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厂的场合
“黑方。”
浑厚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连带着背景里的呼啸风声，让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些隐约的不真切。
比起直接喊某人的名字，琴酒似乎更喜欢称呼别人的代号。
伏见京己得到黑方威士忌的代号前,通常情况下,‘蠢货’就是她在琴酒口中的代称。
玩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应该是打火机盖被打开时发出的声响,因为对面的琴酒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组织里又出现了老鼠的踪迹。”
伏见京己在电话的这边连连点头,不在意地附和：“老鼠就是跟蟑螂一样没办法根除的啦。”
“哦！”玩家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意思,条件反射地短促抽气,一下子止住声音,“原来是说那个‘老鼠’……”
幸好,琴酒似乎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只是冷笑一声。
“欸……所以是得到什么情报了吗？”
琴酒没有对她隐瞒,直接道：“埋在公安警视厅的钉子传回来消息，暂时还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
“打起精神来，黑方，不要等那群狡猾的老鼠光明正大在你眼前经过,还浑然不觉。”
“就算你这么说……”伏见京己不理解，“我能接触到的也只有、欸？”
难道说……琴酒还在怀疑莱伊他们中有人是日本公安/FBI派来的卧底吗？
“不会吧……”玩家为难的迟疑道。
回忆起前面三瓶威士忌酒你一言我一语说出很多很可怕的话。
“……”
到现在为止,她接触到的所有代号成员都坏到流黑水，是一旦落网就会被枪毙几十次的程度。
哪个都不像是正派角色会有的样子。
“……你倒是很信任他们。”
琴酒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轻‘呵’了声：“情感是最能麻痹人判断的毒药。”
FBI那些难缠的苍蝇可是伪装方面的专家。
“不要被某人的示好侵蚀了你对猎物的敏锐嗅觉。”
琴酒冷硬的语气放缓,又用不常见的循循善诱的口吻嘱咐道：“将自己当成老练的猎人，窃听、筛查频繁联系的联络人,还是在他们不清醒的时候趁虚而入。……无论用上哪种手段，把暗地里藏着的家伙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最终，他只是留下一句明显带有警示意味的话,便主动中断了通讯。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黑方。”
伏见京己缓缓攥紧拳头。
可恶！
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被琴酒挂掉电话了！
好没风度的男人。
而且，卧底什么的……
“在想什么？”安室透在此时走到玩家身边，手里端着的酒杯跟伏见京己面前的杯子碰了下杯。
“在想卧底。”伏见京己撑着脸，没有片刻思考回答他。
安室透动作顿了一下。
是错觉吗？
总觉得自从组队以后，他心跳骤停的次数似乎有直线增长的趋势。
不只是安室透，同样坐在吧台的两人也或多或少侧过视线，无声关注起他们的对话——至于这栋别墅的主人……大概在地下室。
“诶……是收到什么有关卧底的消息吗。”安室透自然地接话，同时不急不缓地继续先前没完成的动作，抬起挡板，自然地走进吧台内，给自己酒杯里加上几块冰，又依次询问另外两人需不需要，才重新抬起眼，“刚刚那通电话，是琴酒打来的？”
那双眼型偏柔和的下垂眼无害地弯起，嗓音愉快地稍微扬起：“看起来，我似乎是猜中了？”
“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啦……”
伏见京己拿起杯子，靠近嘴边：“组织安插的眼线传回了情报，说……——呜哇！好辣！！！”
喝下饮料的停顿，然后爆发出意外的喊声，突然喝到薄荷味的玩家整个人立刻顿时被迫头脑清明起来，嘴里不住地‘嘶嘶’抽气。
威士忌三人：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虽然可惜于没听到更多关于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眼线，又或是组织里被发现身份的卧底的情报……还是很快给被辣到的玩家递了水。
“一点刺激的味道都受不了吗？”赤井秀一回忆起上一次看到对方这么狼狈，也是吃到芥末饭团，被辣到五官都皱到一起。
在某些领域相当敏锐，却会经常忽略生活里的细节。
“因为薄荷的味道超级冲啊！”
手里是苏格兰递来的纸巾，但没有要用的意思，只是用力地攥在手心，本身没有蓄积多少的眼泪顽固地留在眼眶，在灯光下盯着人看的时候被映得晶亮。
“连这种程度的辛味都受不了的话，生活可是会少很多乐趣的。”
安室透举例。
“比如烟，又比如……酒。”
酒的话，玩家已经切身体验过了！
烟……
倒是经常见到琴酒有抽。
伏见京己暗戳戳盯着莱伊的侧脸。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看见过莱伊吸烟的样子呢。
“这种反应……难道没有在学生时期想着去偷偷尝试一下吗？”安室透自然地在伏见京己的身侧坐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隔开了玩家和赤井秀一。
“啊，抱歉，总是对不了解的事情很好奇，有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去想某个人曾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在那段时期经历过什么。”安室透歉意地笑笑，但没有就此打住，“也许和黑方你一直很神秘有关？”
说到“神秘”时，他曲起双手的食指跟中指表示双引号。
“在没有被琴酒带着出任务之前的经历，在组织里完全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呢。”他在气氛逐渐往凝滞发展前，不留痕迹地用随意口吻把话题引到仿佛只是突然的好奇心上去，“真是神秘，难道组织里的二代成员都是这样？”
被琴酒找上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是为了增加代入感，游戏剧情里没有特别说明。
不如说，这游戏根本没有个人的背景，只是把大概的世界观讲述一下，然后借NPC之口直接开始体验游戏的基础玩法。
不过，安室透的好奇心不难满足，毕竟只是普通的校园经历。
“烟的话……也许是老师很严格的原因？被发现违反校规会罚抄超多遍的单词，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谁抽烟的说。”
安室透目光闪烁。
“唔……果然，还在上学就被琴酒拉来当苦力了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欸、嗯……”大概吧。
“学生和组织成员……用明面上的学生身份执行任务，恐怕也没人会怀疑到身上吧，真是方便。”安室透语气里不知道是感叹多些，还是嘲意更多。
如果真的像安室透说的这样……
“组织这种培养成员的方式，有点像是……助学贷呢。”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伏见京己琢磨一下，又觉得很贴切，立刻想得到其他人的附和：“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比喻还算形象吧。”
“组织提供的资金就是长期借款，在有能力偿还以后，就要执行任务这样子？”
不。
诸伏景光在心中反驳。
跟主动或被动选择假如组织的成员不同，二代成员生来便代表着跟组织拥有绑定的关系，没有脱离的可能。
组织花费在二代成员身上的‘投资’，会在未来的成长到可以汲取他人的血肉、生命作为养料的那天，尽数反哺给组织。
借给学生用于学费、住宿费跟生活费，在毕业后每个月分期偿还的助
学贷款。
和身体跟意志从小浸泡在组织的洗脑下，每次任务都伴随着可能搭上性命的风险，以此主动或被迫‘回报’组织的培养……
两种天差地别的对比，偏偏被她用恍然的口吻摆放在同一位置上。
很难不让诸伏景光产生一阵难以言喻的、对截然不同的事物出现在一起而导致的割裂感，甚至在伏见京己凑过来，讯问他的时候迟了几秒才回过神回话。
“……苏格兰。”坚决反对薄荷水的玩家把关注放在别人的杯子里，看他没回话，又伸出指尖戳了戳他，“你杯子里是什么？”
诸伏景光把酒杯放下，掩饰自己的走神：“苏格兰威士忌。”
欸……
是自己的代号呢。
自己喝自己吗？
“波本……”她转头去找。
没等伏见京己话说完，安室透就已经回答了她想问的答案：“波本威士忌。”
“要尝一下波本威士忌的味道吗？”顺便还慷慨地邀请了玩家。
伏见京己目光移到赤井秀一手中的酒杯上。
“莱伊不会也是……”
莱伊点头，展示了下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但我个人更喜欢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
为什么会选择喝本人代号的酒，只是出于执行任务的习惯。
“波本威士忌看起来不喜欢你呢。”伏见京己的眼神在莱伊和安室透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如实说出她看到的情况。
赤井秀一眼神没有因此掀起波动，只说：“我还是很希望可以跟波本融洽共处的。”
安室透：“呵呵……”
“真不明白呢……”
搞不懂莱伊跟波本之间的诡异氛围，玩家单手枕在吧台上，指尖一下下去戳装着酒的杯子，盯着里面的冰块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
“为什么要喝自己代号的酒啊……”
被略显孩子气的举动吸引，诸伏景光也听见她极小声的咕哝，像是在自言自语，稍微不注意就会错过。
“……我不喜欢喝酒。”
喝酒很误事。
上次就直接强制跳过日程了！
诸伏景光目光微怔，难得注视着眼前人出神。
不喜欢……酒吗？
…………
……
第42章 酒厂的场合
……没有回复呢。
伏见京己捧着手机,停留在跟诸伏高明没有收到对面人回信的界面，略带沉重地想。
果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让诸伏警官主动去节目里寻亲,进而找到失去音信的弟弟的想法落空了！
是玩家现在立场是黑方阵营的原因,所以缺乏触发任务的前置条件吗？
待接取任务里没有类似【帮助诸伏高明兄弟团聚】这一项，只有【挖掘出组织里日本公安卧底】这种任务。
从头翻到尾,看不到一件除了干坏事之外的任务。
一条条一件件,都像是未来加刑的证据。
敲诈勒索公私财物,三年以下。
窃取商业机密,三年至七年。
绑架他人,十年至无期徒刑。
伏见京己掰着手指去算迄今为止完成的任务。
手、手指的数量不够用了。
“……”伏见京己面露凝重。
既然如此……
正义的黑衣组织一定要战胜邪恶的日本公安啊！
另外……
伏见京己稍微放下手机,只露出两只眼睛,其余五官还被遮挡着,只用犹疑的眼神偷瞄向身旁不远坐着的青年。
下巴看不到胡茬的凤眼青年把贝斯放置在腿上，擦拭着指板跟品丝，这实在是很难得的一幕——之前只能见到他给枪做保养。
她其实不太能确定。
和苏格兰的关系好像变得……欸、该说是变好了吗？
相处方式跟最开始比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少改变。
但是,很久都不会再对从前对方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阴沉感产生畏缩、不想靠近的感觉了。
是对彼此逐渐熟悉的原因吗？导致她看苏格兰带上了自己没意识到的滤镜。
有时候安静的苏格兰偶尔会给人一种平和的错觉。
比如现在。
低垂着眼专注保养手上乐器的青年觉察到落在脸上那道无法无视的炽热目光，稍微偏过头,被直勾勾盯了半天也不恼，反而主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打扰到你了吗？”
玩家摇摇头。
苏格兰看她否认，进一步试探：“或者……想弹一下吗？”
考虑到会因为不好意思选择拒绝,他说着，把贝斯往前递了递,到伸手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看着眼前的贝斯，伏见京己还是拒绝了，同时苦着脸表示：“我对弦乐器非常苦手呢。”
“会吗？”看她对假扮乐队充当对外的伪装的提议兴致勃勃的样子,还以为会是很热爱音乐，也熟悉几种乐器的人。
“就是因为不擅长，所以才会对乐队很憧憬啊！”不满地拉长声音抱怨一句，又觉得这么说有点丢脸，补救似的在后面又补充道，“欸、但也不是对所有的乐器都不擅长，在学校的音乐课上有弹过几次钢琴，感觉还蛮简单的。”
只需要记住接下来需要弹哪些琴键，不用像弦乐器上下两边分别做不同手部的动作。
“不过，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有机会上课了。”琴房失火，重建需要三个月才能重新使用。
诸伏景光有短暂的晃神，嘴唇幅度很小地张合几下，只说：“……这样啊。”
“嗯嗯！”
用手撑着脸看苏格兰，伏见京己出神地回忆钢琴以外，能拿出来说的乐器，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问：“口哨可以算乐器吗？”
没等他回应，就直接朝苏格兰演示起来。
但看上去只是鼓着脸颊往外吹气。
大概是不算的。
硬要说是乐器，又不需要借助什么器具，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没有声音呢。”苏格兰说。
“嗯哼哼～”
她像是早在等着苏格兰这么说一样，微微弯起的绿眼睛闪动着显而易见的坏心思，嘴边的弧度压抑不住地上扬：“想听到口哨声，那要苏格兰穿的帅气一点，从我眼前走过去才行。”
是在……捉弄他吗？
苏格兰注视着她的眼睛短暂地弯了弯，眼中浮现出温煦的笑意。
“欸！？反应好平淡！”
没看到预想里的反应，伏见京己失望地长嘘短叹。
整个人干脆提不起精神地面朝下趴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难道不是应该马上笑着说些类似‘很荣幸能被小伏见认为是池面’之类的话吗？”
那听上去像是萩原会有的反应。
“抱歉？”
苏格兰诚恳发问：“需要我配合重新说一次吗？”
“欸……那种事情还是不要了，有种用朋友吃另一个朋友的代餐的感觉。”伏见京己声音越来越低，瞥见安室透走来，懒洋洋地跟他打招呼，“波本——”
在太阳底下就不怎么愿意动弹呢，自己似乎没注意到的样子？
连声音也变得没那么干脆了，像是被烤过的棉花糖，每个字音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在聊什么？”安室透对她颔首，随便找了个跟玩家和苏格兰较近的空位坐下，紫灰色的眼眸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一番，“希望我没错过什么。”
“没什么。”目光从注意从安室透出现就被吸引过去的玩家身上收回，苏格兰简略掉前面不重要的对话，言简意明地回，“只是偶然提到乐器，多聊了两句。”
一直坐在对面，对他们对话内容毫无反应的赤井秀一神情微顿，抬眼无声地深深看了苏格兰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是认真的吗？”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把视线移向玩家，“组建起一支像模像样的乐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只是做到能迷惑路人，让外行以为他们是支乐队不需要费多少精力，只需要换件衣服，背上乐器包——里面甚至不需要装着真正的乐器。
假如真的有组建乐队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虽然组织成员通常被要求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但不代表严苛到不允许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
像是贝尔摩德和水无怜奈，就活跃在公众视线当中。
“可是，我的定位不是你们的经纪人吗？”
安室透难得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玩家想表达的意思：“所以……？”
伏见京己认真发问：“难道经纪人不是只需要考虑怎么压榨负责的艺人，等着赚得盆满钵满就好了吗？”
那些麻烦的、很难处理的事情，是其他人需要考虑的问题吧。
“……”
安室透脸上完美的笑容有僵住的趋势：“虽然大概是发生在职场里的真实情况……但未免也太直接了。”
“说出了很残忍的社会现状呢……”苏格兰平静地叙述道。
“嘛，好了。”安室透拍拍手，用发出的声响中断前面的话题，半开玩笑地表示，“如果你能说服琴酒，让我们无故休息三个月，我不介意接下主唱这个挑战。”
按照波本说的，他们说不定刚好可以在重症监护室开属于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另外，送他们到重症监护室的琴酒会成为第一位听众。
为了避免玩家的三名队友被琴酒狞笑着追杀，还是算了……
琴酒！你这个阻碍了霓虹歌坛重现荣光的罪人！
三位还没在歌坛展露头角的超级新星，还未升起便已经陨落了。
真是令人扼腕！
明明靠着莱伊他们的脸敛财，感觉比暗杀某个要员更简单的说。
完全浪费了他们最明显，也是很难替代的优势。
几百码开外的狙击技术？
擅长操控人心的话术？
干净狠辣的杀人手法？
不！
是他们的脸！
虽然不清楚莱伊、波本和苏格兰加入组织的原因，但基本可以排除为了钱这条选项了。
长着那张池面脸，但凡表现出一丝缺钱的落魄气息去路过牛郎店，都会被立刻拉进去的程度。
防止被组织里的劳模盯上，威士忌乐队只能含泪解散。
稍微有点可惜呢……
这支迄今为止没有合奏过一次的乐队，还有一个乐迷支持他们。
伏见京己回忆起诸伏高明那张睿智沉稳的脸。
……果然还是很难把二者联系到一起去！
甚至还跟他们合了影，明明外表看起来感觉是很严谨的那一类人的说……
伏见京己拿出相机，翻出当时的照片。
相机是可以随时把储存的照片打印出来的型号，玩家操作一下，伴随微不可查的声响，照片一点一点地从底部吐出。
她仰躺在沙发上，手举着相机，打印完成的照片‘咔’地一声掉下，轻飘飘地左右转圈，然后直接盖在玩家的脸上。
原本在盯着照片发呆，下一秒视野就被全部遮盖住，眼前一下子彻底黑了，
伏见京己没反应过来地扑腾两下，直挺挺地坐起，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捏住相纸，把它从脸上拿起来。
随着距离的拉远，沉着的神情导致五官看上去偏严肃的凤眼警官，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需要帮忙吗？”清朗的声线由远到近，苏格兰询问着，站到玩家身前，垂下的目光恰好跟抬起的眼神相触。
一双似乎在不久前刚见到过的凤眼出现在眼前，其中盛溢着温和的神情。
“欸、欸？”玩家频繁眨眼，大脑还没理解意识到发生的情况。
“……怎么了？”
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视线来回从手上的照片和他的脸之间切换，苏格兰放缓声音询问。
即视感更强了！
伏见京己已经没办法考虑到波本跟莱伊也看过来的眼神了。
出大问题。
【情报推送】的内容被她记起。
诸伏警官……从警校毕业后失去联系的弟弟！
难道说、欸——！？
“苏格兰。”
那双在看人时显得很专注的偏圆瞳孔朝他看过来，她跪坐在沙发上，仰脸看着他，手下压着张因为重量产生明显褶皱的照片。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顿不到一瞬，就移向正在呼唤他的玩家，垂下眼跟她对视，触及到那双仿佛水洗过的澄澈绿眸，尤其看到自己在其中的倒影，他的心无端一动。
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常态，平静地沉声回应：“我在。”
“你是卧底吗？”
诸伏景光听见她这么问。
“……”
那一刻，诸伏景光脑中闪过众多猜测。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是他的身份暴露了吗？
还是又一次没头没尾，但能让人心脏一紧的奇怪想法？
没有根据的怀疑，他应该立刻反驳的。
“苏格兰威士忌……”
她歪着头，原本肩头不乖顺地翘起的发尾垂落，在明亮环境下格外澄净的碧色眼眸闪动着符合年龄的纯粹不解。
周围的空气仿佛和时间一起凝滞住，仿佛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将他也寸寸冻结。
“还是应该叫你……诸伏警官呢？”
第43章 酒厂的场合危苏格兰（划掉）玩家
诸伏景光眼瞳骤骤然收缩,一阵彻骨的寒意席卷到全身。
诸伏警官……诸伏……
诸伏！
听到她叫出这个对他而言已经逐渐变得陌生的姓氏，而不是他在组织伪装假身份的名字，诸伏景光就深切地意识到。
他的身份暴露了。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暴露了。
说不清是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快,还是身为日本公安面对危机时的临场本能更快，在确认这一点以后,诸伏景光迅速做出了行动。
没办法了。
他咬咬牙。
必须要先发制人才行。
他屏息,压下瞬间背后汗毛竖立的悚然,从腰间抽出枪,单手扼住伏见京己的脖颈,手腕发力,把人扯向他的同时立刻转身,持枪的那条手臂抬起,瞄准明显流露出错愕神态的两人。
抱歉了，zero。
诸伏景光在心中歉疚地说道。
为了能够骗过莱伊和伏见，只能也用枪指着你了。
要感谢这些天的相处吗？让他清楚对方没有随身带枪的习惯，才能这么果断地作出选择。
莱伊较身边人稍快一步举枪,瞄准诸伏景光。
也许是碍于他手上有‘人质’在，一向利落果断的莱伊,面对明显是卧底在组织的诸伏景光，却没有抓住破绽立刻开枪。
眼看莱伊有所行动，安室透也不得不紧随其后,把枪口对准诸伏景光。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几秒内,原本静态的凝滞局势骤然一变，连最先做出行动的诸伏景光都感到一阵恍惚。
明明……前几分钟还在融洽地聊着天，像普通朋友间一样,兴致勃勃地讨论感兴趣的事物。
寡言少语的莱伊没有参与到讨论里，但也没有主动走开，安静地坐在一边。
安室透还是戴着那副‘波本’的假面，时不时假笑着讽刺谁两句，但他能看出，zero也是放松的。
为什么……
好像他只是眨了下眼睛，那些和谐的、温暖的事物就全部离他而去了。
“苏格兰……”莱伊皱眉，嗓音莫名深沉，碧色的深幽眼瞳中闪动着审视、观察的神态。“你真的是……”
安室透双手持枪，眼神却隐晦地落在身侧的莱伊身上。
糟糕了。
hiro的身份被曝光，虽然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拉上组织的人拖延时间，但也很难在两个人的围攻下顺利脱身。
故意露出破绽放走hiro？做的太明显，绝对瞒不过莱伊的。
那么……
安室透稳了稳神，暗自下定决心，用眼神给诸伏景光传递出他的想法。
让hiro完好无损在两名代号成员的追击下离开很困难，在战斗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某人放个冷枪却很容易，他有信心，很大几率会成功。
只要莱伊去死，这次hiro的身份危机就可以暂时度过。
至于……
复杂的视线从被半禁锢在诸伏景光身前的玩家脸上扫过。
从平时提起琴酒表现出的熟稔态度，她大概掌握琴酒不少公安所不了解的情报。
解决掉莱伊，把人让公安保护起来，他们在现场再
伪造出死亡的假象。
虽然细节上肯定有很多处漏洞，几乎不可能不被那个男人怀疑真实情况，但已经几乎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安室透递过去的眼神，却收到诸伏景光隐密地拒绝，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掩饰给安室透的眼色，诸伏景光干脆直视莱伊，举枪的手臂没有一丝动摇：“没错，我是卧底在组织里的日本公安，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平复呼吸，被他劫持的当事人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唯一的小动作大概就是想偏过头看他，被误以为是想挣脱，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把人往自己身前按了按。
诸伏……景光吗？
很容易就能够推测出苏格兰也姓诸伏，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全名，玩家还是在心里轻读了一遍。
听起来要比苏格兰更适合他。
发现诸伏高明跟苏格兰五官上相近的人不止有玩家一人。
赤井秀一早在他们首次遇见诸伏高明时，心头便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猜测。
后面又动用情报网调查诸伏高明的人际关系，甚至连诸伏景光这个名字，也不是直到现在才知晓。
等到基本可以确认苏格兰的卧底身份属实，赤井秀一开始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跟对方表明身份。
无他，当时队伍里的其他两个人也看清了诸伏高明的脸，难保不会像他一样，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进而发现苏格兰的卧底身份。
让赤井秀一都感到头痛的是，他根本找不到苏格兰落单的时候，不是在对着黑方弹贝斯，就是跟波本在一起讨论任务，集体行动含量过高，让他不经怀疑，黑衣组织里组队的代号成员关系都像他们这么……蜜里调油吗？
会不会太融洽了一点。
总之……
想提醒对方……或是交换情报，无论起初抱有怎样的目的，现在都全部作废了。
眼下这种情形，绝对不可能平稳度过的。
但想让苏格兰活下去，也不是全无机会。
目前苏格兰已经控制住了黑方，只要他们联手，压制住这里的最后一个人……
赤井秀一跟安室透的念头在互不知晓的情况下，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如果目的是想劫持某人，最好还是不要用那么轻的力气比较好。”一片寂静的环境中，赤井秀一放弃维持瞄准的姿势，沉声提醒道。
这么做无疑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伴随的收益也不低。
诸伏景光下意识瞥向自己没有死死禁锢在玩家脖颈上的左手，又很快满怀惊疑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并干脆地把枪口往他的方向瞄。
赤井秀一没有因此打住他的反常行为，继续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调节的矛盾。”
安室透也难以揣测莱伊的举动，只是心中警惕更甚。
“！”
赤井秀一调转姿势，原本瞄准诸伏景光的黝黑枪口，在下一秒指向了安室透。
“我是FBI搜查官，赤井秀一。”沉稳而平静的眼眸瞥向苏格兰，“抱着和你相同的目的，卧底在这个组织。”
“……FBI？”诸伏景光紧握手枪，没有放下警惕，却仍在怔然下重复他所说的话。
另一边听见赤井秀一自曝身份的安室透内心巨震，丝毫不比诸伏景光受到的震撼少。
FBI？
别开玩笑了！
“——FBI？！”
这是同样震惊的玩家，和安室透不同的是，她直接喊出了声：“开什么玩笑！”
伏见京己难以置信：“那你的发音还这么差？”
这是在乎这种细节的时候吗！
安室透简直想揪住她的衣领质问。
而且……
哪里有口音？
他怎么没听出来！？
FBI不是说的很标准吗？
伏见京己吐槽完发音，过了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
——莱伊也是卧底？！
日本公安、FBI……那接下来是不是波本要宣布他是CIA派来组织卧底的？
玩家恍惚地打开【人际关系】，往下翻、哦在这么前面。
「*【诸星大】（可攻略角色）
姓名：赤井秀一
……」
被模糊的地方现在补全了！
又看了眼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姓名那一栏在一开始就没有‘？？？？’遮挡的。
呜呃……
她真是个笨蛋！
关掉赤井秀一的个人详情，看着跟他不相前后的人名，玩家迷惑地多看了两眼。
欸……等一下，波本这个好感度？
不对！
更值得在意的应该是……他的姓名后面怎么也是‘？？？’！
全程在沉浸式体验被劫持第一视角的伏见京己猛地看向安室透。
不会吧……
难道波本你这个黑皮大眼的也背叛组织了！？
安室透对玩家看过来的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只是她，莱伊、苏格兰也在看向他。
莱伊、不，是可恶的FBI大概在心里估算着干掉他的可能性，hiro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坦白身份。
安室透吐了口气，缓缓环视一周，看清指向他的两个枪口，和三双眼睛。
“……”
降谷零：……
降谷零：不对！
降谷零：我成坏人了！
“怎么证明这不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话术？”诸伏景光没有听对方几句话而动摇，不需要再维持‘苏格兰’的阴沉，属于公安的凌厉与谨慎从他身上显现出来。
赤井秀一语速平缓，仍然紧瞄着安室透：“我身上这件风衣的内侧口袋里，装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二段密码翻译的情报，是我在之前调查到的、关于‘诸伏景光’的生平。”但警校以后的经历被人为抹去了，他只查到了有限的情报。
“假如还不足以说服你，你可以对我使用测谎。”
“当然，希望可以在解决完眼前的危机后进行。”
诸伏景光看赤井秀一从容的表现，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没想到，莱伊竟然是……
“呵，果然是FBI擅长用的手段。”基本相信赤井秀一口中所说的信息，安室透还是冷笑了声，随后放下手里的枪。
“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这群FBI赶出我的国家。”
对安室透表明身份的举动，赤井秀一眼中短暂掀起波澜，又很快被压下，另一道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嗡——嗡——
短促有序的震动，听上去像是……
三人齐齐看向声音来源——地板上手机亮起的屏幕。
亮了没几秒，就重新息屏。
却也足够让人看清上面的内容，纯黑背景下的白色字体几乎要刻入每个人眼中。
——［苏格兰威士忌为卧底在组织里的日本公安！］
安室透上前，拾起手机，瞳孔小幅度颤动，重新仔细查看那条信息。
伏见京己：我的……手机……O.o
看安室透皱着眉，似乎在找发信人，玩家友情提醒：“不用想着去拦截这条情报，琴酒前辈对我共享了他的情报网，我收到就代表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欸……原来，他最近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组织里的日本公安是苏格兰吗？”
玩家想了一会儿，认真分析道：“被琴酒盯上，恐怕苏格兰接下来要有大麻烦啦。”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玩家的苏格兰跟安室透、赤井秀一站在一处，一起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在他们回过身，被三双充满压
迫感的沉静眼神所注视，又是后知后觉，伏见京己不确定地想：
什么什么？
遇到麻烦的……原来是她吗！
“……现在有两条道路供你选择。”
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没动，只有安室透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偶尔的停顿却让人压力倍增。
带着说不清的蛊惑与丝丝缕缕的威胁之意，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
微凉的枪口贴在下巴，用上些力度使其抬起，让那双总是被响动吸引到别处的绿眼睛被迫地只能看向眼前。
“一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以共犯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帮助你脱离组织，并被公安保护起来。”
伏见京己好奇地追问：“还有呢？”
金发青年仿佛面上覆了层薄冰般冷峻，连通嗓音里也掺进终年不化的寒冰般，严冷而清晰：“另一条路，是通往黄泉的死亡之路。”
——咿、咿！？
波本这样子好像反派……
真的是日本公安吗？
“毋庸置疑。”也许是玩家的表情太过简单，明明没有把心里的念头说出口，还是得到安室透硬邦邦地回答。
“不要弄混警察和公安。”他说，“为了我的国家，无论是多么肮脏、令人不耻的事情，我也会去做的。”
“现在，做出选择吧。”
“是成为我们的共犯，还是……我们的敌人。”
原本打算说的‘成为枪下的亡魂’在唇齿间辗转几圈，又被吞下，换成没什么气势的‘敌人’。
第44章 酒厂的场合
“大哥！”
伏特加把手机递给琴酒：“是伏见发来的消息。”
“不过……”
他有些憨憨地挠了下头：“这上边的内容怎么看不明白……”
副驾驶上的银发男人视线瞥向下方,落到伏特加手上亮起的屏幕，也看清他所说的‘看不明白’的消息。
［：呼叫白猫，呼叫白猫,老鼠逃离,黄猫黑猫橘猫已掌握老鼠的踪迹，收到请回答,OVER。］
居然被他找到机会逃了吗……
呵。
不过,也逃不了多远。
只是暂时性地延缓自己的死亡,垂死前无力的挣扎罢了。
视线又在手机保持亮起的屏幕上停顿,看着上面莫名其妙的代号,冷哼了声。
……总是搞些没用处的东西。
捻了下指尖,触及到的只有皮革手套的触感。
看琴酒似乎从短信里理解了什么信息,伏特加眼中是明晃晃的迷茫,但还是不确定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追踪苏格兰吗？”
琴酒无声给了他一个眼神，伏特加顿时感到头皮一紧，从那个泛冷的眼神中理会到他的意思，连忙发动手下的车子。
能亲眼见证老鼠的死亡,他一定会好好感受那一刻的。
仔细的……品味。
幽深的绿意瞳孔在黑暗里反射出环境微弱的光亮，嘴角逐渐掀起一个兴奋的笑容来。
一直在人前伪装成无害的猫,终于要撕开软弱的假象，亮出爪子，让人看清它的危险性了吗。
想到这里,甚至连从前干出过的那些蠢事，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容忍了。
琴酒的思绪被一阵车内的响铃打断,沉静的绿瞳扫向声音来源，伏特加在开车之余扫了眼显示来电人名称的手机：“大哥，是波本。”
得到示意,伏特加在接通后按下公放，安室透独特质感的音色从中传出，带着些情报人员特有的、让人生厌的自来熟腔调：“……真没想到，苏格兰竟然会是日本公安。”
“琴酒，你之前居然一直都没有发觉，日本公安就卧底在你的眼皮底下吗？真是懈怠啊。”
“哼，波本，少说那些没用的风凉话。”
没被波本三言两语激怒，琴酒听不出喜怒的冷笑：“跟卧底一起行动这么长时间，没发现卧底就在身边，波本，是什么让你的嗅觉退化了，需要我让你重新清醒过来吗？”
“假如是对我的脑袋开上一枪，以此来让我‘清醒’的方式，最好还是不要了。”他毫不在意琴酒语气里的杀意，轻松地表示。
“呵，说重点，你们是怎么让他逃掉的。”
仿佛随时会挂断的不耐口吻，也让那边的安室透稍微正经了些。
也仅仅是稍微。
“呀，你知道了啊。”安室透用一种意外的诧异语气反问。
“我们从黑方那里得知了苏格兰是卧底的情报，真没想到，你会把自己的情报网跟其他人共用……好了好了，说回正题，可惜呢，当事人也看到了这条情报，抢先一步反应过来，被他劫持了人质给逃掉了。”安室透颇有些无所谓地说，“不过，可能是嫌累赘，在脱身以后苏格兰就把人放了。”
琴酒死死地拧住眉头：“因为这个，你们就放任了卧底在眼前逃走？”
这绝对是琴酒所不能接受的。
“欸……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吧。”安室透用很让人火大的吊儿郎当口吻不在意地回答琴酒的发问。
在琴酒怒火累计到爆发的阈值前，安室透见好就收……或许也没有，赶在琴酒再次开口前，他好奇地问：“假如被劫持的那个人是黑方呢，也没关系吗？”
“……继续说。”琴酒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没有起伏地命令道。
“不要把区别对待搞得这么明显啊，琴酒。”
安室透没放过难得可以打趣琴酒的机会，揶揄道：“真让人伤心，明明我也是你的同事，对我却一直都很冷淡呢。”
“波本。”这一次，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安室透知道，玩笑只能开到这里了。
“是～是～”他主动示弱地回应。
再继续下去，绝对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嘴里说着轻浮的、在别人忍耐界限边缘来回挑拨的话语，偶尔在机车边上的后视镜上看到的、是他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hiro的身份已经在组织内部暴露，琴酒绝不会善罢甘休，任卧底安然无恙的离开。
哪怕他们三个人统一口径，不见到hiro的尸体，以琴酒多疑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可恶……
那就只能抓住时间差，在其中寻找回旋的机会了。
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情况公开身份，还要跟FBI合作、假如不是情形紧迫他没得选……
安室透咬牙。
稍显狰狞的表情从脸上浮现，冲淡了原本的漠然神情。
既然这样，必须要尽全力骗过琴酒，才能保证hiro的安全。
一旦过程中出现纰漏，他们四个人将要面临的局面也不容乐观……
啊，到时候就先把碍事的FBI推出去好了。
这群非法入境的家伙，恐怕只有在死在别人的国家的时候，才会走正当途径把遗体运回去。
“波本？”长时间没有开口，伏特加疑问地开口。
“抱歉，我这边现在可是在……”视线紧盯着远方的一点，风声比封闭的车内强劲几倍，驾驶着机车灵活地从车流中穿过，“——全速前进啊！”
“位置。”琴酒简洁地问。
“怎么，要来亲眼见证卧底的死亡吗，琴酒？”
即使佩戴着防风镜，安室透仍然在提速的同时将双眼眯起：“大概会在京门大桥那里分出个结果。”
“分头行动，苏格兰跑不掉的。”
因为……就是要在你眼前，让苏格兰‘死亡’，再彻底地摆脱掉组织的追杀。
“黑方提前绕到前面去阻截，大概会比我跟莱伊先遇到苏格兰。”
琴酒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松懈，瞥了眼他们现在的位置，直接命令道：“共享你们的画面。”
对于琴酒命令式的口吻，安室透唇角弧度不明显地加深，很没诚意地附和：“呵呵，我也是这样想的，真不希望你会错过任何精彩的部分。”
否则的话，他们不是做了无用功吗。
将打开摄像头的手机随手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两只手重新放到握把上，上身稍微伏低，轻松超过前面的几辆车，将机车的轰鸣声也远远落在身后。
来比一比……谁的速度更快吧。
随着安室透登入组织
内部网络，手机能拍摄到的声音、画面也同步传递到琴酒这边。
眼神落在不稳摇晃的屏幕，琴酒无声皱眉，心中疑忌不减反增，他偏头对伏特加：“往京门大桥的方向开。”
“啊、好的，大哥！等等……是伏见那边！”伏特加一边开车，余光注意到屏幕上增加的画面。“欸，还有莱伊。”
也是由于信号不稳定卡顿的画面，一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明显是女性的手出现在前面，对着摄像头伸出食指跟中指。
“追杀叛徒也很放松呢，伏见……”伏特加看了眼，评价道。
琴酒用鼻音哼了声，重新靠到椅背上。
三人先后分享的画面各占据屏幕的一角，果然像波本说的那样，玩家离苏格兰更近，或者说，就在前面。
站在车流之中，对从身边快速驶过的车辆视若无睹，仿佛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屏幕里举着枪的右手出现在画面。
砰、砰！
吱——
苏格兰驾驶的车在接连爆胎下失去重心，行驶的路线受到影响，下一秒，莱伊从后面直接开车撞了上去，琴酒满意地勾唇。
轰——
车头撞在桥边的金属框架上，被先后夹击，苏格兰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选择弃车，莱伊也在同时下车。
远处，早已举起的枪口，瞄准了苏格兰的心脏。
一声突兀的枪响。
纤细的、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威胁性的手指扣下扳机，子弹从平稳的枪口发射，命中苏格兰的胸膛。
后方机车上的安室透也仿佛看到远方苏格兰胸口飞溅出的血液，瞳孔微缩。
打中了。
血袋。
还有……防弹板。
“砰！”这一枪出自莱伊之手。
抬手举枪射击一气呵成，即使画面晃动，也能看清子弹穿透了苏格兰的腹部。
没有穿防弹衣，那一枪结结实实打在苏格兰身上。
在被打中心脏时就失去行动能力的苏格兰在这一击的作用下后仰，直直地栽倒，从桥上坠落。
“……”
属于莱伊的画面一阵剧烈摇晃，急切地走向苏格兰坠落的地方，看到水面溅起水花，又补了两枪。
在第一枪命中心脏，就不会有其他结局了。
莱伊传来的画面或许可以欣赏到卧底死前的丑态，琴酒的目光却聚集在波本的画面上。
远远的、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清晰起来的、那张在开枪时格外冷漠的脸。
不为被欺骗愤怒，不为背叛而悲伤，一如既往的……
幽绿的瞳孔兴奋骤缩成一点。
为卧底的死亡。
也为见证一个‘怪物’而愉悦。
“波本？波本？”
伏特加呼唤道。
“你那边的画面很不稳定。……还有持续的杂音，怎么回事？”
安室透那边的影像画面直接黑了下去，衣物摩擦的声音，和隐隐的呼吸声，以及不清楚来源的有序震响，一头雾水的伏特加准备调整一下接收信号的设备，却又听到安室透的声音。
“……不是杂音。”
紫灰色的眼眸映出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
“怎么样？我配合的很好吧？”玩家围着他转，“想要夸奖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哦！”
……太没有警惕意识了。
他想。
即使琴酒不一定能理解到另一重意思，当着还在运作的机器前说这样的话，太危险了。
看着明明克制不住想要扬起，偏偏要压下的嘴角，以及完全从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期待神态。
内心对幼驯染的担忧、紧张，全部变为一种恍惚的如释重负。
琴酒那一关，大概是过了……
至于其他的情绪……
感激？还是警惕黑方威士忌这么配合他们的用意？
他也说不清了。
种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触糅杂成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再彻底消散，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
半晌，他才重新找回声音，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
“是……我的心跳。”
…………
……
琴酒整个人都处在阴影之中，咬着烟，脸上神色难辨。
“……大哥？”伏特加观察琴酒的反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哼。”
第45章 酒厂的场合
“这算什么？”
安室透摇晃着酒杯,没有看向琴酒，盯着杯里澄澈的酒液，对他虚举下杯：“为了庆祝解决掉卧底的庆功宴吗？”
“恭喜苏格兰杀青！”玩家欢呼举杯,安室透跟她碰了下杯,不留痕迹地圆场，“……从这个世界上。”
莱伊没有参与到庆祝里,但面前放着半杯苏格兰威士忌。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苏格兰威士忌呢……
玩家一直以为,那只是想跟苏格兰和波本拉近关系的借口的说。
“解释。”琴酒用手叩了下桌面。
目光却没看向安室透。
似乎前面游戏是有提示过几次组织里有卧底的事情……
【情报推送】里特别提到诸伏高明警校毕业的弟弟失去联系、琴酒在组织里寻找叛徒的踪迹、以及那通直接怀疑威士忌三人的警示电话。
……诶嘿！
“大、大哥……”伏特加试探性的出声立刻得到琴酒冷漠的一瞥,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伏见……”
就是就是！
趁着琴酒的注意力放在伏特加身上,伏见京己连连点头。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琴酒偏头,平静的眼瞳注视着她没来得及停下的动作。
玩家表情一秒切换严肃,双手十指交叠放在下巴处：“我的意思是，我跟伏特加有着相同的见解。”
“……呵。”
听到琴酒的冷笑，伏特加反而松了口气，抬手擦了下额头上流下的冷汗：“一直以来苏格兰都伪装的太好了,不只是伏见，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连波本跟莱伊也没能发现苏格兰是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所以……”
“嗯嗯？怎么，现在是要在我和莱伊之间拉一个替罪羊出来,平息琴酒的怒火吗？”
安室透隐含锋芒的危险目光在满头大汗想要解释的伏特加脸上停顿，语调是轻快的,唇边的弧度怎么看都透出一股难言的压力。
“不、那个，我是说……”戴着墨镜的伏特加语无伦次。
安室透没有理会伏特加，把矛头对准琴酒集火：“难道不是琴酒你亲自把人安插在我们身边进行监视吗,没有发现苏格兰是叛徒，整件事的责任怎么想也落不到我们身上。”
琴酒抬眼：“你似乎对苏格兰的死有很大的不满。”
“毕竟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只要是人，都会产生感情吧。”安室透毫无漏洞地回答他的怀疑，笑着摆手，话里带刺，“不是谁都可以像琴酒你一样，只要是叛徒，就可以不带任何迟疑的动手。”
琴酒不屑：“背叛组织的家伙……”
“对叛徒就是要冷酷对待！”玩家抢在琴酒前面回答，一边在琴酒视线斜向她时露出个接近得意的矜持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