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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姐姐的东西,果然很美味呢。”◎

回家的路上临时变了天,烈阳被云朵挡住,明亮的天空满是雾蒙蒙的一层灰色。

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之后,外面就响起了一道雷声,大雨瓢泼。

最近天气多变,上一秒还是高温,下一秒雨滴就会立即汇聚。

乔麦被雷声吵醒,朦胧睁眼,“……下雨了?”

“我们回来得及时,刚好跟雨避开了。”

挡风玻璃上没能被雨刷器覆盖的地方,也隐隐约约只有一层狭小的雨滴。

乔麦将身上的安全带解开,“最近暴雨好多。”

出行不太方便也就算了,弄得人心情也怪烦躁的。

她下雨的时候不怎么喜欢打伞,如果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淋着就淋着了。

最讨厌的就是狂风暴雨,伞撑不住,衣服和头发也被风刮得乱糟糟的。

“天气太热了是会这样。”梁舒琼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她看了眼消息栏就准备关掉,但发现不是迟来的暴雨预警,而是梁舒缇的一条微信。

【梁舒缇:明天国内一整天都是暴雨,我把航班提前到今天了。】

看见女人顿在位子上盯着手机,眉头微蹙,乔麦问她,“梁老师,怎么了?”

“没事。”梁舒琼下了车,拉着乔麦往电梯走,“可以走路吗?”

“又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乔麦的羞耻心还在,又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点了起来。

女人扯了扯嘴角,这次在电梯内闲聊的心思似乎很浅。

她反复看了眼梁舒缇的消息,在打字栏里敲敲打打了半天,还是将带有情绪的话全部删掉,问了具体的情况。

【梁舒琼:几点的航班?现在已经在下雨了。】

【梁舒缇:直达时间不合适,刚下国内的中转,晚上十点多到吧。】

【梁舒缇:暴雨和雷阵雨我还是最讨厌第一个,下得太久,太吵。】

梁舒琼收了手机,熟练地输入大门密码,余光瞥见走廊上又堆了几个国际快递的箱子。

这是一梯一户的房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东西。

“这些箱子要搬进去吗?”乔麦走过去,眼神询问了她,之后蹲下来看了看,“没有写是什么东西,但是胶带上说明了是易碎品。”

她试探了下,差点没能抱起来,里面传来玻璃磕碰的声音,她没有再敢乱碰,“……好重,好像是瓶瓶罐罐的东西。”

梁舒琼去玄关处拿了美工刀划开了箱子,里面装满了酒,瓶身写着看不懂的洋文。

“应该是舒缇寄回来的,我来搬吧。”梁舒琼主动露出笑容,“看,多巧,今天我们能挑些好的喝了。”

乔麦跟在她后面,抱了一箱较少的放在玄关。

换了拖鞋之后,这几个箱子又被抱到酒柜的旁边,在吧台的另一侧。

“原来酒柜已经买好了呀!”乔麦仔细瞧了瞧,是深褐色的酒柜,每个放酒的格子都是可以单独打开的透明玻璃门。

里面已经放进去了一些国内上好的红酒,这些牌子她也多多少少有听说过。

“昨天刚组装起来的,还挺费力气。”梁舒琼笑笑,接过乔麦递过来的红酒放进酒柜里,“要不要先去补觉?我来忙这些就好。”

乔麦摇摇头,重新撇了眼箱子,终于有精力好好看一看,“天呐……这得交多少税啊?”

江兆雪也收过别国同担的爱豆好价小卡,光是国际邮费她就特别心疼了,还要多攒点找人跟她一起拼,这样就可以AA邮费了。

更别说这些上好的红酒,税额一定很高。

“这些东西值得花钱。”梁舒琼回忆了下,“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乔麦不能理解,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心想,有爱好真好,有钱也真好。

“梁老师,你跟你妹妹感情真好。”

乔麦由衷地赞叹,不过这次女人没有接上她的话茬儿。

简单冲凉之后,她躺到床上,但梁舒琼没能陪她。

乔麦只当她是有工作要处理,毕竟私人画师算是自由职业,可支配的时间非常不稳定,临时工作会突然冒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回了几条班里的事情,刚开学事情多,她是团支书,零零碎碎要负责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微信里也有上一届的学姐,跟她吐槽过找工作的艰难状况。

哪怕想要尽快就业,但本科计算机的简历拿出去也实在是没办法入那些hr的眼。

就业形势实在太差了,尽管A大是名校,但在本市竞争也出奇得大。

先不说有没有竞赛奖项来撑起简历的门面,听上一届学姐们说,有的大公司反反复复面试好几遍,最后还是会以不合适打发掉求职者,邮件末尾还要假惺惺地加上一句——

期望在未来我们可以合作共赢。

那个学姐也不想去小公司将就,一边坦率地承认着自己犯了眼高手低的毛病,只想不干,但另一边也只能茫然地浪费时间。

这些挫败的消息把刚刚大三的乔麦都看得过于焦虑了,哪怕她的心态一直很稳。

但当下也只能好好上课,走一步看一步-

客厅的立体空调徐徐吹送着十六度的冷气,梁舒琼将地上的纸箱子全部收拾到一起堆放在门口。

这栋高级公寓很人性化,会在每一层楼的走廊设置‘您需要帮忙扔掉的垃圾’‘您不需要的可回收物品’。

前者帮助不方便出门的户主,后者可以让清扫人员捡走回收。

窗外的雨声刚停,但远空仍旧雾蒙蒙的,雷阵雨随时都会再下,下午出门吃饭的计划显然已经泡汤。

她下楼买了些蔬菜,将乔麦爱吃的那几样家常菜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她对于中餐也不怎么感兴趣,准确来讲,她只认为食物是填饱肚子的,而不是放松心情的,只要能够缓解会令人烦躁的饥饿就好。

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也只是因为梁舒缇嘴巴挑,但在国外的时候,她也没做过几次。

因为梁舒缇更喜欢出门找熟悉的朋友一起过夜,而不是在家里,跟她相看两生厌。

她们联手吞并了母亲所有的财产,却在众人的窥探下被迫永久捆绑,互相讨厌对方但迫于外界压力无法分开。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被评价所影响,她们的职业又是需要好名声来维持的,一旦关系产生裂痕,她们之前打造的所有圆满就会像跌落在地的镜子一样彻底破碎,无法重圆。

咖啡杯里冒着冷气,女人往肚子里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苦涩。

她需要打起精神来。

梁舒琼将堆放旧物的房间上了锁,钥匙扔到客厅电视最下方的抽屉里。

这是她不会存放东西的地方,自然她也不会用碰这几把相同的钥匙。

跟乔麦相处更具有挑战性,如果是那些人偶,她只需要去做自己喜欢的、或者适合人偶的漂亮衣服,她不用考虑这些人偶的心情和喜好,这些人偶也不会给予她反馈。

而乔麦有自己的想法,会跟她分享日常,还会给她一些新奇的想法,尽管那些想法稚嫩又蠢笨,但可爱这一点就能彻底满足她的心情了。

亲吻她的感觉就更不一样了。

就像横空激起的电流,在她全身来回流淌,逼迫着她向她索取更多。

她想要进入她,跟她融合,尝一尝她的味道,探索独属于她的奥妙。

在国外的时候,有同好朋友告诉她,“养这些人偶就像是在养孩子一样,只要看着就会觉得很幸福。你知道的,从我的口中把她们称作‘人偶’有多么困难,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可人偶不会开口说话,乔麦也不会眼睛亮亮的喊她‘妈妈’。

她喜欢乔麦口中的梁老师,也更喜欢‘姐姐’一词。

她喜欢被回报、被给予,而不是无私且包容的爱。

梁舒琼盯着时间看,将买好的蔬菜全部洗干净切好,再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在冰箱里。

炒菜的时候,她真的非常讨厌干干净净的手炒完一个菜,还要另外去清洗另一个蔬菜表面上那层灰尘。

除了颜料以外,她不喜欢任何脏乱的东西沾到自己的手上和衣服上。

那会让她觉得恶心。

但乔麦爱吃,她就可以无数次去尝试。

看到乔麦的笑颜会让她心情愉快,这跟她画画时涌起的兴奋感是截然不同的。

那是迫切地激发她的掌控感和沉迷感,就像她画里的人走出来了一样,还搂着她的脖子,说——

“姐姐,我是你创造出来的生命体。”

新鲜感让她每一次看到乔麦的时候都会涌起一股想要好好装扮她的兴奋感。

好像……

怎么也玩不腻呢。

给梁舒缇发出去的消息还没能得到回复。

但这是小事。

女人望向紧闭的主卧,幻想着乔麦入睡的美好姿态,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乔麦没想到自己的回笼觉会睡得这么久,窗外时不时会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简直就像好睡的amsr一样令人着迷。

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了黑颓的趋势,她惊吓着从床上起来,踉跄了下穿上拖鞋,不小心踢远了些又单脚跳着穿好。

一推开门,冷气就让她打了个颤。

梁舒琼已经发现了她,将温度往上调,“饿不饿?”

“我睡得太久了,梁老师,你该叫醒我的。”

这么自来熟不是她的性格,在梁舒琼的家里不分白天夜晚赖床这么久,这是不礼貌的事情。

在家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睡,哪怕被乔女士生气地批评她也可以懒洋洋地不放在心上。

但梁舒琼不行,她想要一直给这个温柔的女人留下同样的好印象。

可她没能从女人的表情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梁舒琼还带着她去厨房里看中午买的菜她喜不喜欢。

乔麦捕捉到‘中午’这个词语,睡觉的时候身边也没有感受到有人躺下的痕迹。

看来梁舒琼一下午都没休息。

“我没有午休的习惯。”梁舒琼说,“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睡。”

乔麦挠了挠耳朵,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就偷溜去了洗漱间。

她会努力适应这些‘甜言蜜语’的,尽管她知道这不是梁舒琼的真正意思。

再次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的时候,乔麦开始摸索梁舒琼的喜好。

“梁老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

“浓缩吧,最简单的款。”梁舒琼慢条斯理往嘴里进食,“浓烈又苦,很提神,不过算不上喜欢。”

“那你每天都会喝吗?”

“工作比较多的时候会。”梁舒琼这次倾诉欲望很强,“接了什么官方原画,或者什么活动的宣传画,又或者哪个朋友拜托我加个急,赶急工的日子还挺多的。”

“之前雪雪说,她认识的全职画师朋友每天的作息都特别差。”

乔麦想了想,她最近接触梁舒琼的一段日子里,这个女人应该没什么工作。

“忙起来确实会有些日夜颠倒,不过最近比较轻松,我把近期所有的工作都推掉了。”梁舒琼说,“一方面想要先适应一下国内的生活,再者,就是人体模特的事情。”

她的工作由她挑选,感兴趣的就赏个脸,那些靠接个人单子的生活已经是她大学时候尝试过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不需要靠网络上的吹捧来获得满足感,现在的经济实力已经足够她放缓脚步,好好享受生活。

“既然人体模特也已经选好,搬家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那么我的时间就都留给你了,麦麦。”

乔麦的牙齿轻轻咬着筷子,脑袋垂着点了几下。

梁舒琼说起正经的事情来语速很快也很清晰,完全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来。

乔麦忍不住去幻想,她跟合作方或者朋友聊天时候的状态也是这样吗?

跟她接触的日子里,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女人提起朋友。

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乔麦懂得适可而止,她可以下次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问女人的一些私事儿。

她想要多了解她,而不仅仅限于人体模特这件事情。

如果她们下一次见面,不是为了画画,而只是单纯地为了见面就好了。

小炒牛肉的味道很香,吃得乔麦食欲大开,又想开口的时候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女人拿了手机走远几步,乔麦自知不好打扰,便埋头吃饭,不去注意另一边的动静。

——“出发了吗?我刚下飞机。”对话那边的女人打了个明显的哈欠,“真怕你丢三落四,只好再最后提醒你一次。”

“打车回来吧,我今天有事,没办法去机场。”梁舒琼及时堵住乱七八糟的理由,“航班提前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在当天打乱我的安排。”

——“能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先把你的亲妹妹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什么人体模特。”

共同生活三十二年,两个人彼此知根知底,这不仅是血缘羁绊,更源于互相摸透了对方的习性。

梁舒琼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步走到酒柜那边,随意地挑拣着。

乔麦偷偷竖起耳朵听着梁舒琼的动静,偷偷瞄了瞄之后就看见她笑着对自己招了招手。

被发现了……

“想喝什么?”

——“当着我的面这么正大光明不太好吧?”

两道声音前后响起来,乔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的手机。

梁老师的妹妹,好像有点凶……

不过关系好就是会这样吧?

不在乎脾气好坏,对起话来都随心所欲的。

“没关系,你挑你的。”梁舒琼拍拍她的肩膀,将通话音量调低了一些。

乔麦当然不会浪费时间认真挑选,快速拿了手边最近的一瓶酒乖乖坐回了餐桌那边。

“酒驾是违法的,行李一辆车装不下的话,你可以打两辆。”梁舒琼挂断了电话,拿了两个酒杯返回餐桌坐下。

“梁老师,一会儿你要出门吗?”

梁舒琼打开酒,利落地倒了两杯。

“要加冰块吗?”梁舒琼问她,“我去拿。”

没能听到回答,乔麦又说:“今天好像很晚了,如果你有要紧的事情,那我就回学校了。”

她懂得进退,梁舒琼不是会做出‘赶客’这种行为的人,所以需要她主动一些。

玫瑰花状的冰块被徐徐放进酒杯里,半满的酒变成了满满一杯。

“确实太晚了,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一会儿你的妹妹要回来吗?”

“可能还要下雨,在这里睡吧。”梁舒琼什么都没解释,她将酒杯拿到唇边,犹豫了下还是放回了桌子上。

乔麦已经从女人的动作里看出了她没有喝酒的心思,家人比她更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

她不可以有什么不满和怨言的,想到这里,乔麦不愿意为自己心酸,便拿过了手边的酒,咽下了一大口。

在这里过夜当然最好了,她可以立即让自己喝醉,然后沉沉地睡过去。

乔麦扒拉了下瓶身,看了眼上面的度数,是不算低的那种。

梁舒琼倾身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我失约了,今晚本该一直陪着你的。”

乔麦听不得这种话,越是铺了滴水不漏的台阶,她就越没办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委屈。

“没关系的,没关系……”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这三个字,一遍遍地告诫着自己,她真的没关系。

看到乔麦压下委屈的模样,梁舒琼知道自己心疼她的感觉涌了起来,但比心疼来得更多的是一种满足感。

看到乔麦这样忍痛、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睛的样子,会让她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梁舒琼不再看她,将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收拾进厨房。

乔麦毫不犹豫跟过去,在她身后可怜兮兮地看她。

梁舒琼勾唇看她。

乔麦总是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好像掩盖好了所有的难过情绪,但其实特别明显,轻而易举就能看穿。

碗筷被放进小型烘干机里,梁舒琼挤了洗手液洗手,再抽了纸巾擦干。

乔麦往客厅走,她还以为梁舒琼能够看穿自己的委屈和不舍,可她在厨房待了那么久,还是没能留下她。

“麦麦。”

身后女人的声音喊住她,温润动人。

乔麦怔愣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唇。

舌尖抵住牙齿的时候,她便主动张开了唇,酒精的味道传递出去,她脑子居然还在想‘这样接吻的话,梁舒琼开车到底算不算酒驾’这种蠢问题。

腰后的那只手将她带近了些,银色的丝线刚刚被扯开就再次被两双唇盖住汇合。

这大概不是酒精的味道,也不是琥珀香的味道。

这是爱情甜蜜的味道,而乔麦不止从梁舒琼身上嗅到过一次两次了。

女人的指腹挤按她的唇,听她急促的呼吸又落下充满热气的轻笑,“麦麦,等我回来。”

原来是一个安慰性质的吻。

不过,乔麦喜欢这样的安慰。

梁舒琼利落地脱身,眸孔里见不到任何动情,只有理智和冷静。

她拿过车钥匙,冲着乔麦示意了一下,在玄关处换了鞋子。

这座大房子瞬间冷清得只剩下了乔麦一个人。

她转身又倒了杯酒,咕嘟咕嘟喝完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乔麦什么都不再想。

她现在要乖乖地躺到床上,然后等梁舒琼回来-

雷阵雨过后的晚上,天气阴凉,从家里开往机场,一路通畅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阴风从窗外呼呼刮进来,梁舒琼拨出了梁舒缇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挂断了。

【梁舒缇:手机要没电关机了,C出口见吧。】

消息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机场定位。

梁舒琼发了个大致到达的时间,也不期望那边会回复。

无论手机关机与否,她们回对方的消息都是看心情。

顺利赶到机场出口的时候,梁舒琼将车子停在了规定的地方。

又开始落小雨,她撑了把伞朝着C出口去,但绕着C出口走了一大圈都没能看见梁舒缇的身影。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果然显示了关机。

她不悦地叹了口气,盯着信息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陷入思索当中。

梁舒缇不是会跟她玩躲猫猫这种无聊游戏的人,但调虎离山之计倒是有可能。

她真是被梁舒缇那几条会将她国外那些人偶寄回来的消息弄得脑子糊涂了。

梁舒琼恨自己的脑子不清醒,也知道自己被那些过去捆绑住。

她不希望乔麦知道那些被抛弃的人偶,也担心乔麦认为她自己是人偶的替代品。

没有再在机场过多停留,梁舒琼快步返回车上,立刻朝着家里奔。

暴雨过后,路上的车子要比下午多了一些,机场这边人流量也不少。

梁舒琼单手扶着方向盘,拨打了乔麦的电话。

电话可以顺利拨通,但是响了几秒钟就再次被挂断了。

女人脸上的冷意愈发重了,脚踩下油门,开得快了些。

二十分钟过去,手机导航传来女声提醒——

“前方500米处有拥堵,请注意减速慢行。”

雨下得大了些,雨刷器一遍遍将车玻璃上的雨水刷去,黑沉沉的夜空里是朦胧的雾。

堵车了。

前面有司机下了车淋雨聊天,脸上的表情不算和善。

应该是堵了挺久的。

“听说前面追尾啦!撞了好几辆车!”

“雨天路滑,开车也不说小心一点!”

“真是耽误大家事情哦……这条路是机场那个方向要走的,多少人急着回家呢……”

车窗开了一半,听到几个司机讲话,梁舒琼又烦心地将车窗关上了。

前面堵车,后面还源源不断地来着车,暴雨刚结束没多久,现在这个点附近的时间,开车回家的人不少。

天气预报今晚还会下,不少人便更加着急了。

辱骂声和哀怨声透过紧闭的车窗传进来,梁舒琼沉默着拨通了第二次、第三次乔麦的电话。

似乎被挂断的次数多了,惹得那边的人也开始恼怒,再拨打过去的时候,也显示了关机。

女人冷脸道,“梁舒缇,原来被频繁骚扰你也会觉得烦啊。”

她为自己如此了解自己的妹妹而感到恶心,也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感到烦躁。

就像是完美的一幅画,被人添上了自认为合适的一笔-

酒喝得不算多,但度数高,喝得猛,乔麦躺在床上没多久睡意就涌起来了。

今天的回笼觉睡得太久,脑袋懵懵的,这会儿她的睡眠也很浅。

况且脑子里始终想着梁舒琼,*她紧紧抱住身边的被子,将脑袋完全埋在里面,轻嗅着好闻的味道。

她真自觉,梁舒琼要她等她回来,她真就跑到主卧里睡下,不愿意再去睡冰冷的客房。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真是想梁舒琼想得幻听了。

这座房子的隔音哪里都好,她怎么会听到电子锁的滴滴声?

况且从这里开车到机场,来回的时间不会这么短。

直到主卧的门被不经意间地推开,乔麦立即从迷糊中清醒了。

梁舒琼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盯着她看,没有朝她走过来。

女人的眼神讳莫如深,满是试探,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乔麦呆滞地坐在床上,“梁老师……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哑着,带着难以掩盖的爱意和渴求。

距离太远了,她喝醉了,刚被吵醒她的眼睛还睁不开……

但这些不是阻拦她朝着女人奔过去的借口。

梁舒琼的眼神似乎变了很多,但乔麦不想去找任何一个理由,迫切地想要拥抱女人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冲下床,光着脚跑到梁舒琼的面前拥住她,“……姐姐。”

梁舒琼以玩笑的态度跟她讲过,是不是她想要跟她亲近的时候会喊她‘姐姐’。

她现在告诉她——

姐姐,我想跟你亲近。

可女人只是沉默,用不算和善的眸光扫视着她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呢?

为什么不像刚刚出门之前那样说一句,‘麦麦,我回来了’?

“你等了我很久吗?”女人开口,手指试探性的落在她的发顶。

她揉了揉,手感确实很好。

她又捏了捏她的脸,感受到乔麦在她掌心蹭了蹭。

也确实很乖。

乔麦重重点头,“姐姐能回来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跟你的妹妹待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梁舒缇什么时候回国,或许是今天吧,也或许早已经回来了所以她们两姐妹今晚在外面临时约了事情。

乔麦呆滞地抱紧她,口中喃喃道,“我不想喝那个酒了,醉到连你身上的琥珀香都闻不到了……”

女人轻笑着,手指捏她脸的力道重了些,“原来你不喜欢啊。”

乔麦摇摇头,“……我只喜欢跟姐姐待在一起。”

女人的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乔麦对上她的视线,脑子里倏地闪了下,有些发麻有些涨痛。

这张脸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乔麦根本挪不开眼睛。

漂亮的脸蛋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赐给了她一个轻吻。

她没有亲吻自己的额头,直接吻上了自己的唇。

乔麦踮起脚尖,用力回吻她。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却喜欢酒后的自己,她的胆子被放大了好多好多倍。

女人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不用轻吻去激发她的感觉,反而用牙齿咬她。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没有任何前奏。

唇齿厮磨,乔麦哪哪都被咬得发痛,她腰上的软肉被女人掐住,手推搡了下又轻微地在空中晃了晃。

她的梁老师变得明目张胆,胆子也比以往大了很多。

以往梁舒琼会用轻吻将她的情/欲勾起来,她们便流畅地往更深一步的方向进行。

而现在,女人直接的动作告诉她,她们必须要往下做,没有任何回旋的地步。

是遭遇了什么烦心事吗?

乔麦的思考被女人的牙齿打断,她发出尖叫声又忍不住伸出脚踢了下,却被抓住举到上空。

“梁老师……”乔麦喊她,“姐姐……你怎么了……?”

她的梁老师怎么会对她这么凶呢?

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如果她觉得不舒服的话,那么无论进行到哪里,都会立即停下来的。

乔麦的矜持和礼貌彻底做不到了,她的手指插/进女人的长发里,忍不住扯了下又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就像夏天吃雪糕一样,上牙和下牙咬几下,只留下浅淡的牙印和微微化开的甜水。

女人倾身起来跟她接吻,缺氧感愈发严重,她的视线彻底失焦,再也捕捉不到清晰又漂亮的独属于梁舒琼的脸。

她看不清她的梁老师,看不懂这个女人突然褪去的温柔和没由来的掌控。

带着她自己味道的吻,女人在她口中塞了一颗糖,是草莓味儿的。

那盒被拆开的水果硬糖没吃几颗,就在卧室的床头桌上放着。

只这一个动作,乔麦倏地放了些心。

她的梁老师只是累了,不是变了。

“你在想谁?”女人压住她的身子,不允许她乱动,手指勾着她的瀑处,又将指腹在她颊边黏腻地涂抹。

乔麦闭着眼睛呼气,来不及去思考女人的话。

手机铃声响了下,瞬间拉回了她不少思绪,她挣扎了却被女人禁锢住。

乔麦眼睁睁看见她挂断了电话,“……梁老师!有人找我!”

“好吵。”

女人皱了皱眉将她反过来,乔麦被迫趴在床头,整个人再次陷入无望的崩溃当中。

愉悦感正飘在脑子里,她抓紧了枕头,牙关紧咬。

朦胧当中手机铃声似乎短促地响了好几次,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停下来,半跪着捞过手机,关机了之后随手扔到一边。

乔麦为自己涌起来的后悔而感到心酸,只这么一次,她就开始后悔同意梁舒琼的要求。

情/欲的折磨她现在还吃不消,她的口中每一次虚弱的阻拦好像都在告诉面前这个女人,她想要更多。

求生欲让她往前爬,却被扯着脚腕拽回来,尖叫声完全埋在枕头里面,拌着她的热泪和无奈。

昏昏沉沉晕过去之际,她没能感受到女人事/后的爱抚,但困意实在太浓郁了,她撑不住倒下,再也没能接收到女人的触感。

她的梁老师好像走了,卧室里再次剩下了她一个人-

已经很晚了,梁舒琼回了家。

外面的雨下大了些,回来的路上车窗大开,不少雨滴溅到她的身上,晕开了明显的水印。

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子,少了一双拖鞋。

客厅的灯没有关掉,红酒的香气沁入鼻尖。

是离开的时候拆开的那瓶酒,她从乔麦的口中尝到过。

“回来了?”梁舒缇穿上了一身藕粉色的浴袍,笑眯眯走过来,“懒得开行李箱,找了身你的浴袍穿。”

梁舒琼冷淡扫她一眼,倒了杯水喝,又找了冰块准备放,发现第二盒玫瑰冰的模具也空了,一个不剩。

“还没来得及冻。”梁舒缇亮了亮酒杯里的冰块,“你早说啊,给你剩点儿。”

空调再次被调到十六度,梁舒缇‘哎’了下,夺走她手里的遥控器,“又要待冰窖啊?”

梁舒琼被她吵得心烦,“能不能闭嘴?”

她快步走到卧室,动作缓慢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透过客厅的亮光,床上的人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睡着。

梁舒琼叹了口气再次将门关上,压抑着心里的怨气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干嘛?帮我找点吃的。”梁舒缇走到她面前,抬脚踹了踹她的小腿,“饿了。”

“梁舒缇,别掺和我的事情。”梁舒琼睨她。

“……有吗?”梁舒缇满脸无辜,毫不在意,“快点,饿了。”

“自己去冰箱找。”

冰块都翻出来了,甚至不肯多花几秒钟的时间找些吃的。

“找了,找不到。”

或许是知道梁舒缇的要求没被达成就会往死里骚扰人的性格,梁舒琼起身朝着冰箱走,往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了一小盒圣女果。

梁舒缇嫌弃道,“就这个啊?”

“菜叶子,要啃吗?”

“算了。”梁舒缇找了个碗,将圣女果倒出来清洗,“对了,我手机关机了,你应该知道了吧?还在充电呢,忘给你发消息了。”

她在餐桌上坐下,慢悠悠喝着酒,用圣女果简单填着肚子,“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新不新鲜啊。”

“你离乔麦远一点。”梁舒琼不想跟她再过多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跟梁舒缇的性格完全不同,不喜欢别有内涵地说话,只喜欢开门见山。

梁舒缇往嘴里塞着圣女果,陷入沉默里。

“梁舒缇。”她喊。

梁舒缇抬头,似乎是没听见,“什么……?”

又在装样子。

“真会挑,酒柜里最好的一瓶红酒给我拆了。”梁舒缇切换话题的速度很快,“现在这个时间喝这瓶,确实有点浪费。”

她又拿起手里的杯子,装模作样地评价,“这个杯子是你没用过的那个吧?断开的蝴蝶翅膀,应该是这个没错。”

又喝了一口,她皱了皱眉,“上面的口红印还是深色的,不是你用的色号啊,这个杯子给谁用了?”

梁舒琼懒得跟她绕弯,“我没心情跟你讲废话,今晚的事情别再出现第二次。”

“什么事情?我让你跑空的事情,还是别的……?”梁舒缇疑惑问她,“姐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你不是嫌我笨吗?我猜不到呢。”

梁舒琼冷脸睨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完全不对付的表情。

“你背着我去房间里找乔麦的事情。”

她盯着她看,也无比恨她们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梁舒缇终于发出得逞的笑容,口腔内的圣女果被牙齿咬碎,汁液炸开,溅在唇角。

她用指腹擦去汁液,舌尖舔得干干净净,手指又捏起一颗圣女果,意有所指地在梁舒琼面前晃了晃,“姐姐的东西,果然很美味呢。”

【作者有话说】

这对吗这对吗?

22

第22章

◎“我是说大腿根的牙印。”◎

在听到更加难以入耳的话之前,放弃沟通是最好的选择。

梁舒琼放轻脚步推开卧室的门,先是走到床边小心地看了下乔麦,随后才凭借着微弱的灯光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浴袍。

离开房间之后,才借着客厅的灯光发现又是藕粉色。

穿衣这方面她喜欢将同款舒适的衣服买上好几件,常穿的那件被梁舒缇顺走,此刻她看藕粉色有点不顺眼。

忽略掉餐桌旁大大咧咧坐着的人,她动作不停地去往浴室。

躺下的时候,梁舒琼打开了卧室内的夜灯,乔麦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这次没有黏黏糊糊地埋进她的怀里,反而轻微地呜咽了下,往墙那边继续躲。

“麦麦?”梁舒琼凑到她的身边,看见她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指腹抚着痕迹,她皱起的眉头愈发深了。

“梁老师……”乔麦惊醒,看见女人温润的眼神,又觉得像是自己看错了。

“抱着你睡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乔麦染上哭腔地应了下,“刚刚……为什么那么凶……”

梁舒琼要她紧紧贴着自己,肌肤紧触,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沉默了好久。

“我以为梁老师不喜欢我了……”

委屈暴露出来,乔麦格外难过,哽咽着声音的同时攥紧了女人的睡衣。

睡衣的料子很薄,梁舒琼感受到胸前被水渍浸透的料子。

“抱歉。”她的眸光深了又深。

她那么喜欢直白,这次却没办法坦然地告诉乔麦她在为什么而抱歉。

乔麦大概是真的累了,没能哭诉多久就又昏睡过去。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熟悉的宽大的睡裙。

太失职了,她甚至没能享受到一件合身的睡衣。

领口过于宽大,梁舒琼能够看见她锁骨处的红痕。

她引以为傲的最纯真的艺术品还没来得及好好装饰就被弄脏了。

手腕上还有指印,那是紧紧抓住时会留下来的。

拨开胸口处的衣料,春光乍泄,但多了些不干不净的齿印。

梁舒琼重重呼出一口气,不想再继续往下检查。

下面只会出现更让她心烦意乱的痕迹。

乔麦拒绝了吗?

她那么乖,只会在结束之后偷偷委屈吧?

梁舒琼的心里染上无数次后悔。

她该喝下那杯红酒,或者答应乔麦回学校的要求,而不是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将乔麦再次搂进怀里,如果不是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她真想抱着她去浴室里好好洗个澡-

早上,乔麦在梁舒琼的怀里醒过来。

这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不是空荡荡的床和冰凉的被窝,而是女人温柔的面容,这让乔麦心情很好。

昨晚的惨烈就像是一场梦,乔麦会自己把不愉快的记忆忘掉的。

“想吃什么?”

“梁老师……你跟我妈妈一样,每次我一睁眼,就要问我吃什么……”乔麦腼腆地笑,埋在女人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她的双腿好酸好胀,就像被舞蹈老师做了拉伸,她一边忍痛却没办法停下来的那种。

全身也有点虚脱,没什么力气。

不过那种事情……

应该也算得上体力活吧?

“这说明你信任我。”梁舒琼摸摸她的头,“再睡会儿吧,午餐做好还需要不少时间。”

乔麦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梁老师……”

她喊住拉开门准备离开的梁舒琼。

“昨晚……”

梁舒琼顿了下,视线挪到她的眼睛上,“怎么?”

“我没关系的,我喜欢那样。”乔麦咬唇,她安慰着自己,也告诉梁舒琼她可以接受。

只是太过刺激和膨胀而已,她可以承受不止一次。

她喜欢跟她的梁老师尝试任何甜蜜的行为和姿势。

说完,她就看见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梁舒琼扯了扯嘴角,表情看不出明显的笑意。

门关上了,乔麦的心里踏实了些,这种事情说出口果然要比埋在心里要好受一些。

冰箱里的食材少了些,梁舒琼翻找了下,听见身后的动静便转身。

梁舒缇将菜叶子塞进嘴里,“终于起床了,生菜真的很难吃。”

“起得挺早。”梁舒琼将包着保鲜膜的菜放在案板上,一个个拆开,面无表情地将盒子扔进垃圾桶。

“倒时差。”梁舒缇靠着门框,“乔麦睡醒了吗?”

“……”

“每次聊到她你就不说话,多讨厌啊。”梁舒缇冷哼,人影很快在厨房消失不见。

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她扫了眼,心情格外不错-

独自睡眠的质量实在太差,乔麦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影响,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上一秒还是温柔对着她笑的梁舒琼,下一秒就冷漠地将她双手双脚捆起来关进笼子里,还用黑色的布盖在上面,她什么都看不见,好像永远都会待在这个狭小的地方。

惊醒的时候,额前沁出了薄薄的细汗,背上也是。

乔麦坐起来,摸了下自己的后背,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白皙洁净,什么都没有,但是被紧紧抓住的感觉似乎还在,回想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她去了主卧旁边的洗漱间,脱下了睡裤,看见自己大腿根上的牙印,屁股还能感受到被掌掴的余温。

绯红爬上双颊,乔麦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清醒了之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舒琼。

那些热恋中的情侣,甚至会有一些特殊行为的亲密者,她们在日常生活中又是什么一种相处状态呢?

突破了这道红线之后,没有经验的乔麦显得格外青涩。

她想换身衣服穿,可昨天的衣服洗完晾起来之后还没干透,天气潮了,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

梁舒琼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一个器具。

但她还没办法熟练又自然去寻找便利,比如‘如何让湿透的衣服快速干掉’,她只会笨拙地将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再晾在阳台上。

她只应该感谢幸好不是潲雨,这样不至于需要把衣服洗第二遍。

乔麦在浴室里待了好久,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往客厅里走。

喷香的菜肴味道从厨房里传过来,乔麦的心更加安稳了些。

人就是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熟练之后就会感到安心。

她也在熟练地起床,然后吃上梁舒琼做的色香味俱全的饭。

但这次出现了跟印象里不同的状况,餐桌上放了三双碗筷。

乔麦帮忙端菜,盯着第三双碗筷,强力压迫着自己想要询问的心情。

“蒸炉肉是第一次做,味道还好吗?”

乔麦点点头,“很好吃!”

梁舒琼同样看向空着的第三个位子,按捺下催促梁舒缇快些出来吃饭的心情。

血缘关系导致亲姐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磨蹭的时候当然是个非常合理的辱骂对方的借口。

但当下,她更希望乔麦快些吃完,这样就不会跟梁舒缇在餐桌上见到面。

“来晚了,没给我吃光吧?”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她撩了撩长发,拉开第三张椅子坐下,拿起了筷子。

乔麦看了她一眼,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得她眼睛发酸。

“我有这么吓人吗?”梁舒缇看向她,“姐姐,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女友吗?很可爱呢。”

乔麦看她身上这件衣服,再看向女人冷艳又深邃的眸孔,逐渐与昨晚房间里的身影对上了。

‘嘭’一声,乔麦的脑子突然炸了一下,随即发白宕机。

“梁老师,昨晚……昨晚,您……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舒琼神色复杂地看向她,“昨晚出了点状况,舒缇可能要比我先到家。”

“回来的路上堵车了,前面发生了连环车祸,所以我耽搁了很久的时间。”

她没办法对着乔麦撒拙劣的谎,居然也开始找借口,迫切地想要转移责任。

如果不是车祸不是堵车,她或许会回来的快一些。

乔麦终于反应过来,胃里倏地涌起一股恶心的感觉,她迅速起身,筷子脱手掉落在地上,她飞奔进浴室里呕吐,但无论反胃的感觉有多重,她始终吐不出来,只是鼻子发酸到留下心酸的眼泪来。

她好像……

跟梁舒琼的妹妹上了床。

怪不得她觉得梁舒琼的眼神怎么变了很多,对她也冷淡了很多,还有在床上拼命将她脚腕扯回要她被迫承受的动作,这根本不是梁舒琼会做出来的事情。

梁舒琼在她身后跟进来,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递上温水。

可乔麦第一次推开了女人的温柔,温水被打翻在地,杯子碎成了玻璃渣,她下意识后退,距离女人远了一些。

“麦麦……”

梁舒琼看得到乔麦的拒绝,她敛下眼睑,“你可以讨厌我,可以埋怨我,你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的视线仍然平稳,她迅速给出了有力的解决办法,“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我可以补偿你,给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

她看不得乔麦这样伤心,为的还是不值得的事情。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轻飘飘地说话呢……”乔麦一想到自己早上还对着梁舒琼说了喜欢,她就更加恶心。

“我昨晚真的很怕……可我一想到那是我的梁老师,我就接受了……”

她濒临崩溃,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真是傻,真是脑子糊涂了,我还喝了酒,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可我现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梁舒琼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她挣扎都没有放开她。

她现在,需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乔麦在女人的怀里哭得很凶,眼泪和鼻涕混作一团,她引以为傲的矜持和礼貌彻底崩塌泯灭,她实在太失态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双眼肿胀到像核桃一样,她根本睁不开。

洗漱间的面积不算大,现在也只有狭窄的空间能够给她安全感。

梁舒琼从冰箱里拿了冰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门被反锁了,她表明了身份才被允许再次进来。

她还拿了个凳子要乔麦坐下,亲自帮她敷眼睛。

“刚才饭也没吃多少吧?”梁舒琼心疼得很,“一会儿我们出去吃?还不知道你更多的喜好,还没能了解更多的你,所以还不想这么快结束跟麦麦的相处。”

大概乔麦不会再愿意做她的人体模特。

分别之前,她还是想给乔麦留下一个好印象。

乔麦听着温柔的话,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来。

她恨自己的情感为什么产生得这么快,她接受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却舍不得跟梁舒琼分开。

如果她想要继续跟梁舒琼相处的话,会有人觉得她太过于奔放吗?

奔放这个词语,跟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实在太不匹配了。

“我们麦麦是个懂事又乖巧的女孩子。”梁舒琼盯着她的眼睛看,“懂礼貌、待人友善、会真心诚意地夸赞别人,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孩子了。”

“我很少这样夸赞你,对吗?”她说,“我好像一直在夸赞你漂亮的身体,是我看得太浅了,这只是麦麦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但已经足够让我着迷了。”

被这样对待着很安心,乔麦混沌的脑子里被女人拨开一条清晰的路,将这些话塞进她的脑子,要她认真听认真想。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相比于我失去心爱的人体模特来说,还是麦麦的情绪更重要一点。”梁舒琼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如果这是我跟麦麦的最后一次见面的话,让我再陪着你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好不好?”

乔麦又忍不住发出染着哭腔的呜咽。

她不争气,真的不争气。

理智和情感在她的脑子里打架,前者从来没占过上风。

梁舒琼细细扫着她的脸,好想吻一吻她,但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乔麦的内心在动摇。

“梁老师,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不可以……”乔麦不想答应得太过草率,她想自己静一静。

不是该怎么妥当地继续跟梁舒琼发展,她想要静下来,逼迫自己接受已经跟梁舒缇上过床的事实。

“好,不着急,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梁舒琼将冰袋放在她的手里,“我们麦麦不是喜欢直接的孩子吗?你知道的,我也非常喜欢你这一点。”

梁舒琼再次离开洗漱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小条缝。

她将门关好,看见不远处靠墙站着的梁舒缇,走到她面前跟她平视,“如果让我的事情突兀地结束掉,我不会让你过得太舒服。”

“好凶啊,你对你的妹妹能稍微温柔一点吗?就像对你的麦麦那样?”梁舒缇不屑地笑,“刚才那么一通洗脑,是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跟你待在一起吧?”

“你就是欺负人家年轻,好骗,三句两句甜言蜜语就又对你爱得死去活来了。”她捻了捻指腹,“不如以后她每次被我做得狠了,你就去哄哄?”

她说完便朝着餐桌的方向走,语气悠扬,“毕竟我们梁老师可是温柔的化身啊。”

饭菜已经凉了,地上的残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理干净了。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吧。”梁舒缇看她疑惑的视线,“已经帮你打扫好了,不用谢。”

梁舒琼朝着洗漱间的方向望了望,刚才香喷喷的饭菜已经索然无味。

梁舒缇倒是吃得很香,顺便心情大好地评价了几句桌上的菜‘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看见梁舒琼差点要将菜倒掉都不给她吃之后,终于悻悻闭了嘴。

“昨晚我也没太过分。”

客厅内只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梁舒缇的口中,最令人烦躁的话题永远是下一个。

“她到的时候确实很漂亮,你有仔细看过吗?”

梁舒琼将筷子往她身边扔,被她侧了侧身子躲开。

“我好像一不小心在她身上留下了吻痕。”梁舒缇笑了笑,“我是说大腿根的牙印。”

“你可以用家里的存款再买一套房子,自己不用出一分钱。”梁舒琼想了想,“之前看房子的时候你不是看中了别的地段吗?最近房价也降了不少。”

“不要,我挺喜欢这里的,一起住多省钱啊。”梁舒缇捡起地上的筷子放到桌上,“别把咱妈的财产给败光了,现在买房子可不算一笔好生意。”

“再说了,搬家多累啊,我一回来房间就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多亏我有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啊。”

越聊越没胃口。

梁舒琼走到洗漱间的门前,伸出手想要敲下门,犹豫了下还是收回了手。

她就在旁边等着,这样乔麦收拾好心情出来的话,一眼就能看到她。

几分钟过去,里面安安静静的,梁舒琼叹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麦麦,我在外面等你。”

终于传来细微的动静,脚步声逐渐近了,门把手下沉,门被打开了。

乔麦的皮肤本来就白,被客厅明亮的光线一照,眼睛就显得更红了,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似的,格外令人心疼。

“梁老师……”她缓好的情绪一看到女人就再次绷不住了,她紧紧抱住女人的腰肢,终于嗅到了令人安心的琥珀香。

她将脑袋埋在女人胸口,贪婪地蹭了蹭,根本不舍得松开她。

要是昨晚她没有认错人该多好,她第一次大胆的主动却给了别人。

天气热,冰袋已经化得不成样子。

梁舒琼拉着她走到洗手台,帮她洗着脸,指腹按压着眼睛上的穴位。

酸胀的眼睛很快就舒服不少,乔麦跟她面对面站着,乖巧地承受着女人的按摩,手指却有预谋地轻轻拽着女人的衣角。

她将衣角攥在手心里一小团,来回揉搓蹂躏,就当是她对梁舒琼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小小报复好了。

“有好受一点吗?”梁舒琼询问着她的眼睛,按摩的动作不停。

“好多了,眼睛好多了,心情也有好一点……”乔麦主动回答。

梁舒琼不会再主动询问关于昨晚的事情,但乔麦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的答案,找了个话头果断地开口。

女人轻笑,笑她声音还哑着,口中的话却如此动听。

“有情绪就发泄出来,这是合理的,我当然不希望你会把不好的情绪憋在心里。”梁舒琼的吻落在她额头,这次乔麦没有抗拒了。

一吻结束,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腼腆的笑容。

“下午想去哪里吗?”梁舒琼握住她的手,指尖顺着她掌心的纹路轻磨。

掌心发痒,乔麦手握成拳,将女人的手指包裹住了。

“麦麦,我的手指好像拿不出来了。”梁舒琼往后抽手,动作很轻,“被你抓住了呢。”

看见乔麦露出开心的笑,她才揉了揉她的长发,放心地叹了口气。

“下午好像又要下雨,出门不太方便。”

相比于出门,乔麦更喜欢跟梁舒琼待在家里。

家是最温暖的港湾,乔麦喜欢家的感觉。

“可以,我们就待在家里,雨天虽然会让人心情变得低迷,但雾蒙蒙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梁舒琼完全听从她的一切想法,顺便给出了更加合理的理由。

餐桌上的女人似乎显得很孤独,旁边的两个碗都没能吃上几口,她一个人面对着好几盘菜,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不准备在客厅画画了?”

乔麦根本不敢看说话的人,只是无意识抓紧了女人的手。

她咬着自己的唇,眸光中的情绪紧张又充满了警惕,活像一只被猎物发现的炸了毛的兔子。

“有个多余的人,不太方便。”梁舒琼径直朝着画室去,让乔麦坐在沙发上。

落地窗的设计果然不错,尤其是在雨天,窗帘大开的时候能够看见外面的雨景,雨水顺着树叶往下落,掀起细微的凉风。

“好漂亮!”乔麦的手撑在玻璃上,新奇地朝着外面看。

原来从高处往下看繁华的城市是这个样子的。

“等天气好了,我们可以去外面逛逛,想要在外面尝试一下吗?”梁舒琼从身后抱住她,“那个时候你就可以穿上我做的衣服了。”

乔麦重重点头,“想,跟梁老师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梁舒琼吻她耳朵,将她耳垂含入口中轻吮,“我会画出更漂亮的你的。”

“那梁老师能画别的动作吗?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出来具体的,但我想自己再发挥一下。”乔麦由被动尝试转化为主动参与,她不想画画这件事情只成为她跟梁舒琼之间的固定合作。

她想要跟她共同参与。

女人的轻笑仍然轻飘飘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浓情蜜意,“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给朋友看存稿,她精准地评价了某个女人——

好茶。

绿茶1确实也很不错对吗?

茶姐,被这个称号笑死哈哈哈哈

23

第23章

◎跟谁接吻的感觉更好◎

乔麦知道自己又沦陷了。

这次她清楚地知道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是她的梁老师,不是什么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跟她的梁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有脱身离开的机会,但她舍不得梁舒琼的温柔乡。

虽然乔麦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却有恋爱的错觉。

江兆雪跟她分享过恋爱史的,她的好青梅,从小到大将早恋那一套玩了个遍。

——“跟年纪第一谈恋爱的话真的能让我的成绩有进步吗?”

确认了关系之后,乔麦非常不好意思地超过了江兆雪的女朋友,考到了年纪第一。

——“这年纪第一不行,我还没进步呢她就退步了,奥不不不,麦麦,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两个人分手了,乔麦又开始不稳定地在年级前十来回浮动了。

上了大学,江兆雪热衷于网恋,乔麦语重心长地叮嘱她‘网恋有风险’,但江兆雪不信。

——“我一没钱,二又觉得自己不好看,她能骗我什么啊?我的大好年华吗?”

这家伙运气真好,网恋到的姐姐给她哐哐打钱,最后奔现的时候江兆雪怂了,于是就拜拜了。

之后甚至还能在对方朋友圈官宣的时候评论一句99.

发现网恋对于胆子小的不友好,江兆雪在艺术部门里认识了一个副部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刚见我没几次就对我示好哎,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江兆雪大胆地主动找对方确认关系,对方委婉告知目前没有恋爱的想法,她发过去的挽留小作文还差点被对方拉黑。

几天后的朋友圈,这位副部长也官宣了,这次江兆雪没有*再评论99了。

周末的晚上,江兆雪抱着一盒旺仔牛奶来找她借奶消愁,没想到这牛奶跟酒精的效果一样,把她喝醉到痛哭流涕吐露真心。

——“麦麦,你说我们知根知底的,是不是也挺合适的?至少我知道你不是渣女,我不会被你骗感情呜呜呜呜,那个该死的副部长,该死的海王!!渣女!!我不会原谅她的呜呜呜……”

乔麦安慰的话堵在嘴边,开始怀疑手边的牛奶到底有没有掺杂酒精。

江兆雪虽然每一段感情都有不同的BE方式,但她确确实实对每个人都动了心。

忍不住露出的甜蜜笑容、一见到对方就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的心脏、想要跟她亲吻,想要跟她亲密接触之后而产生的根本抑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这都是江兆雪告诉她的动心时候的状态,

当下的乔麦就是这样,她感受到身后女人的拥抱,侧着脑袋主动吻上女人的唇。

她被感情可怜地捆绑住了。

热得确实很快,乔麦似乎摸清了单向玻璃的用处,至少在这种时候会加重她的感觉,手指带起电流,她被女人吻得很深。

舌尖试探,来回勾动,被这样紧紧拥抱住的深吻让她瞬间涌起安心的感觉,迫切地想要往下进行。

梁舒琼跟梁舒缇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乔麦感受得非常深刻,现在的她能够一眼认出谁是谁,谁是她喜欢的人,谁又是她讨厌的人。

她真该听梁舒琼的话,她妹妹的性格的确恶劣,甚至可怖,连这种脱光了赤/裸相见的事情都能跟第一次见面的人做起来。

她甚至没能看清梁舒缇的身体,是否跟她的梁老师一样漂亮。

不,一定没有她的梁老师漂亮。

“为什么不专心?”梁舒琼要她跟自己对视,眸光里有着不满。

看,她的情绪只要稍稍变化,梁舒琼就会发现她的不同,然后停下来询问她的状况。

“会害怕吗?”女人又问她。

乔麦摇摇头,感受到她的手指隔着睡衣摩擦。

她不怕,便往前紧贴着她的指尖。

“外面看不到我们。”梁舒琼看穿她的紧张,感受不到她的湿润,“你也可以想象外面可以看得到我们。”

话音刚落,乔麦便呜咽了一声,她咬唇不语,看着女人身上完好无损的衣衫。

乔麦回想着见到梁舒琼的第一天,她穿着干练成熟的衬衫,那副修长白皙的手用来画画最为合适。

但现在,她觉得,这双漂亮的手用来刺激她最合适。

乔麦从不觉得自己的心思乖巧,她脑子里的想法跟她的外表差别实在太大了。

她只是在伪装,藏起那些会让别人觉得她不乖的另类想法。

梁舒琼的脑子也很乱,她盯着乔麦被吻得湿润的唇,回忆起来的全是早上那句,‘梁老师,我喜欢那样。’

她不该温柔地对待她吗?可如果最真实的她暴露出来,一定会吓到她的。

这是一场豪赌,梁舒琼还不想压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想到这里,她的掌心落在她后颈,迫使她的头往下看,要她认认真真看着她的手是如何描绘着她的身体。

“梁老师……”乔麦大口呼气,“外面好像又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她听得不真切。

哪哪儿都在下雨,不过这次的雷声,却打在她脑子里,一下又一下的,最后将她的世界炸成了一道无尽的白光。

“好闷,又好热……”乔麦想要让梁舒琼把空调打开,最好开到十六度。

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她扒拉了几下想要脱掉,但最后还是贴在了身上。

女人又一次看穿她的想法,不过温度是合适的二十六度。

“可以再低一点吗……”乔麦恳求她,恳求她将注意力放在空调遥控上,而不是她身上。

“低一点……再低一点吧……再低……慢一点梁老师……”

乔麦哭着求她,咬紧牙关,她不知道温度降到了哪种程度,她只觉得越来越热,整个人好像蒸发融化了一样。

“终于说实话了吗?”梁舒琼将遥控扔到一边,听到满意的几个字。

这个时候的乔麦确实很漂亮,她恶趣味地对她心狠一些,哪怕乔麦讨厌这种程度的深刻接触,她也要让她第一个想到自己。

她不允许乔麦的脑子里出现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

温柔也好,恶劣也罢,每一个印象词最先出现的都必须是她的身影。

乔麦打了个寒颤,好像是被冻的,余颤很长,她要梁舒琼抱住她,给予她温暖。

地毯毛茸茸的,她的双腿坐下来感受着,身子却无力地靠着一旁的沙发。

梁舒琼喂她水喝,却看见她腿上的牙印。

水溢了出来,乔麦来不及吞咽,咳嗽了几下。

她看见女人半跪下来,用轻吻覆盖着那些牙印。

梁舒琼在给自己烙上新的痕迹,一并将未能熄灭的火再次点燃。

这样控制不住表情的自己也会很漂亮吗?

被梁舒琼夸赞了太多次,乔麦开始忍不住地去每时每刻揣测自己的表情,她也想要将自己哭得丑陋的回忆在女人那里彻底覆盖掉。

这场雨下得太久了,还是热雨,将身体淋湿,黏糊糊的一点儿都不好受。

梁舒琼用怀抱为她挡了雨,身上的衣服湿得无法再看。

乔麦每看一眼都会无比想要逃离,但这场雨却夺走了她太多力气。

她伸出手去勾被放在一边的水杯。

太渴了太着急了,她比梁舒琼的动作还要快,咕咚咕咚将水咽下去的动作又逗笑了面前的女人。

喝光了一杯,她又去找新的水源,但视线雾蒙蒙扫过四周,什么都没看见。

也不知道这杯水是怎么被梁舒琼变出来的。

她将水杯递给她,“梁老师,我想你喂我喝……”

梁舒琼笑笑,接过水杯起身走向了客厅。

乔麦用力吞咽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裤子上的水,下意识放到鼻尖嗅了下。

这是她的味道吗?

不算好闻呢……

空调风向被调了调,乔麦站在下面,要冷风吹着自己的裤子。

干得快一点吧,快一点吧……

她的脸皮很薄的,她还要见人的。

明明衣服在身上穿得好好的,却比她脱光了站在梁舒琼面前还要令人羞耻。

客厅梁舒缇正拿着抹布擦着餐桌,见到她上衣和裤子上的湿痕,冷嗤了声。

“梁老师怎么被水浇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看来做得比我还要努力呢。”

梁舒琼并不言语,手掌在热水壶的出口探了下,水雾熏了下她的手。

水杯再次被拿进来,女人的手里还拎着热水壶。

她抬眼看了下空调,随意地扫了眼乔麦的穿着,“还是热水,很烫。”

梁舒琼坐下来,一上午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略微的舒展。

她倒了杯温水坐下来,“热风的话干得会更快一些。”

乔麦背对着她站着,双颊更是红得不像样子,“梁老师的身上也湿透了。”

“嗯。”梁舒琼应了声,“不过我不在意这些,还挺喜欢的,麦麦很厉害。”

乔麦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了,她的羞耻心让她没办法坦然地聊喷水这些事情。

“就像身上洒到了颜料一样。”梁舒琼喝着热水,实在不喜欢这种发烫的口感,“我喜欢把颜料弄到身上,就像跟艺术融为一体一样,我们刚刚也是这样,对吗?”

把她比作艺术,还是跟她融为一体?

乔麦偷偷在心里选择了后者。

“梁老师,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不用,又不耽误什么事情。”梁舒琼悠悠看向她,“更何况已经快干了。”

“餐桌是不是还没人收拾?”乔麦迫切地找了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有人收拾。”梁舒琼说,“我们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我记得上一次梁老师找那个店主奶奶借了缝纫机。”乔麦问,“她托人送来了吗?”

“前几天就送过来了,在别的房间放着,我还没去仔细瞧一瞧。”

房子大真好,甚至可以给每一个大物件都设置一个专门的房间。

乔麦跟着她去瞧了缝纫机。

这是一台老式缝纫机,摆梭的运行速度慢,动力全靠脚踩,板面上还刻了金色的花纹。

的确是老古董了。

“这种缝纫机现在好像很少见到了,只有很小的时候在老家见过。”

“现在都是新式工业机,功能又多又杂,不过我只做些基础的款式,以前跟着梁女士学手艺的时候,用老式的用习惯了,也没太多精力去摸索新的。”

梁舒琼将昂贵的布料拿过来,“要不要教你?”

“有没有特别简单的……”

乔麦想学,但这些料子太贵了,浪费了她心疼。

“有简单的缝纫方法。”梁舒琼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怎么看里面的旧料子都不满意。

她将如意云纹的料子拿出来,用剪刀利落地剪下一半。

“座倒缝比较基本。”梁舒琼示意她坐下,“把料子正面叠好,放在针的下面。”

线是黑色的,送过来之后就没有取下。

她弯腰从后面掌控住乔麦的一双手,“留点缝头,脚踩着试一试。”

柔软抵着她的后脑,乔麦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不用担心,线可以拆掉的。”梁舒琼安抚她,又拨了下手轮,“慢慢来。”

乔麦抿唇,脑袋往前挪了下,仔细盯着细针的落下,她脚踩的速度时慢时快,怕黑线在同个地方来回缝,又怕缝住自己的手。

一小段料子缝完,乔麦只觉得自己又冒了汗。

“别紧张,你很渴吗?”女人在她耳边轻笑,酥酥麻麻的,让乔麦更加手足无措。

“搭缝也很简单,要不要给你示范一下?”

乔麦点点头,看着女人将缝头相搭,正中缝了一条线。

熟练又迅速。

“要自己试一试吗?”

这次乔麦摇摇头,这么昂贵的料子在她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她没有再尝试的勇气了。

梁舒琼松开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能忍住又笑出声来。

乔麦总是这么可爱。

“雨好像又停了。”梁舒琼将手里的料子丢到一边,“停停下下的,怪折磨人的。”

“还很潮湿,我买的吐司在寝室里放了两天就发霉了,还是绿色的霉。”乔麦讲着糗事,还心疼自己的钱。

“你把吐司当正餐吃吗?”在梁舒琼看来,吐司这种东西属于零食里最无聊的,乔麦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大概不会喜欢吃这种。

“吐司的热量不是很高,在寝室饿的时候往嘴里塞几口就饱了。”乔麦说,“一日三餐我基本都去学校餐厅吃的。”

主要是还能抑制食欲,吃两口就觉得没劲了,就像是水果中的苹果,能吃,但没什么意思。

不过讲到吃的,她就有点饿了。

中午被梁舒缇吓到了,她没能吃上几口热气腾腾的饭,这会儿情绪彻底缓和,想要饱腹的欲/望就又飘上来了。

饱暖思□□,她这是□□思饱暖。

她不好意思再跟梁舒琼讲这件事情,她总是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得到优待,却没办法给予同样的回报。

不能总要求梁舒琼给她做饭吃吧?

那双漂亮的手可不是用来下厨房的。

画画的事情这次周末也没做,不过梁舒琼没有主动提起,那应该就是没有灵感。

尽管认识不算太久,但她知道梁舒琼对于艺术的忠诚和热爱的,这个女人只会在灵感充沛的时候画她。

“中午还剩了点儿蔬菜,可以做些简单的。”梁舒琼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

这个房间的光线不够好,外面的天空多了些暗沉,雨滴急匆匆地朝着窗户冲撞,却被拍打下来往下滑落。

“我能买桶泡面吃吗?”

梁舒琼转头看她,“什么?”

“泡面,我能吃吗?虽然我知道……这个是垃圾食品。”

乔麦说着便困窘地低下头,她现在一想到吃饭的事情就想到中午不美好的场面。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大,她跟江兆雪在饭点不会去餐厅吃饭,而是买一桶泡面配着雪糕,再淹死一包辣条。

一下午胃里都烧烧的,带着隐隐约约的痛。

乔麦觉得这样的感觉很解压,她现在也想要缓解一下压力。

“可以,点外卖吧。”梁舒琼答应了她,“外面下雨了。”

乔麦点点头,在餐桌上坐下等着泡面。

客厅里还堆放了很多国际速递,梁舒缇在她身后来来回回地走,无所事事的乔麦背影都显得僵直。

拆箱子和摆物件的声音不断传过来,乔麦按着自己的大腿,悄悄往画室的方向看。

梁舒琼接了个电话,房门紧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她问过自己要不要跟她一起待在书房,她在担心自己不愿意跟梁舒缇相处。

乔麦拒绝了,她不会打扰梁舒琼的工作,哪怕她只是乖乖地在女人身边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解救她的是手机铃声,她把外卖拿进来,用桌上的热水泡了一桶。

味道确实有些大了,且跟这栋房子格格不入。

乔麦偷偷往置物架的方向看了下,立即跟梁舒缇的视线对上了。

“吃得不错啊。”梁舒缇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相框擦干净摆进格子里。

这个女人哪怕是笑着说话的,但乔麦总觉得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

如果她是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能够五块钱买到一桶泡面的话,那的确称得上一句‘吃得不错。’

乔麦沉默不语,挪了下椅子,后背斜对着她。

梁舒缇这次没从她身后经过了,反而大大咧咧从她眼前走过去。

一沓相片被放在桌子上,乔麦瞄了一眼,还没能看清就被反过来。

女人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上面的灰尘,然后安进相框里,“在国外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

“又没人问你……”乔麦嘟囔一句泡泡面的动作更小心了一些,哪怕梁舒缇跟她认真说话,她都觉得尴尬。

第一印象实在太离谱了,乔麦根本没办法强迫自己改掉梁舒缇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她确实想问一句——

你在国外也玩儿得这么花吗?

泡面的味道在扯掉纸盖之后散得更大了,乔麦用叉子搅拌几下,咽了下口水。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泡面了,寝室有个三餐极其正常的室友,哪怕晚上熬夜到凌晨,也要雷打不动地早起吃饭。

乔麦有几次睡得晚了,睡前都会拜托她早起的时候喊一喊自己,也顺便改掉了自己不少吃垃圾食品的习惯。

“乔乔,我能这么喊你吗?”

有一瞬间,乔麦被这句话击中,之前梁舒琼也是这么询问她的,不过是她最常用的小名。

这两姐妹总在某些细节上出乎意料得一致,在不经意间给乔麦一些震颤的惊讶。

“没有人这么喊过我,大家都是喊我麦麦。”

“那正好,我就喜欢当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人。”

乔麦愤愤地咬唇,她还以为梁舒缇听懂了她的拒绝。

梁舒缇仔细看她,泡面桶上画着番茄的形状,菜包没有扔进去,孤零零被扔在桌子上。

“不爱吃菜包?”

许是没想到梁舒缇会突然开口,乔麦刚吃进了嘴里一大口,她迅速嚼了嚼咽下去,“味道很奇怪。”

“分我一个?”

“不要。”乔麦把剩余的泡面往自己身边够了下。

“还挺护食。”

“如果是梁老师要吃的话,那我肯定会分享给她的。”

“可惜你的梁老师很讨厌垃圾食品。”梁舒缇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主动问一问?”

乔麦盯着自己的泡面,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哪里冒犯到梁舒琼的话,她肯定是不会主动说出口的。

“那她喜欢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什么问题?”明知道有陷阱,乔麦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

“昨晚那瓶红酒好喝吗?”

乔麦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不能答的?

“度数太高了。”

“那是你不会喝。”梁舒缇将相框立起来瞧了瞧,又掰了掰后面的支撑架。

物流实在暴力,好几个相框的支架都变了形。

“下次教教你?”

“那就不用了。”乔麦拒绝得很快。

“第二个问题。”梁舒缇问,“你了解梁舒琼吗?”

“我拒绝回答。”乔麦不想告诉她一丝一毫自己跟梁舒琼的关系。

“随便。”梁舒缇也不怎么在意,好像她现在问的都是为了铺垫,“下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要问的?”乔麦咬唇,她就想了解一下梁舒琼的喜好,却被套路了这么久。

“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梁舒缇勾唇笑,“你要仔细回答我。”

“那你问吧。”

乔麦摆摆手,示意她快一些。

无非就是些草率又无聊的问题,肯定知道她还在因为昨晚认错人而恼怒,所以故意跟她聊天膈应她。

“跟我姐姐接吻的感觉更好,还是跟我更好?”

【作者有话说】

这次问接吻,下次问什么呢好难猜啊~~

p:周六夹子,零点的更新放到晚上,夹子之后恢复晚六点更新。

又看到非常非常难听的评论了,所以删掉了。老读者差不多都熟悉我写坏女人的文风,跟写甜文的时候差别挺大的,但不了解我的新读者谨慎观看本文吧。

我不在乎对于角色的褒贬评价,这次双胞胎的人设就是天生坏/种,有不喜欢的言论也很正常,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笔下的人物有任何侮/辱/性评论。

这几章无法接受的话可以直接取收不看了,情节才刚刚展开,本人写坏女人就这鬼样,改不了。侮/辱/性评论会直接删掉,好文千千万,能看就看,不能看算了。

再次感谢大家最近的营养液和投雷,祝大家看文愉快哦~~

24

第24章

◎妈妈是一种感觉◎

问题急转直下,乔麦觉得口中的泡面一点儿都不解压了。

她把没拆开的往前轻轻一推,“可以分你一个。”

“突然又对我大方了?”梁舒缇没动这桶泡面,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看。

面前女人的眼睛跟昨晚模糊的身影再次对上,乔麦拢了拢腿,甚至能够感觉到微微的肿胀。

这两个人实在太好认了,昨晚她喝得太醉,被思念的感情惊扰,看见一张跟梁舒琼一样的脸就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清醒下来想一想,明明有很多破绽的,但她却说服了自己,不允许自己去找借口。

“为什么不说话?”梁舒缇悠悠开口。

她跟梁舒琼不同,不喜欢被别人转移话题。

“你应该不喜欢我吧?对我总是很有敌意的样子。”

“梁舒琼的东西我就是想要抢走。”

乔麦惊讶,没想到女人的话如此直白赤/裸,“你们不是亲姐妹吗?”

老生常谈的话题就是,亲姐妹之间应该互相扶持互帮互助,按照梁舒缇的话,她们哪像是姐妹,更像是不对付的仇人。

就像这个世界上只能同时存在一个母亲的女儿,她们会争夺母体的资源。

“那又怎样?”

“你们关系不好吗?”乔麦又问。

“还可以吧。”梁舒缇掰着相框支撑架,‘咔哒’一声支架裂开了,已经完全没办法立住,她随手扔进垃圾桶,动静不算小,惹得乔麦抖了下。

“你们为什么不分开住呢?”

这两姐妹不像是没有钱的样子。

“我又不是什么公司老板,房子说买就能买。”梁舒缇捻了下手指,厌恶地看着指腹上的灰,“租的话没意思,没有归属,东西都懒得布置。”

乔麦眨巴几下眼睛,觉得梁舒缇是在逗她玩儿,她不认为归属这种词语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这个女人跟自己聊天总高高在上的,倒也不是高傲,就是单纯觉得她年纪小又心思浅,逗起来好玩儿。

她逗小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看小狗气得冲她汪汪叫,小小的身体扑过来最后却在原地翻了个跟头。

这个时候她也会开心地笑一下。

“跟我姐姐住一起的话,东西只需要有一份就好了。”梁舒缇悠悠回答,“我偶尔能蹭一蹭,或者我也可以跟她一起用,对吗?”

“什么……”乔麦没能听懂。

梁舒缇扯了扯唇,没有浪费时间跟她解释。

乔麦不想再把话题进行下去,梁舒缇总是跟她说些听不懂的话,她还是喜欢直接一点的沟通,就像她跟她的梁老师那样。

碰巧听见身后的开门声,她急忙转头,“梁老师!”

梁舒琼应声加快了脚步,看见梁舒缇眉头一皱,手掌护在乔麦肩上,“又在瞎说什么?东西收拾完了吗?”

“真护短。”梁舒缇站起来抱着一堆相框放在了茶几上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弄得跟我是个外人一样。”

乔麦咬唇,被这句话刺伤到。

没几秒,梁舒缇又走回来把那桶泡面当着两个人的面拿走,“落东西了。”

乔麦张了张唇没有说话,还真把她的泡面拿走了……

“梁老师,一会儿我得回学校了,今天晚上有个班会要开。”乔麦说,“刚开学一个月,导员每周都要嘱咐很多事情……”

梁舒琼刚刚应下她的话,茶几那边就传来不小的动静。

两个人同时望去,茶几上的相框全都摔在了地上,女人蜷腿坐在地上,长发挡住她的脸,乔麦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看出来她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梁舒琼像是已经习惯了,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以及水放在茶几上。

“这几天没吃药?”

梁舒缇倒吸着气,声线不算平稳,“雨下得断断续续的,我以为不吃也没关系的。”

“活该。”梁舒琼骂她一句,把药在她掌心倒出来两粒,看着她吞下去之后把她扶到沙发上休息。

乔麦终于跟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又迅速挪开,她被女人破碎的样子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呆站。

她还以为梁舒琼的口中也会骂别人不吃药这种脏话,原来是真的生病啊……

“你要是不把冷气开十六度,我也不至于会这么难受。”梁舒缇捂着自己的头,又接过了热水袋捂着。

“所以要你定时吃药。”梁舒琼并不打算承认错误,“而不是在别人的习惯上找毛病。”

本就因为暴力物流而有损坏的相框这下彻底报废了,不少装好的照片残留在地上的碎玻璃里,乔麦迟疑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要我帮忙吗……?”

梁舒缇皱着眉头,侧头避开了她,长发盖住她的面容。

“不用。”拒绝她的人是梁舒琼,“麦麦,不是要回学校吗?先坐在那边稍等一下,我清理好玻璃就去送你。”

乔麦听得出来赶客的意思。

大概她在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希望外人看见梁舒缇这样痛苦的丑态。

“不用了梁老师,我坐地铁回去了。”乔麦迅速找好借口,“不耽误您时间了。”

她不等身后的人回答,迅速消失在了这里。

梁舒缇抬眸,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额头都因为巨痛沁出了细微的汗。

“好像打扰了你们相处的时间啊……”

梁舒琼不语,拿了扫帚过来清扫地上的玻璃。

还没碰到这些碎掉的相框就被拦住,“别动我的东西!”

下一秒,扫把被扔了过来,梁舒琼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她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等着药效发作,疼痛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退,她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大脑放空了会儿,半蹲在地上将碎玻璃里面残存的几张照片拿出来。

桌上还有些完整的相框。

真会摔,碎的都是她喜欢的。

细碎的玻璃似乎割破了指腹,不过她不怎么在乎,从箱子里翻翻找找,没能再找出更多新的相框了。

她将手里完好无损的相框放在高大的置物架上,药瓶也顺势放在了相框的旁边。

这是一张母女三人的合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有些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手指被放在口腔内含着,血腥味儿很淡,梁舒缇用力咬了下指腹,舌尖舔了下,血珠便被挤了出来。

母女合照旁边摆放着的是一张BJD人偶的照片,头发和妆容都是精心绘制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手工制作穿上的,一看主人就花了大心思。

不过梁舒缇将这张完美照片的功劳全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明明是她拍摄的功力了得,才能把这人偶拍得如此好看。

至于梁舒琼,一般般而已-

高级公寓距离地铁要有一段距离。

已经傍晚了,天气不算太热,乔麦便慢悠悠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

她的脑子里有些乱,脑子里梁舒琼的话跟梁舒缇痛苦的样子反复交叉回旋。

莫名的,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双胞胎在别人眼中看来,是最亲近关系最好的人,可据乔麦最近的观察,她发现这两姐妹关系很差。

但一个人不舒服的时候,另一个人会迅速帮她掩盖丑态。

配合得实在太完美了。

乔麦不禁去想,按照这两姐妹的智商和能力,如果联手犯罪的话,那一定是完美犯罪吧?

不过,她的梁老师才不会做这种不好的事情。

她又一次在私自揣测梁舒琼了,乔麦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在心里默默抱歉。

班会上,导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最近别的班被逮到门禁时间过了之后翻墙回学校!刚开学就这么浮躁!两个月暑假都没玩儿够吗?非要来学校寻找刺激?”

“我知道这种现象我们班也有。但是!都老实一点听到没有?我手里评优评先的名额不多,只能说我手里哪个班老实又听话,那我就多分一点名额过来。”

半个小时的班会毫无重点,乔麦跟室友一起往寝室走。

“评优评先……这个导员就是偏心啊,要不是我们大一的导员被调走了她临时接管我们,还用得着被差别对待吗?名额当然紧着她大一带上来的人啊。”室友吐槽着,“我都升大三了,还是积极分子,不给名额就不给,还要找借口啰嗦一大堆……”

乔麦没参与吐槽,她是团支书,名额一早就先分到她头上了,她当下也只能安慰室友几句。

“不过你最近在外留宿的次数好多啊?”室友吐槽完心情就顺畅了,反而开始八卦起来。

“我又没违反校规!”乔麦瞪大眼睛,“干嘛突然聊我?”

“校规不重要,我是说,这跟你以前的样子不太一样啊……”室友仔细盯着她脸上的破绽,“以前的周末你都会去自习室自习,或者去找雪雪,但现在,你会自己偷偷摸摸溜出校门了……”

“没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跟雪雪一起在外面过夜?”

“你不知道吗?她昨天有来寝室找过你,你不在。”

“她来找我了?”乔麦大惊。

这家伙怎么也不跟她说一声啊。

“对啊,我们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她说不用。”路过超市,室友拿了两个雪糕分了她一个,“你跟我说说呗,你干嘛去了?”

“我去兼职了。”乔麦回答。

她也没撒谎吧?

梁舒琼确实给她报酬了。

“天呐,这么热的天!”没听到感兴趣的内容,室友的表情暗淡了很多,不过很快就抓住了自认为的重点,“你零花钱不够吗?我可以请你吃饭。我姐前几天刚给我发了零花钱!两千块!”

按照她们对于乔麦的了解程度,她不是乱花钱的人,就算真的不够,也不会向别人寻求帮助,而是自己偷偷做兼职。

“不是啦,就是找点事情做。”乔麦说,“我不准备考研,所以就先尝一尝牛马的苦……?”

“我就安心准备考研了,你不知道刚开学的自习室每天都是爆满的。”室友满脸愁容,又振奋着自己,“每次从自习室出来去吃饭,我都得吃两大盘肉,化学习的痛苦为食欲!”

乔麦跟着笑了笑。

大三算是她轻松的最后一年了,她要在大四甚至明年暑假就去找个跟专业相关的实习,不然的话,乔贤该对她失望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朝着好学生的目标努力,她的家庭不算普通,母亲是高知分子,阅历和见识都足够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但更不算富裕,不会有额外的开支放在包包和饰品上。

她毕业之后的路也按照母亲那样走就好了,努力找个合适的工作,然后努力赚钱,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一样。

她会努力工作数年,攒钱买上一套两三个人住进去都绰绰有余的房子,过上充实又充满重复性的生活。

只是,她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心上人。

跟她有着不小的年龄差,不匹配的经济实力,以及比她高出太多的阅历和见识。

她是崇拜强者的,更何况梁舒琼这么一个找不出任何缺点的女人。

下一秒,强者的消息就来了。

【梁舒琼:我看你明天下午四点就没课了,我临时找了个场地,要不要一起看看户外的作画效果?】

【梁舒琼: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不方便的话我们约到周末也可以。】

乔麦盯着这个消息两秒钟。

赚什么钱不是赚呢?

更何况,梁舒琼给她的报酬比她实习能找到的薪资要高出太多了。

而且,梁舒琼带给她的还有温柔和甜蜜。

【乔麦:方便的,梁老师,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那边迅速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一家高尔夫球场。

乔麦在地图上看了眼从学校过去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

现在的天黑得晚,她过去的话太阳应该也还没落山。

【梁舒琼:五点半这个时间,会太赶吗?】

【乔麦:刚刚好!我会准时到的。】

睡前乔麦才想起来问江兆雪昨晚来找自己的事情,这人理所当然地回复了一句——

我懂我懂,给梁老师做模特去了嘛,我都不用问。

乔麦只能回了个省略号。

周一是个艳阳天,乔麦的脸不经晒,一晒就会变得红彤彤的,格外明显。

地铁还不是晚高峰,人不算多,她找了强冷的车厢坐下*,给梁舒琼发了消息过去。

匆匆忙赶到高尔夫球场的时候,已经有球童带着她往里面走。

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只有远远的户外遮阳伞下坐着一个人。

带着疑问,乔麦的脚步加快了,梁舒琼站起来,拿着冰毛巾朝她走过来。

“热坏了吧?”

乔麦站着不动,乖乖地让梁舒琼给她擦脸,舒服的凉意为她驱散走了不少闷热的气息,“这里为什么没有人?”

“清场了。”梁舒琼好整以暇地回答,看见乔麦微愣,“怎么了?”

“那得花很多钱吧……”

虽然她被养得很好,从小到大吃穿不愁,但也被好好地教育不要铺张浪费。

在高尔夫球场清场也太大手笔了。

“梁老师,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有人在场,只要她们不打扰到我们就好了啊。”

各做各的就可以了,反正这次是在户外,她又不会裸着。

“我介意。”梁舒琼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漂亮的样子。”

乔麦张了张唇,摸了下自己的脸,还是很烫,“今天天气确实有点热了对吗?”

明明更亲密的行为都已经做过了,但每次听到梁舒琼这样直白地说话,她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梁舒琼递给她一杯冰镇果汁,“这次稍稍忍耐一下好不好?新衣服已经做好了,我想让你穿上试一试,时间不会太久。”

乔麦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大口吞咽着果汁,双手捧着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女人将衣服拿出来。

是茛苕叶花纹的吊带长裙,绿色的有机纹样彰显生机勃勃,跟今天的绿草地很搭。

不远处的围栏上还人工铺满了白色茉莉花,是这次搭配的外景。

乔麦去了试衣间将这条裙子换上,其它地方都很合适,就是腰围有点大了。

梁舒琼要她简单转了个圈,“确实做得不够合适,我找时间再修改一下。”

她找了个卡子在乔麦腰后别上,裙子立即紧衬了很多,“你还是有点瘦了,回头我们改善一下伙食?给你做些大鱼大肉吃。”

“好!梁老师做的我都喜欢吃。”乔麦甜甜地笑,快步跑到茉莉花墙那边,融入进漂亮的花景中。

梁舒琼在她不远处望她,检查着整体的适配度。

乔麦真的很美,这一幕实在太适合记录下来。

她拿起手机,轻轻按下快门键,将美好记录了下来。

脑海里倏地浮起一句话来——

“只有拍照才是最快记录美的办法,你画完一幅画的时间,够我按下无数个快门了。”

不悦的记忆被她迅速抹去,她将注意力放在乔麦身上,要她摆了几个姿势。

每个动作都很不错,还有几件衣服乔麦都试了下,也同样在腰围那一块,都大了一点点。

“都可以改,不用担心。”梁舒琼跟她一起将这几件衣服叠起来放进袋子里,乔麦还是觉得户外热,便问哪里有水龙头,她想要冲洗一下胳膊和脸。

她没有让梁舒琼陪她,球童便被女人喊了过来。

乔麦冲洗了几十秒才返回来,身上的水珠缓缓蒸发,虽然只能够撑上几分钟,但也足够凉快了。

返回遮阳伞的路上,她依旧在想,只是穿上漂亮的衣服看看跟景色是否搭配,也还要清场。

“想什么呢?”梁舒琼见她表情复杂,勾唇笑着问她。

“没有啦……”乔麦羞赧抿唇,拿过桌上的果汁时掌心太滑,不小心没能拿稳杯子便摔在了地上。

她立即道了歉,梁舒琼要她离玻璃远一些,小心伤到。

天气热的时候,心情就容易烦躁,乔麦知道自己这个毛病,发闷的时候总毛手毛脚的。

“我们去个凉快的地方,这里让她们清理就好了。”

梁舒琼带着她去了休息室,这里有舒服的冷气和切好的果盘,饿的话还可以点餐。

乔麦几乎是被强制点了几份吃的,女人不允许她饿着,要她一日三餐按时吃,也要吃饱、吃好。

这里的晚餐都是些上好的海鲜,没写价格,乔麦也不知道该怎么点,于是就点了份卖相看着格外不错的海鲜饭,梁舒琼接过点餐的iPad,又给她额外加了几份。

等待着晚餐被送过来的时候,乔麦还在为自己的毛手毛脚感到抱歉。

“梁老师,我刚刚手太滑了,不小心没能拿好杯子。”

“怎么还在想这个?”梁舒琼意外地看她,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不用在意这些,都是小事情,每个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真的是想要诉说自己的歉意还是为了得到女人熟悉的安抚,在听到宽慰的话之后,乔麦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但她最近接连碰到了碎玻璃,她默默地在心里念着‘岁岁平安’,给自己祈祷着好运。

“梁老师,您妹妹她是生病了吗……?”乔麦小心翼翼地问出口,“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不严重,按时吃药就好了,是她自己犯懒不乐意吃。”梁舒琼说,“是出生就有的毛病了,脑补供血不足,阴雨天偶尔会陷入短暂性晕厥。”

“出生就有吗……?”乔麦努力接受着这个消息,她很意外梁舒琼在这件事情上对她也很坦诚,“我方便知道这些吗?”

“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稍稍了解她的朋友都会知道这一点。”

“那您……”乔麦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不礼貌了。

如果是在子宫里就没发育好的话,那梁舒琼……

女人勾勾唇,眸光傲了些,“有听过那种新闻吗?有个母亲怀上了双胞胎,生出来的时候,一个活得好好的,另一个已经是死胎了,因为母体内的营养都被一个婴儿抢走了。”

乔麦顿时愣住,“……这像个恐怖故事。”

“对啊,我跟舒缇确实很幸运呢。”梁舒琼扬了扬唇,“妈妈她很辛苦,怀上我们的时候跑了好多趟医院,受了好多罪。”

她跟梁舒缇从子宫里就水火不容,互相争夺营养。

只不过,她的妹妹一直都是她的败者。

出生时,她的羊水过多,而梁舒缇没有羊水,严重贫血,差点没能活下来。

是有资历的专家亲自做的手术,最终母女平安,只不过两个婴儿体重差异过于悬殊,较小出生的婴儿住了好久的保温箱,观察了好久之后才出院。

“母亲真的是非常伟大的人。”乔麦也非常赞同这一点,“阿姨她现在身体还好吗?”

“在国外定居,一切都好。”梁舒琼轻轻点头,“就是不愿意回国看一看我跟舒缇。”

“是不是年纪大了的话就不愿意再过多跑动呢?”乔麦陷入遐想中,“妈妈她的假期很少,每次年后要她跟我一起去别的城市旅游看看风景,她总不愿意,说喜欢待在家里,只有家里的城市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明明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很多个城市来着,怎么现在就不乐意了……

“或许吧。”梁舒琼的视线落在远方,聊天的欲/望越来越淡了。

乔麦不知道自己的话触动到了女人哪个点,她倏地变得沉默。

晚餐端上来,她要梁舒琼陪着她一起吃。

“梁老师,我可以陪着您的,就算……您的妈妈不在您身边……”

梁舒琼看着她乐,“这是个很好的比喻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嘛,没有要占您便宜……”乔麦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话也开始说得突兀,“反正我的妈妈也不在身边,我可以……给您当女儿?”

“我的年纪已经可以做妈妈了啊……”

乔麦拍了下自己的嘴,明明她以前还是挺会说场面话的,一遇到梁舒琼就开始嘴笨,“我也没有说您年纪大的意思……就是……就是……”

“妈妈是一种感觉!”乔麦很快就找到合理的解释,“您上网吗?身上有温柔气质的女人有很多人都会喊她们妈妈,梁老师的身上也有这种气质,也特别照顾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诚恳与紧张。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梁舒琼喃喃道。

她倏地想起国外那些养了人偶的同好们,对着她叽叽喳喳说‘我就是这些孩子的妈妈啊,她们就是我的女儿!’

原来,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称呼,似乎要比姐姐听起来更舒服一些呢。

【作者有话说】

妈妈就是妈妈啊……后面忘了。

p:我不是学医的,对医学知识都来源于网络。某个女人的病情,翻遍了网络没有找到跟文里描述完完全全匹配的病例,有双胞胎在母体里一个婴儿被另一个婴儿抢走所有营养导致没有发育完全甚至死亡的病例,也有阴雨天会因为气压陷入晕厥的病例,但没找到这两者加起来的,就当我是虚构的好了,先说明一下省得会有人纠结这个hhh

25

第25章

◎“乖一点,别、乱、动。”◎

当晚回到学校,乔麦就再次收到了梁舒琼转过来的钱。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一点苦都没吃,却还是收到了报酬。

乔麦之前试图跟她探讨一下报酬的问题,她只想拿自己该拿的,但梁舒琼告诉她,跟她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是获取灵感的时间,所以这是应该付出或得到的东西。

乔麦说不过她,梁舒琼总能讲出一万种让她无法反驳的真理。

她还被迫加上了女人的支付宝好友,这样转账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考虑是否接受,钱会直接到她这边,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她。

乔麦是打算攒钱的,手里的零花钱也够花,所以梁舒琼给她的报酬她另外办了张卡存进去,这么几次下来都快有两万块钱了。

原来不劳而获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她真担心自己对这种感觉上了瘾,所以她决定用这笔钱给梁舒琼买件礼物。

这样她的良心会踏实一些,也能得到女人的夸赞。

她喜欢梁舒琼夸她,也想要梁舒琼一直夸她。

乔麦买礼物的经验不多,更别说价格昂贵的,目前她也只知道梁舒琼喜欢喝咖啡,所以她只能上网去搜什么咖啡的品质比较好、价格比较高。

截图了一些花里胡哨的咖啡种类之后,她便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脑子里又浮现出梁舒琼那张温柔的脸……

不知道这个女人睡觉前,会不会跟她一样,偷偷地想念对方。

十月份来临,痛痛快快地迎来了国庆七天小长假。

因为要配合梁舒琼的时间,所以乔麦并不会主动去询问女人什么时候作画,她只需要等待通知就好。

乔贤要忙着补课,所以乔麦也没回家,本来打算跟江兆雪一起去旅游的,这个家伙临时说有很多作业要补,计划也随之泡汤。

三个室友一个都不在,乔麦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打发时间,还挺孤单的。

她翻看起相册里保存的梁舒琼的服设草稿,拿了铅笔和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去学,最后画了个三不像。

她是真没有艺术天赋。

傍晚的时候,江兆雪背了个书包过来找她,还大方地请她去校外吃好吃的。

两个人去了一家附近一家很火的寿司店,乔麦看着菜单点了份鳗鱼塔可寿司和天妇罗炸虾塔可。

“看了下别桌,就很小的一份,你再点点儿别的!”江兆雪眼睛亮亮的,“还有骨汤拉面呢,我看评价了,特别不错!你尝一尝!”

“干嘛这么狗腿?”乔麦狐疑地看她,但还是顺从地点了份拉面,“你有什么事儿,请你直说好吗!”

“就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啦……”江兆雪罕少有这种扭捏的时候,她拇指和食指合并,讨好似的笑了笑。

“那你说嘛。”

“别急呀,等吃的做好了我们再说!”

避开了饭点,这里又是大学城附近的店,所以人不算多,几份寿司和拉面很快就做好了。

这家店需要客人自己去出餐口端盘子,江兆雪直接按住她的肩膀,“我来就好了啊!”

寿司的卖相的确很不错,江兆雪先是拍了几张照片用来装饰朋友圈,下一秒就将寿司送到了乔麦的嘴边。

乔麦将纸包装卷起来,轻轻咬了一小口,“你要找梁老师吗?”

独特的烤香味使得鳗鱼肉外脆里嫩,甜酱汁混在一起,咬下去层次感很丰富。

味道的确很不错。

“你太聪明了!”江兆雪难以说出口的请求被乔麦猜出来之后她立即松了一口气。

乔麦用手从嘴巴里捏出一点不小心吃掉的包装纸,“……我现在把寿司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

“你先说是什么。”乔麦把寿司放下了,表情认真了很多。

她倒不是不信任江兆雪,只是她自认为跟梁舒琼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可以帮别人找她办事的程度,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江兆雪拉开了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超大的文件夹,“就是,这几幅画是我最近画的,我想让梁老师帮我看看,要是能给一点意见就最好了……”

看见乔麦纠结的脸,江兆雪立即改口,“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就是这么想一下,确实让你有点难办了哈……”

“就只是给一点意见吗?”乔麦不了解这些,“那,大概会花多久时间啊?”

“厉害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特别快!花不了多久时间的!”江兆雪见她松口,“但,你知道的,像梁老师这么厉害的人……”

江兆雪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脸皮厚,明明她跟梁舒琼完全没接触,甚至是天壤之别,就因为乔麦当选了人体模特,就被她这样当成了关系。

“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吧!”江兆雪开始后悔,把几幅画又装进了包里,她搅拌了几下拉面往嘴里塞,“你快点吃,不然面要坨了!”

乔麦拿起筷子,开始考虑着要不要询问一下梁舒琼。

如果单看关系深不深的话,那她肯定是要向着江兆雪的。

她知道一旦自己开口,梁舒琼一定会同意的,原因在于,她会哄自己开心来迫使‘艺术品的状态始终保持完美’。

但站在她的个人角度,她是欠了梁舒琼人情的。

思来想去,乔麦还是拿起了手机,她思考着怎么开口合适又礼貌,最好有个开场话题能够自然地绕过来。

“你快点吃啊,别看手机了。”踌躇的时间有点多了,江兆雪便催促她。

“嗯好,我回一下班级消息。”乔麦皱着眉头在聊天界面敲敲打打,在没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前还是先不准备告诉江兆雪。

【乔麦:梁老师,您这周有时间吗?国庆放了假,我每天都可以给您当模特的。】

这样的话,她去天鹅园的时候把这几幅画带上就好了。

梁舒琼问起来,她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原因了。

消息回得不算快,乔麦始终注意着手机,稍稍有点动静就打开去看。

【梁舒琼:抱歉,最近几天有个活动要参加,我不在本地。】

“啊……”乔麦嘶了下,这下难办了。

“咋了?你班又有几个拿别人青年大学习的截图上交被宣传部的查出来了?”江兆雪随口吐槽,“那宣传部的学生也是闲的,拿着截图一个一个对,有毛病。”

“不是啦,现在都大三了,不怎么管这个了。”

“开始祸害大一大二了呗。”江兆雪冲着外面进来的外卖员招了招手,“这儿呢这儿呢!我点的奶茶!”

乔麦叹了口气,脑子里还在纠结着这件事情。

【梁舒琼:放假时间挺久的,没出去玩儿吗?】

看到这条消息,乔麦思索了下,发出了一条让她自己变得紧张兮兮的回复。

【乔麦:本来以为能跟梁老师见面的,所以就把时间都空出来了。】

【梁舒琼:那是我的问题了,回去之后,我再补偿你。】

【梁舒琼:不要伤心,好吗?】

还附带了一个摸猫猫头的表情包,乔麦看得嘴角上翘。

“你网恋了?”

江兆雪一句话把乔麦的笑容打了回去。

“瞎说什么呢?”乔麦下意识把手机反过来放在手机上,“我跟你可不一样。”

“我之前跟crush聊天的时候,就是像你刚才那样傻笑的。”

“都说了没有!”乔麦制止她,“我吃饭了。”

回去的路上,乔麦才开始回班级里的消息,事情处理完又收到了梁舒琼的消息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忘记回复了!

【梁舒琼:生气了吗?所以不回我。】

【梁舒琼:我是真的在忙,下次我们可以早一点约。】

【梁舒琼:以后我会把我的安排也提前告诉你,你有知晓的权利。】

这次跟在文字后面的是一张活动现场照片。

女人接连发了好几条,态度看起来格外诚恳。

【乔麦:没有的梁老师,刚刚我没看手机,我也没有生气。】

【梁舒琼:所以你有比跟我聊天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没有以问句结尾,看得乔麦心中暗暗忐忑。

【乔麦:雪雪在因为作业的事情烦恼,我在想你可不可以给她一些意见。】

【乔麦:我不太懂这些,所以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她没有挑明江兆雪的意思,反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话,梁舒琼对她的‘小粉丝’至少不会有任何意见。

【梁舒琼:当然可以,不过要活动结束之后才可以。】

“雪雪,你的画是要上交的作业吗?”乔麦紧紧攥着手机,打探着情况。

“不是作业,是我自己找的感兴趣的主题,平常一点点累积下来,之后就业也方便自己总结作品集嘛。”

手机上收来一条语音。

乔麦长按了下准备转文字,但失误了下,语音便播放了出来。

【梁舒琼:你不是知道大门密码吗?着急的话把画送到家里吧,这样我回去之后直接就可以看了。】

“是梁老师!”江兆雪立即愣在原地,随即惊喜地抓住乔麦的胳膊,“你帮我找梁老师了!麦麦你人太好了!!”

“你都去过梁老师家里了?发展这么迅速?真要谈恋爱啊?”

“天呐乔麦,我小瞧你了哦!!”

乔麦为自己转文字失败而感到懊恼,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嘴,“是梁老师人好,我只问了一下,她立马就同意了。”

“果然是我的女神!我太爱她了!”江兆雪兴奋地绕着乔麦小跑转圈圈,“我太感谢你了麦麦!当然更感谢当初拉着你陪我去面试的自己!老天有眼!幸运之神眷顾我了!!”

她眼睛尖,在路边找到休息的长椅,拉着乔麦过去,贴心地用湿巾擦了擦之后又用纸巾擦干,还拿了张空白画纸垫上去,“请坐!”

乔麦抿唇,回复消息。

【乔麦:方便吗……?】

【梁舒琼:当然方便,如果你不介意自己一个人过去的话。】

【乔麦:谢谢你梁老师,雪雪特别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拿几幅画好呢?”江兆雪拉开背包拉链,左看右看,“好几幅就太麻烦了!拿这个的话梁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水平很低啊……拿我自己觉得最好的这幅呢……好怕闹笑话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着都挺好看的呀!”乔麦凑近帮她选,“确实都很漂亮!”

“哎呀你不懂啦!”江兆雪摆摆手,最后精挑细选了三幅画,“我现在先不给你,我没有新的文件夹了,我回学校买个新的装进去,晚上我给你送到寝室去!”-

又开始下雨了,断断续续的。

乔麦第一次为频繁下雨而感到发愁。

梁舒琼的家离学校不算近,她坐地铁要转线两次,打车的话又太贵了。

下雨出行就更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