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腿的伤过了三日终于好了,卿云一好,便惦记着要去骑马,只宫人们再不敢把马给他牵来,万一他再在宫道上狂奔乱跑,摔伤摔死,凝和宫所有的宫人全都得陪葬,这是皇帝的原话。
卿云上回骑着烟霞出了凝和殿,心下对外头的世界便不那么害怕了,他干脆提出新要求,“我去御林苑看看烟霞吧!”
这事得皇帝批准,李崇自然不准,他让卿云老老实实待在凝和殿里,哪也不许去。
先前卿云是不想出去,如今,卿云却是出不去了。
卿云很气愤,他那天就是亲了他一下啊!又没打他又没骂他,但也无计可施,实在无聊,只能又趴在榻上画画,他自觉画技进步,便拿了张纸开始画李崇。
“眼睛……凶凶的,嗯,鼻子,不重要,”卿云摇头,“嘴巴……嘴巴最坏!”
画完,卿云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都惊呆了,他画的这是人吗?
卿云摇摇头,将画纸揉成一团,从打开的窗户缝隙里丢了出去,拿了一张新的画纸重新画,一连画了五六张都不满意,决定直接在画上改造一下李崇,给李崇脸上画了猪鼻子,狗耳朵,扑哧扑哧笑个不停,举着那幅画在榻上滚了两下,眼睛余光冷不丁地往外一瞥,立即吓得大叫了一声。
“啊——”
立在窗外的李崇手里捏着六七个纸团走进了殿内。
卿云连忙将自己画的那张藏到屁股底下。
怎么李崇忽然来了,也没人通报啊!卿云心慌得不敢动。
李崇在他榻前立定,将掌中一个纸团展开,看完扔在榻上,将那几个纸团全看完后,伸手,“拿来。”
卿云双手拿着屁股下面的那张画纸,也不挣扎,屁股一抬,便将画纸递给了李崇。
李崇扫了一眼,抬眸道:“这是谁?”
卿云连忙,“阿含!”
李崇淡淡道:“朕再给你次机会,说实话朕便放你去御林苑。”
卿云连忙,“无量心!”
李崇瞥了画上的猪鼻子,卿云连忙解释:“这个鼻孔大一点,呼的气多,”自己提前解释了狗耳朵,“这个……这个好看……”好吧,他没法解释。
卿云小心翼翼地看向李崇。
李崇神色还是一贯那般冷冷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心绪,这令卿云总觉着有几分熟悉,可又不是那么熟悉,因他总觉着李崇大部分时候都在生气,只是在克制着那股气罢了。
不过,李崇今日好像并未生气。
三日不见,卿云见李崇脖子上的伤口已然结痂,不由起了几分好奇心,“这个,会留疤吗?”
“不会,”李崇道,“若是留疤,叶回春便可死了。”
卿云还是不喜欢听那个字,反驳道:“哪有那么容易死呢。”
李崇将画纸扔了下去,“你想去御林苑?”
卿云忙不迭地点头。
“那走吧。”
卿云没想到李崇会突然出现答应他的请求,一下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扑上去抱了下李崇,“太好啦!”
卿云如今已不怕出去了,换上衣裳束好发,便高高兴兴地上了御辇。
御林苑中豢养着许多奇珍异兽,卿云下了御辇,便见湖中有毛色雪白的水鸟和彩色的鸳鸯在湖中闲适游弋。
卿云不由看得怔住了,他如今正是孩子心性,瞧见这种活物,哪有不喜欢的。
李崇也不催他,由着他慢慢一路看够了,这才命人牵出烟霞,卿云一瞧见烟霞,心下便喜欢得紧,上去抱住烟霞好一顿蹭。
“真那么喜欢这马?”李崇坐在后头,懒懒道。
卿云回头,咧嘴用力点头,“嗯!”
李崇道:“玩吧。”
卿云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马,今日有宫人专门替他牵缰绳,免得他乱跑失蹄。
李崇静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宫人来报:“皇上,苏大人来了。”
李崇微微一笑,“让他过来。”
苏兰贞接到召令,心下也生出几分忐忑,得知皇帝要在御林苑接见他,更是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前头宫人带领,苏兰贞尚未见到皇帝,便已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快一点,快一点。”
卿云催那牵马的宫人。
宫人却是笑着回道:“皇上吩咐了,不能快,您小心别又伤了腿。”
卿云听了觉着有道理,便道:“那还是慢慢的吧。”他抚摸了下烟霞的脸,好像知道这般是委屈了烟霞,正在安慰她。
“微臣拜见皇上。”
“起来吧。”
李崇单手撑着脸,道:“朕知你心中挂念他,特意叫你来瞧瞧。”
苏兰贞听罢,浑身一震,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还是齐王的时候,救了他与卿云,尽管苏兰贞心下有强烈的怀疑,可那一声声毫无顾忌的“无量心”不是假的,他不怀疑卿云心里有他,尽管卿云对他说了那般绝情的话,他怕的是,先帝已逝,父爱子继。
该如何表现,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人?
苏兰贞心下感到阵阵疲倦的愤怒,这世上,并非两个人相爱便可以在一起,他终于明白卿云那时所说的话。
“微臣心中的确担心大人的安危,”苏兰贞缓声道,“也感念皇上搭救。”
苏兰贞每说一个字便感到钝刀割肉般的疼痛。
“嗯。”
李崇惜字如金,连看也未多看苏兰贞一眼,他在看卿云,看卿云什么时候能发觉苏兰贞。
宫人牵着卿云的马慢慢绕到了正面,卿云心思本来全在马上,便听李崇喊了一声,“卿云。”
卿云这才投了视线过去,这一看不要紧,一下便瞧见了立在一旁的苏兰贞。
苏兰贞没有抬头,他站也是如臣子那般站,即便身姿挺拔,肩膀仍是微微下沉。
卿云原正坐在马上,瞧见苏兰贞的身影后,身上便不由自主地软了,整个人竟一下伏倒在烟霞身上瑟瑟发抖,虽不像几月前见到苏兰贞时那般发狂激动,却仍是反应极大,牵马的宫人立即停了下来,“大人?”
苏兰贞听到宫人焦急的询问,真的很想抬头看一眼,但却不能,这种不能叫他心下燃起熊熊的火焰,而这火焰竟也是不能外露的。
卿云急喘着,心下太难受,难受到在马上已经待不住了,只能无力地,呻吟般地求救,“无量心……”
他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苏兰贞浑身一震,面颊之下肌肉发紧,他强迫自己回想小院的那一夜,那一夜他是有多么的无能为力,倘若没有齐王,他与卿云必定双双殒命,当他没有资格去争时,他若争,便是害人害己。
李崇稳稳地坐着,淡淡道:“做什么?”
卿云快哭出来了,“抱我下来……”
李崇道:“自己下来。”
卿云手脚无力,根本便下不来,他心下终于明白了,李崇今日就是特意来罚他的,连忙求饶认错,“我错了,无量心,我那日不该亲你,我真的错了……”
苏兰贞一言不发,几乎是连呼吸都停了。
李崇终于站起身,过去到马身边接下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的卿云,卿云一落入他怀里,便忽然有了力气一般,将脸使劲地往他胸膛上贴,他不想看见苏兰贞。
“他病了,”李崇竟还对苏兰贞解释了一下,“如今神志不清,不认人了。”
苏兰贞听罢,猛地看了过去,却见卿云如藤蔓般缠着李崇,眼中不由露出几分隐忍之色,“皇上……”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卿云。
李崇道:“并非朕要拆散你们,”李崇瞥了一眼身上的卿云,“那是苏兰贞,你从前很喜欢他,今日便同他回去,如何?”
“不要——”
卿云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
“让他走!”
“我不喜欢!”卿云双手死死地勒住李崇的脖子,“快让他走!求求你了!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
苏兰贞望着卿云,几近心碎。
李崇余光瞥了他面上神情,那股愉悦从胸膛升起,“罢了,苏侍郎,你下去吧。”
苏兰贞已忘了心下成算,只怔怔地望着卿云,几乎也是失了魂了。
侍卫们上前,将苏兰贞“请”了下去。
李崇双手抱着卿云,这才垂眸轻声道:“好了,你的情郎走了。”
卿云仍是害怕,躲在李崇怀里不敢动。
“真的走了。”
李崇的气息落入缝隙,卿云这才一点点抬起脸来,李崇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张哭花的脸,睫毛打湿了一片,眼睛、鼻子全都红了。
“他、他真的走了?”
卿云来不及同李崇计较为何今日苏兰贞回来,先急着确认。
李崇没回答,抱着他转了个方向,吓得卿云又重新缩回他怀里,“不要不要,我不要见到他!”
李崇淡淡一笑,“你从前那般喜欢他,为了他可以同父皇叫板,怎么如今避如蛇蝎?”
卿云不听,只摇头。
“好了,”李崇道,“没骗你,真的走了。”
卿云实在怕了李崇了,又过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朝外望去,没有发觉苏兰贞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他一松气,浑身力气更软,几乎是整个瘫在李崇的怀里。
李崇抱着他,让他在椅上坐下,居高临下道:“下回再使性子,朕可不会再轻易揭过。”
卿云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看来是真得到了教训,学乖了。
李崇双手撑下去,一左一右地撑住椅子,欣赏着卿云面上沉郁的神情,“若朕现在要杀那匹马呢?”
卿云抬起眼,他方才被忽然出现的苏兰贞吓去了小半个魂,此时神色便有几分怯弱恍惚,“你杀吧。”
李崇神色淡淡,心下也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也不过如此。
“你杀了她,我也去陪她,”卿云眼中一滴滴地掉眼泪,“我不想活了……”他忽然大声对李崇吼道,“我不想活了!”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拿头去撞李崇的胸膛,“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条命!我死了算了!”
卿云从李崇胳膊底下钻出去,竟是要去拔一旁侍卫腰间的刀,李崇反应极快,单手便横着捞住卿云的腰,哪知卿云是真的动了火气了,抬手便噼里啪啦地打李崇,李崇身上硬得很,反倒是打疼了他自己,既然李崇不怕打——
卿云回身抱起李崇的肩膀,一口就亲在李崇脸颊上,亲了一口不算,连续“啵啵啵”地亲了李崇不知多少下。
“我亲死你!”
李崇捏着后颈将人拉开,卿云仍愤愤地盯着他,他才不服软!他要报复!
“你再欺负我,我就亲你!”
卿云瞪着眼睛,气势汹汹道。
李崇眯了眯眼,“你不怕朕将苏兰贞找来?”
“啊——”
卿云一声大叫,先转移了李崇的注意力,这才捧了李崇的脸,一个猛子便亲了李崇的嘴,不仅亲了,还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你叫,你叫他,我便亲你!”
卿云气红了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果然见李崇神色难看,哼,谁怕谁,他也有法子对付他!
李崇捏了卿云的后颈,淡笑道:“原来是想侍寝了。”
“对!”卿云今日已被气到了顶,什么都豁出去了,“侍寝便侍寝!侍寝我也不怕!”
“好,很好。”
李崇捏了卿云的后颈,转头对跪了一地的宫人冷冷道:“备水。”
第172章
御林苑中自然亦有宫殿,卿云才不怕,他今日便是争一口气,李崇说什么,他都敢应,否则,以后不要被李崇给欺负死了?
宫人们抬了浴桶进来往里头倒热水,卿云叉着腰,大声道:“为什么要沐浴!”
李崇在一旁软榻上躺着,懒懒道:“你先前不是说宫人教你了吗?”
卿云理直气壮地回道:“教了,没听!”
李崇摸了下耳朵,“能不能省省你那破锣嗓子?”
卿云用最大声吼道:“不能!”
李崇笑了笑,“朕看你能横到何时。”
宫人们放了水,便上前要替卿云脱衣,卿云有点慌,但也没慌得太过,不想叫李崇看出来。
侍寝,不便是脱光了挨打吗?
卿云英勇就义地脱了衣裳。
宫人们扶着他入了浴桶,卿云心说真讲究,挨打还要洗干净。
几个宫人围着卿云伺候,卿云这倒习惯了,只气性这种东西,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衰减。
卿云泡在香喷喷的热水里,那点气性好似也化在了水中,他眼角余光瞥向李崇,摸不清李崇到底生没生气,上回他亲了他一下,李崇便气成了那般,今日他亲了他那么多下,李崇一定气坏了,这才抬出了侍寝这个杀手锏。
不行,他不能露怯,卿云神色自若,宫人扶了他从浴桶里出来,替他擦净,又帮他披上素色纱衣。
卿云还没穿过这么透的衣裳,不由有些害羞,这一害羞,气性又衰减了三分。
卿云窘迫地趿着鸳鸯睡鞋立在原地,双手捏在身前,方才那股狂劲已经荡然无存。
“你若现在过来认个错,朕可以考虑揭过此事。”
卿云气又上来了,大踏步地走到榻前,先质疑,“你为什么不沐浴?”
李崇淡淡道:“你真想朕沐浴?”
卿云气势又弱了下去。
春宫图上画的,侍寝时两个男人都是光溜溜的,他如今和光溜溜也差不多了,若是李崇也沐浴完披了这纱衣,那可不就真完了吗?
奇怪,卿云其实对于挨打也并不觉得有多么恐惧,可对于光着身子挨打,侍寝这事却有一种异样的心慌。
他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此刻,李崇的目光从他的面颊一路扫向他的胸前,卿云不知为何,却是退了半步,旋即又听到李崇一声嗤笑,似在嘲讽,便又红着脸往前进了一大步,进了一大步还不算,干脆直接上了榻,双手撑在李崇身子两侧,大眼睛坚决地看着李崇。
李崇瞧他那模样,便知他根本还是懵懵懂懂。
卿云奇怪,李崇心下也奇怪,他为何要乐此不疲地同一个傻子较劲?可他的确也没什么其他的乐子可找。
朝政于他而言,不过是公务,权力,权力在到手的那一瞬便对他失去了意义,登上皇位的那一刻,李崇并未有得偿所愿的痛快之感,反而是一种强烈的虚无抓住了他,皇位,也不过如此。
卿云见李崇正在走神,也翻身躺到了一侧,“算啦,我不怕侍寝,你也不想我侍寝,咱们以后不用这个争了。”
李崇早知卿云有种野兽般的灵敏,倒也不奇怪他能看穿他的心思。
卿云躺了一会儿,侧过身同李崇打商量,“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以后别欺负我了,我以后也乖乖听话,好不好?”
李崇道:“你?乖乖听话?”
“我已经很乖了,是你一直在故意逗我,”卿云仍是没放弃同李崇讲道理,“我既住在你的宫殿,你若要逗我,自然可适当地逗一逗,只不要太过分了,有几件事是不成的。”
卿云认真地掰手指,“烟霞是我的马,你不要伤害她,你伤害她,我也不活了。”
“苏兰贞……我不想见他。”
“你可以不给我糖果子吃,我只要能吃得饱就行。”
“嗯,还有便是你少发些脾气,”卿云抬眼看向李崇,觉着李崇的神色似乎又有些不好了,仍坚持说道,“发脾气,你自己也不高兴……”他神色中带了几分迷惑,都说皇帝已是全天下最大的官了,“无量心,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李崇眼眸垂下,看向卿云,他从来日夜算计人心,却未算到过,这世上第一个关心他开不开心的人会是面前这个疯了傻了的卿云。
他是被他逼疯的,反来问他为什么不开心,若等到他清醒之后,回忆起今日,说不定又会气得发疯。
卿云仰头看着李崇,觉着李崇的眼睛不是那么黑,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他常吃的糖果子上裹的那层蜜糖。
卿云抬起手,手指尚未碰到李崇的眼睛,便被李崇给攥住了手腕。
“做什么?”李崇淡淡道。
卿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好看,看上去是甜的,和糖……”
卿云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咦,原来李崇不怕亲啊?他眨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李崇近在咫尺的脸。
“闭上眼睛。”李崇贴着他的唇道。
卿云莫名其妙乖乖地便闭上了眼睛。
嘴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卿云不假思索地张开唇,舌尖相触的一瞬,卿云浑身一颤,不由将眼睛闭得更紧。
这是卿云醒来之后头一次与人亲吻,也是李崇此生第一次吻一个人,他想他是昏了头,也许是因为卿云实在话太多,太吵了……
不知不觉间,卿云双手已搂住李崇的脖子,探着脸热切地同李崇亲吻,浑身暖洋洋,酥麻麻的。
素纱轻薄无比,只需手轻轻一抚便滑落在侧,李崇的手掌贴上卿云腰间的一瞬,卿云鼻间便轻哼了一声,他那沙哑的哼声中显然是动了情,李崇微微错开抬起了脸,却见卿云双眼迷蒙含水地望着他,湿润的双唇微微开着,似还在祈求他的垂怜。
李崇猛地坐起身。
卿云薄衫凌乱地堆在身下,薄薄的胸膛下,一颗心怦怦直跳,神色迷茫地看着顶上的壁画,仿佛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崇移开视线,片刻后便下了榻,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殿门。
卿云糊里糊涂地躺在榻上,过了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润发烫的嘴唇。
回到宫内,一连多日无事,殿外桂花已开,卿云趴在软榻上嗅着窗外桂花那浓烈的香气,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画,脑海中一闪而过,觉着自己似乎是有本画册的。
卿云眼探向窗外。
李崇今日还是没有来。
卿云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人,该用膳了。”
卿云懒洋洋地回了一声,过去吃饭,他胃口不是特别好,筷子挑了两粒米,想了想,问身旁宫人,“无量心为什么不来看我?”
宫人小声哄他,“皇上正忙着呢。”
“哦……”
卿云觉着不是的,李崇便是故意不来看他。
那日回宫路上,他便觉着李崇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小声辩解了一句,说是他先亲他的,被李崇一个眼神扫来,连忙将脸贴在御辇壁上不说话了。
“下去。”
到了千秋殿,就把他赶了下去,让他自己走回凝和殿。
卿云心说这人的脾气真的是很古怪,卿云舔了舔嘴唇,但是嘴巴还挺好亲的。
深夜,千秋殿内烛火高燃,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李崇批了一半,与人斗的乐趣实在是越来越少,因太多人都太不堪一击,他甚至有些后悔让秦少英除掉李照。
李崇瞥向殿下宫灯中的烛火,烛火轻轻摇曳,他盯了不知多久,搁了笔,悄无声息地起身。
皇帝的銮驾安静地停下,他抬了抬手,示意噤声,独自迈入了殿内,宫人们的行礼也都被他一一制止。
李崇行至榻前,便见卿云正在熟睡之中,他才醒时总是睡得四仰八叉,如今倒是睡得越来越乖巧,侧着身,单手垫在身下,低垂着脸,睫毛纤长浓密地盖在面颊上。
殿外窗户前的软榻上散落了一榻的画纸,李崇拿起其中一张,卿云显然是胡乱涂鸦,应当是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画什么。
李崇拂开那些画纸坐下,叫来宫人询问。
宫人一一作答。
“大人今日一直念叨什么画册,还有便是念叨皇上您怎么不来瞧他。”
李崇望着窗外在夜风中轻轻飘落的桂花,如此凝视片刻后,道:“不要叫他知道朕来过。”
“是。”
翌日晨起,卿云醒来伸了个懒腰,便“咦”了一声,扭头看向宫人,“无量心来啦?”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按照皇帝的吩咐说没有。
“那我怎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卿云用完早膳,照例去窗前画画,“嗯?这里也有无量心的味道。”
宫人头上冷汗淋漓,未料卿云竟如此敏锐,实在是龙涎香的味道太特别了,她只能假作不知。
卿云画了几笔,更觉着没意思,撑着脸想想,李崇不来找他,他可以自己去找李崇啊!
“我要去看无量心。”
卿云这般说道,趿着鞋便往外走,宫人们连忙拦住他,“大人,您不能随意出殿的。”
“我不是随意出殿,我是找无量心。”
宫人们知晓辩是辩不过卿云的,只能尽力拦着,卿云倒也没有强冲,他只是觉着奇怪,他先前一直以为是他亲了李崇,李崇生气了,这才将他关在殿里不让他出去,可是李崇其实根本不怕亲,那他为何要生气?
李崇总是生气,李崇似乎厌恶这世上所有人,李崇当了皇帝也不开心。
不知怎么,卿云竟从李崇身上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外头桂花随风飘落,卿云舍不得,便叫人铺了毯子去接,他坐在台阶上撑着脸看花,定定地不知看了多久,嘴里忽然冒出三个字,“玉荷宫。”
话音才落,他身上便大颤了一下。
卿云猛然感到了恐慌,他忽然站起身,浑身颤抖逃也似的往殿内跑去,入了殿,没走几步便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李崇面色冷冷地坐在榻前,叶回春正在卿云额头施针,片刻之后取了针,叶回春回身道:“大人身体里的余毒正在慢慢排出,今日昏倒乃是余毒清理的症状,皇上万勿忧心,待臣开几剂清毒的方子便好。”
李崇淡淡道:“朕没有忧心。”
叶回春笑了笑,卿云晕倒,皇帝比他来得还快,他方才入殿时,便见皇帝坐在榻前,脸色无比难看。
“那他醒来……”李崇抬眸看向叶回春,“便会恢复神志了吗?”
叶回春道:“这微臣也无法十拿九稳。”
李崇垂下眼,道:“你下去开方吧。”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榻上的卿云悠悠醒转,他怔怔地睁着大眼睛,仿佛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只觉着又害怕又难过,因这竟生出了几分恨,这种恨阴冷而又幽深,令他甚至感觉到了恐惧。
卿云躺在榻上,胸膛咳嗽一般轻鼓了一下,他毫无预兆地开始落泪。
李崇将像是哭得要喘不过来气的人从后背捞起,卿云浑身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李崇单手用力地抚按他的胸膛,让他能顺过这口气,卿云也慢慢缓了过来,赶忙往李崇怀里躲。
“无量心……我、我好害怕……”
卿云语无伦次道,“好黑好冷好饿……”
殿内方才入秋,是绝不冷的,烛火通明,自然也不黑,卿云晕过去之前才用了晚膳,照理也不会饿到哭泣。
李崇听了宫人所言,知他兴许是想起了玉荷宫的事,这个小内侍自小生长在玉荷宫,受了无数苦楚,这个,李崇也是知晓的,他想,他的父弟知晓后一定对这小内侍生出了无限的同情可怜。
这么个可怜人,生在宫里,却又被迫卷入宫廷斗争,于他而言,不管成败,都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李崇轻轻抚了下卿云的面颊,卿云面颊滚烫湿润,感受到了李崇的抚摸,还轻轻蹭了蹭。
李崇心下那股剧烈的排斥升起,他的手慢慢移到卿云颈上,卿云仍然无知无觉,万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一瞬,李崇想到了那条年少时被他杀死的拂林犬,那条狗在死前也是那般乖乖地趴在他的身前,他们同吃同住多月,即便小主人举着刀立在他面前,仍是一点没有逃跑的意思。
太可怜了,也太傻了……
在李崇怀里,卿云渐渐平复了呼吸,他抬眸,对上李崇的视线,面上泪痕未干,执拗地问:“无量心,你昨天夜里来看我了是不是?他们都说没有,我觉着他们是骗我的,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李崇笑了笑,“你是狗吗?”
“你才是狗,”卿云一点不客气道,在李崇的龙袍上胡乱蹭了下脸上的眼泪,“我哭得都有点饿了,咱们吃宵夜吧。”
李崇顿了顿,手掌向外拂了拂,示意宫人去传宵夜。
卿云靠在李崇怀里,觉着很安全也很舒服,手指抠了两下李崇龙袍上的龙眼珠,还在问:“无量心,你昨夜到底来没来,你来了,是不是?不对,你今夜怎么来了?哦,好像是我晕倒了,你今日好像挺开心的,我晕倒了你便那么开心吗?无量心,你这般是不对……”
卿云瞪了眼睛,他看着用嘴将他的话堵住的人,李崇也睁开了眼睛,语气难得的在卿云耳中听起来还有些温柔的意思,“不是叫你闭眼睛了吗?”
卿云连忙闭上眼睛。
他听到李崇轻轻笑了笑,分辨不出李崇是在冷笑还是讥笑,耳朵微微有些发热,想自己又被李崇逗了,刚想睁开眼,嘴就又被李崇亲了。
宫人们立在外头,不敢进去,只能低着头垂首静立。
烛火映照之下,依偎在床边的身影竟有几分缠绵的意思。
卿云晕乎乎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又搭在了李崇的脖子上,他呆呆地看着李崇,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无量心,你不怕亲啊?”
李崇瞥着他水润剔透的眼睛,道:“做了皇帝还怕,不如不做。”
卿云没明白,心说做皇帝和亲有什么关系,嘴上便又被李崇亲了一下,人也被李崇抱了起来,“吃宵夜。”
第173章
卿云吃饱喝足,眼泪一抹,又当什么事都没了。
宫人端了叶回春新开的药进来,卿云还是忍不住垮了脸。
“不想喝便别喝。”
卿云抬眸看向对面正在擦手的李崇,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真的?”
李崇没理会,起身让宫人收拾外头的软榻。
卿云瞥了一眼宫人,“那便不喝了吧?”
皇帝都发话了,宫人也自然由着他,便端了药下去。
卿云起身,趿着鞋跟在李崇身后。
李崇停下脚步,回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卿云仰头,他脸上止不住地笑,“无量心,你今夜对我好好哦。”
李崇淡淡道:“不让你喝药,便是对你好了?”
卿云摇头,“不是喝药。”他脸有些红红地看向李崇,面上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期盼。
李崇撇开眼,“梳洗就寝。”
卿云拉了他的袖子,李崇回眸,卿云嘴已经噘起来了,“亲一下再睡。”
李崇捏住了他的两颊,微一用力,卿云的嘴便鼓起来了,“找别人去亲。”
卿云含糊道:“阿含不在。”
李崇笑了笑,笑得卿云有些发抖,他好像越来越能分辨清楚李崇那些看似没什么区别的神情背后到底是高兴还是不满。
李崇手掌向下,改为捏住他的下巴,“你该不会以为秦少英对你是真心的吧?”
“真心……”卿云琢磨了下这个词,最后肯定道,“阿含对我是真心的,”他点了点头,似是确认,又似是强调,“我知道。”
“傻子。”李崇低低道。
卿云不满道:“你不要老说我是傻子、疯子,我又没说你不好。”
无论李崇告诉卿云多少次,李崇是皇帝,他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人施加任何控制与刑罚,卿云仍是一遍遍同李崇“讲道理”,要公平,我没欺负你,你便也不能欺负我。
李崇低头亲了下卿云,“行了吗?”
卿云眨了下眼睛,微微张唇,示意,不要只亲嘴唇。
李崇如了他的愿,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轻轻向下扣,卿云也非常习惯地双手搂住李崇的脖子,张开唇便迎了上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别人喜欢他的感觉,耳鬓厮磨之间,竟真有相爱的错觉。
卿云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额头抵着李崇的额头,嘴里呼出清甜的香气,他夜里吃了一道甜点心,“无量心……”他连声音似乎都带了几分甜意,“再亲一下……”
李崇想他勾引人的本事兴许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神志不清,也懂得如何勾引男人,真是厉害。
卿云腰微微向后弯着,李崇吻得他好深,他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却不觉着难受,反而想要索取更多。
李崇手掌捏住他的后颈,见他满面春色,嘴唇开合之间,热气湿润,简直像是服了媚药一般。
皇帝抱着人入殿,宫人们纷纷闪避退出,轻轻带上殿门。
卿云人倒在床上,神色还是有几乎糊涂,李崇扯了他腰上的系带,因李崇神色过于冷峻,卿云清醒了几分,疑心李崇要打他,连忙双手抓住自己散开的衣襟,大声道:“不侍寝!”
李崇盯着卿云的眼睛,“你这是故意折腾人?”
“什么?”卿云神色警惕,“今天是你同意亲的,不可以因此发脾气。”
李崇懒得同他废话,低头便亲,他算是发觉了,同这傻子不用讲道理,亲一下最能老实。
果然,卿云慢慢便松开了手,又改为去搂李崇的脖子。
他喜欢李崇亲他,这种喜欢从唇舌之间传递到李崇这儿来,李崇方才那升起的带着破坏欲的炽火竟因此而平复了几分。
“只喜欢亲?”李崇手掌抚着卿云绯色的面颊,卿云慢慢点头,仰头又亲了下李崇的嘴唇,头支着非要往李崇肩膀上靠,“也喜欢抱。”
李崇留在了凝和殿,卿云倒也不排斥,他面对面抱着李崇,靠在李崇怀里,小声道:“你明日晨起,声音轻一点,不要吵醒我哦。”
李崇的回应是捏了他的脸亲了下去,卿云果然闭嘴,脸在李崇胸膛上蹭了一下,这更让李崇觉着卿云像是什么小兽一般,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循着本能,觉着这般同人在一块儿取暖,会觉着更舒适些,不是身子上的冷暖,而是心上的孤独。
只他不知,他如今依依不舍抱着的人,正是令他陷入惨境的罪魁祸首。
李崇忽然很想看卿云清醒时的模样,说不定会比那时更绝望。
李崇轻轻抚摸着卿云熟睡的脸,卿云在睡梦中似感觉到了他的轻抚,又在他胸前蹭了一下。
李崇盯着卿云的脸,心思忽明忽暗,最终竟也睡着了。
卿云怨气冲天地盘腿坐在榻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一直在骂李崇。
今日李崇非但没有按照他的叮嘱小声一点,反而动静闹得特别大。
宫人进来提醒皇帝该起了,那声气自然不小,更何况这回李崇睡在卿云这儿,并非外头的软榻,卿云想不被吵醒都难。
李崇还没醒,卿云倒被叫醒,气得他一脚将李崇踢醒。
宫人更衣完毕,李崇回转过身,捏了卿云的下巴亲了一口,这回卿云没那么好哄了,扭头拉上毯子就躺下,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卿云脑海里不能同时存两件事,他现下最要紧的便是睡觉,所以亲也不让亲了,睡觉最大。
李崇上朝回来,卿云正在用早膳,看到他还是有几分高兴,“无量心!”早上发的脾气又全忘了,扑上来要亲李崇,李崇应当拉开他,按照卿云的“公平”,也给卿云甩脸子,只李崇并未这么做,任由卿云结结实实地将嘴里的甜味传给了他。
从前卿云未在他身边时,李崇一直在想,以他的相貌何以能让他的父弟欲罢不能,天下美人不计其数,以他们的身份,无需开口,只要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寻不得,要不到?偏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个好吃。”
卿云夹了一块点心放在李崇盘上,“我吃它的时候,一直想着你。”
“想着朕?”
“嗯,昨天夜里也吃了这个,”卿云迷迷糊糊地笑了笑,“很甜。”
李崇屏退了宫人,将卿云抱在身上,捏着他的脸颊,亲得他口中湿润溢出。
“你方才所说的话,便叫作勾引,明白了吗?”
李崇捏着卿云通红的脸淡淡道。
卿云慢慢点头,小声道:“明白了。”
李崇道:“明白什么了?”
卿云道:“说甜是勾引。”
李崇淡漠道:“傻子。”
卿云不喜欢听他说他是傻子,便噘起了嘴,又被李崇亲了,“噘嘴也是勾引。”
卿云惊诧,“啊?”
然后又被李崇亲了,“张嘴也是。”
卿云心里挣扎了一番,双手搂住李崇的脖子,认真地反问:“勾引是不好的吗?”
李崇嘴角微微扯了扯,卿云都不知那算不算是一个笑容,李崇俯身便又吻了他,卿云迷迷糊糊地又懂了,原来勾引便是叫人亲他,那他觉着也不算坏事。
李崇走时,留下了一本画册。
卿云打开一看,觉着有些诧异,因这画册瞧着很眼熟。
李崇见到那本画册时亦很诧异。
卿云将它收在小院的柜子里,他原以为他利用他后,卿云会将它烧了或是扔了,未曾想卿云却是仍将它好好地收在柜子里头。
卿云趴在窗边榻上临摹这画册,越是临摹,越觉着熟悉,熟悉到他感到了些许恐慌,将那画册扔在一侧,不敢画了。
心下阵阵奇异的慌乱,卿云不自禁地走出了殿内,外头朱红殿门关着,他定定地望着那殿门,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了三个字,“甘露殿。”
这回他没有惊慌大叫,也没有晕倒,只是站在原地,神色之中隐隐有几分缥缈,他问一旁宫人,“宫里有甘露殿吗?”
宫人实话道:“有,那是先帝的寝殿。”
卿云浑身一颤,忽然想起先前李崇说他给先帝侍寝,先帝宠幸他的事,他双手抱住自己,慢慢蹲下,那股阴冷幽怨之气竟从身体里逐渐涌出,他张嘴,又是一声呓语,“摩诃。”
卿云吞了下唾沫,他扭头看向宫人,神色之中竟流露出了几分无助,“无量心呢?我想见无量心……”
李崇深夜才来,卿云竟还没睡,一见李崇便扑了上去。
“无量心……我、我害怕……”
李崇早已知晓他今日在殿内情状,叶回春新开的药,卿云虽未喝,只身体里的毒药总会随着日久天长排遣出去,卿云迟早还是会想起来的,如今,他便正在想起的路上,此时的他比才醒时更加惶恐不安,因知道宫里头李崇最大,便不自觉地想要向李崇求救。
“怕什么?”李崇道,“他已经死了。”你亲手杀的,这句李崇咽在了喉咙里。
卿云摇头,他怕那个字,只双手死死地抱住李崇。
夜里倒还好,只李崇要上朝时,卿云便急了,手掌抱着李崇的腰,誓要跟着李崇,“我害怕……”卿云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李崇,“求求你了……我真的害怕……”
李崇在前头上朝,卿云躲在后头内殿打着瞌睡用早膳,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李崇的声音,不由问宫人:“无量心是不是自己走了?”
“没有,皇上在上朝呢。”
“那他怎么不说话?”
“下头大臣在说话,皇上在听呢。”
卿云心下紧张,眼前仿佛忽然溅上了一滴血,他浑身感到一股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凉意,扭头一转,竟是将早上吃的早膳全吐了出去。
李崇下朝转入内殿,便见卿云躺在榻上,低低呻吟,是难受极了的光景,见到李崇,竟还伸了手,“无量心……”颤颤巍巍地叫他,眼里已经哭了。
李崇过去,卿云便软绵绵地投入他怀里。
“你上朝怎么不说话,”卿云带着哭腔道,“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
李崇单手抚着卿云的背,卿云哭得肝肠寸断,只为没听到他的声音。
对李崇的依赖突如其来,伴随着那些可怖的零碎片段,半梦半醒是最难熬的状态,叶回春来诊断,告诉李崇,卿云若不服药,如今这情形,兴许还要挣扎许久,卿云若服药,长痛不如短痛,一月,给他一月的时间,他便能还一个清醒的卿云给李崇。
叶回春诊断时,卿云是醒着的,他拉着李崇的手不肯放,静静听着,原来秦少英说得是真的,他真的是没醒。
李崇瞥向床上面色苍白,眼尾通红的人,他今日缠了他整整一天,同李崇不能隔开超过几步,否则便焦躁难言,说是害怕,说李崇答应保护他了。
“你想喝药吗?”李崇问卿云。
卿云脑子糊涂,哪能分辨得清,叶回春欲言又止,便听卿云道:“我不想喝药,无量心你陪着我就好了,我会乖乖的。”
李崇拉了拉被子,盖到他腋下,对叶回春道:“你下去吧。”
叶回春挣扎道:“便是不服药,大人也会渐渐苏醒的。”
“叶回春,”李崇淡淡道,“你老糊涂了。”
叶回春再不多言,垂下脸,心下轻叹了口气,心说犯糊涂的可不是他啊。
第174章
卿云成日成夜地缠着李崇,李崇在身边,他倒也便不是那么害怕了,因为无量心很厉害,便是有谁想要伤害欺负他,还有无量心在呢。
只有时半夜噩梦醒来,卿云便会发狂,最厉害的一次,李崇睁开眼,便见卿云正骑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李崇翻身将人压下,卿云眼珠怔怔的,却像是失了魂,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叶回春说得没错,这个人快醒了。
卿云打着哈欠歪着头靠在椅子上,李崇在处理政务,他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下头陪李崇。
坐着坐着,他身上又是阵阵凉意,毫无预兆的,他走到李崇身边,竟抄起李崇御案上的砚台便狠狠砸了下去。
砚台摔得四分五裂,卿云痴痴一笑,笑中带着几分幽怨的冷意,抬眸看向不动声色的李崇,神色却又迷惘起来,依旧是软绵绵的语气,“无量心……”
他走过去,扑倒在李崇怀里,醒来时又是若无其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吵着要吃桂花糕。
宫人们旁观,都觉着卿云折腾得厉害,被折腾的李崇却是安之若素,几乎是时时都带着卿云。
“皇上,老臣多谢皇上提拔幼子,今特意携子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子二人齐齐叩头,李崇漫不经心道:“起来吧,赐座。”
内殿的卿云原正在睡觉,醒了之后便叫宫人打开殿门,听得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眼睛便亮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宫人们也不敢阻拦,卿云靠在殿门口,歪着脸向殿内瞧,果然瞧见了白胡子白眉毛的颜归璞。
卿云也不知怎么,对这张脸初次见便觉着很亲切很喜欢,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颜归璞也瞧见了他,对着他也是大大方方地一笑。
李崇回头,瞧见鬼鬼祟祟的卿云,“闹什么呢?”
卿云笑了笑,“他是我师父!”
李崇自然知晓,“下去。”
卿云把挪出来的脚挪回去,整个人都往后藏,只露出个脑袋,还冲颜归璞摆手。
李崇亲自从位子上下来,卿云连忙背过身,整个人靠在殿门后,不敢露出来了。
“朕不是跟你说了,朕就在外头,你一不许乱跑,二不许出怪声?”
“我没有啊,我只是听到师父的声音,出来瞧瞧嘛……”
颜归璞捋了捋胡须,对身边的颜怀瑾道:“那是三品大宦,我最后一个小徒弟。”
颜怀瑾微一颔首,自然而然地看了过去。
李崇立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挺喜欢那个师父的,”卿云拉着李崇的袖子,“你就让我同他说说话嘛。”
李崇道:“也是他给你的师父,你倒不怕了?”
卿云没听明白,见李崇面色淡淡,干脆抬起了手。
皇帝的脖子被一双手勾弯了过去,颜氏父子便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脸,片刻之后,皇帝出来了,那个传言中的三品大宦也跟着出来了。
“师父!”
卿云高高兴兴地同颜归璞打了招呼,随后好奇地看向他身旁的人。
颜归璞笑道:“好徒儿,这是犬子颜怀瑾。”
颜怀瑾神色平淡地对卿云微一颔首,仿佛方才压根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同皇帝拉拉扯扯的。
“坐下,”李崇道,“不许说话。”
卿云连忙“哦”了一声,捂着嘴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只双眼仍是不住地冲颜归璞笑,颜归璞生得慈祥可亲,他一见便喜欢,也跟着打量了下颜归璞的儿子,只觉他生得同颜归璞不大像,气质也沉闷,不像颜归璞总是满脸笑容。
等颜氏父子走后,李崇对卿云道:“你一直盯着他儿子做什么?不怕生人了?”
卿云道:“他长得有些眼熟。”
“眼熟?”李崇明白了,颜怀瑾的气质有些像苏兰贞。
李崇道:“你想见苏兰贞了?”
卿云立刻跳起来,“不要不要!”
他仍旧是很怕苏兰贞,别说看到苏兰贞了,想到苏兰贞便觉着难受不舒服,仿佛二人此生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颜家父子上了马车,颜归璞闭着眼睛,在摇晃的马车中微笑道:“不愧是我颜归璞的徒弟,能接连博得两位帝王的宠幸。”
颜怀瑾道:“我瞧那人模样似乎有异。”
颜归璞道:“无思无忧,何其有幸,不像你我,身在其中,不可解脱啊。”
颜怀瑾道:“幻梦一场,不过虚妄,倘若梦醒,又该如何承受?”
颜归璞淡淡一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是福是祸,也都是看个人的造化。”
卿云今日还好,没怎么闹腾,梳洗之后便乖乖上了床,李崇如今已经习惯和卿云同寝,卿云也习惯了,李崇一躺下便往他怀里钻,找了个舒服的位子便睡。
李崇睡梦原是极浅的,只同卿云一块儿睡后,不知怎么改善了些,半夜正是熟睡时,他忽觉有异,睁开眼,卿云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似无异常,然而一双手却是正在摸他。
李崇猛地垂下脸,卿云闭着眼,脸颊在他胸膛轻蹭,已是蹭开了李崇的衣襟,吐气如兰地轻轻在他胸前亲了一下,一双手堪称是在亵玩。
李崇知他又是梦魇了,只不知今夜又是落入了同谁的记忆之中,卿云头一回梦魇时,李崇叫醒了他,卿云失魂一般怔了三个时辰,水米不进,叶回春都束手无策。
之后,李崇便不叫醒他了,卿云发一段梦魇便会自己又睡过去,只当不知道便是。
卿云的确正在发梦,梦里头他不知是躺在谁的身上,仿佛对那人喜爱不尽一般,亲着舔着,那是他的,是属于他的。
卿云慢慢向下游移。
李崇从未同人有过任何亲密之举,说来可笑,先前同他最亲密的也是卿云,他为了逃避他父皇的追责,从天而降地跑到他府上,搂着他不放,要他担那奸夫的罪名,急急地将自己脱光了,蛇一般缠上了他,惊惶失措,带着冷艳绝望的媚态。
李崇静静地看着卿云脸一点点往下垂去,却是头靠在他腹间肌肉上,一歪脸又蜷缩着睡了过去,手掌还松松地环着。
李崇将人又抱了回来,摆弄了躺好,低头看了一眼,下榻出殿。
翌日晨起,卿云浑然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自然李崇也懒怠说,说了卿云也不懂。
二人正在用早膳时,外头宫人忽然来禀。
“皇上,秦大将军请求觐见。”
卿云嘴里正在嚼,闻言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是阿含回来了吗?!”
李崇瞥了他一眼,卿云兀自高兴,“快让他过来!”
“他是请求觐见朕,同你有什么关系?”李崇不冷不热道。
卿云却像是很了解秦少英心思似的,咧嘴笑道:“才不是,阿含是来看我的!他一定给我带了许多好玩意!”
秦少英的确是来看卿云的,在李崇那里只不过略略敷衍几句,将满脸急躁的思念全都写在了脸上。
李崇手掌摩挲着一块玉佩,闲闲的几句话将秦少英又给硬留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再也留不住了。
秦少英起身告退,直白道:“我去瞧瞧他。”
李崇神色如常,秦少英心思也不在李崇身上,他一向觉着李崇已冷心冷情到了弑父杀母的地步,根本便不会同这世上任何人有任何亲密的关系。
“小云——”
坐在窗前的卿云被秦少英一下抱起,几乎是被半举在空中,随后又落入了秦少英的怀抱,秦少英在他面上亲了一下,笑容满面道:“可想死你相公我了。”
卿云看到秦少英回来也很高兴,他惦记了一早上了,“阿含!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吗?”
“带了,一大箱呢。”
秦少英命人将箱子抬进来,箱子打开,里头各种好玩意,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卿云乐坏了,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扑了上去抱了下箱子,又起身去抱了秦少英,“阿含,你真好!”
秦少英屏退了宫人,抱着卿云在里头说话。
“在宫里头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
秦少英握了他的手,丹州一行,比他想象得还要更艰难,越是艰难,他便越是想念卿云。
二人话没说几句,秦少英便在卿云额头上亲了一下,卿云笑了笑,对秦少英亲他是一点也不排斥,非但不排斥,还主动亲了下秦少英,他亲在秦少英嘴上,秦少英身上一震,便立即吻住了他。
卿云同李崇平素也是时常亲吻惯了的,只秦少英的吻仍叫他大吃一惊,秦少英的唇舌极为有力,仿佛要将他吞进肚子里,这种力道让卿云想要沉下去,又觉着自己轻飘飘的要飞起来。
“好云儿……”秦少英粗喘着抱他,“可想死我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卿云面上,令卿云尤其的颤抖,卿云脑海中一掠而过,又是抓不住的东西,但感觉留下了,他抬起手搂住秦少英的脖子,二人很快便滚在了一处。
秦少英想他想得发狂。
先帝已死,他心中最惦念的除了秦家的军队,便是卿云,尤其是卿云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更叫他牵肠挂肚不尽。
不知怎么,秦少英来扯他的腰带时,卿云竟没反抗,喉间甚至还轻轻呻吟了一声,秦少英笑了,柔声道:“好宝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卿云被他一通蜜语甜言哄得早已面红耳热,觉着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便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下秦少英是真要发狂了,抬手便打横抱起衣衫不整的卿云,卿云惊呼了一声,却也只是笑。
秦少英将人扔到殿内床上,便立即脱靴上榻,二人从前也是情人媾合的关系,一见面说不到几句话便要滚上榻,这记忆未曾回到卿云的脑海,但卿云一见秦少英看他时那火热有力的眼神,身上便先热了。
这是不是侍寝?卿云稀里糊涂的,只他心下并不讨厌,便不愿去想那么多,秦少英见他神色迷蒙,面颊绯红,心说这应当也不算强来,脱了他的衣衫,低声哄他,“别怕,我轻轻的。”
卿云没怕,虽然二人都除净了衣物抱在一块儿,但他确实是不怕,反而将双腿自觉地盘了上去,秦少英激动得近乎难以自持,抬手要拉床幔时却被卿云阻止。
“不要!”卿云语气可怜巴巴地,“我害怕……”
秦少英抓着床幔的手臂便垂了下去,万分爱怜地捧了卿云的脸,轻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好宝贝,不怕。”
卿云久旷多日,紧得秦少英几是破不开身,卿云吃疼,忍不住要哭,秦少英千哄万哄,退出来舔得他几乎整个人都化了,这才重又欺身而上。
卿云瞪大了眼睛,两条手臂搂着秦少英结实的臂膀,直觉秦少英像是捅到了他心里去,又酸又酥又麻……他情不自禁地低吟了一声,鼻腔里黏黏糊糊的,手臂一紧,抬头便同俯身下来的秦少英亲上了。
秦少英亦是想念多日,顾着卿云如今的身子和神志,起初还温柔得很,只卿云全然不懂什么矜持羞耻,低低地在秦少英耳边催他,“阿含,快一点,要快一点……”
秦少英觉着死在他身上也值了。
二人一阵颠鸾倒凤,蜜里调油,简直都舍不得分开了。
秦少英未料卿云会如此恋着他,捧着卿云的脸亲了又亲,卿云只一直傻笑,秦少英便也忍不住笑了,自父亲去世以后,这是他最轻松的一个笑。
“你如今不是那么怕了,对吗?”秦少英柔声道。
卿云“嗯”了一声,“我在你身边也不害怕。”
秦少英没品出那个“也”的意思,心下激动,语气克制地谨慎道:“那你同我回将军府,如何?”
“他是怎么回的?”
李崇听到这儿,打断了探子的话,淡淡地问了一句。
探子明白李崇的意思是让他原样学舌转达,便也不含糊道:“大人回‘不行’。”
“无量心会不开心的。”
第175章
秦少英火冒三丈。
他人还同卿云抱在一起,卿云又一脸坦然纯真,他压制住了火气,和颜悦色道:“你如今同他倒是要好了?”
卿云想了想,回道:“是挺好的。”
今日若非秦少英来,他是一定要跟着李崇的,只惦记着秦少英那些好东西,而且不知怎么觉着秦少英也挺厉害,这才安安心心地在殿内等着。
秦少英心下火烧火燎,仍是温声道:“你若不同我走,我也会不开心,那该如何是好?”
卿云却是下了定论,“你不会。”
秦少英怔住,“为何?”
卿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肯定,“无量心比你更不开心。”
秦少英一口气哽在胸口,险些呕出血来,他知道他一去几月,是对不起卿云,可是、可是……只他万万没想到李崇那么个阴冷奸险的人会这般得卿云的心。不,李崇是有那个本事的,但他为何要对卿云下那些功夫?
秦少英还不肯放弃。
“你若同我回将军府,到时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你想,全都给你,你做什么,我也不约束你,一定比你在宫里过得开心顺意。”
卿云再又认真想了想,“我在宫里过得也还行,无量心最近脾气变好了,你就别再惹他生气了。”
秦少英眉峰紧蹙,定定地看着卿云,“小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卿云一点不为难道:“是啊。”
“无量心对我挺好的,”卿云认真道,“我说的他都做到了。”
若非才从卿云身上下来,深知卿云这身子这段时日绝没被人碰过,秦少英真要怀疑二人已有首尾,他咬着牙道:“你将他当成好人,是吗?但他……”
秦少英说不下去了,因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卿云倒没觉着李崇是不是好人,他不在乎,他只是本能地判断,他跟秦少英走,李崇会非常非常不高兴,他若留在宫里,秦少英会不高兴,便也就只是不高兴罢了,秦少英还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卿云自己都未曾发觉他已将李崇内心的空虚看破,只对秦少英道:“阿含,你可以随时来看我,我也喜欢你。”
秦少英的怒火上头瞬间被泼上了一小捧水,不至于熄灭,但也的确摇晃了起来,他不动声色道:“你也喜欢我,同喜欢……一样吗?”
卿云听懂了,老老实实道:“不一样。”
秦少英道:“哪不一样?”
卿云没说话,他在秦少英怀里光着身子羞涩地低下头,全身都绯红绯红的,秦少英心里的火几是熄了一大半,搂着卿云在他额上用力亲了一下,“罢了,乖宝贝,你想待在宫里便待在宫里吧,只记着,今日我同你做的事,不许同别人做。”
卿云“哦”了一声,道:“我也没想同别人做呀。”
听了这话,秦少英真想把心掏给他,哪怕卿云拿去踢着玩都成!
因卿云最后的那一点话,秦少英走时,怒气全无,仔仔细细地替卿云穿戴好了,在榻前单膝跪地,拉着卿云的手道:“这回我能在京中待上个大约三五日,你想不想出宫玩一玩?”
卿云神色略微犹豫,“我有点害怕。”
“好,”秦少英半点不勉强他,“害怕那便不去,我明日再进宫来瞧你,给你带些好玩的,好不好?”
卿云用力点头,“好!”
秦少英笑了,“再亲一下?”
卿云凑上去亲了下秦少英的嘴,秦少英搂了他转了两圈,紧紧地抱着他,“乖宝贝,你若一生如此,也是幸事。”
卿云听了他那语气,便没说叶回春说他快要醒了,其实他也不知什么是醒,是想起从前的事吗?他倒现在还未曾想起来啊,只是有时感到特别的心慌害怕罢了,若那便是醒,卿云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醒。
有了秦少英给他带来的那么多小玩意,卿云也不惦记着找李崇了,他如今还是一样,同一时间只能想一件事,心思一旦被转移,便不会再一味地害怕慌张,这一点,李崇应当也能看得明白,只他却纵容了卿云没日没夜地缠着他。
李崇入殿时,卿云正在玩秦少英带回来的一个用木头做的机关鸟,那鸟拨动两下木片,可以飞上一小段,落地,卿云便捡起来,再飞,落地再捡,卿云乐此不疲,玩得面上出汗,晚膳都懒怠用了。
木片小鸟落在李崇跟前,卿云一仰头,更开心了,“无量心!”
他今日是尤其的高兴,秦少英回来了,给他带了那么些好玩意,同秦少英在床上厮混了一场,也很舒服,玩这个木片鸟,也很好玩,故而卿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喜悦,脸上笑容自然也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李崇靴尖踢了踢那木片鸟,淡淡道:“见到他便那么高兴。”
卿云知道他脾气古怪,生怕他踩坏那鸟,连忙将鸟先捡起来,“你干嘛又生气,我又没同阿含走。”
卿云如此敏锐,且敏锐到了无遮无掩的地步,便有些刺心了。
李崇俯身抓了他的胳膊让他站起身,他盯着卿云的眼道:“你凭什么觉着你同他走,朕会不开心?”
卿云心说他都没答应,李崇就拉个臭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还问他凭什么那么觉着。
“那你开心吗?”卿云反问道,“若我同阿含走了,你开心吗?”
李崇没回答,只攥着卿云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卿云止不住“啊”了一声,“疼!”
李崇松了手,卿云不满地搓了下被他抓疼的胳膊,手里还攥着那只木片鸟。
手臂又被扯过去时,卿云毫无防备,嘴便被李崇亲了,亲便亲吧,他横竖也是被亲习惯了,只李崇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舌头从他的舌尖一直快碾到喉咙口,卿云嘴都合不拢了,手上一松,小木鸟便落在了地上。
卿云额头被李崇抵着,李崇的气息热热地喷洒在他面上,“你到底是糊涂还是精明,秦少英不过是哄着你罢了。”
卿云被李崇抵着额头慢慢往后退,他亦轻轻吐气,“阿含没哄我……”
“都被哄着脱了衣裳,还没哄你?”李崇抬手按住卿云的后腰,“怎么偏防着朕?”
卿云脸红了,他也不知为何同秦少英滚在一处,他丝毫不觉得异样,只李崇若要脱他的衣裳,他便浑身都不自在,也不是怕,就是不自在。
“我、我……”
卿云没说下去,李崇俯身吻住了他,卿云透不过气,头脸发热,他身上残留着白日秦少英留下的火种,不,不行,他依旧本能般地抬手推拒了李崇的胸膛。
李崇真的向后退了,他盯着卿云的眼睛,道:“为了不让我不开心,你愿意留在这宫里,是吗?”
先前秦少英问时,卿云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李崇这般问,他却不敢回了,他低头道:“也不是……宫里头也挺好的……啊——”
卿云被李崇横抱起来时是真的心慌了,他揪着李崇的衣襟,哑声道:“别呀……”
李崇抱着他往窗边软榻上走,过去放下窗挡,双手压着卿云的手,神色似仍还很平静,“我不知放过了你多少回,今日这都是你自找的。”
李崇的胳膊也是硬邦邦的,他一扯卿云的衣裳,卿云实则是毫无办法,身上秦少英留下的痕迹极为刺目。
李崇同他睡了那么多天,无论卿云夜里如何发梦,他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他不屑欺负一个傻子。
只这傻子,同人甜甜蜜蜜地上了榻,竟还说什么,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不愿意同人走?
到衣裳真被扒开,卿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因他已知晓那事……并非是躺着挨揍,其实也挺舒服的……
卿云紧紧地闭上了眼,任由李崇将他的身躯自上而下暴露无遗。
“你不是才应了他,不同别人做这事吗?”
卿云听了,立即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神色冷淡衣冠楚楚的李崇,侧身一裹衣服,头脸已经红透了,颤颤巍巍道:“那不做了……”
他听到李崇笑了一声,脸红得更厉害了,深深地朝下埋了。
片刻之后,他听到金玉之声,是李崇解了腰带。
卿云心下越来越慌,一下坐起身,却见李崇已赤了肌理分明的上身,“啊——”了一声便捂住了脸。
李崇慢条斯理地解了自己的衣裳,上前径自扯开了卿云蔽体的衣物,又拉开了他的手,见他双眸紧闭,睫毛不住颤抖,便沉声道:“睁眼。”
“你、你不是老叫我闭眼吗……”
李崇懒得同他多话,捏了他的面颊便吻了上去,卿云那颤抖的身子在那深切的吻中慢慢便软了,双手放在身前,不知所措地压在榻上。
秋夜之中,卿云的肌肤带着温暖的热意,如绸缎一般吸附着李崇的手掌,所到之处,便听卿云闭着眼发出阵阵呓语般的轻哼。
“无量心……”
卿云不自觉地低低喊他。
身上热度压上来时,卿云有一瞬的清醒,他双手推了下,推到了结实坚硬的胸膛,嘴唇被叼住,他含糊道:“不行……”
“为何不行?”
李崇的声音还是那般低沉,只刮在卿云耳中似比平时多了几分浓厚的意味。
卿云摇头,他躲不开李崇,李崇一手抚上他的腿,卿云不住轻颤,觉着李崇的手又烫又热,他要哭了。
“你从前这般勾引过我,”李崇的嘴唇落在他耳边,卿云扭头,轻眯着眼,呼吸沉沉,“也是如此,从另一个男人的榻上下来,便这么不知死活地还敢爬我的床。”
“我、我没有……”
卿云欲哭无泪,分明是李崇推了他上榻。
李崇咬了他的耳垂,卿云尖叫一声,却是抬手勾住了李崇的脖子。
好陌生,这个男人不该这般抱着他的,不,卿云心下一片混乱,一时想推开李崇,一时又想紧紧地缠上李崇。
李崇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双手利落地穿过的膝下,大掌攥住那块滑腻柔软的肌肤,轻轻揉了两下,便做了那夜他便想做的事!
“疼……”卿云细碎呻吟,不住摇头,“慢一点、慢一点……”
李崇盯着他面上蹙起的秀眉,眉峰那颗红痣浮了出来,清丽的面容皱成了一团,他极为抗拒,又无可奈何,面上现出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他是在欺负他,从他们第一次见,他便怕他怕得直掉眼泪。
卿云眼中溢出一点泪水,终于是彻底睁开了眼,他看到李崇,李崇的眼睛里那抹琥珀色鲜艳发亮,他身体深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酥痒。
李崇神色冷厉,动作力道都像是在发狂。
卿云迷迷糊糊的,被他撞得又疼又酸,一面哭一面又止不住呻吟,舒服的感觉从小腹涌起,他大叫一声,双腿死死地缠上李崇的腰。
外头桂花香气顺着窗缝袭来,卿云一声叠着一声,叫得毫无顾忌,李崇俯身堵上了他的嘴,胸膛里头烫得快要烧起来。
“我不行了……”
卿云白日才同秦少英翻云覆雨,如何能承受得住李崇这般猛烈攻击,直哭个不停,身子又软得没法反抗,空旷的殿内全是清脆回声,更听得他面赤耳热,不住摇头。
“怎么便不行了?”李崇靠在他耳边,沉声道,“拿出点真本事来,你可是能在床上杀人的。”
卿云狂叫一声,脚踝贴在李崇背上,随着李崇的冲撞上下摇晃,头发垂在地上,发尖一下一下地滑过地面,整张脸被泪汗津液全弄湿了,红红白白的一片,李崇捏了他的面颊,叼了他的舌头狠狠吮吸。
卿云仿若掉入了个光怪陆离的幻梦之中,浑身都烧成了水,化成了烟,升到半空,却又被李崇一把狠狠抓住,揉碎了碾平了……
再醒来时,卿云只觉自己是真的神魂出窍,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连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不禁要哭,心说无量心这和揍了他一顿有何分别?再定睛一瞧,这仿佛不是凝和殿,不由心慌起来,“无量心……”
“大人,”宫人听得呼唤,立即进来,“您醒了?皇上上朝去了,您别慌,等皇上上完朝便回来看你。”
宫人倒是眼熟的,卿云迷糊道:“这是哪?”
宫人道:“这儿是皇上的寝殿,千秋殿。”
卿云糊里糊涂的,“我为何在这儿?”
宫人笑了笑,“您以后都在这儿了。”
第176章
卿云稀里糊涂地搬了家,倒也没觉着有什么,因他反正都是住在李崇的宫殿里,哪个都一样,身边伺候的宫人又都是熟悉的,故而十分镇定,李崇回来前,他还在千秋殿里逛了逛。
千秋殿比凝和殿要大上足足一倍,卿云逛到一半便偃旗息鼓,他腿疼,哪哪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