫是乂氪技术部的总经理么?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果然是假的。
车玉珂不动声色,也没有去纠正她的发音,顺着话头答道:“是这种语言。”
「顾远岫」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抬抬下巴:“把那个软件装上去。”
助理之一领命,在电脑上操作了片刻,下载好了「顾远岫」所说的软件。
那是一个类似于平台内部人员专用的软件,一同下载下来的还有一个公司V/P/N。
车玉珂看着那深黑底色、金碧辉煌的图标,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顾远岫」示意车玉珂坐下:“我会给你两个账号,一个是内部员工账号,一个是虚拟账号,你要做的是通过虚拟账号下载一些文件,随便什么文件。
“当触及到加密程序以后,你就用员工账号获取密钥。触及越多的加密程序越好,懂了吗?”
联想到刚才「顾远岫」刻意点出Samsara,车玉珂马上就确定了这个加密程序是由Samsara写就的。
她获取的密钥越多,这个加密程序生成的密钥就会越快变成极其复杂的样子,加速加密程序作废的进度,从此以后再也打不开。
所以,「顾远岫」其实是希望把里面的文件全部销毁?是因为她不希望里面的文件成为自己的把柄,还是因为别的……
“好的。”车玉珂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要求吗?”
「顾远岫」:“没有了。你工作吧,我晚上再过来看。”说完,她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助理离开了房间,重新锁好那条铁链。
空间里重新只剩下车玉珂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顾远岫」说的话,开始执行那些操作。
今晚之前就要完成这些事情,「顾远岫」会来验收。
这台电脑连着的网络是限制型网络,除了其开放的那一个软件,去看其余任何一个软件或是网址都会限流,说不定还是监控着的。
她只不过是试着改变一下软件黑底黄字的显示主题,鼠标移出了软件弹窗以外,手腕上的手环就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
“啊——!”刺痛让她尖叫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是个电击手环!
车玉珂整条右手臂都在发麻,钻心的疼痛让她端着自己的手臂,双脚拼命蹬踏。
怪不得她们放心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放心她不会用这台电脑联系别人。
车玉珂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如此轻易地用这台电脑联络上国内的人,因此她乖乖听话,暂时收敛起所有小心思。
一开始,她先下载了几个边边角角的文件,都没有触发那个什么加密程序。
如果是确定用Samsara语言加密的文件,那应该不多,至少不可能系统里所有需要加密的文件都用这种语言,否则不就相当于是自掘坟墓?
她要是下载得太多,也会让这个平台的系统监管发现异常。而「顾远岫」所作所为显然是与监管背道而驰的。
按照自己的推理,她找到一份看起来很可疑的文件,标题是「崽崽297810,金,○」。
崽崽,大概就是猪仔。297810不是编号,而是从猪仔身上榨出来的钱财数额,金是TA的价值,而最后的那个符号,则是代表这只猪仔是否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
果然,这个文件就触发了加密程序。
车玉珂从另一个员工账号下获取了密钥。她注意到,此时的密钥已经长达五十位,无法复制黏贴,她还花了一点功夫才百分百正确地输入进去。
她照着之前的思路又找到几个类似的文件,均触发了加密程序。
密钥的长度变得并不是特别快,五十位、五十一位、五十二位……
密码的复杂度、包括的字符种类越来越令人咂舌,偏偏输入密码的时间还有限制,要在限时时间内完整且正确地输入五十多个字符着实是个挑战。
车玉珂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花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生无可恋地输入一个个字符,而软件的页面上,则呈现出之前解密文件的略缩图。
她特意放到了最大,这样,她就可以一边看那些文件一边输入密码。
车玉珂非常明白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是违法的,为了能戴罪立功,争取到被救回国内以后可能存在的宽大处理,她觉得要是自己能多记住些机密也是好的。
她艰难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把密钥的最后一个数字输入进去,转向了下一个文件。
机械地去员工账号下获取密钥,这次获取的时间格外久一些,等待的圆圈转了好久,然后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一长串、字符数量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钥。
车玉珂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她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一次的密钥字符数本该是五十五个字符,然而现在出来的密钥数量是五十六个字符。
跳过了五十五。
是同时也有人在获取密钥解码文件获得想要的信息吗?
车玉珂没有第一时间把密钥输入,而是看着时间停止了十分钟左右,假装自己在找下一份文件。
十分钟后,她触发加密程序,获取密钥。
——六十位!
跳得
太快了,不可能是内部员工。
有另一个力量在试图截获这个加密程序的密钥!
想到这里,她不再急于下载新的文件,而是回到之前那个触发了加密但没有输入密钥的文件。
车玉珂反复利用这个文件触发程序、获取密钥,重复多次后,密钥的长度分别是六十一、六十四、七十……
不规律的、跳跃性的增长。
完全符合两方或是多方截获信息的特性!
车玉珂的心脏狂跳。
刻意等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她再次触发加密程序。
获得的密钥是七十九位。
车玉珂扫了一遍密钥全文,忽然眯起眼睛,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如果把所有大写字母和数字连在一起,是「QINGDA404NOTFOUND」。
她的大学宿舍名。
隋不扰!另一个攻击系统的力量里,隋不扰在!!
第37章 四人组 车玉珂、万书云、隋不扰、梅飞……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紧张, 那么现在,车玉珂就完全放下心了。
隋不扰在的话,她肯定会被安全救出去的。
没人比她更清楚。
本科时, 她和隋不扰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国旅游。在国外遇到小偷偷走了她的钱包,为了里面那张车玉珂姥姥的照片, 隋不扰当时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硬是跟小偷打了一架抢回了钱包。
然后这个笨蛋顶着一个被打青的眼眶,傻笑着把钱包还给她。
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车玉珂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多少让她紧张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点。
她不知道隋不扰在用哪种形式的网络监管措施向她传递信息, 或者仅仅是利用这段加密程序的漏洞,所以这是单向的, 她无法回应。
隋不扰需要什么?她要做什么,才能让隋不扰得到最大的便利?
她知道隋不扰肯定不会做违法的事,所以她现在大概率是在官方机构,类似于外聘顾问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官方就更不可能通过攻击软件的手段来获得信息, 隋不扰就是要拦截更多进入公共信息流的、有关于这个平台的信息。
她无法联系上隋不扰,那她就……把解密后的信息主动地、大量地投入公共信息流。
这种做法会不会招致「顾远岫」的报复?车玉珂不知道。
但既然有机会彻底搞垮这个平台, 那她想做些什么。或许是作为一个人, 看到那么多因为赌/博而支离破碎的家庭时, 最朴素的正义感。
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来, 努力地找寻更多看着有用的文件,触发加密程序,输入密码。
她当年可是省状元。
会有用吗?她不知道。
那头等着她的是不是隋不扰?她不知道。
投入公共信息流以后,隋不扰真的能接收到吗?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下如果一点伪装都不做, 直接把信息投入信息流,那一定会被平台的后台监控第一时间发现。
伪装也不能做得过于隐蔽,不然隋不扰或者官方监控就可能当成无效信息放过去。
隋不扰一定知道的,一看到就能想到她的,可以用来伪装的加密方式。
哈希密码。
她在宿舍群里的群昵称。
*
万书云一路上都没什么话,绑好安全带便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扭头看一眼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李熠年,也不吭声。
隋不扰很少有情绪起伏如此剧烈的时候,尤其是那时她反扣住手机不让自己看。
理智上知道那是隋不扰的隐私,她有资格决定给谁看,不给谁看,可偏偏在她们怀疑梅飞兰失踪的档口上……
万书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隋不扰当时那张紧张、苍白的脸。
她的思绪滑向不久之前。
她比顾家发布的消息更早知道隋不扰是顾家的亲生孩子。当时隋不扰告诉她们的说辞是真假千金,后来顾家说隋不扰其实是走丢的孩子,于是隋不扰也顺势承认了当初是在玩抽象。
但万书云心底隐隐觉得,隋不扰和顾珺意的关系……可能真的是真假千金。
隋不扰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的。
不知道她在顾家会不会受委屈,也不知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只是隋不扰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那她一直都没和自己分享些什么……是不是代表她其实过得并不好呢?
万书云深吸一口气,难耐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
要是她能帮上隋不扰的忙就好了。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才会在隋不扰提出找她外包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个「讨好型人格」的老板重要吗?对于万书云来说没那么重要,但她觉得,对隋不扰应该很重要。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升起了一丝丝甜蜜的喜悦。
隋不扰把她当成自己人呢!
所以,她更坚定了自己一定得帮上忙的心思。
隋不扰暂时没有把那个老板的联系方式给她,要做什么她也不知道,那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找找看梅飞兰。
思索间,她被李熠年迅速、安全地送到了家。
周末,万书云妈在家。面对这个长得像个□□的女人,她紧张得浑身僵硬。看着李熠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看什么东西也不敢说句不行。
万书云的妈妈拽过女儿的袖子,在她耳边用气声问:“你惹事儿了?”
“没有的事啦。”万书云无奈撇撇嘴,“放心,妈,人是退伍军人。”
“那不是说不能对什么职业有滤镜么?”女人多少还是有点怵,“真是好人?”
“真是好人。”万书云肯定地点点头,“隋不扰介绍的。”
“——哦!”听到这个名字,女人也不紧张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喜笑颜开地凑过去招呼,“姐,你要喝水吗?找什么?我帮你。”
李熠年摆摆手:“没事,不用。”
她查看了家里所有能藏身的地方,衣柜、床下、门后、小隔间缝隙,甚至是窗外的空调外机栏杆,确认没有人躲在这里。
万书云见她想走了,强压了一路的犹疑终究还是没忍住,在门口拉住了李熠年。
“咋?”女人回头看她,只以为她还在害怕,“要我陪你一会儿?也不是不行,我……”
“李姨。”万书云记得隋不扰叫李熠年叫的就是姨,所以她也这么叫了,“梅飞兰真的会没事吗?”
李熠年话锋顺畅地一转,道:“那肯定的。你放心,她肯定没事儿!”
“可是现在立不了案。”万书云说。
李熠年被说得一噎,无奈皱眉:“你这妮子……”
万书云向前一步,梗着脖子:“我不管,我就要去找梅飞兰。”
“你——你去哪儿找?”李熠年气急,“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找人那有专业的人会去找!”
万书云刚想撒泼打滚说你不许我去找我就不让你走,李熠年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古早金曲的铃声。
她拿出手机一看备注名,脸色便一肃。
万书云没看到是谁,但识相地没有再说话。
李熠年接起电话:“喂,出事了?”
这句话把万书云的心也吊了起来。好在,李熠年的神情在一个个点头里逐渐放松,万书云也跟着松了口气。
“……哦哦,对,她密码学特好。是吧?”李熠年冲万书云抬抬下巴,“隋不扰。”
万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熠年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在问自己隋不扰的编程技术,她连忙点头,掰着手指数:“当然。码代码、解代码,什么算法网络开发,密码学拓扑学她都会!”
李熠年也不知道刚刚万书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都是什么东西,反正电话那头的嵇月娥能直接听见。
李熠年很快挂了电话,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你就放一百个心呢吧,保卫厅那边给你朋友立案了。”
“立案了!?”万书云惊喜地瞪大双眼,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要传唤我做口供吗?”
“传唤?”李熠年哭笑不得,“你是一头预言家是吧?”
她摆摆手,调侃道:“暂时还不需要「传唤」你,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万书云应了一声,送别了李熠年。
防盗门阖上,李熠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躲进了楼梯间。
门内的万书云兴奋地找妈妈说了今天隋不扰说出的那个可能性,她妈妈这才想起来,自己妹夫家里的确有套房子要拆迁,侄女侄男的确分过那边的份额。
峰回路转,万书云妈妈顿时喜气洋洋地去找律师,而万书云回到了卧室里。
她打开电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思考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帮得上隋不扰。
她随便打开了一个爬虫程序,不抱什么希望,随便捕捉一些公共信息流上的文件或是关键词,很快,她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怎么有文件会用哈希密码加密?这个算法不用于内容加密或是通信啊。
她回顾了一下爬虫软件所有爬下来的文件,确认几万个文件里只有这一个用了哈希算法加密。
像是一个标记。
……车玉珂的标记。
*
“哈希密码?”听到这个加密方式,技术部里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加密方式,隋不扰让他们着重寻找这种加密方式的文件,找到的东西可能会很多。
“双重加密,第一层是哈希密码。”隋不扰重复了一遍。
嵇月娥问:“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你在金京平台内部的内应?”
“是的。”隋不扰抬眼,眸光坚定,“如果觉得这种方法筛选范围太大,太没有效率的话,您可以先让一个人负责,截获到文件后进行解密,如果解出来的东西的确是我们需要的,您再投入大量警力。”
嵇月娥身边站着一个不久前刚被喊来坐镇的技术大佬——毕竟嵇月娥对编程和密码学一窍不通,在重大技术决策上需要专业意见——那个大佬想了想,倒是觉得可行。
“那就这样吧。”大佬拍板道,“小邱,你先负责重点截获哈希密码双层加密的。”
“收到。”一个工位上伸起一只比着「ok」手势的手。
这边,隋不扰依旧在继续着解密代码的输入。知道是Samsara以后,她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了解密程序的雏形。要如何下手,从哪里下手。
思路很顺畅,手上的速度也飞快。
确认了车玉珂性命暂时没有受到很大的威胁,而梅飞兰这边因为和已确认失踪的车玉珂情况高度相似,因此也紧急立案开始找人。
以保卫厅的力量去找人,肯定比隋不扰自己一个无头苍蝇瞎折腾要快。
李熠年那边,万书云早就已经安全到家,因为万书云家还有她的妈爸,所以这边隋不扰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非常好,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十分钟后,隋不扰打完一个阶段的代码,拿着草稿纸演算接下去的思路,就听到之前领下截获哈希加密的技术干员突然举起手。
嵇月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走到那人身侧,俯身听对方说了些什么,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表情。
隋不扰心有所感,恰好思路卡住,她想找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便也站起身走了过去。
见到技术干员的电脑屏幕上是解密成功后的文件,那人已经开始对文件进行分类和重命名。
显然那两层加密都并不困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嵇月娥拍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女人转头就把任务布置下去,投入更多的警力专门负责截获那个有着双层加密、外层加密是哈希密码的文件。
技术部的气氛被点燃,根据小邱的估算,更多人手被调配到这个方向。
金京平台流出的信息正以最快的速度被截获、解密,这个在过去作为一块异常难啃的骨头,竟然就这样被他们啃下来了?
嵇月娥在度过了最初的兴奋以后,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技术干员们截获完了所有文件,竟然出奇得纯净,全是有用的。正轻松地准备庆祝一下,便见嵇月娥神色凝重地离开了技术部。
隋不扰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抬步跟上。
走廊里,嵇月娥在打电话,打给一个姓宫的人。她注意到了隋不扰,但也没有回避,而是点了点头。
“……嗯,那个失踪案,优先级提一下……是的……”
失踪案?谁的?车玉珂还是梅飞兰?
嵇月娥:“嗯,辛苦你在乌河那边注意一下,这个小姑娘给我们提供了太多线索,我怕那边人如果注意到,难免对她不利。”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了一些什么,隋不扰听不到。
直到嵇月娥挂断了电话,隋不扰才带着感激的眼睛看向她:“真的麻烦您了。”
“是我应该做的。”嵇月娥摆摆手,并不在意,“本来就是嘛,不知道你朋友什么情况,如果被强行留在那边当程序员,那她放出这么多消息肯定会被追责的。”
听起来,现在保卫厅里有人正在乌河执行金京平台相关的任务。
无论如何,知道官方已经介入并考虑到车玉珂的安危,隋不扰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
市中心某别墅区,地下室。
梅飞兰是被蒙着眼睛带过来的,一路上转了太多的弯,她已经无法分辨车子开到了哪里。
她被捆坐在椅子上,而捆着她的人并没有想把她的眼罩揭开,而是直接走出了这个房间。
她听到门口有门锁啪嗒关上的声音,才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自己被死死绑住的手,在意识到动作会让绳索变得更紧时,她马上放弃了挣扎。
梅飞兰的体型较之同样身高的人要蓬松一圈,所以她没办法通过折叠身体的形式,用自己身上别的部位把眼罩蹭下来。
视线被遮住以后,梅飞兰剩下四感便被放大了。
她听到一墙之隔的外界传来鸟鸣,还有小狗啪嗒啪嗒从砖石路上走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里应该是个居民区,她想。
周围的环境有些阴冷,不像是开空调,联想刚刚被带着下楼,这里应该是地下室吧?
她想起今早走在路上时一摸口袋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以为是掉在路上了,于是原路返回寻找,结果就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捂住口鼻带进面包车里。
面包车好像有点旧,因为皮革味道特别重,闻得她想吐。而且发动机也不是很灵敏,噪音很大。
途中换过一辆车,第二辆车就舒服很多。车里有好闻的香薰,坐垫很软,驾驶得也很平稳。
她吸了吸鼻子。
没有在这个房间里闻到任何潮湿或腐烂的味道,也不像仓库,只有一种新房装修后残留的涂料气味,以及……阳光晒过被褥后的芬香。
这和她想象中的绑架完全不一样。不是废弃仓库,也不是什么秘密基地的处刑室。
她口中只有紧张带来的干涩,梅飞兰努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先要想办法把眼罩取下来。
她被捆在椅背上的双手握住椅背上镂空的杆子,以确保自己身上的绳索不会因为她接下去的动作而产生形变。
随后,她开始用力地上下左右胡乱晃动脑袋。
脸上的眼罩似乎松散了一点,她右眼往下撇时可以看到一点点地板了!
这微小的进展给了她希望。她又甩了一会儿头,直到感觉大脑有些充血,太阳穴涨得突突跳,才停下来喘口气。
蛮力不是办法。
梅飞兰的身高很高,比同龄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坐在这个凳子上,
她的腿虽然也被绑住了,但不是和椅子腿绑在一起,所以她并拢双腿,小腿用力——
尽管很艰难,身体和椅子一起剧烈颤抖,但还是成功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上绑的绳子绕了两三圈的样子,她能迈出一点步子,但迈不大。
于是,她就保持着这样弯腰驼背还曲着双腿的别扭姿势,一小步一小步地,慢吞吞地蹭着。
她体型大,本身就很难保持平衡,再加上还戴着眼罩失去了视野,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她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的脑袋突然撞上什么东西,又或是没能保持好平衡摔到地上,那就真的起不来了。
她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想,人鱼族如果用尾巴直立行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垂下的领口好像抵到了什么东西。她试探着低下头,然而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怪异的、极需核心力量的动作,她的身体已然开始失力地浑身颤抖,体力濒临极限。
不得已,她只能小心地调整椅子的角度坐回去歇一会儿。
面前的应该是张桌子,所以她只能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靠身体小幅度地跳了几下,让椅子靠近。
俯下身,脸颊碰到了一个冰凉又硬实的边角,她心里一喜,连忙低头去蹭,很快就把她脸上的眼罩蹭了下来。
突然涌进的光线让她的双眼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不适地眯起适应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半地下室,墙壁的上方有一扇能看到地面的狭长窗户,现在插销被用铁丝牢牢固定,窗外搁着几块木板,把大部分视野全都遮住了。
……这伙人绝对是第一次绑架别人吧。哪有把人绑架来了,结果放在这么一个半开放的、明显是小区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这地下室里东西还挺多的,桌子、床铺、掀开的被子、角落里的盆栽、墙上的挂画、正在运行的空调,桌子上放着纸张和一支笔盖打开的水笔。
整个氛围闲适得像她不是被绑架,而是和人玩办家家酒,而她扮演的是那个人质。
是的,非常平静,平静到有点诡异的地步。她还能听到门外传来趿拉拖鞋的脚步声,以及因为隔着一扇门而显得闷闷的电视综艺声。
门外的那户人家并没有因为有个陌生人被绑在地下室而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就跟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那个综艺声似乎还是某个热门综艺。梅飞兰辨认出那个极有辨识度的主持人嗓音时,心头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荒谬。
都被绑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去听人家的综艺节目。
这样耽溺于平静情绪里的状态让她更加紧张,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腔,可是大脑给出的指令却是完全相反的「没事了」。
她更加着急地开始四处搜寻着可以拿来当做解开绳索的道具,但桌上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是整个房间里最锋利的东西。
腹部和大腿传来一阵阵酸痛,绑在椅背后的双手被绳索搅紧了,两只手已经开始因为缺血而变得滚烫,失去知觉。
大脑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对她说「没事了这里是安全的」,另一半则在尖叫「怎么可能没事你是被绑架了」。
她咬了咬牙。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8000,但写完6000了,遂一起放出。
没招了想不出标题了[捂脸笑哭]
第38章 四人混战 听话,躲好,别出声。……
门外突然响起了接近的脚步声, 梅飞兰一愣。
但她也没有办法再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只能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地下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两个长相很相似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的手指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梅飞兰觉得她俩长得很眼熟, 却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她们。
其中一个人淡淡地扫了梅飞兰一眼, 目光在她已经脱落的眼罩上停留了一瞬,但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是厌烦的神情,似乎并不意外梅飞兰把自己的眼罩蹭下来了。
两个人就像没看到还有个梅飞兰似地,径自走向房间角落里翻箱子。
梅飞兰扭过头看她们的动作。
一个人蹲着, 另一个人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是这个么?”穿着一件鹅黄色长袖的女人问。
“不是, 颜色还要再黄一点。”弯着腰的女人说。
于是鹅黄长袖又翻了一会儿,翻出另一张东西:“这个?”
“对,是这个。”
她们在找什么?梅飞兰努力伸长脖子,试图看到她们手中的东西, 但被她们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二人找到东西就直接准备离开房间, 对于被绑在这里的梅飞兰,一句话都没有。
梅飞兰:“……”
为啥?正常流程不应该找她要妈爸联系方式, 然后打电话过去要挟要钱或者用别的东西交换。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好诡异。
但她的性命应该暂时是无虞的吧……
梅飞兰心里的不安不减反增。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 比她们停下来对她施以酷刑审问她更恐怖,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想做什么。
就在两个女人即将要踏出房间时, 梅飞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们要什么?”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尚还有些滞涩,但成功地让要出门的两个女人停下了脚步。
落后半步的鹅黄色长袖后退了一格台阶,似笑非笑地看她:“什么?”
梅飞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面前的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依旧是那个鹅黄色长袖用那种微妙的语气说:“你觉得你能给我们什么?”
……什么意思?
梅飞兰的脑子急速运转。
她最近有做什么值得被绑架的事?公司里的项目吗?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抽卡RPG游戏,对家顶多买几个水军通稿。
她家里关系简单,母父都是独生子,是老实本分的消防员和老师,也不可能有仇家。
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隋不扰找她去给那个讨好型人格老板做系统迁移。
当她想到隋不扰的名字时,她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想起了眼前这两个人她在哪儿见过。
这不就是顾家那对卖空气的姐妹吗?!顾衡澂和顾衡卖?还是顾衡澂和顾衡片?她有点记不清具体名字了。
只是那对姐妹一旦在摄像头前亮相,必然是黑眼影黑嘴唇,穿着一身朋克摇滚风的铆钉装,嘴里神神叨叨地说着她们的艺术。
说实话,她一直以为这是对疯子姐妹,没想到这二人私底下竟然如此……正常?
既然是顾家的人,那她们想要什么,便也明了了。
梅飞兰斟酌着语句:“隋不扰?”
前方的女人似是没有想到梅飞兰会说出这个名字,她怔忪一瞬,便笑了,却避开了正面对话:“别想太多。”
鹅黄长袖语气淡然地接道:“好好休息。”
说完,她们不再给梅飞兰任何提问的机会,也不回答梅飞兰的猜测正确与否,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梅飞兰一个人。
把她绑来了,但是什么都不要?这是在干什么?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回想其今天被人捂住口鼻往车上带,那手帕上没有迷药,因为她一路上都是清醒的。
这又不是想借她的手去对隋不扰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为了让她待在这里,这样,她就帮不上隋不扰了?
*
万书云在电脑上把爬虫爬到的、她辨认出绝对是车玉珂手笔的文件都一一重点标注,然后重新混入公共信息流。
隋不扰说车玉珂可能也失踪了,她那时没多想,以为是隋不扰担忧过重,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失踪,被要挟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才会流出这么多
文件……
万书云关掉了爬虫软件,轻轻吐出了胸中的郁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键盘按键,眼中是散不去的忧虑。
她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冰可乐喝。回到客厅时,听到门口的铃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浑厚的中年女人声音:“开门,人口普查。”
万书云母亲从房间里探出头:“又查?”
万书云站在走廊里,一只手还搭在易拉罐的拉环上,回头看母亲:“上次什么时候查的?”
她母亲回忆了片刻:“哦……差不多两三个月前。”
“那是该来查了。”万书云念叨着,尽管心中还有些异样感,仍然迈步走向大门。
她谨慎地将大门刚打开一条缝,还没看清外面人长什么样,就有一股巨力猛地往里推!
万书云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她下意识松开手,可乐哐当掉地也顾不上了,两只手死死抵在门板上,用整个人的身体重量想要去对抗外面的力量。
然而外面那人气力极大,只是单一只手就推得万书云脚下打滑,牙都快咬碎了还是连连后退。
动静引出了呆在卧室里的母亲,万书云听到她的询问声,惊声尖叫:“妈!回去!别出来!”
惊慌间,万书云对上了门口那人如蛇般冰冷的双眼,只那一眼便让万书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那人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抓她。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一道身影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了出来。在被弹开的楼梯间门后,倒着一个抱着腿呻/吟的黑衣人。
“李姨!!”万书云的声音激动到破音。
李熠年没有离开!!
李熠年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方才一只手就让万书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在李熠年的手下却成了个小鸡仔。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在李熠年的力道下轰然关上,门框剧震,差之毫厘就要将那人的手臂生生夹断。
终于安全下来的万书云踉跄后退一步,腿一软跌坐到地上,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一片冰凉。
她喘了两口气,又努力撑着地面爬起来看向猫眼。
李熠年已经与那人缠斗到一起。
假普查员也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狠辣,拳风凌厉,招招直奔要害,出拳的速度即使隔着一道防盗门,万书云都觉得自己后脑发麻。
而李熠年身姿矫健,躲得又快又灵敏,总能从一个万书云意想不到的角度抬起手臂,或是格挡,或是卸力,将对方凶险的攻击一一化解。
「砰!」
「啪——」
「咚!」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传来,每一下的声响都听得人牙酸。
几个回合下来,假普查员已然气喘吁吁,连连后退以防御代替攻击。此时,李熠年瞅准一个空档,一记直拳直挥对方面门,却在即将砸中时声东击西,另一拳狠狠捣在那人的腹部。
“唔——!”
这毫不保留的一下让假普查员口中瞬间喷出一口血,软软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李熠年蹲下身,似乎是想将那人控制起来,或者翻翻那人身上有无证明身份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万书云松一口气,她就看到楼梯间里又如鬼影般突然出现了两个同样着装的黑衣人。
“李姨!后面!看后面!”万书云心急如焚,使劲拍着自家的铝制门框,想用噪音吸引李熠年的注意力。
两名黑衣人无声逼近,而李熠年好像被地上那个的口袋里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对身后的危险浑然未觉。
万书云急得直叫,声音都变了形:“李姨!!”
眼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就要踹上李熠年的脊背,李熠年似是从地上那人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往口袋里一塞,随后就地一滚躲过了那一脚。
「歘——」
带着风声的一脚擦着李熠年的后背落空,重重踏在地上。
万书云的心都被吊起来了。
黑衣人见偷袭未成,反应极快立刻改踢为抓,在李熠年翻滚后身形未稳之时弯腰一把抓住李熠年的衣领。
李熠年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躲不避,待对方抓住自己的衣领以后,她掰住对方的肩膀,借着对方将她拎起的力往下一按——
「砰!」
额头撞额头,两人额头上瞬间流下了一条鲜红的血迹。黑衣人被这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动作一滞。
瘦高个一脚蹬在李熠年的肘关节上逼得她吃痛松手,另一手抓着那人的后领把人薅了回来。
李熠年一骨碌翻身起来正面迎上瘦高个一拳,她架臂格开,却没想对方只是虚晃一枪,从侧旁一记刁钻的鞭腿直击李熠年的腰腹。
李熠年太过高大,无法矮身躲过,她当机立断,正面迎上,转身用肩膀硬抗下部分力道,抱住瘦高个的大腿然后扭转腰腹暴喝一声,狠狠往下一掼。
瘦高个被整个掀翻在地,此时,后方那个额头流血的也终于缓过劲来,眼中凶光更甚,趁李熠年还没有直起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一拳打在李熠年的太阳穴。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李熠年发挥,她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一拳打得脑袋一偏,身体也随之失去平衡往一旁歪斜。
黑衣人立刻欺身而上,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向李熠年的太阳穴,每一拳都下了狠力,像是在报复她方才重击自己的额头。
李熠年被掐得面色由红转紫,眼球外凸,太阳穴连续遭受的重击让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挣扎的力道减弱……
黑衣人见她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气喘吁吁地将手一松,低声骂道:“痛死我了。”
瘦高个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刚才李熠年那一掼好像把她的膝盖骨打碎了:“力气大得跟牛似的。”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用脚尖挑起李熠年软趴趴的手腕踢到一边,“力气再大,还不是歇菜了。”
二人一个一瘸一拐,一个慢慢悠悠地转过身,敲响了万书云家的房门:“开门,人口普查。”
万书云捂着嘴流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李熠年都打不过她们,她和妈妈要怎么办?
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一颤,扭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是自己的母亲。
万山雁的脸色也很白,然而眼神却坚定。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拉着她的手腕,两个人静悄悄地回到了卧室。
“妈妈……”万书云压低了声音,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别怕。”万山雁打开衣柜,推着万书云进去,“妈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来。”
对啊!报警!她怎么没想到!?
万山雁说完这句话便要关上衣柜门,万书云连忙抵住门,眼神惊慌:“妈,你不进来吗?”
“我进来干什么?”万山雁的声音异常冷静,将万书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来,把衣服又一件一件地盖在万书云的身上,挂起的衬衫大衣将万书云遮住,“听话,别出声。”
“妈——”
万书云意识到了什么,向前倾身想要出衣柜,却被万山雁更粗暴地推回去关上门。
万山雁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拿了两把趁手的菜刀,然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被砰砰砰砰拍响的防盗门。
她的手里全是冷汗。
门外,两个黑衣人见不开门,便打算硬闯。
黑衣人后退几步预留空隙,正蓄力准备冲撞向防盗门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第39章 为何绑架 这背后是同一张巨大的、盘根……
沾满鲜血的大手抓住了黑衣人的脚踝, 然后狠狠往后一扯。
「咚」的一声巨响混着猝不及防的痛呼与骂街的脏话,黑衣人被后拉的力扯得面朝下扑倒在地上,她下意识用双手撑住地面, 但惯性太大,鼻子还是撞上了门槛
, 霎时便有鼻血流了下来。
瘦高个见状, 抬起脚便要踩向李熠年的手,李熠年速度极快地缩了回来,原地打了圈滚,手肘顺势撑地爬起, 借着起身的力用头顶撞向瘦高个的后背。
正好撞到了瘦高个的脊椎骨,只听「咔嚓」一声, 瘦高个惨叫着倒下。
李熠年终于晃晃悠悠地站直,狠厉的目光透过杂乱的头发直直射向黑衣人。
女人站起身时,头顶的帽子已经掉了,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孔, 她胡乱抹了一把鼻子底下的鼻血, 撑了墙壁一把又扑了上来。
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你一拳我一拳打得不可开交, 二人身上几乎是立刻添了好几道淤青破皮。那女人是下了死手, 寻到机会抓住了李熠年的一条手臂便往膝盖上一砍。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李熠年的脸顿时煞白。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抱住女人的上半身压制住,这一刻几乎什么格斗技巧都想不到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顶!
不停地、拼命地,提起膝盖去顶击对方的腹部, 一次又一次。
“呃……”
不知道顶了多少下,怀里的女人从一开始的猛烈挣扎和呕吐声,到后来动作减弱,失去了挣扎的迹象,李熠年这才喘着粗气把人一松。
女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看样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李熠年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了,她踉踉跄跄地走向万书云家的大门,断裂的右手在肾上腺素的作用过后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咚、咚、咚。」
规律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抓着菜刀的万山雁浑身一抖。她扭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卧室,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万山雁低头打开手机,五分钟前的报警记录收到了短信回执,这让她心里稍微安心了一些。
「咚、咚、咚。」
万山雁的心跳逐渐与敲门声同频,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每敲三下,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看里面的人会不会来开门。
万山雁听着那敲门声里少见了急躁。
刚才那两个人拍门时的动静,恨不得直接把门拍裂。是为了勾引她过去,还是换了人?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在原地又僵坐了数分钟,见门外人一直没有破门而入的心思,才蹑手蹑脚地起身,靠近大门。
探身到猫眼处一看,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躺倒在地上,而那个与黑/帮一样的女人正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喘气,额头上流下一道血。
万山雁连忙打开了门:“您——呃!”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了,“您没事吧?我帮您叫120!”
李熠年皱着眉摆摆手,尽管她的表情很不耐烦,眼睛上的伤疤一突一突地跳动着显得狰狞又凶恶,可万山雁现在心里只有安全感。
黑衣人一个趴在地上,一个仰面躺倒,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只是晕倒还是……
万山雁不敢再细想,她的视线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搀扶住李熠年,又在李熠年倒吸一口凉气时不知所措地放松了力气。
“别,别碰这只手臂。”李熠年朝另一边歪歪脑袋,“从这里扶。”
万山雁这才注意到李熠年的右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手也抽痛起来。她跑到李熠年的另一边,把李熠年搀扶进进门里,然后反锁好门。
“我报警了,警察说在来的路上。”万山雁把菜刀放到一边,小跑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拧湿毛巾出来给李熠年擦干血迹,“还需要我拿什么吗?酒精碘伏……”
“要你别吵。”李熠年用左手把毛巾往额头上一按,闭着眼,像是被万山雁叽叽喳喳的吵得头疼,又像是光说出这一句话就疲惫得耗尽力气。
“好、好的。”万山雁闭上嘴,蹲在李熠年身边,不敢走远,也不敢再说话。
“妈……没事了吗?”还有些虚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万书云双手紧紧捏着手里一把美工刀,小心地从门边探出头。
看到李熠年坐在玄关,她惊呼一声跑出来:“李姨!您没事吧!”
“没事。”李熠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松开按着毛巾的手,有些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毛巾从她额前滑落,万山雁连忙伸手接住,重新轻轻按回伤口上。
“哦、哦。”万书云蹲到万山雁身边,“我、我们报过警了。”她以为李熠年是想报警。
“我知道,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李熠年的手上沾满血迹,湿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几次打滑,总是点不中想按的位置。
好不容易拨出一个号码,她想把手机放到耳边,手一举起便控制不住地抖。
万书云伸手拿住手机,贴到李熠年的耳边。
几声嘟嘟过去,电话被接起。
“你想通了?”女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她心情似乎很好,语气松快,“正好我们这边都告一段落了,你——”
“来救我。”
“什么!?”
嵇月娥刚还想说隋不扰真是福星,她一来,技术部的工作都减少了很多,就听到了李熠年这边这句惊雷般的回应。
“你在哪儿?受伤了?伤有多重?”嵇月娥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捞过椅背上的外套,脚步不停地就要往外冲。
李熠年吸了口气,声音因为疼痛而发虚:“在宁海路,说是报过警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缓翻涌的恶心和眩晕感才继续说,“隋不扰有空吗?有空的话让她一起来。”
嵇月娥刹住脚步,回头问:“小隋,现在有空吗?”
隋不扰从电脑前抬起头:“可以停下。”
“应该需要很久。”嵇月娥说。
隋不扰略一思索,颔首道:“可以。”
“那跟我来。”嵇月娥领着隋不扰往出走,一边对电话这头的李熠年焦灼地追问,“李熠年!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受伤?说清楚!”
“我怀疑……”她抬头看了一眼万书云和万山雁,两个人很有眼力见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李熠年才用脑袋夹着手机继续说,“我怀疑和你们现在在查的案子有关,或者说,和隋不扰有关。”
那边,跟着嵇月娥一起坐在车子里的隋不扰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扭头看过来,但没有出声。
嵇月娥瞥了隋不扰一眼,视线与她一触即分:“理由?”
李熠年眨眨眼,让眼前的黑点淡去些:“是隋不扰的大学同学,这次好像是说要帮着隋不扰处理什么系统的事儿才约了见面的。
“她家就算有仇家,也雇不到能把我手打断的打手。肯定跟顾家有关。”
嵇月娥心里一咯噔。
怎么又有她侄女的事儿?
嵇月娥定了定神,随意应了两声,开始询问现场情况:“人都制服了?”
李熠年说:“我看着是没动静了。今天她们是下死手来的,所以我下手可能也重了点。”
“……哦,好。”嵇月娥说,“走廊里有监控的话,完全可以帮你主张正当防卫。”
“那绝对是正当防卫了。”李熠年听到嵇月娥那边启动引擎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有心思开个玩笑,“我中间都被打昏迷过一次。”
嵇月娥开车,所以她把电话外放,手机搁在支架里:“行,那这下更没有争议了。你别挂电话,保持通话,我马上到。”
“嗯。”
李熠年轻轻应了一声,传来些似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她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长叹出一口气,便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还证明着通话依旧在继续。
嵇月娥盯着道路的尽头。
金京平台这个案子,她追了很久。
这是一个新平台,但背后的注资人却是个老熟人,前期的准备工作几乎都是在确认能否与之前的旧案子合并,最后的结果也是毋庸置疑的可以。
这背后是同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
之前的旧案子,因为平台在国外,晴山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所以很多次,太多次,她只能通过谈判换回寥寥一个两个人。
亲属能够回来的家庭抱头痛哭,还有更多痴痴盼着消息的亲属,他们的亲
人依旧杳无音信,他们眼里生出希望又破灭,不愿意相信那些关于被骗过去的人的下场,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种沉重的情感让嵇月娥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这些盘根错节的案子都快变成她的心病。
这次换成了金京,这才好不容易让案件有了进展。
虽然金京背后的法人和控股人都不是晴山人,但近段时间,它们在晴山国内的活动增多了。做多错多,所以嵇月娥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并且嵇月娥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开始着急了。
他们的动作很明显变得频繁,冒险程度也加大极多,嵇月娥对时间节点记得很清楚,一周前。
但她高度频繁刷新金融新闻,又或是借助自己的妹妹妹夫侄女侄男在圈子里的人脉递回的消息,一周前除了顾珺意莫名其妙和顾衡澂抬价买画以外,那一周并没有发生其他值得注意的商业大事,或者八卦。
抬价买画这种事,嵇月娥的猜测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那是因为顾珺意想对顾衡澂出手打压的一个信号,警告有想要帮助顾衡澂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然后蕤宾地产就出事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内部权力斗争公开化,一方关联的产业链遭受重击。
蕤宾地产的案子不是她负责的,但她知道进度,目前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凿子在网上的发声让警方注意到被可以隐去的马蜂货运,现在已经找到当时负责运输的司机进行审问,基本上就已经能够确认责任人了。
那个案子,事实清晰,证据充足,没什么可左可右模棱两可的余地,一旦结案,蕤宾地产绝对要掉一层皮。也符合顾珺意一向的作风,既然要做,就把人直接摁死。
嵇月娥把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向盘。
难道是那些人提前知道顾珺意要对蕤宾出手,所以给自己准备后路?那为什么不销毁证据呢?而且还要在国内针对几个完全毫无关联的人动用如此极端暴/力的手段,这不符合逻辑。
难道……是为了把她们当做人质要挟隋不扰?
但嵇琼华跟嵇月娥提过,隋不扰有个妈妈现在在疗养院,想要找人质,那个不是更合适?
“官方的政策,快向仿生人偏移了吧。”
隋不扰冷不丁出声,这没头没脑的话惹得嵇月娥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趁着红灯时看向隋不扰,却见对方只是看着窗外,并没有与自己对上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隋不扰继续说:“我妈当初拍下的仿生人核心专利流向了乂氪,只是我不清楚,乂氪内部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个项目,又有谁有资格使用这个专利。”
她微微停顿,是在组织语言:“如果是独立于乂氪,要另起炉灶开一家新的公司制作仿生人,那就只能是拿到专利的,或者被允许使用专利的。”
绿灯亮起,嵇月娥重新专注回路况上,但耳朵依旧仔细听着隋不扰的话。
“按照顾珺意的手段,被允许使用的人选,大概率会是对仿生人一窍不通的。”
这也是隋不扰这段时间以来,对于三姨四姨、五姨六姨为什么会结盟的一些思考。
顾珺意那边没有对五姨六姨出手,说明顾珺意还没有找到她们和顾衡澂之间更深层的关系,因此不敢贸然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如果那种关系存在,顾珺意找不到?怎么可能。
按照顾远岫的话,这个人都敢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养母出手,想来如果要查,顾珺意也一定会动用一些违法手段去查。
所以,比起她们之前曾经有过过命的交情,或者谁手中拿着对方致命的把柄,因为一个技术而暂时进行合作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过命的交情太扯了,这四个人都没当过兵,人生一路顺遂,天灾人祸什么都没经历过。
而致命的把柄——她们之间大概率是互相握有把柄的,但是否致命到能让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合作,那可能还不到那个地步,不然至少顾观澜一定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种把柄捏在手里的。
她们之前都想去了一个误区,觉得既然能让三姨四姨不惜动用洗钱这种手段也要凑够钱来投资那家公司,那她们之间的联系一定很紧密。
然而她们这个想法还是太良民了。
对于顾衡澂她们而言,是否违法早就不是考虑的第一要务了。常年行走在法律的边缘、甚至是黑色地带,早就培养了数量众多的内应。
违法成本比起相较于抢占新兴市场、获取巨大利益所带来的回报、甚至是提高自身在乂氪内部的地位,可能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如若能够抢占仿生人这个市场,那么在乂氪里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届时,两对姐妹再进行那些你争我斗也都是后话了。
嵇月娥接上了隋不扰的话:“所以你觉得,顾珺意会把权限给顾衡澂和顾衡牍?”
“可能只有一个吧,不会姐妹都给。”隋不扰挠了挠自己的眉毛,“少给一个是一个,分而治之嘛,免得她俩成为铁板一块。”
嵇月娥:“现在要开仿生人公司的是顾擎宇。”
——这是五姨的名字。隋不扰微微点头。
嵇月娥继续道:“顾衡澂和顾擎宇合作了。”
隋不扰又点头表示赞同。
嵇月娥陷入沉默。
顾擎宇之前试水的公司都是科技相关,在仿生人之前,她做过半导体,也做过精细芯片。她要开仿生人公司,其实嵇月娥本身是并不意外的,符合其一贯的投资轨迹。
但隋不扰也提醒了她。乂氪内部,顾珺意的地位高于顾擎宇,如果顾珺意不想养大顾擎宇一支,就必然不会给她专利的权限。
那么顾擎宇缺了个核心专利还执意要开公司,只能意味着她能从某种方式得到专利的使用权。
隋不扰把对顾珺意助理说过的那番有关隐私保护和加密货币的话又对嵇月娥说了一遍。她将视线从窗外的街景处收回:“我在乌河的朋友,是伊芙的学生。”
嵇月娥呼吸一滞。
隋不扰:“她和我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去咨询伊芙,私人混币器怎么做,伊芙带着她去那个人的公司里检查系统加密措施。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查到那个关联,就是巴兰若和顾衡澂。”
嵇月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你继续。”
隋不扰:“找伊芙咨询的人就是巴兰若,他们在做私人混币器,而且可能遇到了瓶颈,急需要伊芙或者伊芙学生的帮助。”
这是隋不扰认为的,车玉珂被绑架的理由。
“再说国内。”她说,“梅飞兰的特长是做机器人,她很喜欢研究这种东西。尤其是,她和我有关。”
隋不扰这才看向嵇月娥:“我想您应该不知道,慈善拍卖那天,为什么顾珺意会选择对顾衡澂出手吧。”
嵇月娥挑了挑眉。
隋不扰突然觉得那件事做得太值了,不仅由此获得了顾珺意的信任,还借此拉拢了荀储光,以及现在的嵇月娥。
她说:“因为我猜到顾衡澂在洗钱,为了投资顾擎宇的公司。所以那天顾珺意和她们杠上,让她们狗急跳墙。
“但这也意味着,她们知道了我和顾珺意知道她们在洗钱这件事。”
她最后绕回了正题:“顾衡澂意识到我和顾珺意都会针对她的金京进行围剿,在动不了顾珺意,并且知道我才是专业上的主力时,她就会想先削弱我这边的人物。
“嵇琼华的名字频繁出现其实是无妄之灾了,警官,和她唯一的关联就是我们三个准备帮她公司做系统迁移。”
嵇月娥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虽然理智上也知道她那个侄女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违法的事,但能得到隋不扰的人证也是安心的。
嵇月娥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现在失踪的梅飞兰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敢这么说,怕影响你判断。”隋不扰摇摇头,“说实话,这也就是我安慰自己的说法了。”
她也就安慰自己,那些人犯罪也仅止于经济犯罪,不会真的动手杀人。
“我知道了。”嵇月娥应了一声。
说话间,她们就到达了万书云的小区楼下。
现场一片忙乱,万山雁之前报的警已经来了,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和两辆救护车,没事做的大妈大爷聚在警戒线旁围观。
嵇月娥刚下车,就看到医务人员将昏迷不醒的四个黑衣人端下楼,小心地放进救护车里。
“嵇队。”站在警车前维持秩序的警察看到嵇月娥立正敬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嵇月娥摆摆手:“来看看。怎么样了?”
那警察一五一十地低声:“李前辈手臂骨折,已经送去就医了。这四个袭击者都昏迷了,一个内伤挺严重的,一直在吐血;一个手断了,一个脊椎骨还是肋骨断了。”
嵇月娥抬头看了眼楼上:“还有谁在上面?”
警察后生说:“被袭击者母女。”
嵇月娥点点头,便带着隋不扰上楼。
万书云家的楼层乱得不行,地上全是血和各种内脏碎片,好几个警察站在里面拍照取证。
万书云声音颤抖地说着口供,指认那些人的行动轨迹,看到隋不扰的那一刻,眼泪飙了出来:“呜呜,隋不扰,你怎么才来!”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绿心]
第40章 凭空消失 梅飞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
两个人隔走廊相望, 万书云眼泪汪汪,隋不扰想过去,但不好破坏现场。
嵇月娥在一旁了解情况, 看到有个资历深的领导来了,万山雁的情绪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终于等所有的取证都结束, 万书云和万山雁顺着警察清理出来的路往外走。
隋不扰在外面搭把手, 扶着两个人出来。
“呜呜……隋不扰……”万书云浑身都因失力而发抖,紧紧抓着隋不扰的手就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没事。”隋不扰僵硬地拍打着万书云的脊背安慰她,“你已经很勇敢了。”
万书云一边抹眼泪, 一边被隋不扰搀扶着往电梯走:“还是这种笨笨的安慰方式,好安心。”
隋不扰:“……我现在不打你。”
万书云得寸进尺:“明天也别打。”
隋不扰面无表情:“看情况。”
万书云扁嘴。
二人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电梯就到了一楼,万书云一直黏在隋不扰身边。
嵇月娥拍拍隋不扰的肩膀:“我们去医院看看李熠年吧,听说她伤得很重。”
“好的。”隋不扰说,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胳膊的万书云, “你和阿姨也去检查一下吧, 有受伤吗?”
“有……”万书云委屈巴巴地说。
隋不扰的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刚要问「在哪儿」, 就看到万书云抬起手, 展示她手心的一个浅浅的划痕:“刚才在卧室里, 我想拿美工刀防身来着, 然后被刀片刮了一下。”
隋不扰:“……再晚点都要愈合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捏着万书云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确认那的确只是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伤痕。
见万书云有心思开玩笑了,隋不扰也放下一颗心,知道她缓过神来了。
四人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万书云掏出手机开始和她的朋友吐槽她的劫后余生。
当然,因为她现在的安然无恙,面对朋友们的震惊和焦急问候,她淡然处之,回了一句:「衣角微脏。(墨镜.jpg)」
十五分钟后,车辆驶入医院地下车库。
按照计划,万山雁和万书云去检查身体,以免有争执中留下的暗伤没被发现,而嵇月娥和隋不扰上楼去骨科。
之前已经有一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送过来了四个人,此时又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医院里,便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
在骨科的候诊区长椅上,她们找到了李熠年。
李熠年已经打好了石膏,额头上包了几圈绷带,隐隐透出一点血色,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罐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罐装咖啡,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尽管挂了彩,但精神头还挺好的样子。
嵇月娥看到如此,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弛下来。她两步上前,直接坐到李熠年旁边的座位上:“咋样,医生怎么说?没大问题吧?”
李熠年抬头,看见是她俩,脸上便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道:“没事儿,骨头接上了,没死就都不是大问题。”
嵇月娥失笑:“好。别贫了。你让我带隋不扰过来,你有什么话要和她说的?我现在把人给你带过来了,你说吧。”
李熠年对着自己右边的裤子口袋努了努嘴:“里面有东西,你自己够一下。”
她右手骨折了,单凭自己拿不出来。
隋不扰依言上前,在她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一个硬质的黑色长方体,比普通的U盘与移动硬盘都要稍大一些,那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乍一看也没有开口或是接口,完全就是一个黑色的铁块。
李熠年啜了一口咖啡:“从第一个假普查员兜里摸出来的,藏得很隐蔽,用魔术贴固定在内袋。我猜是之前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东西。
“我看这玩意儿也像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所以想问问你,隋不扰,你认识吗?”
嵇月娥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只有使用者才知道是什么的特殊工具。
然而,当她看到隋不扰的脸色沉了下来,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低声问:“……这是什么,你看得出吗?”
隋不扰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沉默了片刻,答道:“我知道。”
这是梅飞兰设计的一种保密U盘。那个假普查员之所以要随身带着它,隋不扰也知道。
这个U盘一共有四个,她们一个寝室四个人人手一个,使用它的方法是把这四个连在一起,才能正常读取其中完整的信息。
资料输入可以通过蓝牙传输文件,然而如果连在一起时数量少于四个,那么最终显示的文件也是残缺的、或真或假的乱码。
梅飞兰就爱倒腾这种七里八怪的东西,她手里有很多称得上是莫名其妙的专利。
所以那个假普查员带着这个U盘,大概也是为了找到并验证在万书云这里的U盘。
目前来看,梅飞兰身上没什么值得顾衡澂注意的东西。
那这玩意很有可能就是从乌河的车玉珂身上得到了一个,然后他们想着从剩下三个人手里也拿到对应的。
“等回了保卫厅再说吧。”隋不扰说,把那个U盘放回了李熠年的口袋里。
嵇月娥便知道那涉及到一些机密信息,便也不再多话。她顺手拿起李熠年放在腿上的单子取出来看。
里面有张X光片,隋不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李熠年那右手臂上断了的骨茬几乎要戳到手臂之外了,隋不扰看得一阵幻痛,收回了目光。
“哟,踩这么断。”嵇月娥的嘴角勾起一个笑,语气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幸灾乐祸,“老李你居然也有被人打成这样,乖乖打石膏的时候,嗯?”
李熠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一个人打三个呢!又不是普通的混混,都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嵇月娥瞥她一眼,笑意更深:“以前在营里,那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你不也能一个人打
五个吗?做几年司机,现在退步了。”
李熠年撇嘴:“我们这叫遵纪守法好吧。东家怎么敢要动不动就打架的司机?”
嵇月娥挑眉,继续逗她:“你不是说你还是保镖呢吗?”
李熠年哼了一声:“东家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嵇月娥闻言,又是笑:“狗腿子。”
李熠年也不生气,晃了晃绑着石膏的右手臂:“不过麻烦的就是手伤了,得请好长一段时间的假了。”
隋不扰在一旁接道:“姐姐肯定会理解的。”
就在这时,嵇月娥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电话。
李熠年趁机坐得离隋不扰近了一些:“现在没外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了么,为什么你今天这么紧张,你是不是知道谁要对你朋友不利?”
隋不扰思考了一会儿,斟酌着字词,过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开口:“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现在这些都只停留在我自己的猜测阶段,万一我猜错了呢?岂不是误导了你,也可能冤枉了无辜的人。”
李熠年摆摆没受伤的左手说:“你先说呗,那我心里也好有个底,你说是吧?反正我知道你是猜的,我不把它当真相不就好了?”
看着李熠年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隋不扰纠结了半分钟,便妥协了。
她把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猜测都告诉了李熠年,她也没说顾珺意的不好,毕竟现在李熠年对顾珺意的印象还很好,硬抹黑只会适得其反。
李熠年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嘴问一两个细节,神色严肃:“那你失踪的朋友手机有没有定位系统之类的?找过吗?”
“都试过了。”隋不扰说,“我们在咖啡馆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手段都试过了。”
“……唉。”李熠年叹了口气,“就这点麻烦,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顾衡澂做的,也就没有办法出搜查令。”
隋不扰看着嵇月娥的背影,轻声嗯了一句:“希望嵇警官那里能得到好消息吧。”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盼,嵇月娥那边就挂断了电话走了回来。
“我们先回去。”她走过来,语气明快,隋不扰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多半是个好消息,“你朋友那边的文件解密很顺利,对我们进展的帮助很大。”
在外面,嵇月娥不便透露具体细节,只是强调道:“收获颇丰,这里不方便多说,先走。”
她扭头看向一旁好奇的李熠年,像是随口问道:“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李熠年眼睛一亮:“我能一起去?”
嵇月娥嘴角一勾:“签外聘专家合同就可以。”
李熠年焉了,嘟囔道:“又来……”
“不签?那算了。”嵇月娥似乎也没有纠缠这件事的意思,表现得风轻云淡,真的准备和隋不扰离开了。
倒是坐在原处的李熠年看着她们二人「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石膏和单子,想到隋不扰和她的朋友们被迫卷进的这一系列事件……
纠结许久的、渴望安稳度日的心到底是被这身边的种种重案勾住。
她终于下定决心,狠狠捏扁了喝光的易拉罐,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抓起自己的医疗单据和报告,大步追上二人。
嵇月娥听到脚步声,她都没有回头,也没问她追上来做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开了一些。
隋不扰给万书云打了电话,和她说自己有点急事,得先回保卫厅了。有一些民警守着四个黑衣人,如果她们检查了没有问题就早点回家,记得去找个民警陪着。
万书云的声音有些不舍:“啊……这就回去啦?今天还没有聊够呢。好吧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哦。”
隋不扰说:“如果做完这些事晚上有空,我来你家。”
“好哇!”万书云瞬间恢复了活力,“那你要是过来,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隋不扰笑了:“好。”
她挂断了电话,三人走出医院。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李熠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挡在额前:“你今天开啥车子来的?”
嵇月娥回头看她一眼,无语道:“你说我有几辆车?”
一行人走入地下车库,李熠年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我的意思是你开自己车来还是警车。”
嵇月娥冷笑:“我要是开警车来,肯定得把你铐车上。”
李熠年「哇」了一声:“你现在还贼心不死?就这么想让我当一回犯人?”
嵇月娥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让李熠年上车:“想得牙痒痒。你长这张脸,多适合给我们队里的小年轻模拟演练当犯人。”
“等我当了犯人你们都打不过我就老实了。”李熠年安安分分地坐在后排,嵇月娥体贴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后,便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隋不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李熠年:“我说,那个外聘专家的合同,能不能签个短期的?”
嵇月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还看不起我们保卫厅?”
李熠年耸耸肩:“不是,那我不得考虑一下现在的东家么。小珺总待我不薄,我总不能说走就走啊。”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嵇月娥并不松口,这也是她追着李熠年追了这么久才说下的合同,她才不管顾珺意需不需要李熠年呢,“顾珺意会理解的。”
车辆启动,隋不扰往窗外一瞥,在不远处的柱子那里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形让她觉得莫名眼熟,但那人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关注她们这辆车子。
应该只是一个路人……隋不扰眉头微蹙,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收回了视线。
一路无话。
车辆再次驶入保卫厅的停车场,这是隋不扰今天第二次进入保卫厅。
嵇月娥停好车,三人就径自走向技术部所在的楼层,中间李熠年被叫过去签了一份合同。她看起来是怨声载道的,估计签的时间很长。
走过转角,正好遇到一个年轻干员步履匆匆走过来,差点撞上几人。
她看到是嵇月娥,脸上一喜:“嵇队,正好要找您!调查梅飞兰失踪案的同志有进展了,我们查监控查到梅飞兰上了一辆面包车。”
隋不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三人脚步还不停地往技术部走,于是那年轻干员便跟着她们走在旁边,边走边说:“我们就顺着那个面包车一路监控找过去,最后查到那个面包车开进一家修车厂。”
她把手里的纸质文件交给嵇月娥:“您看,这是一个粗略的初步报告。我们有同事去问过那家修车厂,也调了修车厂的监控,确认那辆面包车开过去确实是为了维修,而且监控显示,车里除了司机没有别人。”
汇报完毕,那位年轻干员最后说:“嵇队,您觉得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线索好像到这里就断了。”
嵇月娥脚步一顿,颇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你的意思是,梅飞兰在车上,然后连人带车进了修车厂,最后车修好了开走了,人却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干员点头,她的表情也很困惑:“是的,嵇队,监控是这样显示的。”
她翻了翻干员们临时为了让她了解情况而做出的报告大纲,虽然简洁、也稍微有点混乱,但是重点信息都在。
的确,截图里梅飞兰上的面包车车牌号和那个开进修车厂的车牌号是一致的,而且追踪的路口也是连续的,面包车在红灯前停下时,也都被监控拍到了,那时候并没有打开车门搬下什么人。
隋不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那些纸张,便只能按下心里的焦灼,站在一旁,也不探头过去看。
一个大活人肯定不会凭空消失,但在面包车没有停在某个地方「交接」梅飞兰的情况下,梅飞兰是如何离开那辆车的?她又能去哪儿呢?
“等等,你拿着这个报告先去找老肖。”嵇月娥想了几分钟,暂时想不出头绪,只能把报告交回干员手里,“我现在要负责另一个案子,暂时没有空。老肖现在应该有空,她在家,给她打电话。”
说到这里,隋不扰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啊……保卫厅里的人居然到得这么齐,难道大家都没有假期吗?
干员点点头,接过报告,过了一会儿,又追上来鼓起勇气问:“嵇队,我应该找谁给肖警官打电话呢?那个,我没有肖警官的联系方式……”
“找你组长,让她去协调。”嵇月娥想了想,“要是老肖那
边一时联系不上或者也没空,你等我十分钟我就好,我这边尽快处理完。”
“好的!”干员吃下了这颗定心丸,小跑着离开去找自己的上司了。
嵇月娥揉了揉额角,三人走进技术部,就又有许多人围上来要给嵇月娥汇报情况。
不过技术部的消息都是好消息了,嵇月娥的神情也是肉眼可见地放松。
车玉珂流出来的文件已经是她输入过密钥又重新加密的那部分,会难住大部分公共信息流里能够获取信息的黑客,但难不住技术部这些身经百战的干员们。
此次收获的、关于金京平台的证据,内部流水、成员名单、内部数据……非常丰富,绝对是重大突破。
隋不扰被安排到一台新电脑前坐下,她需要负责再把这些文件再过一遍,以免车玉珂有什么要传过来的消息,但干员们因为不知道暗号所以错过了。
隋不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和数据上。
车玉珂不会错过这个可以传递消息的机会的。
……没有、没有、没有。
隋不扰快速过了几个文件,都没有找到她认为的暗号。
难道是她以为错了?还是车玉珂这次为了保险,用了一个新的暗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隋不扰就否认了。
这不可能。关乎性命的事,车玉珂才不会莫名其妙弄个新的暗号出来,万一隋不扰无法理解,那就完蛋了。
车玉珂常用的几个暗号,一个是在代码里留下署名彩蛋,这是她本科做外包时被老板拖欠工资于是进行的报复行为;一个是故意写错数字,虽然整个代码还是可以运行,但最后算出来的值是错误的。
还有……还有很多。
隋不扰查了几个文件,都没看出有什么署名彩蛋。
当她打开内部流水的文件时,那些金额庞大的数字让她下意识觉得不对。
调出计算器按了几下。
果然,金额是不对的。
车玉珂没有刻意增加难度,不对的金额都是做个乘法就能查出来的。数据有点多,但拖进表格里一拉也都无所遁形。
最后筛出来的东西……是个坐标?或者说,是个坐标范围。
横着加减乘除算出来的数字作为横坐标,竖着的就作为纵坐标。
这是一个很大的范围,但大概是因为车玉珂自己也只能排除到这个地步了。
隋不扰把发现报了上去,立刻就有人着手筛查乌河那个坐标范围内有什么东西。
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嵇月娥拉着隋不扰去梅飞兰那边。
那边的调查陷入僵局,有两名干员还在坚持不懈地一再重复查看沿途监控,试着找出或许是粗心漏了。
老肖那边没有回复,大概也在忙。嵇月娥长长地叹了口气。
隋不扰看着屏幕上反复放映的那段监控,川流不息的路上,那辆面包车未曾停下。
一共就几种可能,和修车厂的人里应外合剪过监控,面包车内有暗格,修车厂监控有视野盲区,梅飞兰被伪装成了别的箱子或是物品,套牌或是孪生车混淆视听。
这些可能性放在现在,似乎都不成立。
隋不扰的眉头越皱越深。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指着某两个连续的监控说:“这两个监控,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背对背的?”
嵇月娥神色一凛。
那意味着探头覆盖的交界处,有一段极其短暂,但的确存在的监控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