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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拆迁八卦 她老公一直在群里发疯!!

周末中午十二点, 隋不扰准时到达了和舍友约定好的咖啡馆。

她在两天前就写完了补丁,Memo互动那边的漏洞被堵上,双妶与她的合作也算是达成了。

她也正式住进顾远岫家, 虽然这两天找不到机会和顾远岫单独相处,她那个爸简直二十四小时都看着顾远岫。

这里毗邻大学, 深红的砖块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街上很安静,能够清晰听到大学操场上学生打球的声音。隋不扰挑了一个露天角落的位置,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等着两个舍友到来。

手机上与车玉珂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和自己说巴兰若那边又要请她的导师去公司,隋不扰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记得给我发消息」之后,车玉珂就再也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车玉珂本来就不是热衷社交动态的人, 千载难逢才会发一条朋友圈,所以隋不扰也没有办法从朋友圈的更新状态判断她有没有出事。

乌河虽然在某些灰色地带不怎么管,但毕竟是个运转有序的正经国度,枪支管制严格, 理论上来说, 公民日常生活应该是有安全保障的……吧?

车玉珂失联的时间太长了,又恰好碰上她要再去巴兰若公司, 重重巧合之下, 不由得隋不扰不怀疑。

她加过车玉珂妈妈的绿泡泡, 也委婉地问过对方最近车玉珂怎么样, 对方给出的回答很正常,车玉珂甚至还定时给她拍照片报备。

她抿了一口柠檬水,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那时候写作业写崩溃了就来这家店逃避一段时间。

目光扫过安静的街道,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在各个饭店、咖啡馆里打工,外国人牵着犬只沿着路边慢慢走。

没过一会儿, 舍友之一先到了。

“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迟到了!你等多久了?”

万书云还是和以前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都说一半了,隋不扰才看到她风风火火跑过来的身影。

她一屁股坐在隋不扰身边,毫不见外地端起隋不扰身前的柠檬水猛灌一大口,然后被酸得整张脸变形,吐着舌头试图散发一些柠檬的酸味。

隋不扰这才轻声说:“没,飞兰还没到。”

万书云喘匀了气,手机扫码点了一杯全糖草莓啵啵,又絮絮叨叨地吐槽起自己毕业后遇到的那些弱智老板和弱智同事,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一直迟迟未到的梅飞兰身上。

“奇怪,她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万书云啪嗒啪嗒在绿泡泡上连发了几条消息催促梅飞兰,“一点都不像她。”

“可能路上堵车了吧。”隋不扰说,岔开了话题,“对了,车玉珂这两天有和你聊天吗?”

万书云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呃……没有。怎么了?”她没理解隋不扰怎么突然提起车玉珂,“珂珂不是在受论文折磨吗?那不回消息也挺正常的吧。”

“因为她最近正好在处理一些,可能比较危险的事情。”隋不扰说,捏着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

店员把万书云的草莓啵啵送了上来,万书云顺口说了句谢谢,便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让她惬意地眯起眼。

“危险?能有多危险?”万书云不以为然,完全没把隋不扰的话当真,觉得只是朋友间夸张的担忧。

隋不扰没有办法告诉她,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她自己不清楚这件事最后会导向什么结果,如果因为她说了导致万书云和梅飞兰也出事,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她含糊其辞地说:“反正她三天没回我消息,我很担心。”

“安心啦——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万书云挥挥手,“再说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她妈爸肯定是第一个报警的,哪轮得到我们操心。”

隋不扰在小程序上又下单了一碗薯条。

话是这么说……但隋不扰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三天了,一句话都没有发,明明还在和妈妈报备的,连对自己说一句一切平安都吝啬么?

万书云没有发现隋不扰的异常,接着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我跟你讲,我家老房子最近要拆迁了,结果哦,隔壁有对妇夫居然想不开上吊了!真倒楣……不知道拆迁款会不会变少……”

隋不扰勉强把注意力移回现在:“上吊?”

“嗯!”万书云重重点头,“就我经常和你吐槽的那对,男的喜欢占小便宜,女的又特别凶还给他撑腰。”

隋不扰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用破纸箱和旧家具把公共走廊占了一大半,然后

还跟消防员撒泼的那家?”

万书云撇撇嘴:“对,就是他们!真讨厌,连死掉都要给我们找麻烦。”

她叹了口气:“还不止这些破事呢,这套房子是姥姥留下的,她遗书里说了,三分之二给我妈,剩下三分之一给小姨,结果小姨说她一直住在这里,主张自己要三分之二!”

她没有提高声音,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要一半也就算了,我妈和他们说,她愿意妥协到各二分之一,结果她要三分之二!?

“姥姥生病住院到最后走,那么长一段时间,小姨连看都没去看过,就更别提照顾了!全是我妈我爸在照顾,她凭什么张嘴就要三分之二?”

“找过律师了吗?”隋不扰问,“律师怎么说?”

万书云沮丧地扁嘴:“律师说,那是公租房,所以姥姥的遗嘱在产权拆迁款这方面没有用,只能按照同住人分。不过拆迁补助之类的倒是有用。”

隋不扰在政/策刚出来的时候看过一眼,但没有深入了解:“你户籍在这个地址,你应该也算同住人吧?”

“嗯。”万书云颔首,眉头紧锁,“我算,我妈户籍地址也在册,她也算。但按照同住人的算法,成年后居住满一年以上,我小姨的确……一直住在这里。

“而且她的女儿和男儿每次寒暑假也会住过来,满打满算,他们的居住时间也差不多能凑够两年了。”

所以按照这种分法,她家应该拿五分之三。

“那怕什么,又不会因为她们能撒泼就给她们分更多的钱。”隋不扰试图安慰她。

万书云愤愤:“她们就拖着不去签合同!说什么如果不给她们三分之二,就干脆去打官司。”

其实万书云心里也虚,按照同住人的鉴定标准,小姨家的确是三个人,能拿五分之三,这家又不是讲理的人,想要他们妥协只拿二分之一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理是这样,但于情……

万书云一想到姥姥病重在医院里时,小姨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她就觉得多给这点拆迁款胸口堵得难受,哪怕多给一分钱都像吞了苍蝇。

凭什么?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泄气地塌下肩膀,心爱的草莓啵啵都喝不下去了。

“律师也跟我们说,这种公租房拆迁纠纷,扯皮起来是没完没了的。她就是吃准了我们想尽快拿到钱,耗不起时间……”

“怎么,你们家出事了?”隋不扰记得万书云家虽然之前条件不太好,但万书云入职大厂后,高工资让他们轻松了很多,目前应该算衣食无忧。

拆迁款到顶也就几百万,她家急需这么一大笔钱要做什么?

万书云抿了抿唇,犹豫道:“我……我爸,生病了。需要做一场大手术,要很多钱。”

隋不扰的心一沉。

她记得的,万书云大一军训就是因为心脏问题申请到了免训和离队修养,这么想来,她父亲的病大概也是……

万书云的下一句话便验证了隋不扰的猜测:“心脏的问题,医生说要尽快搭桥,不能再拖了。不光是手术,还有后续康复……都是一大笔钱。”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脑袋几乎要埋到那杯草莓啵啵里了:“我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家里一直在四处凑钱,但……唉。这笔拆迁款对我们家来说真的很及时。”

正因为如此,万书云的小姨才更加有恃无恐,吃定了他们急需用钱,耗不起。

就在这时,万书云的手机亮了屏,她看了一眼,就直接把屏幕上的一分钟语音方阵展示给隋不扰看:“你看!又来了!烦死人了,没完没了地在家族群里闹!”

万书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老公天天在群里发疯,我们心里都清楚是她出的主意,可是没有证据。”

万书云妈妈小时候家庭条件其实并不好,公租房面积很小,地址虽然在市中心的市中心,但那也是发展起来以后的事了。

当年,为了平衡两个孩子,万书云的妈妈借住在乡下亲戚的三层自建小房,乡下的教育资源不好,而城里教育资源好,房子就小。

但小姨以为是偏心姐姐,让姐姐住大房子,所以心理一直不平衡。

后来她成绩不好,听信朋友说出国留学不需要多聪明,就和家里人说自己想出国,家里人讨论了一番后认为要花的钱太多,家里负担会过重,拒绝了小姨。

恰逢姐姐大学毕业研究生没考上,家里人允许她在家待业,专心复习再考一次,两相对比之下,小姨越发觉得家里人的心完全是偏的,所有好处都给了姐姐。

她是做销售的,嘴巴会说话,家里亲戚基本都是她在维系,经年累月,她不断向亲戚们诉苦、抱怨,说得多了,大家便渐渐都觉得当年确实是万书云姥姥做得不厚道,是亏待了她。

「姐,你摸着良心说,妈当初是不是偏心你?现在妈走了,就留下这么点东西,你们母女俩还想合起伙来把我老婆踢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咱家是没你赚得多,但我们为这个家付出的少吗?妈生病的时候是谁经常跑前跑后?现在分钱了,就嫌我们碍事了是吧?」

「这么多年,我老婆为这个家做的贡献,各位阿姨舅妈都看在眼里,上次大姨父和我老婆说姐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厚道,我老婆还为你说话,说你不是这样的!可现在呢?你看看,你真是当着大家的面往我老婆脸上抽巴掌!」

「姐,我老婆对你多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怨言,能别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万书云把那一条条一分钟的语音条转文字,看着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语句,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去照顾了个屁!!唯一去的那一次,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

隋不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种泼皮无赖的方法……胡搅蛮缠,但的确有效。

“别理她。”隋不扰按住万书云准备回消息骂人的手,“他现在就盼着你们谁回了消息能和他吵起来,那他就来劲了。”

万书云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点着隋不扰的手臂:“那怎么办,就真的只能妥协给她三分之二了吗?”

“等下。”隋不扰说,“我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微妙,你不觉得吗?”

“什么?”万书云直起身。

隋不扰单手支着下巴:“既然他们家本身就有三个人的份额,五分之三和三分之二差得也不多,为什么还要给你们施压呢?”

万书云一愣:“什么……意思?”

隋不扰也在想——是沾赌了?还是欠钱了?

说不过去,因为若是急着用钱,那大可以同意二分之一的方案,马上去把合同签了,钱就能到手。

所以……

隋不扰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条例,找到页面后,看着其中一条的内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小姨之前有享受过类似的福利分房或者动迁吗?”

万书云想了想:“没……没有吧?”

隋不扰把手机给她看:“你看,我是在想,如果她是急着用这笔钱,那大可以同意二分之一的方案,而不是给你们施压。

“如果她真的有三个人可以享受拆迁款,那她也没有必要用人情来压你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万书云恍然大悟:“她家其实有人享受过福利分房或者动迁,所以她知道她那边的份额是不足三个人的!她是在虚张声势!”

隋不扰笑笑:“你说她的女儿和男儿都只有假期会来住,那这两个人之前住的老房子,或者他俩的户籍地址,是不是拆迁过?”

这样的话……那她实际只

有一人的份额!只能拿三分之一!

万书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得双颊通红:“我、我回去和我妈说!”

“先坐。”隋不扰哭笑不得地拉着她坐下,“我问你,你妈耳根子是不是特别软?”

万书云扁嘴点头:“嗯,她也觉得自己亏欠了妹妹。

“她以前成绩好,所以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过什么教育资源这种东西,只以为自己住得比小姨好,就觉得家里的确在偏心她。这么多年,小姨只要开口要什么,她基本都会满足,也是觉得自己在补偿她……”

“那就是了。”隋不扰说,“如果她这边真的只能拿一人份,她肯定也不敢和你们慢慢耗,因为你们迟早会发现。按照她的逻辑,和你们平分都算是她吃了大亏,所以她才会想要更多。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人情,用你妈容易心软、又对她愧疚的心理,让你妈主动放弃更多的份额。”

她现在跑到家族群里闹出来,大概率也是抱着拿到这笔钱就再也不联络的心思。

隋不扰:“你爸手术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要?”

万书云吸了吸鼻子:“医保报销完以后是十万,排的是下周的手术。没关系,医院说也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万书云家是做小饭馆的,容易入不敷出,大学的时候生活费很少,又不满足贫困生补助的要求,平时吃饭生活都是靠室友今天多点一碗饭,明天衣服「买一送一」接济过来的。

她当初报信息工程是因为信息差,以为信息工程是偏重于工程,类似于跑工地的工程师,而非着重于信息。

当时她家里人都觉得工程师体面,工资也高,虽然不太懂,但新闻媒体都大肆宣传信息工程前途很好,所以她报考了晴大的信息工程。

结果入学后她就傻眼了,这个专业需要电脑,可她没有电脑,就连正在使用的手机也是很老旧的款式。

所幸专业导师人很好,每天让万书云待在她的办公室里,借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做作业。艰难地磨了一学年,万书云省吃俭用、打零工攒下来的钱终于足够买得起一部二手笔电。

现在,大厂的顶配用多了,万书云一想起那个二手电脑就觉得自己当时能坚持下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那部电脑就是开个网页都能卡成PPT。

大厂只要拼命加班就能赚到钱,只是她这点钱面对十万医疗费实在是杯水车薪。

“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隋不扰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她现在今非昔比,一个月工资能有一百万,即便白送给万书云十万块应急也完全不影响什么。

万书云眨眨眼:“你可别借我钱,你现在要在顾家站稳脚跟肯定要花很多钱上下打点的吧!”

“上下打点?”听着这仿佛从古言小说里出来的字词,隋不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你当这是演古装剧呢?”

万书云撅嘴:“我又不懂你们豪门里的那些规矩,反正你别想着借我钱。”

“……行。”隋不扰顺口答应下来,心里却自有打算,反正给不给是她自己的事,她顺势转移了话题,看向路口,“梅飞兰还没来。”

“对哦——”万书云这才想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梅飞兰怎么还没来?”

万书云给梅飞兰打了一通电话,但在几声嘟嘟后,电话里传来「很抱歉,您拨通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

万书云眉头拧作一团:“梅飞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不死心,又接连拨打了几次。绿泡泡语音通话和手机电话各打了几遍,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冰冷的机械女声。

万书云捏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不对,这太不对劲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要是手机没电,提示的声音应该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而不是无法接通——她就算手机丢了,应该也会找公共电话给我们报备的!而且……而且……”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她的后背爬上来,万书云焦躁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梅飞兰以前是宿舍里最准时的人,她只有早到四十分钟,从没有迟到这么久,还了无音讯地迟到。

隋不扰想到了远在乌河的车玉珂,她也有三天时间没有回复了。这两件事全都凑到了一起,她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联系梅飞兰妈妈,你再问问你们同事,看看她今天有没有登录过系统,或者回复过任何工作消息。”

梅飞兰和万书云是同一家大厂的员工,分属不同的游戏小组,万书云强压下心中的恐慌,通过企业绿泡泡找到那个小组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

隋不扰打给梅飞兰的妈妈,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对方倒是很快接了。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隋不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万书云一下抬起头,紧紧盯着隋不扰的表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没打扰,怎么了?”

隋不扰:“我今天和梅飞兰约好要见面,但她已经迟到快一个小时了,我们打电话过去她不接,消息也没回,有点担心,所以想问问您,知道她可能去哪儿了吗?或者她有没有和您联系过?”

女人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也急切起来:“她早上十点就出门了呀,还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到了!”

早上十点就出门,从梅飞兰家到这里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所以她本该提早半小时到。

“那怎么办,我们要报警吗?”万书云还没得到梅飞兰领导的回复,看隋不扰越来越差的脸色更是坐立难安,她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

“无法接通……是SIM卡被拔了吗?还是手机被毁了?人会不会被困在什么地方了,比如没有信号的地下室或者偏远的郊区废弃工厂……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报警?”

说到一半,她又带着哭腔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对,成年人要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隋不扰说:“阿姨您先别急,我们再联系一下别的同事,您也问问亲戚之类的,必要时我们会报警的。”

话音刚落,她就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思忖了片刻,打开绿泡泡,找到和李熠年的对话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李熠年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喂?咋啦?”

隋不扰语速很快,开门见山:“姨,你有认识的警察吗?比较能说得上话的那种。”

李熠年:“有,但我熟的是刑警队的姐们儿,应该帮不上你吧。咋了妹子,和人闹矛盾了?车子擦了碰了?我有认识的交警——”

隋不扰:“不是,我有个朋友失联了,但……但情况很复杂。我和她约好见面,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她不回我消息,但给她妈妈报备了行程……”

李熠年笑了:“嗐,那这不是说明没失踪么?估计手机没电了,或者临时有啥事忘了呗。”

是的……隋不扰说出口才突觉自己的想法在不知内情的李熠年听来,是有多么无理取闹,可有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她如何能把混币器的事告诉李熠年?

对方信不信是其一,这种事说出去了,她怕自己也莫名失踪。

“……姨。”隋不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可靠,“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我朋友的性格不是那种会忘记的人,而且……”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乌河那个「失联」的舍友。

何其相似,车玉珂也是一直在给家人报备行程,却偏偏不回复她的消息!

李熠年那边嘈杂的声音小了一些,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知道了,妹子,你别急,我找我的交警朋友帮你看看一路上有没有出过车祸,你把路线地址、名字和大概出门时间都给我。”

“好。”隋不扰一口气报出了李熠年需要的信息。

李熠年:“成,我这就去问。你也别干等着,再问问她的朋友、同事还有家人什么的

,别急哈,别急,有消息我马上回复你,人肯定没事的。”

隋不扰挂断了电话,小小的咖啡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万书云的声音带着颤音:“怎么样?”

隋不扰再次试图拨通梅飞兰的电话,但只听到了「无法接通」。她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李姨说帮我去查车祸。”

“车祸!”万书云惊呼一声,“不会吧,如果送去医院,那医院的医生护士也会用紧急联系人联系她的妈妈啊!阿姨那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隋不扰捏着鼻梁,没有应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万书云死死盯着路口,期盼梅飞兰的身影会突然出现,然后她俩就可以痛快地骂她为什么失联这么久,庆幸一切都只是两个人想得太多。

但是想象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万书云的手机亮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解锁,是梅飞兰的领导:「梅飞兰今天不上班,下午有个会她也请假了,怎么了?」

隋不扰:“你问问她,请假是提前请假,还是早上才请假?”

万书云依言如此回复,对方这次回得很快。

「早上才请假。」

「什么会?」

「?内部会议,和你无关。」

「那是不是临时要开的?」

「不是。」

「具体几点?」万书云也是急得什么敬语都顾不上了。

「十一点多吧,你问这个到底要干嘛?」

这次万书云没回,她和隋不扰的心都沉了下去。

十一点多,那时候梅飞兰应该在路上了。

这个会不是临时说要开的,如果梅飞兰要请假,大可以前一天晚上请,而不是早上再临时请。

也就是说梅飞兰本以为自己赶得上,但上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觉得自己赶不上了。

或者更糟,那时候请假的人已经不是梅飞兰了。

而另一边,李熠年也给隋不扰回了电话。

“妹子,我朋友查了,今早那段路上都没有车祸。”

没有车祸。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的,此刻却让气氛更加沉重了。

“那……”隋不扰咬牙,“那可以查沿途的监控吗?也许能看到她去了哪里。”

李熠年答道:“那只能报失踪立案之后由警方来调取了。”

还要再等二十三个小时吗?

隋不扰越发觉得梅飞兰的失踪和车玉珂的失踪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啊!”万书云惊呼一声,连忙把手机塞到隋不扰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也许还有一些恐惧。

——梅飞兰回消息了。

但她只回了万书云的消息,隋不扰那边的消息提示栏还是一片空白,她回复的消息也非常简短:

「机械姬:书云,我走到半路肚子有点不舒服,低血糖晕了,刚醒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准备先回家了。你帮我和不扰说一声吧,真不好意思,她帮我找了这个机会我却来不了。」

万书云看完整条消息,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尾部窜了上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是梅飞兰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语气。

可梅飞兰每一次喊书云、喊不扰的时候,都是为了故意犯贱和调侃,才会用这种肉麻的称呼,而不是意味着亲近。

正常情况下,她只会直呼大名。

发来这条消息的人不是梅飞兰。

那向她妈妈报备的那个人……也就不会是梅飞兰了。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了,写非无限流和单元剧最痛苦的事是起标题[裂开]

k营养液惊喜加更。

第32章 看你身后 电话那头,绝对不是真正的梅……

万书云无措地看向隋不扰。

“给她打电话。”隋不扰说, “既然「她」回你消息了,那「她」应该也做好接电话的准备了。”

万书云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两个人分用两个蓝牙耳机,果然在铃声响了几秒后, 对方就接了起来。

万书云一下抓住了隋不扰的手臂,眼神传达出惊喜的意思:「真接了?她真没事!?」

隋不扰的表情却还未放松下来。对方总有办法伪装声音, 比如训练ai模型。

“喂?”略带些刚从昏迷里醒来的虚弱感, 梅飞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在隋不扰的示意下,万书云开口说,“你现在咋样了?人没事吧?你真的吓死我们了!”

“没事。”「梅飞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就是后脑勺有点疼,晕过去的时候脑袋直接砸到地上了, 我现在还有点晕晕的。”

这声音的确与梅飞兰一模一样,甚至还有语气起伏,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但隋不扰太熟悉了。

乂氪一直有在研究手机上的ai助手,她常被抓去音频调试组当免费试音, 猜哪一组是真人, 哪一组是ai。

ai在变得越来越像人,想要调试出一个和真人相似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方便。

万书云看着隋不扰在手机上打出的字, 依次念出:“那要不你在原地等等我们, 我和隋不扰过来送你回家?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啦, 真的没事的。”「梅飞兰」说, 和往常一样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我已经在回去的地铁上了。”

话音刚落,二人就听到了地铁里报站的声音。

「下一站,龙水港站……」

龙水港确实是从这里回梅飞兰家的必经站点,万书云的身体放松了些微。

但隋不扰在手机上打出一串字符, 万书云看了她一眼,念出声:“你现在回家了,那你上周找隋不扰借的那本《养生之道:掉发,现代年轻人的「绝症」》准备什么时候还?”

万书云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隋不扰,满脸都是「你怎么会买这种书」。

“哦……”「梅飞兰」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还带着一些不好意思,“下次见面我再还吧,正好这次忘带了,书在家里呢。她急用么?改天我用快递给她寄过去也行。”

隋不扰轻轻放下手机,看向万书云。无需言语,万书云就看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错了。

隋不扰没有借过梅飞兰这么一本书,电话那头,绝对不是真正的梅飞兰。

她忽然起身,摘下了蓝牙耳机,静悄悄地远离了万书云,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句:“万书云,你在给谁打电话?”

万书云很快反应过来,答道:“在给梅飞兰打电话!她没事啦,说是低血糖,所以先回家了。”

隋不扰快速地戴回蓝牙耳机,果然听到电话里「梅飞兰」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甚至有一闪而过的电流音:“不扰也在这里?你把手机给她,好久没……话了……诶呀,我这里信号好差,先挂了!”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对方就着急忙慌地挂断了电话。

万书云暗骂一句:“有这ai技术尽用在这种地方了……怎么办?现在总能够确定她真的失踪,可以报警了吧?”

“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那是ai……警方那边很可能无法采信我们的猜测。”

万书云随手抓了一把头发:“我们真的要等二十四小时?这根本来不及了……万一、万一梅飞兰出事了——”

“呸呸呸!”隋不扰连忙打断万书云,“快呸呸呸。”

万书云:“呸呸呸!我去摸木头。”她四下看了看,摸了摸看着是木质的桌面,“不吉利的话不说,梅飞兰一定没事的……”

然而,触摸木头带来的微弱心理安慰转瞬即逝,巨大的无力感依旧压在心头。

隋不扰忍不住深呼吸,试图将胸腔里的郁气都吐出去。

她翻着绿泡泡的通讯录,还在寻找着有哪个人有机会能够帮助她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新消息:

「想知道梅飞兰在哪吗?一个人,现在到龙水港站二号出口,别做多余的事。」

隋不扰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发白。

万书云看到隋不扰骤变的脸色,心也跟着高高吊起:“怎、怎么了?谁的消息?”

隋不扰迅速将手机熄屏倒扣,搁在桌子上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没什么,垃圾短信。”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心脏却在狂跳。

她绝对不可以告诉万书云,要是万书云知道,一定会跟着她去。

她已经连累了一个朋友,不能再连累第二个了。

可旋即,她又想到,如果让万书云一个人回去,又或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幕后人把她也掳走了怎么办?

偏偏幕后黑手也只要她一个人去……

她再一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万书云还在看着她。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与李熠年的聊天框:「李姨,您现在有空吗?」

「李熠年:有空,咋了?」

「隋不扰:可以拜托您过来接一下我的朋友,然后把她送到家吗?她一个人的话,我实在有点担心。」

李熠年也理解隋不扰的担忧,打包票:「你放心,我肯定看着她进家门!」

「李熠年:你们还在之前的咖啡厅吗?我开车过来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隋不扰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等一等。她必须确保万书云绝对安全。

「隋不扰:是的,麻烦您了。」

「李熠年:跟我还客气啥!等着,马上到!」

万书云盯着隋不扰,不知道隋不扰在和谁发消息,见到对方抬起头了,才小心翼翼地问:“又有新消息了吗?”

“没有。”隋不扰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却难免有些勉强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还有一点事要先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拜托了平时接送我的司机来接你,把你送回家。”

万书云本想说回家而已,她可以自己回去,可看到隋不扰几近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十分钟过得煎熬,隋不扰每隔几秒就要看一眼手机,以确定那个未知号码没有发消息过来催促。

那个未知号码似乎并没有在附近监视她们,这让她心下稍安。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隋不扰看到家里那辆越野车转弯开了过来,她终于可以长长地松一口气。

李熠年停在路边,而今隋不扰看到她脸上那道疤也只觉得安心了。她拉着万书云起身,迎上前去:“李姨。”

万书云跟在她后面叫:“李姨。”

李熠年推开车门下车,一手扶着车门,一边转身看了看四周:“这地儿还挺清静……别愣着了,快上车吧。”

隋不扰帮万书云打开车门让她上车,看人坐稳了就要关掉车门,万书云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李熠年也问:“你不一起走?”

隋不扰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李熠年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她想起刚才隋不扰的焦躁。

不知隋不扰为何就坚定地觉得她那朋友是失踪了,但李熠年也联想到了一些豪门内的脏事,更是皱了皱眉:“你先上车,我送完她就把你送过去。”

“……应该来不及了。”隋不扰瞄了眼时间,在锁屏界面看到了未知号码的新消息。

「还没有进站?时间可不等人。」

进站……对方知道她有没有进地铁站。

隋不扰的目光在那条短信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手速极快地关掉手机塞进口袋里,一手掰开万书云拉着自己的手,脸上挤出一个仓促的笑容:“真的没事,就是一点私事,很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她把万书云往车子里推了一推,轻轻关上了车门,边说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李姨,万书云就拜托您了,一定一定要看着她进家门!”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脚步匆匆地赶往地铁站。

先是快走,逐渐变成小跑,最后她干脆迈开步子大跑起来。

“诶——”

李熠年看着隋不扰离开的背影,一句话堵在喉咙口,狠狠一啧嘴。

她把头探进车厢询问万书云:“她要去干什么事儿?”

万书云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说过。”

李熠年望着道路尽头,隋不扰的身影早就消失了,她才死心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家。住哪儿?”

万书云报出了地址。

李熠年启动车辆,越野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透过后视镜,李熠年最后看了一次隋不扰走进的地铁口。

*

隋不扰脚步不停地冲进快要关门的地铁,靠着柱子大喘气。

周末下午,这个点的地铁里没什么人,尤其还是这种偏远的站点,但今天的位置都坐满了,隋不扰只好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站稳。反正她只要乘两站就好了。

又看了看手机。

未知号码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车厢摇摇晃晃,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无比疲惫,就好像刚经受了一整周的加班摧残。

“……欢迎您乘坐九号线……下一站,龙水港站,列车即将开启右边车门……”

龙水港站到了,隋不扰像正常地铁出站一样随着人流上楼。在上了一层楼后,她却没有马上迈向二号出口的方向,而是在短暂观察周遭情况后,闪身躲进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

龙水港站并不是一个热门站点,无论是进站还是出站的人都屈指可数。这根承重柱正对着一家面包店,店员坐在柜台后看手机摸鱼。

她贴着承重柱,小心翼翼地往身后、二号出口的方向看过去。

偶有几个从那边的闸机出站,也是拐进一号出口。有一女一男两个人分别站在二号出口的两边,似乎在等人。

站厅略显空旷,更远处,安检口的工作人员趁着没人,在聊天,一个穿着环卫制服的工人背对着她,慢悠悠地推着清洁车。

二号出口的地面位置相对其他出口更为偏僻,隋不扰没记错的话,二号出口对街要修新的广场,但最近还处于大家会敬而远之的工地胚胎状态,人流较少,还鱼龙混杂,监控也可能存在盲区。

她没有去报备,那个未知号码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隋不扰反复按亮屏幕,消息栏被清理得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就专心等着那个未知号码的短信。

然而时间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那号码就好像又一次凭空消失了一样。

紧绷的神经和徒劳的等待让她感到虚脱,身体顺着承重柱微微下滑了几寸。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奇特的电流声,很快消失。那声音非常轻微,轻微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在那零星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名环卫工人身上。

TA的动作依旧缓慢,推着那辆清洁车,一步一顿地往挂着「乘客勿入」的铁门走去,仿佛是刚结束日常枯燥的重复工作准备回去休息。

隋不扰眯起眼。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名环卫工人的身姿有些过于挺拔了,脚步慢好像不是因为TA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而是故意的。

而且,那清洁车滚轮发出的声音也不是那么实诚,就好像里面压根没装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名环卫工人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鸭舌帽,脸往二号出口的方向偏了偏,这让隋不扰能看到TA的侧脸。

隋不扰看清了,TA非常年轻。

随后,那名环卫工人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的动静引得出口前的两人都朝TA看去。

同一时刻,隋不扰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她连忙低头查看,但这次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看你身后。」

第33章 定时炸弹 装着炸弹的黑匣子。……

隋不扰的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人像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怪一样,紧贴在她的身后。

她抠了抠手机壳的边角,在心里对自己说现代法治社会不会有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把她抓走的事情, 然后鼓起勇气慢慢地转过头去——

还好,没有突脸。

面包店的店员依旧坐在柜台后看手机, 空旷的站厅依旧是空旷的, 既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多出什么诡异的、穿着黑斗篷的人影,也没有出现什么无限流小说里的小丑惊喜盒。

……虚惊一场?

隋不扰站直了身子,离开了承重柱。但她没有放松,而是迈开步子往前走。

经过面包店时, 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面包店里的店员。对方感应到有人经过,以为是顾客便一骨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隋不扰露出一个揽客的笑容。

不是她……这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店员。

隋不扰收回目光,又去看别人。

这一侧是三号出口和四号出口,分站左右两边。这两个出口外都是居民小区,此刻就更没有什么人进出了。

除了那个时不时瞥她一眼的安检员以外, 这一边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那边的安检员注意到她这个行踪诡异的家伙, 坐在电脑后的那个人弯下腰,从桌下捡起了一根黑色的棍子, 另两位安检员也双手抱胸, 紧紧盯着她。

隋不扰:“……”

虽然她被当成了恐/怖/袭/击的坏蛋, 但安心了, 至少这里的公/职人员是正义的,她的安全有保障。

隋不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旷的大厅里转了一圈,转回面包店前,那个店员走出了柜台,懒洋洋地倚靠在玻璃展柜上, 主动搭话:“找什么呀?”

隋不扰:“没什么,等人。”

那店员笑了笑:“哦,午饭吃过了?我们这儿新出的火腿可颂还不错。”

隋不扰点点头:“嗯,吃过了,谢谢你。”

见没生意可做,店员便又坐了回去。

隋不扰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出来,从二号出口上楼。」

指令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号出口那边在等人的二人,刷卡出站。

安检员的目光一直跟随到她离开地铁站才放松地笑起来,等在二号出口前的两个人反而抬起头注视着隋不扰离开的背影。

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而安检员也注意到这两个家伙,站着的用对讲机联系队长,那个刚想把警棍放回去的安检员又把东西拿到手里了。

“今天怎么回事?”站着的安检员甚至准备去把防爆盾牌也拿上,“前两天二号线刚有个持刀的疯子,怎么让我们也摊上了?”

安保队长步履匆匆地从工作间里出来,一边跑一边问:“什么事?持刀抢劫?”

“没有没有,我们是在怀疑。”警棍连忙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人很奇怪,一直在大厅里转,而且看上去非常紧张。”

队长放松了些许:“女的男的?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女的。”警棍说,“看着二十七八岁,一米七出头一点,比小陈矮。穿一件灰色背心和黑色工装裤。”

她顿了顿,又说:“感觉她脸色很差,可能刚失业了失魂落魄的。”

小陈是那个拿防爆盾牌的安检员,她身高刚好一米八。刚才那人走过来时有一段距离,在那段距离上都看得出比她矮,那么那个人应该不到一米七五。

队长「哦」了一声:“女的那没事,应该是太累了。她去哪儿了?”

防爆盾牌对着二号出口的方向抬抬下巴:“从二号口出去了。之前有两个人等在那边,等她出去了也一起跟着出去了。我估计要么是便衣,要么是嫌疑人。”

“我去看看。”队长从腰带上取下警棍,握在手中,顺着那条出口走出去。

她两级一跨,很快就上到了地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阳光底下,穿着灰色背心的女人蹲在树边,弯着腰,好像在土里刨什么东西。

队长皱了皱眉。

别是累到精神错乱了。她这么想着,刚想上前一步,无意中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一女一男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像亲密的恋人一般将头靠在一起,但目光却一直聚焦在那个灰色背心身上。

队长:“……”

那应该就是小陈说的两个可疑人员了,但看这架势,倒更像是便衣。

队长要上前的步子停住了,她拍拍裤子,顺势后退一阶,坐到了最高的一节台阶上,拿出手机划拉,通过屏幕上的反光观察那个奇怪的女人。

灰色背心似乎是蹲得腿麻了,她干脆直接跪坐到地上,腰弯得更低了,手指在干硬的泥土里抠挖着,头发几乎垂到土坑里。

啧。

队长忍不住在心里咂舌。好惨,这怎么看都是压力太大、或者精神受了巨大刺激以后的反应。

大家的工作压力都好大啊……

很快,灰色背心挖到了什么东西。她伏低身子,将右手臂伸进她挖出来的深坑,大半手臂都伸进了那坑里。

嗯?她光靠手就能挖出这么深一个坑?这是挖掘机成精了。

灰色背心在深坑里掏了很久,才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盒子,上面缠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线。队长眼睛一眯。

这几天高强度的反恐安全培训和科普让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大概率是装着炸弹的黑盒!

显然灰色背心也被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却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也紧紧抓住那个盒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队长立刻站起身,而那一女一男比她的速度更快,女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眨眼间就扑到了灰色背心身边一同抓住那黑色盒子。

顺便还把灰色背心吓了一大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

半小时前,保卫厅指挥中心、监控中心。

明亮的房间里,键盘声与压低的指令声此起彼伏,最前方有三个人半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看着前方大屏幕上的幻灯片和监控录像。

最左边的女人肩颈夹着手机,她在打电话,一手端着一杯浓茶,另一只手上在平板上划拉着今天的事故记录。

“从南庆到大学城……嗯,今天没有出过交通事故。”她快速看了一圈,“问这个干什么?摊上事儿了?该不会是又跟人动手了吧?”

李熠年哼了一声:“什么叫又!你到底能不能别想我点好?”

女人闻言笑了:“那是我不愿意想你好吗?李熠年同志,你要不要回忆回忆自己都干过些什么光辉事迹?”

“……得得得,陈年旧账有什么好提的。时间紧急,不和你掰扯这些。”李熠年自知理亏,暂时选择放过她,“你还在指挥中心?”

女人清了清嗓子:“废话,我不在指挥中心能在哪儿啊?”

“行。”李熠年答道,“要是有失踪案报到你们那儿了,一个二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就南庆到大学城这段,你记得帮我关注一下,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哈。”

女人拖长音调:“帮你?帮你是可以——那帮了你以后呢,你不打算表示表示?”

李熠年:“……那你说,你要咋?请你吃饭违反纪律吧,别一会儿你被举报成贪污受贿进去了。”

女人:“保卫厅的外聘专家合同你就签了呗,当我求你的行不行?”

一句「外聘专家」把旁边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李熠年:“我才不要……进了保卫厅就束手束脚的。”

女人刚要说话,李熠年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打断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签完这个合同接下去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我的脚,让我不得不续签!”

女人:“……”

女人无奈地:“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李熠年语气危险:“胆子肥了?”

李熠年:“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女人赶紧追问:“别挂!那合同呢?给我个准话呗。”

李熠年含糊其辞:“我……我考虑考虑!”说完,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了解李熠年脾性的女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李熠年已经准备答应了。

右手边戴着警帽的女人挑眉问她:

“谁?李熠年?你终于说动她了?”

女人炫耀般地晃晃手机:“那是。”

“牛。”最右边的女人腿边放着一根拐杖,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后面有警员上来逐一汇报案件情况,三人便散开到各自下属警员的桌前查看进度。

案件进展都很顺利,不需要她们三个人多指点些什么,警员们就各自分配好活儿去做了。

只是,她们最想要有进展的案件依旧迟迟没有结果。

女人走到某一个警员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问道:“没有进展?”

警员摘下半边耳机,汇报道:“暂时没有。”

“上午那个信号呢?”警帽也走了过来,“不是说十点多的时候捕捉到之前监控的一个特定信号?”

那警员摇摇头:“之后就再也没有监控到了。”

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特征类似的信号呢?有吗?”

警员右手边的人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没有。波段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相似的都没有,老大。”

警员补充道:“我们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三条街,还是没有收获。”

拐杖烦躁地挠挠后脑勺:“就这么离奇失踪了?”

“……”警帽斜靠在工位挡板上,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烦,“再等等看吧。”

等待的过程并不煎熬,还有太多案件、笔录需要她们过目。忙起来以后,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流逝。

“——老大!”

后排座位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她没控制好音量,引得房间里的人都朝她看去。

她捧着笔记本电脑,匆匆忙忙拔掉了充电线,整个人几乎是摔出来一般跑到警帽身前。

“监控到了!在龙水港地铁站附近被激活了,但是非常短暂!”

警帽神色一喜,接过笔记本:“龙水港?再具体一点的位置有吗?”

“信号很微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那警员指着屏幕上被圈出来的部分说,“目前只能确认在龙水港地铁站附近,这块地方。”

后排又有一个警员提高声音:“于sir,拦截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于sir——于霭,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看了过去:“什么内容?”

“「礼物已送达」。”

于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知在龙水港地铁站周围巡逻的便衣,向地铁站四个出口集合,注意观察异常人员与物品,务必保持高度警惕。”

“是!”

命令迅速下达,在龙水港地铁站周围两条街的便衣都被抽调了过去。监控室里的干警操作系统,将龙水港地铁站的监控投屏到大屏幕上,

于霭紧紧盯着主屏幕。

“于sir,守二号出口的说有个很奇怪的女人。”

于霭便将二号出口外的监控放大,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女人从地铁站里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竖起食指数着什么东西,目标明确地走向其中一棵树。

然后她蹲了下来,开始刨土。

于霭:“……”

女人:“……”

警帽:“……”

这场景多少有点荒谬了。干员们心想。

“监控放大。”于霭说,“看她挖的土里有什么。”

于霭经验丰富,以前办案时也碰到过装疯卖傻试图掩盖真相的人,因此在别的便衣还没有传回消息时,这个灰色背心的一举一动她都不想错过。

万一呢?万一她真是在装傻呢?

监控质量很好,像素高清,能看得清灰色背心手指甲里的泥土。她像是不知疲倦似地用自己的食指挖出一把接着一把的泥土。

她没挖多久,便触碰到了一块空洞,很早就有人在这里地底下挖出了一个储物空间。

女人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在场所有干员都非常熟悉的东西。

同一瞬间,于霭按住耳麦,厉声喝道:“阻止她!”

作者有话说:保卫厅=警/察/局。

第34章 简单审讯 一套动作发生在几秒之内,行……

隋不扰被身后突然冲上来的女人吓得浑身一颤, 好险没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摔出去。

女人稳稳抱住了黑色的盒子,转身递给男人再抓住隋不扰的双手反剪身后,脚下用巧劲一绊, 顺势向下用力——

一套动作发生在几秒之内,行云流水到隋不扰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只觉天旋地转, 等她终于回神时,人已经跪倒在地上,女人的膝盖死死抵着她的背,手腕扭得发痛。

“报告队长, 可疑物品已控制,嫌疑人已制服。”

隋不扰:“……”好痛,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但是莫名其妙的,还挺安心的。毕竟她问心无愧。

男人向安保队长展示了证件,那队长才安心地回了地铁里。

女人的耳机那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她语气严肃地应道:“好的, 我马上和小王归队。”

她从腰包里取出手铐, 把隋不扰的双手手腕拷住后,薅着人的后衣领, 说是扶起来, 其实更像是一把从地上拎起来。

动作不是那么温柔地拍了几下隋不扰膝盖上的泥土和灰尘, 指腹抹去了隋不扰脸上的泥点子, 摸走了隋不扰口袋里的手机,声音还是冷硬的:“走,别耍花招。”

隋不扰配合地乖乖点头。

几人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等到了来支援的警车,然后女人便押着隋不扰上车。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把隋不扰夹在中间, 彻底杜绝了她逃跑的可能性——尽管她本来也不想跑。

隋不扰不像别的嫌疑人那样动来动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一会儿想抽烟了一会儿想喝水了,她非常安分,连脑袋都不怎么转动。

因为她的双手被控制在身后,所以她的上半身也由那名女便衣往前按着,好让她的手没有空间做小动作。

但她太平静了,反而让女便衣心里起疑,抓着她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警车平稳地驶离龙水港站。

隋不扰挺意外会有便衣的。

她自己没有报过警,李熠年和万书云都不知道她去了龙水港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警察正在查的某一个案子正好与隋不扰想要了解的真相重合了。

会是什么案子呢?隋不扰想。

现在就她所知的情报,最有可能的似乎就是那个赌/博平台了。

警车没有驶向处理治安案件的辖区警务站,而是一路向前,开进了武仙市保卫厅。

车停稳后,男便衣先行下车,女便衣推了隋不扰一把,示意她从那一边下车。自始至终,女便衣始终紧扣着她的手臂,力道不松不紧,半押半推地将人送进大厅。

二人带着隋不扰穿过一道需要刷卡和密码打开的防弹玻璃门,将她送进一间讯问室里。

询问室面积并不大,女人把隋不扰拷在那个带格栏的椅子上。

“在这里等着。”女人想从隋不扰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但她一无所获。

要么是个完全无辜的人,要么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反社会人格。女人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低声与男同事交谈了几句后,二人就离开了讯问室。

门被带上,自动落锁。

隋不扰独自一人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链接着椅子的扶手,她轻轻拽了拽。

这个格栏看起来很像学生时代大礼堂里那种扶手里可以释放出来的一张小桌子。

片刻后,讯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不是刚才便衣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女警,她身后跟着一个捧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干员。

“隋不扰?”女警在隋不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抛开隋不扰手上的手铐,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闲聊。

隋不扰颔首:“是的。”

“我是嵇月娥。”女人自我介绍道——她就是那个和李熠年通电话的人——她一板一眼背完了权利义务,转头向年轻干员示意了一下,对方就低头开始记录。

“说说吧,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龙水港站地铁站?”

隋不扰很镇定,尤其是听到了女人的姓氏之后,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和嵇琼华一定有关系。

她刚刚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事情经过,而今得以条理清晰地答道:“一开始是在国外留学的朋友失联,再是今天约好见面的朋友也失联。

“我和我朋友都很紧张,然后我就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上面写,如果想知道我朋友的下落,就去龙水港地铁站。”

嵇月娥抬抬下巴,示意隋不扰继续。

“我到了那里以后,一开始在大厅里等着,收到一条消息让我回头,但那时我身后没有任何东西。然后又是一条让我上楼。

“走到地面以后,未知号码发来消息说去往左数第四棵树底下挖土,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挖到了那个盒子。”

嵇月娥掀起眼皮:“短信还在你手机里吗?”

“在。”隋不扰说,“不过带我进来的那位便衣把我手机收走了。”

嵇月娥侧过头:“叫小赵把手机拿进来。”

“好的。”年轻干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发送消息,不过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进。”嵇月娥说。

门开了一条缝,那名女便衣将手机塞了进来:“老大,给。”

嵇月娥接过手机,便衣便离开了房间。女人站起身,走到隋不扰面前,由她拿着手机:“我拿着,你把短信调出来给我看。”

隋不扰依言调出短信界面:“那几条短信其实在我查看之后就销毁了,但我……呃,我有特殊手段,所以把它们保存下来了。”

嵇月娥看了她一眼:“正规的?”

“当然。”隋不扰立刻保证,“是在本地进行的操作,不是入侵别人的手机。”

“嗯。”嵇月娥应了一声,收回隋不扰的手机开始查看那些短信。

确实和隋不扰说的一样。她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你的手机可能需要移交技术部门确认一下未知号码的来源。”

隋不扰:“没问题。”

嵇月娥准备结束这次问询,最后例行公事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补充或者想要告诉我的情况吗?”

隋不扰瞥了一眼正在记录的年轻干员,缓缓点头:“有。”

嵇月娥本不期望隋不扰能说出什么东西,半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又硬生生停在原地:“什么?”

隋不扰说:“我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这个情报……”她略有些紧张,搁在格挡上的手在轻轻抠着手指。

但她根据嵇月娥的反应,以及这一切过分的巧合,判断他们或许在查有关联的事情。这是一个冒险的试探,但她决定赌一把。

“我今天约了两个朋友,是为了帮助嵇琼华处理她公司的系统迁移问题。”特意点出了嵇琼华的名字,一边说,隋不扰一边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见她微微挑眉,表情似是有些兴味,隋不扰就知道她赌对了。嵇月娥真的和嵇琼华有关系。

“我今天非常紧张、并且确信朋友失踪,是因为几天前,有一个在乌河的朋友,也和我失联了。”隋不扰趁热打铁。

听到「乌河」两个字,嵇月娥原本懒散的站姿彻底站直了。

隋不扰再接再厉:“她不回我的消息,但是会给她的家人报备行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报案。如果我想报案——”

“也缺少直接有效的证据。”嵇月娥自言自语般接上了这句。

隋不扰赞同了嵇月娥的说法:“是的。而且今天失踪的那个朋友也是这样,不回我消息,但会给家人报备。而且最后「她」给我另一个到场的朋友发了消息,解释说是低血糖晕倒先回家了。”

隋不扰简单把对方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事说了一遍。

嵇月娥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你这个朋友人呢?”

隋不扰说:“我担心她的安全,就让家里的司机把她送回去了。”

嵇月娥:“司机叫什么名字?”

隋不扰:“李熠年。”

嵇月娥眯起双眼,似是反应咀嚼这个名字。良久后,才悠悠问道:“熠熠生辉的熠?年月日的年?”

隋不扰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您就是李姨说认识的刑警?”

嵇月娥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她和你说过我?”

隋不扰摇头:“没,她只说有个认识的朋友是刑警。”

于是,嵇月娥也就能将今天的一切都串联到一起去:“所以你们今天约在大学城那边见面?”

隋不扰:“对。我朋友住在南庆。”

“怪不得。”嵇月娥恍然大悟,“今天李熠年让我帮她看从南庆到大学城有没有出过交通事故。”

“原来是您帮了我。”隋不扰抿着唇笑,“谢谢您。”

“小事。”嵇月娥摆摆手,最初二人间那种警员对嫌疑人的紧绷气氛已然散得差不多了,“李熠年现在是你家司机?”

“对。”隋不扰应道,“严格来说是我姐姐顾珺意的司机,目前也兼顾我的出行接送。”

“——顾珺意,哦。”说到「顾珺意」这个名字,嵇月娥才有了点印象,“我说呢,怎么感觉你的名字和我的记忆对不上号。”

她拿出便衣交给她的手铐钥匙,解开了绑着隋不扰的手铐,却没有把格挡抬起来:“辛苦你,再等一段时间。”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还需要做个复核,没问题了就会放你走。”

“好。”

嵇月娥离开讯问室后,年轻干员没有跟着一起出去,还有另一个干员同时进来,留在房间里陪隋不扰。

“你别紧张。”那年轻干员的声音还很学生气,看着像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就是正常走个流程。”

“谢谢。”隋不扰坐直了些,“你大学刚毕业?”

干员抓抓头发:“啊,这么明显吗?”

隋不扰:“我猜的。”

“哦哦……”干员憨厚地笑了笑。

短暂的对话结束,便没有人再说话了。干员在笔记本电脑上检查之前的口供内容,她录了音,现在在用word的录音识别功能查漏补缺。

隋不扰也觉得这就是个普通流程,便放松地开始发起呆。

然而等待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要长,迟迟没有等来嵇月娥说她可以离开的消息。

另一边,技术部门。

许多人围在同一个电脑前,桌上的架子里搁着隋不扰的手机。

“这是什么加密方式?从来没见过。”

“去叫宫老大看看!”

“宫老大出外勤了,没空啊!”

“我记得技术部有个人博士论文写的是乌河密码学,她人呢?”

“跟宫老大一起出外勤了,都去乌河了。”

“要命,怎么破事都一块儿来了……还有人对乌河密码学有研究吗?”

“我群里问过了,连密码学这门课刚考及格的都拉来试过,搞不定啊……”

嵇月娥不是搞技术的,也听不懂这些人口中说的各类术语,听了一会儿讨论,她总结道:“所以需要找能破解伊芙自创加密方式的人?”

挂着组长标志的人点头:“对。”

嵇月娥似乎知道要找谁,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离开了技术部门。

“……嗯,我知道了……”她一边说话,一边推开门挤进讯问室。

她挂断了电话:“你嫌疑排除了,李熠年说你会编程?”

隋不扰谦虚道:“嗯,还算不错。”

嵇月娥上下打量了隋不扰一眼:“接

触过乌河密码学吗?尤其是伊芙那些自创的东西。”

——伊芙是车玉珂现在的导师,也是乌河或者说全大陆范围内密码学的顶尖学者。

在有机会前去留学时,隋不扰的确动过选择伊芙当导师的念头,那时她俩还没有防一手竞争对手的意识,复习密码学都会毫无保留地交换资料、互相帮助。

除了伊芙的学生和伊芙自己以外,隋不扰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伊芙那些理论的「外人」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会。”

作者有话说:便衣不是暴/力/执/法,只是因为力气大所以显得不那么温柔,不是动用武力。

干员=正式警/员。

我是弱智[裂开]从小到大喊妈妈的妹妹是小姑,没被纠正过,喊爸爸这边的亲戚喊的嬢嬢,于是一直以为姨和嬢嬢的关系就类似于姥姥和外婆[裂开]问了我妈才知道是因为我小名里有yi,所以从小觉得这个字是我专属的,不肯喊姨姨,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让我喊姑姑[捂脸笑哭]对不起,所有姑字都改过来了[捂脸笑哭]

第35章 伊芙密码 为什么又要加班。

听到隋不扰说她会, 嵇月娥便松了口气:“先签保密协议。”嵇月娥转而在手机上又发了一条短信指令,伸手抬起了隋不扰面前的格挡,“跟我来。”

隋不扰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肢体,跟在嵇月娥身后, 往保卫厅更深处走。

她被带到了嵇月娥的办公室, 捧着嵇月娥递来的一杯温水,在小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会儿,便有干员进门来送了一份保密合同。

嵇月娥把她需要担保的地方填好、签好字,便让隋不扰过来签字。

隋不扰看了一遍合同, 是一份外聘顾问的合同,需要负责协助的是一整个金京平台追踪案件。条款清晰, 权责明确,没有什么陷阱或模糊地带,没有什么问题,她就签了字。

嵇月娥把隋不扰的手机还给了她:“放轻松, 就当帮我个忙, 解不出来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好的。”

签了合同, 有些事就可以和她说了。

“这个金京平台, 我相信你这段时间肯定刷到过, 什么昂尼赔率9.75, 什么老奶看了都心动下注。”嵇月娥领着隋不扰往技术部门走,“网警第一时间进行了消息清理和封锁,但他们的暗语太多,跟蟑螂一样根本抓不干净。”

她对着经过的干员轻轻点头:“我们留了几个尾巴进行追踪,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地底人, 包括一个狡猾的、编号和官方很像、但其实并非来源于官方的混币器。”

隋不扰认真听着。

金京平台就是三姨、四姨运营的平台,这和她掌握的情报可以对上号。

现在看起来,她们的混币器已经在运行当中了。

“技术部的干员们都说这个混币器的加密方式是来自伊芙自创的,我只听过伊芙的大名,对她的各项成就没什么实感。”

嵇月娥扭头看了她一眼:“伊芙自创的加密方式,其实所有人都可以接触得到,对吧?”

隋不扰略有迟疑地点头,半晌后又摇头:“算是,但有一部分只有她的学生才能接触到。”

“懂了。”嵇月娥了然道,“所以如果想要用加密方式排除人选,我们只能排除是否是伊芙的亲传学生对么?”

隋不扰:“差不多吧。”

技术部门比隋不扰想象中要宽敞得多,每个人面前都有两至三块屏幕,实时滚动着各类复杂的数据流抑或是地图追踪。

精密的电子设备太多,大家桌子上都见不到咖啡、温水或是零食。

嵇月娥径自带着隋不扰走向角落里的工位,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张,把金京拦截到的那个加密数据包down下来,给小隋权限。”

小张闻声抬头,看到了嵇月娥身后的隋不扰,眼中掠过一丝混着惊讶的了然。她从旁边的空工位上拿来一个闲置的笔记本电脑,操作了几下后交给隋不扰:“在这里。”

“我坐旁边吧。”隋不扰接过了笔记本电脑,坐到了小张旁边的座位上,“我先看看。”

粗略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字符串后,隋不扰便能够下定结论,这是非常典型的伊芙风格。

伊芙是一个很注重数据美学的人,她写出来的代码都非常漂亮,曾经写过数篇批评文章驳斥那些说她不过是花架子的评论文章。

她所写出的代码和加密方式就如同精巧复杂的多米诺骨牌,规整又紧密相连,牵一发则动全身,一环解错则全盘报错。

“的确是伊芙本人或是伊芙的亲传学生写出来的加密方式。”隋不扰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模仿,模仿起来不是很困难,但我觉得也可以缩小范围。”

“什么意思?”嵇月娥单手撑在隋不扰身旁的桌子上。

这个加密方式除了一层套一层,还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签名Logo般的存在——Samsara语言。

隋不扰说:“因为这个加密方法里运用了一种很奇特、很小众、很早以前就已经废弃不用的语言,Samsara。”

与Memo互动相反,保卫厅的技术部反而见不到几个尤其年轻的面孔,大多是身经百战、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对于Samsara这个语言,都听说过,但比年轻人更聪明一点,这个语言刚问世,就看出了它的核心问题,所以大多数人并没有去学习,只在创始人跑出来道歉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说我就知道。

然而,在大多数人都在质疑Samsara的正当性和可行性时,伊芙已经创造性地将它运用于密码学。

这和通常的动态密码又不太一样。通常的动态密码只是输出内容一次性、随时间变化而变化,Samsara语言写就的密码输出方式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得越来越复杂。

隋不扰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为什么技术部的骨干们也无法解开这套程度,带着答案打开解密代码,答案也得到验证了。

“这个语言运用在加密领域的话,打个比方。”隋不扰说,“普通动态密码的指令可能是年月日和时间相加,而用上了Samsara以后,第一次生成的密码是全部相加,第二次生成的密码就会将随机一个或多个运算符换成别的。”

她往后靠,抬头看着嵇月娥的下巴:“作为加密程序,这个「别的」运算符大概率是乘法,减除开根号都会让密码变简单,幂次方又会一口气让密码太复杂。”

嵇月娥点头:“听你的说法,只要稍微知道Samsara的原理,应该就能推测出密码的变动形式吧?那按你所见,为什么我的干员会做不出解密程序?”

隋不扰说:“因为各位前辈还是把这个加密程序当成相对静止的加密,或是普通的动态密码那样去解决。”

她滚动鼠标滚轮。

伊芙的手法是隐蔽的,隋不扰也不知道她具体是如何做到的,能将Samsara语言本身代码的变化变成隐形的,有点类似于现代软件的自动更新。

与此同时,隋不扰能看出这种语言在某些方面的巨大应用前景——

人工智能。这种语言如果真的可以研究出一个可以控制的方案,那么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运用前景是广大的。

“……我知道Samsara。”坐在前面一排的某一个技术部干员一直支着耳朵在听,闻言,站起来问,“但从我们截获的密文以及一部分明文看得出来,字符本身是不会变化的,

这和Samsara特性不符合。”

隋不扰举起笔记本电脑:“您看这个函数,它太简单了。”

那人凑过来看,眯起双眼:“是的,很简单,这不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开头语?”

隋不扰说:“是的,这是一个门,一个智能感应门。”

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干员抬起头:“什么意思?”

隋不扰:“意思就是,如果把这个加密程序比喻成一道智能感应门,那么你的破解程序就相当于进入智能感应门时刷的身份卡。

“每次识别出非员工的身份卡时,它就会记住你,并且分析出你是如何伪造出这张卡的,自动调整程序,把这种方法伪造出的身份卡全部ban掉。”

“所以……”有个中年人闻声走来,“传统的暴/力破解或固定算法破解对这种加密算法不仅无效,还会让这个算法自动更新、教会它如何更好地防御?”

“是的。”她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越聚越多的技术干员,“它的核心并不像别的加密算法那样藏在门后的保险箱里,而是就是门本身。”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本身解密就会越来越困难,更别提在这其中进行的失败的尝试更会加速这个过程。

这种加密程序算得上是一种限时加密,迟早有一天,程序会自我更新到给出来的密码复杂到就算放在眼前也无法复刻一遍。

嵇月娥对程序说不上几句,但她从隋不扰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个别的意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掌握这种方法的人,多么?”

隋不扰很确定地摇头:“不多,而且我估计两只手数得过来。”她想了想,“这个做法差不多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伊芙有关于这方面研究的论文就是那时候发的。”

那时候隋不扰刚大学毕业半年,看到伊芙发表的论文,还去关心了一下车玉珂的学习情况。

一年半的时间,伊芙带的研究生满打满算也就四届,每届顶多两个人,的确算得上是两只手数得过来。

能把范围限缩到这么小的程度,嵇月娥已经很满足了。

她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些许:“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破解?”

隋不扰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周六,明天我能来一整天……两天吧,争取明天晚上搞定。”

嵇月娥也思忖了片刻,确认这个时间长短是可行的:“好。你需要什么配置,多少个人?”

隋不扰报出一系列硬件配置以及所需人员的要求,嵇月娥马上按照她的话去准备了。

隋不扰叹了口气。还以为周末能好好休息呢……

不过好处是,在保卫厅就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大不了晚上就在这里打地铺。

*

乌河郊区某间仓库内。

车玉珂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从昏迷里醒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才堪堪恢复了较为清晰的视野。

她被绑架了……车玉珂慢慢地想起来。

那个公寓楼里的人,可能都是幕后黑手的爪牙,又或者是类似于园区附近、靠园区生存的利益共同体。

在大学旁边都敢这么做,这势力可真是够一手遮天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果然不见了,而她的手腕被戴上了一个深蓝色的金属手环。

她试着将它解下来,但完全找不到开口的位置。

车玉珂试了两下,手环还是毫无动静,她眨了眨眼,选择暂时放弃研究手环。

她奇异地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忐忑,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导师、亲人和朋友肯定会来找她。

顶多是有点担心自己的论文进度赶不上学校开题,正是因为担心论文,所以她更加放心,觉得伊芙一定是最快发现的。

车玉珂于是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小的隔间,铁栏杆的门,水泥砌成的墙,还有头顶晃来晃去的裸露的灯泡。跟监狱一样。

一张铁架床,一张薄薄的床垫,一条比她夏天穿的T恤还薄的毯子,整个房间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手脚发软,但还是硬抠着墙壁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走到铁栏杆处,门锁坏了,但那上面挂了两圈手臂粗的铁链。捆得很结实,解不开。

她扒着栏杆,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脸从缝隙里挤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走廊很长,简直和监狱一模一样。车玉珂能看到走廊对面还有好几间错落的「牢房」,里面好像有人?她不确定。

从她这个牢房看不到走廊尽头有没有守卫,看起来她的牢房位置应该在相当里面。

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整片区域都安静得落针可闻,就好像只有车玉珂一个活物。

她从门边退开,回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房间。

动手翻了翻床垫和毯子,确认夹层里也没什么东西,才放心地坐到床垫上。

这里没有窗户,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体还没有传来饥饿的信号,也许距离她被绑架,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她无所事事地靠在墙壁上,靠发呆消磨时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手腕上的手环忽然嗡鸣了一下。紧接着,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同时有好几个人朝这里走来。

车玉珂直起身子,看到地上那道颀长的影子愈发逼近她的小隔间,当看清来者的面孔时,她瞳孔紧缩。

……隋不扰?

第36章 里应外合 隋不扰,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不, 不对,不是隋不扰。

车玉珂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仔细看过以后, 其实是有些差别的,岁月的痕迹更重, 比如多了很多皱纹, 嘴角下撇的角度更大,其实和她在电视上、营销号的短视频里见到的顾远岫更像一点。

让车玉珂感觉她看到了教导主任版的隋不扰。

是隋不扰的妈妈……或者姥姥?可不管是顾远岫还是顾观澜,现在都应该在晴山啊!

而且那是有了亲子鉴定报告的母子关系,偌大一个顾家, 怎么会允许一个虚假的、想利用血缘关系混进去的冒牌货呢?

可是她真的和隋不扰长得好像。

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一样的人,她们将手里的机器放到桌子上, 连接好充电线和鼠标。

……电脑?她们把她绑架来,为什么要给她电脑?

那一瞬间,车玉珂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有关于园区里让会编程的人写一个专门针对猪仔的程序,然后进行一些这样那样的违法行为……

趁这些人组装电脑的时候, 车玉珂悄悄地挪动身体, 找到一个适合观察那个女人的角度。

这个女人……

她脸上的部分部位显得不太自然,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肌肉堆起的弧度很僵硬, 还会牵动两边眉毛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往外撇。

不太像为了整容成顾远岫的样子而动刀子, 因为她的骨骼走向还是正常的。

有点像出过车祸以后毁了容, 为了恢复原来的容貌而进行的植皮整形手术。

想到这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蹿上车玉珂的脊背,她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现在在国内、所谓「车祸后接受救助」的顾远岫不是她本人?

不、不对……等等。她舔了舔自己的干涩的嘴唇。

如果国内的顾远岫不是本人,那顾远岫脱身来乌河是为了什么?

所以果然是整容成顾远岫的人,随时随地准备替代国内那个顾远岫才更合理吧?!

车玉珂忽然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对于顾珺意而言, 她的确需要一个听她话的「妈妈」,而不是一个随时随地可能借助过去势力反扑的定时炸弹。

——哦!说不定这次车祸都是顾珺意一手策划的!

本想着来一手狸猫换太子,把乌河的假顾远岫换过去。结果计划出现了偏差,或者顾远岫命大没死成,于是乌河这个假顾远岫就过不去了。

完了。

车玉珂脸色一白,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好像停了一拍。

那她看到了假顾远岫,是不是意味着顾珺意不可能把她放回去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可是不管她是谁,自己触及了顾珺意、顾家的秘密,总觉得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隋不扰……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啊!!

她这么想时,「顾远岫」转过头来,冰冷的眼睛看向缩在床脚的车玉珂,启唇,声音的颗粒感极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