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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四天的时候,暴雨终于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天气阴凉得很。

秋季到来,乔麦穿上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没走几步却又开始闷热,潮湿的天气实在令人烦躁。

手里的几幅画很大,她没有相匹配的背包,虽然有文件夹装着,但拿在手里她也怕弄湿了。

傍晚乔麦早早吃了晚饭,晕碳还迫使她在地铁上晕晕乎乎地睡了会儿,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她熟练地输入大门密码,按照跟梁舒琼约好的,将这几幅画放在了画室的桌上,顺便拍了张照片过去。

画室还是老几样布置,乔麦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回忆着之前赤/裸着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梁舒琼那样注视着过了。

【梁舒琼:衣服已经改好了,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再去试一试,在有缝纫机的那间房。】

乔麦回了个‘好’,视线落在一旁的墙上。

也不知道白纱有没有清洗好。

乔麦不清楚梁舒琼的作画安排,也不知道她还会画几幅裸画。

做人体模特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呢,梁舒琼好像更喜欢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画画好像并不是这个女人的首要任务。

缝纫机的那间房在另一侧,客厅没有开冷气,乔麦还突然觉得不太适应,她刚迈出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巨大的一声‘嘭’的声音,就像是重物砸在了房门上。

乔麦被声音吸引过去,猜测到那应该是梁舒缇的房间。

梁舒缇在家里吗……?

她还以为她很忙的。

乔麦咬唇,不想去理会梁舒缇那边的动静,手刚触碰到房间的门把手就回想起前段时间梁舒缇晕眩的画面,又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不愉快的记忆让她不想跟梁舒缇接触,但良心不准她无视掉这个可能。

思索几秒,乔麦还是朝着卧室走过去,先是敲了敲门,“你,你在里面吗……?”

没能听到回应,她犹豫了下,轻轻将卧室的门打开了一小条缝。

没办法,如果梁舒缇真的有状况,就顾不上什么擅自打开房门礼不礼貌这种事情了。

狭窄的视觉空间里,她看见女人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坐在地上,头靠着床。

长发披散,她看不清她的样子。

房门一下子被乔麦大开,她小跑过去蹲下来,“你还好吗!”

“乔乔,帮我……”梁舒缇咬住下唇,用疼痛感扯着自己的神经,“帮我……”

“药呢!我帮你拿!”乔麦抓住女人的胳膊,紧张地往周围看。

床头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迷你药瓶,乔麦拿过来,摇了摇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客厅的置物架上有张合照……”梁舒缇呼着气,“合照后面,有瓶新的……”

“我去拿!你等我!”乔麦重重点头飞速跑往客厅。

她知道梁舒缇说的置物架,她之前看到她往上面摆照片。

在一张母女的三人合照后面,乔麦找到了一瓶新的药,跟手里的空药瓶对比了一下,是一样的外表。

乔麦盯着这张合照,视线停留了好几秒,余光还瞥见旁边一张照片,是一张BJD的人偶照。

她此刻顾不上欣赏,又倒了杯温水返回卧室。

脚下不小心绊倒一个玻璃杯子,她踉跄了下差点滑倒,脑子里的神经倏地被扯了下,顿在了原地。

她真的要把药给她吗?

这个女人如此恶劣,见她的第一面就伪装成梁舒琼的样子,跟她上/床。

她可以……

不把药给她吗?

地上的女人仍然脆弱着,俨然是快要失去意识的状态。

梁舒缇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强迫着自己重新保持清醒,她的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看见我这样的丑态……你很高兴是吗?”

乔麦挣扎了下,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良心,甚至为自己刚才不耻的想法而感到丢脸。

梁舒缇是坏人,她不是,她是善良的人,也不会因为坏人变成坏心肠。

“药给你,水是温的。”乔麦将药瓶塞给她,女人的手抓了下,药瓶掉在了地上。

“拿不稳……喂我……”

乔麦没再犹豫,将盖子打开问她,“要吃几颗啊?”

回答她的只有女人微弱的喘气声,乔麦往瓶子上了看了看,也没写明,她只好倒了两颗在手心里,喂进了女人的唇。

柔软的唇触碰到她的掌心,刹那间一股电流激起来,乔麦倏地收回手,抿唇将杯子喂到女人的嘴边。

看着梁舒缇将温水咽进去之后,乔麦终于放了心,她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就被女人抓住。

力气不算重,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掉。

可她没有。

“你还好吗?”乔麦的语气里充满担心。

女人的喘气声愈发地重了,就像濒死的鱼终于得到呼吸。

她的第二只手也抓住了乔麦,头微微下垂,努力缓和着自己的状态。

乔麦不知道药效多久会起来,也不知道她喂的量对不对,她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梁舒缇逐渐恢复。

压抑着的呼吸时轻时重,时缓时慢,听得乔麦神经微跳。

她避不开她,只能承受着这些微妙的呼吸。

“你,有好点儿吗?”乔麦轻轻地问她,觉得自己好热。

她应该脱掉自己的外套的,这样或许会凉快一些。

不,她宁愿热着,她才不要当着梁舒缇的面脱衣服。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女人险些晕厥的真相,她真的要以为梁舒缇是在诱惑她。

就像她面前梁舒琼温柔又含情脉脉的眼睛时,她会忍不住主动吻上去。

毕竟这种声音,她在跟梁舒琼亲密相处的时候,听到一些类似的。

乔麦感受到自己身上沁出的汗了。

太热了,这间卧室有着宽大又漂亮的落地窗,却一点儿也不透气。

乔麦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不去想些别的,她看着女人挡了一半的脸,跟梁舒琼更像了。

她们之间最明显的区分就是那双眼睛,跟梁舒琼的温润不同,梁舒缇的眼睛总是直勾勾的,满是海妖魅惑的危险。

梁舒缇缓缓抬头,对上了乔麦慌张避开的视线,“你很怕我吗?”

“你能松开我了吗?”乔麦知道她在好转,“我很疼。”

“抱歉啊,弄疼你了。”

乔麦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句别有意味的话。

她们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梁舒琼的道歉满含真诚,而梁舒缇的道歉尽是炫耀。

乔麦主动挣脱了梁舒缇的手,幸好女人没有再纠缠。

她还记得自己的事情,她要去试衣服。

她是梁舒琼的人体模特,不是来帮助梁舒缇缓解病情的。

乔麦离开卧室前,特意留意了一下脚边的玻璃杯,大概这就是重物撞击在房门上的原因。

梁舒缇在晕厥之际,用尽力气吸引了她过来。

地上铺了地毯,所以玻璃杯没碎,还差点绊倒了她,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恶劣的念头。

这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梁舒缇,都怪这个坏心肠的女人。

乔麦快步走到新房间里,将房门紧紧关上之后便背靠着,她呼出了一口气,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

手腕上还有快要完全褪去地被抓的红印,乔麦手指合并用力搓了几下,用新的红痕盖住了原来的。

改好的衣服就在缝纫机上放着,很明显,乔麦拿起来瞧了瞧,拍了照片询问了梁舒琼。

确认了是这几件衣服之后,乔麦便把窗帘拉上了。

这里就有全身镜,看衣服效果也很方便。

乔麦毫不犹豫地将衣服脱掉了,语音电话却打了进来。

她接起梁舒琼的电话,“梁老师,我还在试衣服。”

——“好,你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件件给我说一下效果。”

乔麦乖乖应答,先是将茛苕纹的那件长裙穿在了身上,这次的大小正好,她很喜欢。

如果不是茛苕叶的花纹在日常衣服中并不常见,那她真的想要把这件衣服穿出门了。

“梁老师,这件茛苕叶的尺寸刚好!需要拍张照片给你吗?”

——“不用,尺寸合适就好。”她就更喜欢当面见到她穿上的那种惊喜感。

“好。”乔麦将衣服脱掉,一套内衣停留在身上,她紧接着去试第二件。

身后传来门把手的声音,声音很微弱,但乔麦听到了。

她惊吓地转身,看见梁舒缇出现在了面前。

女人靠着门框,眸光依旧直勾勾的,跟刚才脆弱的状态完全不同。

乔麦用衣服挡着自己的胸口,将手机音量调低了些。

——“麦麦,穿好了吗?”

“还,还没有……”乔麦不确认梁舒琼有没有听到刚才细微的动静。

——“不着急,慢慢来。”

梁舒缇悠悠走进来,并不避讳乔麦眼神的阻拦。

她张了张唇,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乔麦捂住嘴巴。

女人扫了眼手机屏幕,看到‘梁老师’的备注,眉尾微扬。

她轻飘飘拿开乔麦的手,给了她一个投降的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乔麦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赶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梁舒缇却当没看见一样,打量着桌上的几件衣服。

乔麦想要开口阻拦,却怕梁舒琼听到,衣服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一时之间急得双颊通红。

“梁老师,再等我一下,这件衣服有点,有点难穿……”乔麦蹩脚的谎言惹得梁舒缇嘴角上扬,她走到乔麦身后,用身子和缝纫机将她裹在中间,抬手掀起了她的一条腿。

乔麦感受到不安,用力挣扎了下,双手扶着桌面,眉头紧皱。

——“不好穿的话就先换一件吧。”

乔麦刚想要张口回答,声音却微妙地变了调。

隔着薄薄的料子,是不轻不重地微蹭。

她转头瞪她,却对上女人戏谑的低语——

“乖一点,别、乱、动。”

【作者有话说】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26

第26章

◎“你很喜欢捉弄我。”◎

梁舒缇这个可耻的女人。

早知道她在家,乔麦不会选择在今天过来的,她宁愿在暴雨的时候赶过来。

“梁老师,我,我换一件穿。”通话还在继续,乔麦不能跟梁舒缇撕破脸皮。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才开口,“换一件吧。”

乔麦揉搓了几下手里的衣服,好盖住自己努力挣脱开怀抱的声音。

梁舒缇的*手穿过她的腿搭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笑。

乔麦真怕梁舒琼听见,又想推开她,又想堵住她的嘴。

梁舒缇比她要了解梁舒琼,也肯定知道如何惹她生气。

她们两姐妹不对付,这是除了两人之外唯独只有乔麦知道的秘密。

乔麦不敢去赌,当下只能制止身后的梁舒缇。

她没有任何换衣服的空间,整个人都陷入慌乱的情绪当中,“……梁老师。”

乔麦不止一次开口喊她,一方面为了掩盖,另一方面也为了探测梁舒琼有没有发现什么。

也或者这个称呼是她唯一会在慌乱的时候求救喊出来的。

——“麦麦。”电话那边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就只是回应着她的呼喊。

通话进行不下去了,乔麦准备主动结束这个电话,“梁老师,衣服我先不……”

话还没说完,声音倏地就变了调。

乔麦被迫闭嘴,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极力忍耐,咬唇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她往后蹬踹了下,小腿却被抓起来。

白皙的脖颈上扬,乔麦伸手去抓手机准备直接挂掉电话,身后的女人不给她任何机会,将手机送到她了她唇边。

乔麦伸出去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不跟你的梁老师说一声你在做什么吗?”

梁舒缇突兀地开了口,彻底撕开了极力压抑的寂静氛围。

乔麦的理智被她的话打碎,发出了痛苦的喟叹。

梁舒缇是真的不怕梁舒琼,可是她怕。

她怕自己的乖巧形象破碎,也怕梁舒琼放弃她,不愿意再让她做她的模特。

而她最担心的是……

梁舒琼会不会认为她喜欢上了她的妹妹,所以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

乔麦真想臭骂这个女人一顿,可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冒出来的也就只有一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的惊恐完全暴露,梁舒缇终于发出得逞的轻笑,亮了下屏幕给她看,“早都挂了,怕什么呢?”

乔麦因为女人的戏耍而愤怒,用力推开了她。

身子摇摇晃晃,她踉跄几下扶住缝纫机之后才站稳,“你怎么可以这样!”

脑子还因为身后拥抱而晕眩,她居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这种解脱感让她的大脑在极度缺氧之后疯狂地索取氧气,空气中的颗粒碰撞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不堪。

梁舒缇将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要我帮你穿衣服吗?你感冒的话我也会心疼的。”

女人的态度切换得太快,顶着这张脸说出如此贴心的话,就像套上了梁舒琼的皮。

乔麦愣了几秒钟,梁舒缇便畅快地笑了几声,“我学的像吗?”

第二次被戏耍,乔麦放弃跟她沟通,也不再去管那几件修好的衣服,拿过角落里自己的衣服便往身上套。

梁舒缇快步离开,房间内再次剩下了乔麦一个人。

乔麦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怎么会有人以戏耍别人为乐呢?

换好衣服之后,乔麦匆匆忙往外面,并且希望客厅里没有梁舒缇的身影。

可惜,她的希望落空了。

梁舒缇正坐在茶几上,拆开了一瓶红酒喝着。

乔麦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酗酒吗?”这是乔麦能想到的最坏的句子了,将一个人的爱好贬低到最可耻的程度。

梁舒缇对酒精感兴趣,酒鬼安在她身上,就是最坏最贴切的词语。

“我好像是当着你的面第一次喝酒吧?”梁舒缇优哉游哉的,“这么快就给我安上一个酗酒的罪名?”

“梁老师说你是酒鬼。”

“她还骂过我更难听的,你想知道吗?”女人看起来丝毫不在乎这些外在的评价,再次拿着红酒往杯子里倒,“要不要一起喝?”

“不想。”乔麦全部拒绝,“不要,我不喜欢酒。”

“这话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了。”

“什么时候?”她完全记不得了。

“那天晚上,你抱住我,然后告诉我,你不喜欢喝那个酒,只想跟我待在一起。”

“我只喜欢跟梁老师待在一起!”乔麦大声反驳她,“那是梁老师的卧室!是你非要闯进来,你明明知道我认错了!你就是故意的!”

梁舒缇转头看她,面容悠扬,“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她太喜欢诡辩了,凭着这张跟梁舒琼一模一样的脸,完全不把她反驳的话当成一回事儿。

偏偏这张脸是她的弱点,她没办法对着这张跟梁舒琼一模一样的脸说出任何难听的话来。

她甚至没办法亲口说出‘我讨厌你’。

她一点儿都不讨厌这张漂亮的脸蛋,反而特别特别喜欢。

“你很喜欢捉弄别人吗?”乔麦气冲冲走到女人面前,站直了身体趾高气扬地看她。

“还好吧。”梁舒缇交叠着双腿坐着,抬眸望她,姿态懒洋洋的。

“你很喜欢捉弄我。”乔麦肯定地说。

梁舒缇没再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悠悠点了点头,“确实很有意思。”

“我们有个共同点。”女人说,“我喜欢成为独一无二的人,你很擅长成为独一无二的人。”

“你跟梁老师长得很一样,如果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一张脸的话,我只想让梁老师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只要梁舒缇不对她动手动脚的,那她就不会在嘴皮子上退缩。

平常跟江兆雪一个大e人相处太久了,把她逼急了也是能说出几句不饶人的话的。

乔麦的脑子转得快,尤其是在紧急情况,这话反而惹得梁舒缇眉尾微扬,“你在梁舒琼面前,也这么牙尖嘴利吗?”

“不,我很乖,只是在你面前会说难听的话。”

“嗯。”梁舒缇应了应,“所以我说你很擅长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又是诡辩。

“你的梁老师没告诉你,她去参加了活动吗?”梁舒缇说,“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过来,我只会认为你是来找我的。”

“我知道梁老师不在,我是来试衣服的,不是来找你的,我也不会来找你。”乔麦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缓缓触碰到柜子的时候,她双手背后摸着柜面,稍稍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跟梁舒缇聊天的时候她总是难以平复情绪,必须保持充足的警惕,时时刻刻做好反抗的准备。

“她去参加了BJD人偶的同好会。”

乔麦捕捉到关键词,“BJD……有听说过,很贵……”

她想起置物架上的那张照片,发现梁舒缇的视线也望向了那边。

“刚刚拿药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人偶的照片。”乔麦试探性地指了指置物架的方向,“我能……能再看看吗?”

那些照片都是梁舒缇的东西,她需要询问主人的意见。

“请便。”

得到允许之后,乔麦一边防备着她,一边快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梁舒缇看她胆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很多。

重新集中注意力看照片的时候,乔麦才意识到这张照片放得很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够仔细看。

“我,能把它拿下来吗?”乔麦又询问,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随便,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梁舒缇终于告诉了她真相,“这只是我拍的照片而已,归属权不是我。”

“是梁老师的照片啊……”乔麦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拿下来,指腹仔细抚摸着。

上面的人偶穿着漂亮的衣服,乔麦莫名觉得衣服带给她的感觉特别眼熟。

人偶的妆容精致,不过很淡,风格是青春乖巧的女孩子。

“之前是,现在这张照片算废弃物,扔了可惜,就留着了。”梁舒缇说,“你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乔麦摇摇头,“这个人偶多高啊……?”

“没记错的话是三分大女吧,太多了记不太清楚。”

乔麦听不懂,“三分是……是几厘米啊?”

“忘记了,不太懂,不怎么感兴趣。”梁舒缇没再深入跟她聊这些,很明显茶几上的红酒要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乔麦怕把照片弄坏了,没看几眼就放回了原处。

她又一次看向旁边的母女三人合照,“看样子,你跟梁老师之前关系还挺好的。”

话的意思说得不对,但乔麦来不及改了,家人之间本来就是最亲密的。

但也不知道这家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氛围如此古怪。

“装装样子而已。”梁舒缇也不骗她,“陪我妈出席时装周现场,外人太多了总得演一演。”

“真的假的?”乔麦不太相信。

梁舒缇戏耍她的次数太多了,她现在对她一点信任都没有。

“假的。”梁舒缇抬眼看她,“你信我哪句话?”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乔麦挫败得很,又没办法现在就走。

刚才电话挂得草率,这会儿她一直注意着手机的动静,但始终没能收到梁舒琼的消息。

不排除在忙的原因,但以往的时候梁舒琼也会忙里抽空给她发一条安抚消息的。

她一定是知道电话被突兀挂断的原因了。

这两姐妹最了解对方,乔麦现在非常确信这一点。

可那些衣服她是拿回去学校试穿还是放在这里呢?

现在正是放假的时候,寝室里就她一个人,带回去也不用跟室友解释。

衣服放在这里的话,如果尺寸还是不合适,那下次还要跟梁舒琼见了面之后再浪费时间修改。

犹豫之间,乔麦主动给梁舒琼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她可不可以把衣服带回学校。

“不过来坐会儿吗?”梁舒缇见她始终躲在置物架那边,“一直站着也挺累的。”

“刚才我就不应该给你拿药的。”乔麦咬唇,“不知者无罪,我就当没听见你那边的动静就好了。”

“那你回头还得花点心思想一想你的不在场证明。”

乔麦愣了下,“哪儿有人这样咒自己的?”

“实话实说而已。”梁舒缇起身走向酒柜拿了瓶新的过来,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倒了一杯走到了乔麦面前递给她,“尝尝。”

“我不喝酒。”乔麦摆摆手。

“果酒,度数很低。”梁舒缇再次邀请她,“味道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我不要。”乔麦又拒绝,“万一你骗我怎么办?万一下了毒怎么办?万一我喝下去马上不省人事怎么办?”

梁舒缇被她幼稚的话逗笑,把这杯一饮而尽,“没骗你,没下毒,我喝了,也没有马上不省人事。”

乔麦怔愣地看她,第二杯果酒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像受了鬼神差使,手不听使唤地接了过来。

“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她跟着女人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下,坐到了最边上,中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

“不能。”梁舒缇拒绝道,看见乔麦微韫,笑了笑改口,“问吧。”

突然就不想问了。

乔麦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好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支撑着自己做表情了,双眼空洞地缓和着气血。

跟梁舒缇聊天真的太耗费精力了。

乔麦先是嗅了一下果酒的味道,闻不出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杯子里没有加冰块,喝起来就像是常温的果汁一样,酸酸甜甜的。

“梁老师平常的爱好就是养那些人偶吗?”

梁舒缇轻蔑地勾唇,“你可以找个时间直接问一问她。”

不过她看向乔麦的眼睛里多了些赞叹,真不愧是梁舒琼一眼看中的女孩子,果然很会捕捉重点。

“问你了又不跟我说,还不如不回答。”乔麦终于小小地爆发了一下,生了个窝囊气,嘴巴里嘟嘟囔囔地吐槽,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梁老师对我就特别温柔,有问必答,讲得不够清楚还跟我说抱歉,不像你一样……”

“她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了解她吗?我跟她相处三十二年,最清楚她的为人。”

低语被听到之后乔麦立即闭紧了嘴巴,仍旧往沙发的边上挪,整个身子都靠着扶手,“你为什么总在贬低梁老师的为人呢?反正梁老师人很好,大家都说她很好,你就是嫉妒梁老师的人缘比你好。”

“我是没去A大一趟,不然得让你看看我的人气。”

“……哦,大明星啊,好厉害。”乔麦拖长尾音,吐字冷淡。

她想起那家裁缝店的店主奶奶,怎么会觉得梁舒缇嘴巴更甜呢?

大概带着老花镜的时候就是容易看不清楚吧!

梁舒缇‘啧’了下,突然有点不爽。

两双眼睛对视上的时候,乔麦也看出了她心情的不悦。

她果断回想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看看到底是哪句话惹得梁舒缇不高兴了,她好再说几遍。

“……哦,大明星啊,好厉害。”

乔麦看见女人的脸色变臭了,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终于偷偷往上翘了翘。

原来梁舒缇最讨厌的是别人敷衍她,越是跟她对着干,这个女人就越上头越高兴。

“大明星哦……”乔麦实在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的偷笑被发现。

“有完没完?”

“我不说了……”乔麦立即立正挨打,乖乖认错,垂着脑袋低声说,“我明明是在夸你来着。”

“你最好是在夸我。”梁舒缇扯了扯唇,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我知道不是。”

“我觉得你没有梁老师成熟。”

这是乔麦认真的一条评价,梁舒缇这个女人,好胜心太重,哪怕她比自己大了十二岁,可在口头功夫上输了自己,也还是会感到不爽。

“也没让你比较这个,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上次你问我更喜欢跟谁接吻,我只喜欢跟梁老师在一起,她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乔麦说,“这个比较呢?你爱听吗?”

“再比较点儿别的?比如,在床上你更喜欢梁舒琼那种温柔的,还是我这种喜欢按着你让你别动的?”

乔麦立即闭了嘴。

果然刚刚梁舒缇是在放水,把她逼急了,嘴巴里还能说出更难听的。

话题又一次因为乔麦反驳不出来而结束掉了,她一点儿都不想回答这个女人尖锐的问题。

“沉默的话,我只会当做你选择了后者。”

“我只喜欢梁老师。”乔麦什么话也回答不出来,只凭借着对梁舒琼的真心来反驳她,“但不知道梁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一想到这些,她就特别难过。

梁舒琼为了艺术,什么都愿意跟她做,连亲密接触这种行为都能够接受。

在床上的时候,梁舒琼到底是为了让她真正感到愉悦,还是抱着让艺术品更加美丽的目的用手指撩拨她?

毕竟在她快乐的那十几秒钟,耳边同样响起了‘麦麦,你真的很漂亮’这句话。

“我喜欢你这样的,青涩,单纯,特别好掌控。养在家里,给你一些吃的、穿的、玩儿的,你就会心甘情愿跟着我。”女人勾了勾唇,“乖顺的小家伙偶尔说些难听的话挑衅一下我,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我又没有问你……”乔麦的语气失落了不少,“我想知道梁老师喜欢什么样子的。”

“她跟我的喜好差不多。”梁舒缇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或者比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乔麦这才仔细去回想梁舒缇刚才的那段话,梁舒琼倒是被这些话形容得很贴切,毕竟她真的非常照顾自己,但她自己的话……

她才不是会被关在家里,等待主人赏赐吃喝的金丝雀!

“你说谁呢?我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梁舒缇悠悠看向那张人偶照片,“大概……我也不会。”

乔麦不愿意成为后者,而她更不会成为前者。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喜欢你这样形容我。”

梁舒缇眉尾微扬,以沉默回答了她。

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虽然对梁舒琼非常鄙夷,但对于她哄骗人心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

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不算难事,更何况像乔麦这样单纯的。

手机终于收到梁舒琼的回复,梁舒琼同意了乔麦将衣服带回学校试穿。

乔麦立即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解脱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重新朝着缝纫机那间房走,“我终于可以走了!”

果酒只被她喝了一口就可怜兮兮地放在了桌子上。

梁舒缇随手拿过灌进嘴里,侧头看着她雀跃离开的动作。

房间里就有干净整洁的袋子,乔麦仔细地将这几件衣服叠起来放进袋子里,给梁舒琼拍了张照片过去。

再次穿过客厅的时候,乔麦整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她终于可以不跟梁舒缇单独待在一起了。

不过,梁舒缇没再注意她这边的动静,半躺在沙发上阖了眼,像是在休息。

乔麦不止一次地感慨,如果脱离那双眼睛,梁舒缇跟梁舒琼实在太相似了。

她们的穿衣风格好像也很相似,而且梁舒缇很喜欢把梁舒琼的衣服随手拿走穿在身上。

尤其是那件藕粉色睡袍,她知道梁舒琼有同一款衣服买好几件的习惯,但梁舒缇穿过之后,她就没再见过梁舒琼穿了。

像是在刻意避开跟她的相同点。

一个疯狂避开对方,一个却频繁跟对方扯上相同的元素。

乔麦觉得,梁氏姐妹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奇怪了,家人之间的亲密不存在,但讨厌的意思却非常表面。

她还需要了解更多。

梁舒缇没再跟她说话了,也没赏脸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不打招呼直接走掉不太礼貌,但乔麦又不想跟梁舒缇好好地说再见。

思来想去,她抱着怀里的衣服开口,“那个,我走了啊。”

梁舒缇懒散地侧了下头,对着她招了招手。

好敷衍。

明明她最讨厌别人敷衍,却还这样对自己。

乔麦抿唇,想起刚刚惹得女人不爽的话,又忍不住乐。

她真的太不会藏事儿了,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笑容根本就憋不住。

不过能小小地报复一下梁舒缇还是很快乐的。

“今天……跟大明星聊天很开心!”乔麦说完撒腿就跑,没敢再去等梁舒缇的反应。

但她知道,这个女人的脸一定会变得超级臭!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跟某个女人的战斗——

麦麦赢!!

27

第27章

◎“就只有口头感谢吗?”◎

乔麦几乎是逃窜一样回到了学校,甚至还花了大价钱打了辆出租。

她先是洗了个澡,迫切地想要让自己跟梁舒缇撇清关系。

江兆雪的消息在她刚进浴室的后一秒就回了,不知道是哪里搜来的八百字彩虹屁小作文,热烈表达了乔麦将画送到梁舒琼那边的感谢。

乔麦也没浪费时间,不过也没再打视频了,她将每件衣服穿到身上,转了几圈正面侧面都录了视频。

梁舒琼说过,不用将照片发给她,所以乔麦只告诉她衣服很合身之后就脱下来了。

料子手感很柔软,乔麦轻轻用脸蹭了蹭,那张人偶照片倏地浮现在眼前,大概那些衣服也是梁舒琼亲手做的吧?

她跟梁舒琼讲过的,她小时候的爱好就是寻常女孩子喜欢的那些洋娃娃,当时女人赞同了她的话。

现在的乔麦也稍稍理解到,原来那些话不是安慰她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得到确认的消息之后,乔麦就把衣服再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小长假只能她一个人过了。

大一的时候班里来了大三的直系学姐作为助班带了她们一段时间,因为都是团支书的原因,所以乔麦跟她关系也一直不错。

这个学姐大四在一家大公司实习了一年,毕业之后顺利拿到了内部的转正名额。

她是县城出来的,一直很拼,大学的时候不管不顾闷头考了很多证,闲暇的时候还要接一些代码单子做兼职,最后非常贴心地给乔麦说了很多经验。

比如只有教育部认定的计算机四级证书,除了能让简历显得丰满一点之外,没什么大的用处,工作单位不怎么认。

尤其她们还是计算机专业的,要想找到好工作必须要有含金量更高的资格证书。

乔麦拿过书架上的《A学习指南》,准备好好充实一下自己的小长假。

寝室没有人在,她也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Cisco模拟器的综合实验她每天都在反反复复地做,做到又烦又累,甚至觉得屏幕上的静态路由都在自己转圈圈。

在洗漱台上用冷水洗把脸,她又继续开始奋战。

偶尔会收到江兆雪一条备考消息,两个人跟以前在高中一样互相打鸡血。

【江兆雪:你说我这次六级肯定能过的吧……?】

【乔麦:早说了大一趁着高三的词汇量还没忘完努力做做题就能一把过四六级,你非要裸考……怪谁?】

【江兆雪:我只有第一次裸考了……可两次都没过我还活不活了啊啊啊!!】

【江兆雪:事不过三,我这次肯定可以的!】

每次退出聊天界面,乔麦也会下意识点进梁舒琼的聊天框。

两三天过去了,除了聊完衣服的事情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了。

“难道把我当人偶吗?”乔麦想不通的时候也会愤愤地自言自语,“我很需要人文关怀的!不准把我丢在一边!”

可惜这些话梁舒琼听不到,乔麦看见镜子里自己皱起来的脸蛋,惊讶地收敛了表情。

原来她也会因为心动而露出这种羞赧又傲娇的表情吗?

那些修身的衣服是她要穿的,所以上面并没有任何琥珀香。

乔麦想着,她是不是应该去买一瓶同款香水,这样女人不在的时候,她就可以喷在自己的衣服上试着欺骗一下自己。

不知道那香水的价格有多贵,也不知道是哪个牌子,她对这些非必需品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如果要她买花露水的话,她倒是可以精准地推荐哪些是驱蚊的,哪些是止痒的。

可面对着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路由器实验,她拍拍脑子又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乱想。

她跟梁舒琼哪哪都不适合,专业跨度也大,甚至根本找不到任何共同话题,当下也只是单纯的模特合作而已。

这段关系会维持多久她不知道,好像所有的掌控权都在梁舒琼一个人手里。

也就是说,她随时都会被抛弃,她并不了解女人口中所谓的感觉会维持多久。

乔麦把她的感觉当成新鲜感,这是非常虚无缥缈的一种东西,甚至转瞬即逝。

沉迷于专业学习之后,乔麦显然理智了很多。

跟梁舒琼接触太久,她的所有情绪都被她完全掌控住了,根本由不得自己。

她应该好好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努力找到好实习、好工作-

这种理智甚至只维持不到一天就被江兆雪打破了。

江兆雪提前跟她说过了,晚上的时候便拎着一盘披萨来了寝室。

恰好下午乔麦发呆的时候是盯着那几件衣服的,江兆雪眼睛尖得很,什么都逃不过她。

“这衣服哪里来的?料子摸起来也太舒服了。”热乎乎的披萨来不及吃,面前的衣服显然更加吸引她。

“是梁老师做的,画人体的时候要穿。”乔麦思索了下,“就是我穿上衣服的时候给她当模特,这种算画人体吗?”

“算啊算啊!你说什么都算!”江兆雪根本不去细想她的话,“哇……真漂亮,这个花纹我只在书上见过的,什么树叶纹。”

“茛苕纹。”

“对!”江兆雪朝着她比出一个大拇指,“麦麦你太聪明了!真不愧是梁老师看中的模特!”

“是梁老师告诉我的。”乔麦乖乖解释。

“哇,那我们梁老师也太厉害了!”江兆雪的夸赞接连不断,只要乔麦冒出来一句话,她都能精准地提供情绪价值,“麦麦,这些衣服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没有啦……”乔麦笑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看照片,“穿上是这样的。”

“你不要站得这么死板啦!”江兆雪怎么瞧都觉得不太满意,有模有样地教了她几个动作。

她弯下腰凑近乔麦的脸,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要像这样,勾引一下!”

“瞎说什么呢!”乔麦推开她的手,收了手机,“梁老师还没回来呢,所以你的画她应该还没看。”

“不着急呀!”江兆雪靠着衣柜,双手抓住楼梯晃了晃,满脸喜悦,“能帮我看就很好啦!”

乔麦找出来一盒牛奶递给她,“你的六级题刷得怎么样了?”

没咽进去的披萨噎在江兆雪的喉咙里,她示意乔麦帮她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大口顺顺气之后才说,“你就知道聊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我们聊一聊梁老师多开心呀?”

“我忙着刷实验题呢。”乔麦把电脑打开,给她瞧了瞧没关掉的CiscoPacketTracer,“我的心思可正了。”

“少骗我,我都能看见你眼睛里对梁老师的喜欢了……”江兆雪凑近她的眼睛,左右瞧了瞧,眸光里满是狐疑,“你别骗我了,我们俩也算打娘胎里一起出生的关系,默契比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都要强!”

“所以我更要忙正事儿啊,我的专业就是我的未来,人体模特不是。”乔麦托腮想了想,“这应该算天上掉馅儿饼的一个半路兼职?”

“两手抓啊!”江兆雪双手握拳,“你不想谈恋爱吗?在大学这么美好的一段时光里?”

乔麦摇摇头,“你好歹想想可能性吧……”

“你看你,都没试过就把路堵死了,要不然你单身二十年呢。”

“我可不像你,脱离一段感情那么快,我觉得我是那种很难放弃喜欢的人,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太沉迷了。”乔麦的自我认知还是很准确的。

她现在非常确定梁舒琼对她的状态只是因为虚无缥缈的艺术感觉,她又何必浪费时间?

“梁老师那边呢?她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啊?”江兆雪问完就自我回答,“一定能看出来的吧?可她既然还要你做模特,就说明她对你也是喜欢的,我们梁老师绝对不是那种会故意引诱小姑娘单方面爱上她的人!”

“是吗?”乔麦咬唇,“万一她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我很对她的感觉呢?就像你看到一幅非常喜欢的画,然后迫切地想要把它占为己有?”

“这比恋人之间的喜欢层次还要高哎!”江兆雪一下就点明了重点,“我甚至会包容这幅画的不完美,不在乎它的纸张是否因为时间流逝而发黄,也不在乎它或许并不是大众所喜欢的画风,但它会拥有我所有的、真诚又炽热的爱!”

乔麦沉默了几秒钟,“……我没往这个方面想过,太意象了。”

“直脑子没救了!”江兆雪戳了戳她的脑门,“如果有个艺术生说我很对她的感觉,我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场隐晦的告白。”

“那你对画的喜欢会维持多久呢?”

“这个不重要。”乔麦犹豫的细节在江兆雪看来根本不值一提,“重要的是我喜欢的过程,我付出了多少,这幅画回馈给我的价值会不会让我继续爱上它。”

“所以我需要回馈给梁老师同等的价值?”

“太棒了麦麦!你学会举一反三了!”江兆雪眼睛亮了亮,“而且画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主动权非常大!灵活性也是绝对得高啊!”

“我会努力的。”乔麦只能保证了自己的决心。

她会尝试着去讨梁舒琼欢心的-

讨欢心的时间在假期之后的第二天,秋风将下课后的乔麦刮得长发乱飞,满脑袋凌乱得很。

她整理着自己的长发,没有跟室友一起去餐厅吃饭,反而朝着湖面小跑。

梁舒琼给她发了消息,说来给她送画。

乔麦一边在手机上连连道谢,告诉她这样太麻烦了,但一想到终于要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喜悦的心情就彻底占据了她的大脑。

学校里的人工湖有好几处,梁舒琼所说的是教学楼那边的。

下午第二节课正好开始,这会儿人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的老师或学生会从这里经过。

乔麦远远地就看见了熟悉的女人。

两排洁齿再也合不拢,她跑到女人面前,又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的衣角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梁舒琼也不问她要去做什么,只跟着她走。

在一处树荫下,乔麦四处张望了会儿,观察到没有人之后就紧紧抱住了女人的腰。

“原来是想我了。”梁舒琼完全懂这个拥抱中蕴含的思念,手在她后背上上下下抚了抚,“我也很想你,麦麦。”

一如既往的轻吻落在额头上,乔麦知道她在回馈思念。

这里毕竟是在校园,乔麦不敢过多放肆,简单的拥抱之后她就松开了,后退一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梁老师,你不用特意跑来学校一趟的,我可以去你那里拿。”

“以后我带你回家,不要再自己单独跑了。”梁舒琼的眸光里多了些担忧和心疼,她的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抚着她的嘴唇。

她需要把她的私有物好好清洗一下,将不该存在的气味和轻吻去除掉。

就像那些人偶沾染了灰尘,她的私欲迫使她必须做好清理、以及防护。

可人偶可以用钥匙锁起来,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碰到。

但,乔麦是灵动的,是她无法完全支配的。

她无法掌控她的来去和动向,也无法阻止她被吞占。

乔麦垂着脑袋,呆滞了几秒钟之后才点点头。

她们没有多言,彼此却默契地知道对方在解释什么。

乔麦可以说服自己,梁舒缇的那张脸就是赦免权,她可以为了这张跟梁舒琼一模一样的脸扩张自己的底线。

“我都多大的人了,当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出门啊。”乔麦笑了下,反过来安慰着梁舒琼。

“有时候家里比外面还要危险呢。”梁舒琼意有所指,“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乔麦咬了咬唇,接过了画,“今天我就把画给雪雪,她一定很高兴。”

“上面有不少批注,不过*没有直接写在画纸上,另外的贴纸她可以自己选择性留存。”梁舒琼没有多说,“她看了就会明白的。”

乔麦点点头,“谢谢你,梁老师!”

“就只有口头感谢吗?”梁舒琼侧头笑着问。

乔麦张了张嘴,双颊忍不住发烫,没能立即想出合适的道谢来。

“好了好了,逗你的。”梁舒琼说,“其实今天来学校有件正经的事情,这学期美术学有节课叫《视觉艺术管理概论》,我是代课老师。”

“那我是不是每天都能在学校见到你了?!”

“是节大课,一周一节,时长两个月。”梁舒琼笑道,“我的水准还没有到专业课教师的地步吧?”

乔麦的脸立即焉儿了,“还以为……”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天天来。”

乔麦立即摇摇头,“我随口说说嘛。”

“梁老师。”乔麦回忆起那张人偶照片来,“前几天我去天鹅园的时候,在客厅里看见了一张照片。”

“舒缇的?”梁舒琼皱了皱眉,“你别主动跟她有接触。”

“她差点陷入晕厥,我就去帮她拿了药,卧室里的药没有了,我去置物架那里拿了新的。”乔麦一字不差地解释,她现在对梁舒琼完全信任,“然后就看见了上面的照片。”

“有一张三人合照!”说到这里,乔麦眼睛亮亮的,“照片上的人都很漂亮!”

“它的旁边是一张很漂亮的人偶照,我听你的妹妹说,你假期去参加了同好会……”乔麦的语气越来越低,她敏锐地察觉到女人的脸色似乎变得不太好。

她好像不经意间聊到了不该聊的话题。

“是过去的朋友邀请的,我不好拒绝。”梁舒琼脸上的不悦转瞬即逝,语气温婉,“麦麦,我们都吃过教训的,舒缇性格不好,我为她做的事情向你道歉,但我更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减少跟她的接触。”

乔麦觉得女人的话有些突然,她明明在问照片的事情,怎么话题又绕到了梁舒缇的身上?

但这些话说得是事实,她一边觉得奇怪,却又开始理解。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梁舒琼很意外。

“我不该问这些是吗?”乔麦抿唇,“我知道梁老师不想回答我。”

“你以后会知道的。”梁舒琼歉意地笑笑,“我们慢慢来,好吗?”

乔麦听到答案,逐渐开始满意,她的主动道歉似乎占据了上风。

这就是她想要的以退为进,好能够去了解更深的梁舒琼。

手里的画沉甸甸的,乔麦想起那几件衣服来,迅速将话题换掉了。

见面是临时约好的,衣服还在寝室里,她没能拿过来。

乔麦苦恼地解释,看得女人更加心疼。

“不着急,哪天有时间的话,麦麦亲自把衣服送到家里来吧。”梁舒琼揉了揉她的耳朵,似是爱抚似是刚才语气不好的宽慰,“我会在家里等你的。”

“我,我先回寝室了……我让室友给我带饭了……”乔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受着女人的手指在上面停留的余温。

她匆匆忙找个借口,对着女人挥挥手迅速跑离了这里。

梁舒琼盯着她的背影好久,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

将学校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她回到了天鹅园。

她是昨晚到家里的,梁舒缇不在,她没能跟她好好聊一聊。

这会儿看见客厅里的人又在优哉游哉地喝酒,她径直走向置物架,将那张人偶照拿了下来。

相框被她拆开,梁舒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见她撕毁照片的前一秒终于开口阻拦,“这么对待我的东西不太好吧?当初不是说任由我处理吗?现在这照片可是我的宝贝。”

梁舒琼收了手,将照片扔给她。

梁舒缇稳稳接过,扬了扬唇,有些人伪善久了,确实会被禁锢住,比如过去某些随口提起的话,此刻就是最好的回旋镖。

就像一个不爱笑的人为了社交拼命地装出开朗的样子,以至于她见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也会下意识露出勉强的笑容。

她真该多留些照片的,而不是只挑了这么一张。

当初把这张照片留下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光线和布景都不错,有个共同朋友见到这张照片问出的第一句话是‘这照片拍得真不错’而不是‘这人偶真漂亮’,这句夸赞更坚定了梁舒缇留下这张照片的决心。

梁舒缇好整以暇地将照片重新装进相框里,仔细欣赏了几番,“乔麦也说这照片拍得不错。”

“我们可以找律师把现有的财产分掉,你占大头。”梁舒琼给出强有力的条件来,“妈那边的证明很好开,你点头同意之后,我们可以立刻结算。”

“当初你要是早些开口我或许会同意,但现在妈妈人都被我们安排到国外养老了,梁家几辈子的钱都在我们手里,拿多拿少有什么区别?”梁舒缇将相框稳稳当当放在茶几上,舒服地靠着沙发,“一个人体模特而已,你可以再找新的,这么草率地毁了我们的姐妹情不合适吧?”

“我需要乔麦,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你没必要掺和一脚。”

“谁说的?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将一个人执着的艺术梦打碎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姐姐。

梁舒琼的弱点实在太明显了,对艺术太过狂热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们早该割舍开了,没必要互相攀附着生活。”梁舒琼熟练地忽略掉她的大话,面容严肃,眸光里充斥着警告。

她还不想撕破脸皮。

“少来了,达到目的就想着把我踹开了?”梁舒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坏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好人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当的。”

梁舒缇冷嗤一声,“梁舒琼,你最看不起的、永远压不过你的妹妹,就是要趴在你的身上吸你的血!”

随后她语气又变得轻松,“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过河拆桥小心万劫不复啊。”

梁舒琼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对小时候的事情那么纠结?我是对你说过几句难听的话,但你不要自己把自己困在过去啊。”

她的言语里有着明显的无奈。

在妹妹面前,姐姐永远都是不会低头的那个人,也会将妹妹所有的挑衅当做是小孩子玩闹。

梁舒缇真讨厌梁舒琼的伪装,尤其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意。

“随你怎么想,你可以轻飘飘地说那是过去,我也可以轻飘飘地把你的过去揭露给乔麦。”梁舒缇将相框重新放回置物架上,欣赏着,“真漂亮,可惜没多久就要换上乔麦的照片了。”

梁舒缇转身,笑眯眯地看向不远处的女人,“我很期待她发现你秘密的那一天。”

造物者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却反过来贬低主人的不堪,这种场面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分外美妙。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可以打起来的话……

其实我脑补过,但这太疯狂了对吗?所以她们也不会在我的文里打起来。

p:虽然上章评论骤减,但发现评论破千了,下个月加更一下,这个月有点忙~~

28

第28章

◎是她太敏感了吗?◎

乔麦每次打开手机的时候都会去相册看一看自己穿上那几件漂亮衣服的视频。

明明不用发给梁舒琼的,可她还是录了下来,大概也想要在日后给自己这段人体模特的体验留下一些难得的纪念吧。

月中,乔贤打来的生活费如约到账。

乔麦发过去几个飞吻,想要说明自己现在已经攒了足够的零花钱,可以暂时不用给她,但又怕乔贤‘骂’她节省吃穿,之后给她加倍打款。

所以,乔麦还是放弃了坦白,继续攒自己的小金库。

江兆雪是学一段时间就必须要玩两倍时间来奖励自己的人,所以乔麦最近跟她在餐厅见面非常频繁。

“我今天做了两道阅读理解,花费了一个小时,最后对了两道,哈哈。”江兆雪笑得很张狂,“我太厉害了对吧?”

“笑得好假。”乔麦拆穿她,“所以你这顿饭要吃两个小时吗?”

“其实我是来感谢你的,那几幅画我当晚就看了,梁老师的评价非常精准!使我受益良多!好评!期待还会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乔麦纠正她。

“所以是期待嘛……”江兆雪搅拌了几下粥,“感觉我的画一无是处了,六级真题我也刷了,但正确率就是提不上来怎么办……我最近好颓废啊……”

“你这学期有叫《视觉艺术管理概论》的大课吗?”乔麦舔了舔唇,有点紧张。

“有啊,下周才开始上。”江兆雪撑着下巴,“水课,准备逃了。”

“梁老师跟我说,她是这门课的老师。”

“什么!”江兆雪翻了翻课表,“她带哪几个班啊?我这个课表上写的老师不是她啊!!你等我找找!!”

没几分钟,江兆雪就把艺术系所有专业的课表全搜了一遍,根本没找到梁舒琼的名字。

“可能是临时换的?”乔麦也不清楚,她没仔细问,“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还想着万一你的老师是梁舒琼的话,我想去蹭个课。”

“就算是,估计也蹭不了,教室肯定坐满了。”江兆雪想了想,“除非你提前到,但这得看你上一节有没有课。”

“嘶,确实哦……”乔麦不怀疑梁舒琼在艺术系的人气。

几分钟后乔麦就被班长喊走了。

有个班级集体合照需要拍,她们班级是优秀班级,所以要拍好照片之后刊登到学校官网上。

拍摄地点在操场的国旗下,因为召集得比较临时,所以人齐了得慢慢等。

除了国旗下,还有跑道周围的台阶也是拍摄地点。

校级宣传部门的人也来了几个,班委跟她们一起布置着场地。

意外的,乔麦看到了方清润,她对着自己招招手,乔麦便跳下台阶走过去跟她回应招呼。

“清润姐,你也来啦?”

“几个班是同时拍摄的,别的班拍完了我就来你们这儿看看。”方清润手里拿着相机,压顶声音跟她吐槽,“没办法,非说我有工作经验,拍得好,校级活动非要我来。”

乔麦跟着笑了笑,“所以大家都不敢说自己有特长,不然一有活动就要被使唤了。”

到场的学生口中抱怨不堪,埋怨着班长不早点通知,耽误了各自的私事儿。

乔麦跟慢悠悠来的室友招了招手,很快看见后面徐徐走过来的女人。

“梁老师!”乔麦惊喜道。

“学姐。”方清润同样看见了女人,快步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等到女人走近,乔麦才发现自己认错了。

这是梁舒缇,不是梁舒琼。

果然距离太远的话,她还是没能分清。

“巧啊。”梁舒缇不动声色地对着乔麦说。

“抱歉啊学姐,学校的通知太临时了。”方清润满脸写着对不起。

“没关系,这种马虎的事儿在学校发生太正常了。”梁舒缇意有所指,“不过来母校看看也是不错的,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意外之喜。”

两个人本来今天约好见面叙旧的,但临时出现了拍摄活动,只能往后推了。

“人到齐了吗?”方清润问了下班长。

“还差个寝室,打电话问过了,都在寝室睡大觉,刚起。”班长说,“我已经催着这些人快点儿过来了。”

“巧啊。”梁舒缇又重复道。

乔麦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真是太巧了。”

第一次在户外见到梁舒缇,乔麦哪哪儿都觉得别扭。

就好像,她很怕被别人发现自己跟梁舒缇待在一起一样。

梁舒缇往她身边又走了一小步,“躲我做什么?”

“没躲你。”乔麦说,“就是不想跟你站在一起。”

“我有这么讨厌吗?”

“有那么一点点吧……”

梁舒缇‘啧’了下,不太乐意,“太诚实可不招人喜欢,你刚刚看见我的时候明明很高兴的。”

“那是因为我把你认成梁老师了。”

梁舒缇乐了,“又认错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

“不是你先说的吗?”

乔麦深呼吸了一下,正巧最后一个寝室赶过来了,便飞速跑到队伍里站着了。

照片拍得很快,一个班的人又迈上台阶开始重新把队伍站整齐。

乔麦努力按照方清润的要求看向天空,但空暇的时候总忍不住往下面看。

女人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微微抬头看过来。

由于距离不够近,她不知道她是否在盯着自己,但不够准确的概率已经足够让她感到焦灼了。

班级很快解散,人又稀稀拉拉地走开了。

“麦麦你先别走!”班长喊住她,“你跟我一起去把照片挑了。”

“不是拍完了吗?挑什么照片?”乔麦急着躲梁舒缇,但事情总不如人意。

“说要几个班的班长和团支书挑选一下刊登网站的班级合照。”

“这还用挑?”乔麦反问。

“那个管事儿的实在太事儿了,但咱惹不起啊。”班长也很无语,“就是找个借口给咱叫到一起耍威风呢,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方清润看了眼身边的梁舒缇,女人摆摆手无所谓,“一起走走吧,我参观一下校园就回去了,改天再约。”

乔麦满脸写着不乐意,不过班长认为她是不想去,所以也没多想。

班长始终乐呵呵的,行为处事是和气生财的那种人,所以一般没触碰到底线的事情都会容忍一下。

路上,她安慰着乔麦,“没事儿的,一会儿结束了我请你吃雪糕!”

“倒不是因为这个啦……”乔麦摆摆手。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梁舒缇就在身边走着,她怕说出不该说的,回头惹得这个女人生气又要拿她开涮。

她现在可是谨记梁舒琼的教诲,要离梁舒缇远一些。

但上天总给她开玩笑,她还以为自己在学校能第一个见到的是梁舒琼呢。

她以后一定要等距离拉近看清到底是谁之后再喊人!

路上的方清润偶尔跟梁舒缇聊起些过去的事情,顺便说了说最近几年校园的改变。

乔麦不想听的,但这些对话却不自觉往她脑子里面钻。

没几分钟,她就得知梁舒缇在大学的时候的确是人气王。

长得漂亮会说话,家境又不错,专业能力也足够,况且性格开朗玩得开,哪怕是不熟悉的人也能迅速拉近关系。

乔麦瘪瘪嘴,那又怎样?

没她的梁老师好。

不过她对于梁舒缇的认知好像又多了些。

看样子,好像梁舒缇的人缘确实要比梁舒琼好一些,梁舒琼身上那股始终不变的温柔气质会让人下意识不敢靠近她,就像是难以接触的高岭之花一样。

套近乎的话不敢说,玩笑也怕热不了场。

她们就是不了解梁舒琼而已,明明她的梁老师性格很好,很会照顾人。

乔麦默默在心里为女人拉票,落在地面上的余光又偷偷瞥向梁舒缇那里。

“前段时间部门聚餐,我跟舒琼姐已经见过一次了。”方清润说,“听说她最近会来学校代课。”

“是吗?”梁舒缇问道,不动声色地看了乔麦一眼,“最近她往学校跑得确实比较频繁,我还以为是有别的事情。”

“肯定是正事儿嘛,总不能是为了见什么熟人。”方清润开着玩笑,她的话很明显指的是艺术系的那群人,但乔麦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再加上梁舒缇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她又被用眼神‘调戏’了。

煎熬的一段路终于走完,聚集地点在图书馆门前,等了十分钟负责老师才姗姗来迟。

果然也如班长所说的那样,几个班的两个班委被聚集在一块儿,又被负责老师絮絮叨叨了好久,灌输了不少思想教育。

“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要不是为了怕你们几个学生弄不好,所以我才特意来看看。”老师拍了拍手里的书,“这照片要刊登到我们学校的官网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乔麦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视线不自觉落在不远处接着电话的女人。

梁舒缇侧身站着,嘴角的笑意很明显,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跟她说了些什么趣事儿。

微风吹散她的长发,她便随手撩了撩,下一秒便对上了乔麦望过来的眸光。

乔麦没有避开,眼神里多了些不自知的哀怨。

梁舒缇盯着她看,收了手机,没有打算立即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负责老师的大道理终于讲完,一群班委目送着老师离开之后才开始吐槽。

“莫名其妙挨了顿骂,有毛病啊这老师?”

“我才是有正事儿的人,我们班早上就把照片拍完了,还特意来看看,我还特意来挨骂呢!”

“散了吧散了吧大家,别聊了。”

方清润也听惯了这些话,在学校听同学骂老师,在公司听同事骂老板,虽然阅历不相同,经历不相同,但不变的都是骂的都是真心话。

她把相机要认识的同学帮自己送回寝室,又走到了梁舒缇身边。

“临时接了个电话,就不多待了。”

“这样啊……”方清润说,“学姐,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梁舒缇往前走了几步,“你呢?不跟我一起走?”

“我为什么跟你一起走?”乔麦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差,“我……”

‘我们很熟吗’这句话她当着方清润的面也说不出口。

在别人面前性格好特别开朗的直系学姐,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一个超级无敌的大坏蛋!

“你不是我姐姐的人体模特吗?顺路一起回去吧。”

“麦麦,原来之前舒琼姐的那个面试……”方清润恍然大悟,很快就接受了女人的话,“你好幸运呀!”

几句话就把乔麦的退路堵死了,她拒绝反而会显得奇怪了。

“还,还好吧……”乔麦尴尬地笑了笑。

梁舒缇友好告别,“那我就带着她先走了。”

方清润没有立即离开,乔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女人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停车位的时候,乔麦停下了步伐,“我不要跟你一起回家!”

“我有个礼物要送你。”梁舒缇抱胸看她,“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我不要。”乔麦转身就要走,随后听见女人说,“不想了解一下那些人偶吗?你的梁老师喜欢的那些?”

乔麦愣住,飞快进行着脑部活动。

之前提起这些的时候,梁舒琼话题转移得很明显,不想跟她解释这些的意味很足。

她的好奇心很重,尤其是关于梁舒琼的东西,眼下梁舒缇主动开口说可以告诉她这些,对她来说引诱力非常大。

“在哪里?”

“家里。”

乔麦对于她的回答非常不满。

“你能告诉我什么?”

“你想知道的都可以。”

“比如呢?”有了好几次先例,乔麦现在非常谨慎。

“我可以把那张照片送给你。”

“置物架上的那张吗?”乔麦的眼睛亮了亮,狐疑地看她,“你该不会是在骗我?”

她在梁舒缇这里,上当可不止一次两次了。

“骗你干嘛?”梁舒缇笑了,“梁舒琼那么宝贝你,回头找我麻烦怎么办?”

“梁老师跟你可不一样。”

“她确实跟我不一样。”梁舒缇喜欢这句话,“我比她诚实很多。”

她已经看出了乔麦的犹豫和退让,将钥匙丢给她,“会开车吗?”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梁舒缇还没能坐上去就听见乔麦说了句‘不会。’

“哎呀,真麻烦。”钥匙又被她拿走,径直走向了驾驶座,“上车。”

乔麦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认真解释,“我想等毕业之后有买车的打算了再考驾照。”

“嗯。”梁舒缇应了声,对于乔麦的话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考驾照也没车子开,那不是白考了?以后有车了,考的也忘完了。”乔麦把自己想要解释的话说完,又开始问,“我搜了下BJD,这些人偶保养起来很麻烦,天鹅园有另外的房间放这些吗?”

“只要没兴趣了,也就不用花心思保养了,扔到一边就好了。”

“所以梁老师现在对这些还有兴趣吗?”乔麦垂着脑袋,“那张照片上的人偶衣服确实很漂亮……”

比她那几件衣服要精致很多,至少乔麦是这样认为的。

“有吧……?还是没有……?”梁舒缇看了乔麦一眼,“你干嘛这么失落?”

“我没有!”乔麦反驳道,“就是不想跟你一起回家而已……”

她只要把自己情绪失落的责任都推到梁舒缇身上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不会发现她难过的真正原因了吧?

“那真是委屈你了。”梁舒缇踩下油门,驾驶速度快了些。

“梁老师说,要我离你远一些,你的性格好差,脾气也好差。”

“原来你的梁老师也会说这种话啊?”

乔麦愣了下,居然觉得梁舒缇这句话说得好对。

一个分外温柔,说不出任何难听话的女人,却对跟自己一起生活了三十二年的妹妹如此贬低。

“每个人总有不同的喜好的。”乔麦固执地为梁舒琼解释,却心口不一地没能认同自己的话。

“可是清润姐跟你很亲近……”

乔麦好纠结,方清润她也有一些些了解,江兆雪也跟她说过方清润的性格,是很淡的那种人,不会大悲大喜,情绪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平静。

“我说过了,我比梁舒琼的人气要高。”梁舒缇摇摇头,“但你总不相信啊。”

“哦,大明星……”

这次‘大明星’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笑出声,“对啊,大明星的人气就是很高的。”

“你跟梁老师为什么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呢?”乔麦不理解,“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我跟她的矛盾还挺多的,你想知道哪一件?”

又在胡言乱语了,乔麦叹了口气,罕见地像个大人一样开始讲道理,“亲姐妹之间没必要这样的,我跟雪雪甚至都不是亲姐妹,但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来没发生过任何过夜的矛盾。”

“干嘛总把你的例子强加到我身上呢?”梁舒缇说,“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相处方式也不一样。”

“你们的相处方式就是互相贬低吗?”

私下里不对付或许是很多亲姐妹的相处方式,但在外人面前甚至也这样……

她很难不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有难以缓解的矛盾。

“对啊。”梁舒缇赞同她的话,“不可以吗?”

乔麦沉默了。

“又不说话了,你这样我很难跟你沟通啊。”梁舒缇语气悠扬,“你没发现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跟梁舒琼关系很差吗?”

乔麦靠着椅背,虽然没有回答,但还是把女人的话听了进去。

对哦……

梁舒琼只跟她一个人说过,要她远离梁舒缇。

而刚刚在方清润面前,梁舒缇话里话外表达出来的意思也跟梁舒琼很亲近,甚至亲近到可以不打招呼就把姐姐的人带回家。

“那是我想太多吗?”

是她太敏感了吗?

“说不定呢。”梁舒缇说,“也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这个人很差啊。”

“这个可不是我想太多。”

梁舒缇笑了笑,“挺聪明的,没被我绕进去。”

夸赞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乔麦只觉得这段路变得好长。

以往坐着梁舒琼车子去天鹅园的时候,她就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

她喜欢被这样带着回家的感觉,就好像她的恋人特意去学校接她回家一样。

而梁舒缇呢……

就像刽子手接了犯人上刑场,她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我拿了照片就可以走了吧?”

距离天鹅园越来越近,乔麦开始找退路。

“拿了就走?连声谢谢都没有?”

“谢谢你送我照片,我拿了就可以走了吧?”

“你对你的梁老师也这样口头道谢吗?”

“那倒不是……”乔麦说着又想起来梁舒琼的话。

她只是口头道谢了,还没有付诸道谢的行动呢!

“梁老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乔麦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脑子,也没有讨好人的天赋。

她的道谢行动还没有想好,说好要买礼物送梁舒琼,没过几秒钟就把这茬儿彻底忘了。

“人体模特啊。”

“喂!”乔麦皱了皱眉头,生气地拍了下女人的胳膊,“我在认真问你!”

“你脾气太差,我不想告诉你。”

“你怎么这样!”乔麦的肚子里又开始冒火,“算了,我自己想。”

“不如你送她只能开十六度的空调?”

“这个笑话不好笑……”乔麦抿唇,“你不用告诉我了,我自己想。”

“冰盒,她喜欢花朵形状的冰盒。”

乔麦想起自己喝过的那几次咖啡来,每次加的冰块都是玫瑰花的。

“那我应该买哪种花的形状?除了玫瑰花的,冰箱还有别的吗?我怕买重了。”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乔麦难得对梁舒缇多了些短暂的好感。

不是贵重物品,也不是拿不出手的没有实用价值的装饰品。

她就喜欢拿到手能够立即派上用场的礼物。

“不是要自己想?我脾气差,我不想告诉你。”

乔麦快要被梁舒缇来来回回绕弯子的话逼疯。

“我脾气不好,是我脾气不好。”乔麦勉强承认一句话,“你告诉我吧!”

梁舒缇扬了扬嘴唇,“再多说几句好听的。”

“你……人缘很好?长得漂亮?能力很强?”乔麦试探性地开口,就怕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

“你反问我吗?”梁舒缇很不爽她的疑问句。

“你比梁老师人气高。”乔麦又一次说出违背心意的话来。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梁舒缇嘴角的笑意再次盛放了很多,“一会儿到家,自己去冰箱里看咯。”

“……”

乔麦的笑容僵在脸上,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夸梁舒缇一个字。

哪怕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跟某个女人的战斗——

麦麦惨败……

29

第29章

◎“脾气不小呢,姐姐。”◎

到了天鹅园,乔麦换了鞋子就直奔置物架了。

可她这次却没能在原处看见人偶照片。

“你的梁老师不喜欢把照片摆到那里,所以让我处理掉。”梁舒缇说,“扔了可惜,所以看你要不要。”

“我要!”乔麦点点头。

梁舒缇拉开电视下面的抽屉里,从里面拿出照片,顺便翻找了下,确认了里面的意外之喜有没有被主人动过——

一串钥匙乖乖地被放在这里。

照片被放在茶几上,梁舒缇扬扬下巴示意冰箱,“走了之后记得拿上。”

“那我就去开冰箱了?”乔麦再次看见女人点头同意之后,才放心地开了冰箱的冷冻层。

冰盒倒是有好几种颜色,但乔麦找了找,却只能找到玫瑰花这一种形状。

“只有玫瑰花的吗?”乔麦转头问。

“对。”

“那你早说不就好了?”

又是要她夸人,又是要她自己来翻,明明就是点点头说句‘是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这样逗弄她。

乔麦小心翼翼地关上冰箱,拿过了茶几上的照片,确认了是之前那一张之后在胸口捂了下,露出了些许开心的笑容。

“我走了,谢谢你送我照片。”乔麦诚心地感谢她。

“我新写了个童话故事,你想听听吗?”

“不想。”

“你的梁老师夸这个故事很写实,很不错。”

关键词一出,乔麦来了兴趣,“什么故事?”

“你先坐下。”

乔麦思考了下,在女人对面坐下。

这个距离在她看来,是非常安全的距离,她可以随时跑掉。

“咳咳。”梁舒缇咳嗽了一声,拿着空白笔记本就准备开口。

“你的笔记本拿反了。”乔麦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本子就是反着用的,你懂什么?”梁舒缇呵斥她。

乔麦倏地被批评了一句,嘟囔了下‘就你懂’之后还是闭了嘴。

算了,梁舒缇脾气差,她不跟她来劲。

“有一只蚂蚁,算是蚁后吧。”梁舒缇边说边想,顺便将本子拿正,“她有两个孩子,大蚂蚁力大无穷,能搬很多东西,小蚂蚁瘦瘦扁扁的,什么东西都搬不了。”

乔麦挠了挠耳朵,这种故事她三岁之后就不听了,容易影响脑子发育。

“大蚂蚁最喜欢听其它蚂蚁的吹捧,拼命地往身上放食物,放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梁舒缇压低声音,“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乔麦推进聊天进程,迫切地想要结束对话。

“大蚂蚁被压死了。”

乔麦顿了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觉得这个童话故事怎么样?”梁舒缇编完了,畅快地呼了一口气将笔记本扔在茶几上。

“不怎么样,还童话故事呢,明明就是恐怖故事。”乔麦诚实地评价,“正常的结局应该是,小蚂蚁在大蚂蚁的鼓励下被感染,逐渐成长起来,最后开始跟大蚂蚁一起齐心协力地搬东西,蚁后为她的两个孩子感到骄傲。”

“我还有第二个结局,你想听听吗?”

“那你说吧。”看样子,梁舒缇不说完是不会放她走的。

“大小蚂蚁贪图蚁后的地位,趁着蚁后没有防备的时候,将重担压在她身上,最后蚁后死了。”

“就非得死一个蚂蚁吗?”乔麦嘴角抽了抽,“幸好你不是童话故事作者,小朋友会被你的结局吓死的,这跟大灰狼把外婆吃了扮成狼外婆骗小红帽有什么区别?”

“真没品味,我这是写实童话,不是幻想童话。”梁舒缇说,“我还有第三个结局呢。”

“这次轮到小蚂蚁死了?”

梁舒缇脸一黑,“你总能在一堆回答里精准说出我最不喜欢的那一句。”

“那三个都死了?”

这次轮到梁舒缇沉默了。

女人抬抬手,在沙发上半倚,“拿上你的照片,再对我说一句谢谢,就可以走了。”

“那你的第三个结局是什么?”乔麦问她,她这次会认真夸赞一下的,不会再乱评价了。*

原来一味地直白也不是好事。

乔麦等了十几秒,发现梁舒缇确实不准备再开口了,她站起来拿过照片,“谢谢你的照片,我会好好保存的,你拍得很好看。”

梁舒缇侧了侧头,连闭上眼睛的面容都不乐意给她看。

乔麦还是被自己的良心打败了。

或者梁舒缇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童话故事很动听,那她是不是无意识中侮辱了这个故事?

乔麦知道热爱的事情被诋毁的感觉,毕竟她也在梁舒琼身上感受到热爱的重要性。

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些话弥补的时候,门口就再次传来动静。

乔麦下意识往置物架的方向去,她不知道是谁要过来,也不想让人刚开门就看见自己跟梁舒缇待在一起。

“回来了?这么快?”

有些人可还没跑掉呢。

门口的女人满身疲惫地换着鞋子,看见沙发上懒洋洋的梁舒缇,答道,“沟通完课程安排就要去应酬,我可没那个心情。”

“回来得太早了。”梁舒缇意有所指。

“不如你替我去?酒桌上的酒你可以一次性喝个够。”

乔麦听出了梁舒琼的声音,一时之间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她好像无意间又把梁舒琼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外套被女人脱掉,她往衣架上挂着的时候余光瞥见置物架那边的身影,望过去的时候眉头皱了皱,“麦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梁,梁老师……”乔麦走过来,脸上满是被抓包的困窘。

梁舒缇睁开眼睛,打起了精神等着看乔麦解释。

“我跟你说过的,不是吗?”梁舒琼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感明显,“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呢?”

“没有的……”

乔麦想着该从哪个地方开口,从班级合照,还是方清润,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觉得难办。

她看见了女人脸上的不悦。

梁舒琼垂眸,又看见了她手上的照片。

“是……是她送给我的。”乔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梁舒缇,又立刻把目光投在面前的女人身上,“说照片没人要了,可以送给我。”

“不要捡这些破烂。”梁舒琼拿过她手里的照片,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这不是破烂!梁老师,我觉得这张照片很漂亮!”乔麦一如既往地夸赞着女人的喜好,“人偶也被你打扮得很漂亮。”

梁舒琼没由来地笑了笑,“听我的话好吗?我现在把你送回学校。”

乔麦重新把照片捧在怀里,“我可以拿着这张照片走吗?”

被拒绝了,她看清了梁舒琼否定的眼神。

“为什么一聊到这些你看起来就很不高兴呢?”乔麦有点难过,“我想多了解你一点的,梁老师,我想要知道你的喜好,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跟我讲?”

“我总是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你,你过去对人偶的喜欢、你钟爱花朵形状的冰盒、甚至我跟你的第一次见面都是因为巧合的面试……”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跟梁舒琼的共同点和话题,但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看到乔麦的脆弱,梁舒琼反应过来自己语气的突兀。

刚才的她表现得不够温柔。

女人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乔麦,却被乔麦轻轻推开,“总是这样安慰我,但却不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们明明都喜欢直白的……”

“乖一点好不好?听我的话。”梁舒琼舔了下唇,观察着乔麦的状态,整个人都有些躁,“我以为我们都是会记住教训的人。”

备课或许真的很疲惫,女人的情绪实在不佳,乔麦也不想再继续沟通,她们都适合在平静的心态下去聊天。

“我记住教训了,我跟着你的妹妹来这里,只是因为她说会送给我人偶照片,而这张照片是关于你的,所以我想知道,想了解,拿完照片我就想走的,只是碰巧你回来了。”乔麦吸了吸鼻子,“过程我都解释给你听了,作为跟你约定好的人体模特,我会听你的话,但不能什么都听。”

“好好待在我身边,好好地做我的人体模特不好吗?不要再打探我身边的事情了。”

乔麦罕见地反驳让梁舒琼揉了揉自己的长发,发尾凌乱地散在身后,她眯了眯眼睛,温柔气质褪去了不少。

“你不想让我了解你。”乔麦肯定地说,“连你不要的东西我都不可以碰?”

她还抱有一丝希望,“这张照片就当成是你的妹妹送我的,也不可以吗?”

“麦麦。”梁舒琼深呼吸着,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一张照片就产生隔阂,我把你送回学校。”

乔麦后退一步躲开了女人想要拉住她的手,固执地重复,“如果你想让我跟你的关系只停留在人体模特的话,那这张照片我就当成是你的妹妹送我的,这是她拍下来的照片,应该算是她的东西吧?”

“你要因为梁舒缇否定我吗?”女人直呼着妹妹的大名,气得笑出了声,“你要把我撇在外面?”

她引以为傲的,一见钟情的人体模特,现在要将她逐出去,反而跟她厌恶死的妹妹扯在一起。

乔麦用力摇摇头,“你是你,她是她,不存在谁被撇在外面,只要是你的人体模特,就不可以跟任何人有接触吗?”

她看见女人的脸微微扭曲,因为她的话非常生气。

乔麦意识到,她们姐妹关系差劲到哪怕放在一起同等地对比,甚至平等地夸赞都不会令其中任何一个人满意。

“麦麦……”梁舒琼难以置信地望她。

当初她有多看重乔麦的胆大,现在就有多因为她的大胆而感到窝火。

乔麦直白到什么都敢说出口,甚至逾矩,甚至越到她的头上去。

原来活生生的反馈也不是一直会让她感到愉悦,不合时宜的反驳也会让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良好情绪。

那些动都不会动的人偶可不会给她这种负面反馈,她还不想让乔麦成为理想中的只会空洞给她反应的人偶。

她需要灵活又生动的情感。

“就算她装作是我跟你上/床,你也会想要跟她有接触吗?哪怕我们通话的时候她有意捉弄你,捂着你的嘴巴让你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你也想跟她接触吗?”梁舒琼盯着她看,“那天晚上你说,你怕我不喜欢你了,第二天你告诉我,跟我待在一起,你什么都愿意做。麦麦,你是骗我的吗?”

痛苦的回忆被草率的几句话撕扯出来,乔麦忍不住留下眼泪来。

梁舒琼果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猜出来。

明明她们都清楚那是她们都讨厌的回忆,却还要这样当着她的面,当着梁舒缇的面,掀起她的伤口。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梁老师,温温柔柔的梁老师不会说出伤害她的话。

“梁老师……”乔麦快速地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她被女人吓到了。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说出难听话的女人是她喜欢的梁舒琼。

脑子在一瞬间宕机发白,乔麦哽咽着唤她,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麦麦,听我的,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骗你。”梁舒琼抬手帮她擦眼泪,却被乔麦再次躲开。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谎言,听得乔麦心里好慌好怕。

将梁舒缇贬低到非常危险,然后将自己包装得温柔又完美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乔麦警铃大作。

她的幻想细胞好像开始蔓延生长了一样,直觉让她选择先离开面前这个女人。

照片被她放在柜子上,乔麦努力咽下自己的情绪,“梁老师,我,我先走了……”

她不敢再多待,她居然会怕梁舒琼说出更加令她不舒服的话来。

顾不上价钱,顾不得难闻的味道,乔麦见到出租车立刻便招手坐了上去。

她报出A大的地址,打开车窗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被心上人中伤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乔麦擦着自己的眼泪,脑子里反复回旋着女人的那句话,甚至还伴随着她跟梁舒缇单独待在一起的场景。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以往那些会让她感到安心的话此刻就像是囚笼一样,梁舒琼难道要将她捆绑在身边吗?

待在她身边就一定是安全且可靠的吗?

她被吓到了。

司机开得很快,乔麦萌生出一股反胃的感觉,她将车窗开到最大,脖子也仰得高高的,大口地呼吸外面的空气。

浑浑噩噩到达学校的时候,乔麦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半蹲下来。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同龄人,不会对她居高临下地说话,不会可以挑逗她。

只有学校才是可以令她安心的地方。

乔麦不想再去乱想,哪怕情绪有些缓解不了,她还是想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再慢慢考虑一下今天的事情。

现在这样只凭着感觉去考虑梁舒琼,也是一种不尊重。

她始终半蹲着,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路过的女生好心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乔麦立即摇了摇头,那女生便离开了,只不过一步三回头生怕乔麦是在逞强。

女生的身影消失之后,乔麦便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寝室大步迈。

室友都不在,乔麦爬上了自己的床,用被子紧紧蒙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这是她习惯的一种自我缓解的办法。

高三的时候学习压力大,她不想去额外做一些浪费时间的兴趣爱好来转移注意力,只选择睡觉这种最简单的办法。

一觉醒来之后,她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愉快的那些就当成是一场噩梦好了。

可明明还没有睡过去,她就像做了噩梦,双手紧紧攥住被子,盖住眼睛的布料偷偷地、慢慢地,湿了一小块-

梁舒琼没有去追跑掉的乔麦。

她找不到安抚她的办法,过于强硬反而会加剧乔麦的抵抗。

于是沟通只好暂停,但她的情绪实在算不上愉悦。

当掌控之内的事情出现意外时,她居然会有些束手无策,甚至忘记继续维持自己的温柔性格。

她需要新的办法去控制住乔麦,哪怕是以身入局。

乔麦是她成就艺术品的最好人选,且独一无二。

沙发上的梁舒缇见一场好戏落幕,嘴角勾着满意的笑容往餐桌走,她利落地拆开一瓶酒往杯子里倒,“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一会儿可以帮你把冷气开到十六度。”

“知道我现在最想看到你什么吗?”梁舒琼站在原地,视线冷淡。

“不会是想看到我陷入晕厥死掉吧?”梁舒缇侧头看她,“太可惜了,没办法满你的意呢。”

梁舒琼对她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烂,但这次她却一点儿都没感到生气。

乔麦心中那个温温柔柔的梁老师终于开始揭晓最真实的面貌,这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本来她还想着,乔麦心思直,不拐弯,她干脆就把所有事实全告诉她,但现在看来,只要在适当的时机给予一点点细节,就能够将两个人脆弱的关系打击得零碎。

这种大场面看一次不过瘾,她还想多看几次。

乔麦不止有一个人能够掌控,她同样可以。

甚至将她拉拢过来,获取信任之后再打碎这个年轻小姑娘的幻想。

艺术品只有在被毁掉的时候才是最完美、价值最大的。

乔麦不该成为牺牲品,只是她的运气太差了。

梁舒琼不悦地喟叹,熟练地拿出冰块倒进水里,她打量着餐桌对面的人,“关于乔麦这方面,我跟你让步过很多次。”

“比如呢?”梁舒缇说,“别拿分钱这种事情忽悠我,你就是想甩掉我,没这个可能。”

“别再接近乔麦,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

“现阶段你应该考虑,乔麦还愿不愿意做你的人体模特。”梁舒缇完全不在乎梁舒琼口中的条件,“说不定明天,她就出现在我的相框里了,我也确实好久没拍过人了。”

梁舒琼轻笑了下,她真是温柔得足够久,差点忘了梁舒缇跟她完全不同,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当然知道什么话最能刺激她。

“舒缇,就这么想证明你比我优秀吗?”女人放轻了语气,“你想的话,我可以在别人面前承认你很厉害,是非常有能力的妹妹。”

“装模作样给谁看?”梁舒缇立即冷了脸。

她受够了梁舒琼的虚伪。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演给你看,或者我们一起演给别人看。”梁舒琼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笨得脑袋空空,只会听我的计划。”

“妈是你骗走的,她的情人也是你安排的,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梁舒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算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你也是那个坏事做尽、最令人厌恶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姐姐脑袋灵光,负责计划,妹妹爽快行动快,负责实施。

她们可以联手做很多事情,哪怕是龌龊又见不得光的坏事。

“所以我要你尽早分割,最好我们两个别再有任何来往,把过去的事情都忘掉。”梁舒琼施压,“没有比成年之后需要各自独立更好的理由了。”

梁舒缇沉默了几秒钟,明白梁舒琼还是在这个话口等着她。

以前梁舒琼没有提出过分开发展这种事情的,只有在乔麦出现之后。

这个被她一见钟情捧在手上的艺术品,此刻成为了她最明显的软肋。

身为她的妹妹,凭什么要永远被这样安排?

她就是要打破梁舒琼完美的计划,一边被指使着一边又被贬低的感觉她小时候承受了太多次。

成年之后性格收敛,她们更加会伪装,但最真实的性格却只有彼此知道。

“姐姐,把乔麦让给我吧,我很喜欢她。”梁舒缇重新露出笑容来,“还记得小时候吗?大家都说,你是个好姐姐,有什么东西都会先给妹妹。”

又是不着调的语气。

梁舒琼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都白费了。

‘咚——’一声,女人手里的玻璃杯被重重摔在地上。

梁舒缇手握着酒杯抬眸看她,慢悠悠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将杯子放回了餐桌上。

她的姐姐还是没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温柔的那一面呢。

梁舒缇盯着对面的女人看,缓缓抓住桌布的一角,她的大手一扬,餐桌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全部摔到了地上。

仅仅只有几秒钟,漂亮洁净的餐桌就变得什么都不剩。

梁舒缇甩了甩手,冷哼一声朝着卧室走,“脾气不小呢,姐姐。”

【作者有话说】

我支持我们梁老师重振旗鼓!无奖竞猜,下章猜猜我们梁老师准备怎么做~~

30

第30章

◎失态的眼泪◎

没课的时候,乔麦找了间空教室,顺便把江兆雪也喊了过来一起上自习。

“你怎么知道我在自习室的时候都是戴耳机追剧?”江兆雪打开平板,拿出考研资料,黑笔在纸张上划了几道。

居然断墨了,她又找乔麦要了根笔芯。

“话说梁老师这周开始上课了吧?”江兆雪撑着脑袋,“太可惜了,她不带我们这班,回头我问问别的班,她的课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们去蹭几节。”

“还是算了,我又听不懂,还不如拿这些时间刷题。”

江兆雪意外地看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什么态度?”乔麦无辜道,“我不是一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吗?”

“你确实是,但前段时间像个误入歧途的恋爱脑。”江兆雪补充道,“你知道的,恋爱脑在我这里是个褒义词,我在夸你。”

乔麦抿抿唇,还是没忍住跟她说了真实目的。

自习室需要保持安静,她今天没去自习室也是因为要找江兆雪聊点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觉得梁老师这个人,有一点奇怪……”

乔麦冷静了一个上午,幸好只有一节大课,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学习状态。

“哪里奇怪?”江兆雪的表情严肃了些,“不可能吧?”

“她说我就像一件艺术品,她会把我打扮得很漂亮,然后成就她引以为傲的艺术。”

江兆雪摊手,“就这个吗?”

“还有,她看我的眼神之前我一直觉得很温柔,但后来发现,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痴迷?”乔麦不知道用‘痴迷’这个词语形容梁舒琼是否合适,可这的确是她最真实的感觉。

看见江兆雪茫然的表情,乔麦继续说,“就像是沉迷某种兴趣爱好,比如我喜欢打网球,甚至喜欢到看到网球就会热血沸腾?”

“你什么时候把意象拿捏得这么擅长?”江兆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其实可以理解吧,艺术怪人就是这样的,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这种人,按照梁老师的性格和能力,成为这种艺术怪人也很正常吧?”

她再次点点头同意自己的话,“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

乔麦张张嘴,很多事情难以说出口,她毕竟不能什么都讲。

梁舒琼沉迷艺术到什么都愿意付出,甚至可以给予她爱和陪伴,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她在稍稍表达出些许不同的意见,甚至并不是负面意见的时候,女人就会极力反对她,要她压下不同的想法。

这太说一不二了,乔麦回想起来,也还是会有一种被狠狠压制住的窒息感。

“你别说,我们寝室还真聊过艺术怪人相关的八卦,好多年前也有个艺术生,天赋异禀又努力,老师非常看重她,甚至在系里都是出了名的,但她这人有个毛病,她不允许别人碰她的画,不想让自己的画染上任何灰尘,哪怕不小心折了皱了泡了水,她就会开始抓狂。”

“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生,一瞬间变得狂躁。”

乔麦皱着眉头想,梁舒琼倒不至于会变得狂躁,只是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但人总有脾气……

是个人都会发火。

总保持一种情绪的话,那不就是机器人吗?

梁舒琼不止是温柔,她也会有不感兴趣的事情,遇到烦心事她也会焦躁,遇到伤心的事情也会难过。

乔麦停不下来对于女人的揣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她一方面想要给梁舒琼的发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另一方面却因为这种突兀的变化感到不安。

就像是平静的湖水被笨重的石子溅起层层涟漪,晃得她心间慌乱。

“但可以理解啊,最珍贵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别人碰的,弄脏了当然会心疼!要是我最满意的画被弄坏了,我会怪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又担心画能不能修复回原来的样子!”江兆雪一本正经地解释,但看见乔麦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你没跟梁老师发生什么矛盾吧?”

乔麦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算矛盾吧,就是……艺术怪人对于艺术品的执着让我有点吓到了?”

“怎么执着?”

“跟你说的差不多,她时时刻刻担心我的情绪和状态,如果有任何令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也会露出……烦闷的那一面。”

这是她印象里温温柔柔的梁老师,更是江兆雪心中崇拜的大前辈,乔麦纠结着自己话里的每一个用词,努力保证着客观。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江兆雪难得主动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六级真题上,“要是让一个人永远保持向上的情绪,那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记不记得你高中有一次考试失利了,前一百都没进,你没哭没难过,反而让我教你怎么骂人发泄情绪。”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乔麦的脸上有些尴尬,“你的话根本都上不了台面。”

那次她没听几句就捂住了江兆雪的嘴,还不如睡个大觉缓解情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是多面的,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情绪的机器人!”

乔麦缓缓点点头。

江兆雪的话让她坚定了自己给梁舒琼的脾气找理由的做法,她不能强求梁舒琼永远表现出温柔的那一面,那实在太累了。

但她也是多面的,她甚至在考虑,自己跟女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否能够时时刻刻满足要求?

梁舒琼的要求一定很高,她不想让这个女人一直在向下兼容自己。

而且,她好像真的不会喜欢上自己呢,跟自己说的真心话也永远将艺术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除了她的想法之外,就只有能否亲手打造女人自己想要的艺术成就了。

乔麦在考虑,她还要不要继续成为梁舒琼的人体模特,她似乎一直在被一个无形的屏障禁锢着无法动弹,无法直接地表达自我。

她决定冷静几天。

当天她收到了梁舒琼主动发来的消息,要跟她见一面。

乔麦想了想,以自己这周跟室友约好了要去自习室的理由委婉拒绝了。

话说出去之后,她的心就开始惴惴不安。

梁舒琼会不会问她是否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或者问她下一次画画的时间时,她又该怎么回答?

紧张地等待了一个晚上,她除了一条【好,你先忙】之后就再也没能收到别的消息。

这下轮到乔麦无法放松了,梁舒琼就这样随随便便牵扯着她的情绪波动。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上天不作美,乔麦在学校里甚至没有跟梁舒琼偶遇过一次。

双方都在冷静着,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乔麦憋不住了,想要做个暂时的了断。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直接放弃对梁舒琼的喜欢,但也不想就这样无聊地继续消耗着时间。

【乔麦:梁老师,我想先暂停人体模特的约定,可以吗?】

【梁舒琼:就算要结束的话,也该当面对我讲,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敷衍。】

最终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天鹅园附近的咖啡厅,乔麦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点了两杯浓缩咖啡。

这是梁舒琼喜欢的,她也想要最后一次跟她喝一样的。

座位旁边还放着她带来的袋子,里面装着那几件漂亮的衣服。

真没想到,她将衣服还回去会是这种场合。

幸好她留下了视频,以后忍不住想念的话,她还可以多看几次。

罕见的是,梁舒琼姗姗来迟,距离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抱歉,我来晚了。”女人在她对面坐下,垂眸看向桌面,并没有直接看着她的眼睛。

乔麦一下子就能看出梁舒琼的疲惫,“梁老师,我帮您点了浓缩。”

“谢谢。”梁舒琼抬眼轻轻看她一眼,随后视线再次落在了桌面上。

“教学很累吧?需要备课,大课的话带的班也比较多。”礼物盒被她放在膝盖上,乔麦抚摸着盒子,犹豫该什么时候送出来。

据她了解,梁舒琼的工作似乎很随心,不像学校,是比较固定且必须要去的。

大概很耗费她的精力。

“还好。”梁舒琼叹了口气,“知道你因为学习的事情忙,所以我们长话短说好不好?我迟到了几分钟是因为回家取了这幅画。”

一幅十寸大小的画像被放在了桌子上,照片上是那天在高尔夫球场的花旁边,她穿着漂亮的裙子比动作。

“是临摹的照片。”梁舒琼说,“本来想着哪天我们结束了约定就把画像当成临别礼物送给你的,今天急匆匆地出门来赴约,但差点忘了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正式见面了。”

乔麦的面容由浅淡的笑变为悲伤,她没忘今天见面的目的,可梁舒琼却下意识地把这当成一如既往的相见。

“梁老师,谢谢你……”乔麦咬住下唇,将手里的礼物盒双手送出去,“这是我挑的冰盒,我看见你喜欢用花朵形状的冰盒,所以就买了些别的形状,希望你会喜欢。”

“我看了评价的,质量都说很不错的!”她说不出像花儿一样的夸赞,送礼物也讲究实用价值,“颜色挺丰富的,你喜欢哪种颜色就用哪种!”

梁舒琼打开盒子,脸上温柔的笑容格外熟悉,“正巧家里多了个人,冰盒不太够用,麦麦,你总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

乔麦羞赧地扬了扬嘴角,沉默地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过去。

女人也没有言语,接过去之后随手放在了一边。

两杯浓缩被服务员送过来,乔麦抿了一小口,终于开始偷偷打量对面女人的状态。

疲惫感太重了,乔麦现在只能从她身上看到这些。

嘴角下压,眼睛里能够看到明显的红血丝,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就像是因为要见她,所以强撑出来的一样。

“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讲了吗?”梁舒琼见她沉默,笑着看向她,视线缓缓描绘着她的五官,眸光中满是不舍,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我……”乔麦纠结了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那就我来说吧。”梁舒琼深呼吸了下,“你跟我发了要结束的消息之后,我确实也考虑了下,我跟你单独相处的时候的确过于自我,没太能考虑到你的感受,你现在的选择我非常能够理解。”

“但我确实应该向你坦白,哪怕我接下来的话在你看来,就像是在狡辩。”

对于女人的用词,乔麦轻轻摇了摇头。

“我那天对你发了脾气,我知道我的话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吓到你了对吗?”梁舒琼露出歉意的笑容,自嘲地叹了口气,“我不想找借口,但最近琐碎的事情确实太多,让我有点烦躁。”

“没关系的……”乔麦觉得有点别扭,让一个如此优秀的女人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身段说抱歉,她实在担当不起。

“关于我妹妹舒缇,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二年,她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了,你现在或多或少也了解到了一点,很多事情你不清楚,我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跟你细讲,她一次两次背着我把你骗过去,我真的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平静了,所以一时没忍住对你说了难听的话,这确实是我的错。”

“是我太冲动了,忘记了你也是一个成年人,会有自己的打算跟判断。以后你想要跟她接触的话,随你的心吧,我总不能干涉你的社交,所以只把该说的话都讲给你听。”

乔麦忍不住鼻子发酸,脑子里蔓延出来的却是梁舒琼亲吻她的额头的画面。

“你或许不会要我的补偿,但我还是要说,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补偿,这不是我应该做的,是我必须要做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给。”

女人看见她眼眶泛红,身子前倾伸出手想要抚一抚她的脸蛋时,还是礼貌地收回了手。

“不要难过好不好?我真的……会心疼的。”

梁舒琼的声音突兀地哽咽了下,乔麦看见女人眼眶中逐渐泛出的泪花。

“梁老师……”

梁舒琼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还有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那张人偶照片。”

乔麦动了动耳朵,对于女人主动提起这个有些意外。

“我是想着以后慢慢讲给你听的,但现在看来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了。”梁舒琼娓娓道来,“那确实是我过去比较沉迷的爱好,你或许已经搜过相关的内容,舒缇也跟你聊过几句。”

“保养很花费心思,也很消耗金钱,但我喜欢把那些人偶装扮成我喜欢的样子,然后画在画纸上,打造我想要的艺术。”

“但我始终没能找到想要的感觉,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我养得越来越多,迫切地想要找到感觉,但最后一无所有。”

“我的朋友告诉我,是不是这些人偶没办法给你反馈?或者你看不到她们的反馈?可她们不会说话,不会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我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去装饰她们。”

“所以我选择找一个人体模特,你听说过的对吧?我在A大了尝试了几次,始终没能找到心仪的,直到我看见你,那种一眼认定的感觉……”

女人的眼神空泛了些,像是陷入某种遐想。

“我不想让你太早地知道人偶照片,是担心你会觉得我把你当成人偶的替代品。”梁舒琼摇摇头,“我不会的,但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可时机还没成熟,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所以选择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

乔麦微愣,梁舒琼的话说得太仔细太全面,将她的疑问和在乎的细节全部告知清楚了。

“那些人偶就是我的失败品,就像画的很差的画一样,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不喜欢丢脸,没有人会希望别人看见自己失败的地方,我不是完美的人,我是个有劣根性的人。”梁舒琼舔了舔唇,抽了张纸巾印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我知道别人对我的评价都只有温柔这个词语,但温柔又何尝不是我的枷锁呢?我不敢暴露任何情绪,就怕别人对我失望。”

“麦麦,你对我失望了吗?”

女人近乎着哀求的疑问让乔麦心痛不已,她心中强大温柔的梁老师不该是现在这样满身颓废的人。

“没有的梁老师,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浓郁的难过情绪涌上了乔麦的心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人,一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又非常愧疚。

“没有就好,哪怕以后我们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见面,我也希望自己在你的心里面,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梁老师,而不是脾气暴躁,会对你发脾气的坏女人。”

乔麦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苦涩让她说不出话来。

“麦麦,你真的很漂亮,只是……我们太可惜了。”梁舒琼拍了拍身边的礼物盒,“冰盒我会好好珍惜的,也会好好使用的,你放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舍的目光在乔麦脸上来回流转,眼眶又忍不住湿润。

“梁老师!”乔麦咬唇,“我……我*还想再考虑一下!我说了,是……是暂时想要停一停……”

她居然开始变得不再直白,开始变得优柔寡断。

明明她有机会一下子割舍掉的,但乔麦败给了自己的喜欢。

她真的舍不得。

梁舒琼侧头望她,像是看穿了她,“麦麦,别为我勉强,我不喜欢你勉强,凡事要做的话,我想要做到最好,也希望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勉强,我觉得我也有点草率了,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乔麦双手紧紧握住,心跳忍不住加速再加速,“我会认真考虑!真心实意地考虑!”

她看见女人颊边滑落的一滴泪,就像是被她的话感动了一样。

原来真的有如此热爱艺术的人,为了自己的追求可以付出一切,低三下四。

温柔又强大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暴露脆弱,乔麦心里是说不出的负责与苦涩。

梁舒琼手足无措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又用手里刚才用过的纸张擦着自己的眼泪,“抱歉,我失态了,抱歉……”

她笑着,声音都满是错愕和惊喜,“麦麦,你说真的吗?”

“真的!梁老师!我不骗你!我也不说假话!”乔麦重重点头,“我只是,我想要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怕自己对于梁舒琼的喜欢影响到正经事儿,最开始她成为人体模特的时候,担忧的是做不好和没经验。

现在,她却因为喜欢而感到羞赧,这是不对的事情,她未免太不真诚了。

她想要放缓喜欢,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

梁舒琼对于艺术的热爱足够真诚,乔麦也不想辜负她的真诚。

乔麦倾身过去,认真又紧张地帮着女人擦着眼泪,“对不起梁老师,我做事太不成熟了,想一出是一出的……”

梁舒琼摇摇头,“麦麦,我真的很高兴。”

她犹豫了下,主动握住了乔麦伸过来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乔麦感受到了她的踌躇,也看见了泪水落在了自己的虎口处。

只是几秒钟而已,梁舒琼松开了她的手,“麦麦,我给你时间,在你考虑的这段时间内,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做出任何会影响到你判断的行为,你不用担心。”

“如果想好了就主动联系我,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她说完,又露出笑容来,“一切以你的想法来,我希望你始终开心、快乐,不用把我的事情看得太重要,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乔麦觉得,这个女人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实,看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梁舒琼端起浓缩咖啡,喝了一大口,“很好喝,麦麦请我的,我很喜欢!”

乔麦也双手捧起咖啡,跟着笑了笑,“……梁老师喜欢就好了。”

手机震动一声,梁舒琼点了下屏幕没有搭理,“最近确实事情太多了,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好!”乔麦点点头,“梁老师,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梁舒琼站起来,“送你吧。”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女人扬了扬嘴角,没有过多挽留,“那我把你送到门口,看着你上车我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乔麦没有拦出租车,反而在手机上打车。

这样,她还能够跟梁舒琼再在一起待几分钟。

“梁老师……”乔麦站在女人的面前,轻轻地唤她。

“嗯?”

“你可以往下蹲一蹲吗?”

梁舒琼没有过多询问,弯了弯腿,将自己的高度保持跟乔麦平齐。

乔麦踮起脚尖,在女人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随后她双手捧住女人的脸,学着她过去的动作,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

“总是在你面前失态,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梁舒琼完全能够明白她的动作。

这个小家伙在学着自己过去的动作反过来安抚她。

出租车到了,乔麦对着女人摆摆手,很快坐上了车子后排。

她按下车窗,对着女人示意了下手里的画像,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画像!也会好好保留的!

车子启动,梁舒琼目送着她离开,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敛去了。

女人久久在原地停留,顺便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自己脸上本不该存在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麦麦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