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举司要将粗盐的销售情况做每日汇总,三天向巡盐御史府上报一次,同时也要对盐商的购买数量进行统计。
盐商购买粗盐的数量必须符合领到的盐引票数,多买粗盐对于盐商来说,属于超出纳税范围的逃税行为,盐课提举司也有失察超发之责,巡盐御史府必须同时向双方追责。
少买也同样要接受查问,盐商有购买私盐的嫌疑,盐课提举司也存在粗盐产量不足,尸位素餐的可能。
“总之,就是多买少买都不行呗,盐商的日子也不好混啊。”贾政放下公函,提笔在随身的行程册上记了一笔。
盐商买了多少粗盐,只看各提举司送过来的公函是没用的,谁还能往自己脑袋上扣罪责不成,这件事还得去公函给当地州府,询问盐户的纳税情况。
盐户的收入跟盐商买了多少粗盐直接挂勾,而有收入就要纳税,从纳税上头查盐户的收入,比提举司上报的准确多了。
高兴打了个哈欠,摇着扇子问道,“要是当地衙门也说谎呢,或是明明没出售那么多粗盐,却要逼盐户上重税,普通百姓也求助无门吧?”
贾政笑道,“谁说无门了,你当盐帮是用来干什么的,直接问他们不就行了,九个舵主都有孩子在我们衙门里,他们也算是我们的人了。”
楚飞兴奋的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就说二哥招揽那么多势力的人进御史府干嘛,这不就用上了么。”
贾政笑着点头,伟大的导师教导我们,政治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
他不指望跟地方豪强和盐商当朋友,只要能通过人情和利益的牵绊,让他们站在中立位置,不给他添麻烦,就知足了。
相比之下,耳目太多,四处漏风只是小问题,反正他们制订的决策也轮不到下头人反对,他们只要照着执行就好了。
几人正商量如何给盐帮去信,左林一家就被衙役请进了二堂。
贾政抬起头,看到比印象中还要苍老的左林,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这人变老也就罢了,眉宇间还带上了过去不曾有过的奸滑之气,这是没了自家老爷压制,终于现出原形了?
左林也在打量贾政,在他的印象中,贾政还是个瘦弱又腼腆的少年,如今却身穿子爵常服,目蕴精光,不怒自威,哪还有当年的半点影子。
左林好似又回到了贾代善账下,不自觉的扯出灿烂笑容,拱手道,“当日江南一别,已经快十年了,贾大人可安好么?”
贾政也笑着抱拳回礼,“左叔还是跟当年一样精神,快请坐,一路舟车劳顿,可是累着了?”
左林笑着落坐,等左公子和两位女眷坐在他下手,才接着道,“老夫贤妻仙逝已有数年,这位是老夫的继妻周氏,和继女青儿,因听闻小公爷独自来扬州上任,老夫心中着实挂念,便把青儿送了来,留在小公爷身边照顾。”
周氏?贾政暗自冷笑,他就说左林怎么突然想起送女儿来了,原来是厉三城失踪,江浙周家坐不住了,要往御史府送探子呢。
他笑道,“有劳左叔挂念了,我虽是独自来上任的,但盐商还能少了我的孝敬不成,他们送来三百多人呢。我向皇上讨了三位教坊司的教习,打算把那些人训练成江南最好的艺班,不知青儿姑娘擅长什么,可会唱昆曲和黄梅调吗?”
左林的老脸胀成了猪肝色,左少爷紧紧攥着椅子把手,两位女眷也开始拧帕子,显然都没想过贾政会是这种反应。
左家是闽省小地主出身,扑腾到左林这代,当个地方正四品也就到头了,是不可能攀上荣国府这等显赫人家的。
左林知道从贾代善那边使手段是没用的,于是他就听从了继妻的建议,用长辈身份压迫贾政,先把女儿留在他身边,等青儿将人拿捏住,还怕得不来正妻名分么。
他却没想到贾政会玩得这么浪,青儿要是被送进艺班,别说成为子爵正妻了,当个侍妾都难。
“老爷!”左太太压低声音唤了声,提醒老爷别顺从贾政的意思,那不是害了自家姑娘么?
左林轻咳一声,尴尬的笑道,“小公爷还是这么会玩儿,不知荣国公是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给你续弦啊?”
贾政一摊手,“我哪知道,反正我也有儿子了,没有妻子束手束脚,正落得自在呢。左叔要是能在扬州多留些时日,正好赶上我的酒庄开业,我给两江总督和江苏大小官员下了帖子,请他们去庄子上吃酒,让我的艺班歌舞助兴,难得有欣赏宫廷歌舞的机会,左叔可不要错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