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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绅士 扁平竹 44859 字 6个月前

左手还在颤抖,祁衍试图用右手按住它,但收效甚微。

这只手像是被情绪控制,而非他的大脑,有一种脱离他掌控的不稳定感。

祁衍皱紧了眉,直接将手里的雪茄对着左手手掌狠狠按下去。

皮肉被烧焦的糊味立刻传开,疼痛通过感觉神经传达到大脑,可是颤抖的频率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的呼吸也一并急促起来。

心跳也是。肠胃痉挛,胸口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反胃感。额头和手臂的青筋瞬间暴起,顶着那一层皮肤,带着一种诡异的张力。

他没办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很陌生,陌生到让他烦躁。

坐在副驾的Zachary担忧地转头:“您还好吗?”

他的牙齿被那一拳打掉两颗,在犬牙的位置,因此说话有些漏风。

挨了一拳的那半张脸更是肿胀到可怕。祁衍的力气很大,比成年男性要强悍许多。

脸骨肯定折了,但Zachary还是强忍剧痛。

这件事是他的错,Cassian先生相信他,才会将这件事交给自己去办。

是他疏忽了。

祁衍让他给托吉的军方打个电话,告知走私一事。

Zachary听懂了。这样一来,winnie小姐也成为了嫌疑人之一,海关那边是不可能让她通过的。她只要拿出证件,就会被立刻扣留。

既然无法控制,祁衍干脆放任那只疯狂颤抖的左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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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眼神此时看向车窗外,他冷冰冰地开口:“如果她有事,你和她陪葬。”

Zachary点头:“是。”

这次走私的幕后主使当然不是那所学校,另有其人。甚至可以

称得上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否则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蒙混过去。

祁衍是一位合法商人,但他没有伟光正到替那些警察完成他们的工作。

哪怕知道这一切,他也没有下场的打算。

至于winnie为什么会突然更换行程,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祁衍的眼神更加阴沉。

她想趁乱离开。

她想离开他。

这个蠢货!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以为走私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吗?一旦暴露,那群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对啊,她在做什么,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安不安全,有没有遇到危险。

托吉那种地方他十年前去过一次,很乱。随处可见的0元购,路边永远躺着因为吸食违禁品而昏死过去的人。甚至还会有人脱了裤子奸-淫那些昏迷不醒的流浪汉。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思想就越是原始,律法在那边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让法院和警察局的存在更加合理。

给了那群公职人员一个不劳而获的机会。

他再次低头,去看自己的左手。

颤抖的频次早就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越思考,频次就越高。

祁衍深呼吸,闭上眼睛,不间断地抽起那根雪茄。

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有事。

江沛玉,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否则永远别想回到你的祖国,哪怕是你的尸体,也会被我带回去。

日日夜夜放在你最想逃离的人身边。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你洗你的澡,不用管我。……

其实这件事本该无比顺利地进行,江沛玉下飞机之后可以直接购买最早的航班回国,甚至不需要中转。

九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里的治安竟然会差到这种地步。

她刚下飞机钱包就被偷了,还不止偷了她的钱包,连手机也一起偷了。

本以为找安茜借了钱,就可以重新返回机场,按照之前的计划顺利进行。

谁曾想又碰到暴乱,暴乱就先不说,甚至还有趁乱抢劫的

好吧,说她愚蠢也好,单纯也罢,某种意义上,她其实被保护的足够好。

甚至可以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小的时候在山里,虽然不被奶奶和爸爸喜欢,但村子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她见过最大的矛盾也不过是谁买菜缺了秤。

后来跟着妈妈离开村子,又有段叔叔和段穆哥哥的庇佑。

再然后是祁衍。

老实讲,虽然他的控制欲强了点

好吧,是非常强。但至少他能有条理地为江沛玉打理好她的生活。

上到她的社交,下到她的衣食住行。

当然,这些并不是江沛玉想要的。

可这些人的确再她的生命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存在。保护着她的,庇佑着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庇佑,她想事情总是很简单。

她也不是一点准备工作没做,来之前她在网上搜过关于托吉的信息。

不过看样子这个国家很在意国际形象,在这方面应该没少花钱,或许是为了方便推动旅游业。至少在网络上,江沛玉没有搜到这些。

她看到的是这里壮观的风景和天然的地貌。

但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比风景更加壮观的,是这里的违法犯罪。

频率也太高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江沛玉对这个国家感到绝望,她下飞机到现在甚至都不超过三个小时,她就已经把这二十二年来从未遇到的事情全部都经历了一遍。

看到那个从她手中抢走所有现金的男人,江沛玉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则是绝望。

她又要回到身无分文的阶段了。

劫匪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她手里的钱。

江沛玉一瘸一拐地过去,想把自己的鞋子捡回来。

那是刚刚逃跑的时候被人不小心踩掉的。

可她还没走到,那只鞋就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机车压扁了。

“好吧”她无力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将被压扁的鞋子捡回来,试图将就穿着。

可是这鞋都快被压成饼了。

暴乱结束后,这里的一切又回归原样,有警察在现场维持接下来的治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报案其实很方便,都不用走去警察局。

但想到他们那个破案的速度,江沛玉觉得报案也没用。

算了。

等她的身体稍微舒服点,她先找个地方把自己的项链和手链卖了,去换一点钱。

刚才居然没想到这个。

她乐观地想道,柳暗花明又一村。至少她身上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并且没有被抢走。

这些也是祁衍送给她的。虽然她没有带走他送给自己的珠宝首饰,但这些由于是贴身佩戴的,所以也忘了摘下。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价格,但他送的东西没有便宜的。

或许是她这个样子实在狼狈,居然有人把她当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从怀里的袋子取出一个新鲜出炉的列巴,用纸垫着,放在她的脚边。

江沛玉缩了缩脚,还是礼貌地和对方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将那个列巴捡起来,还带着热气。

据说列巴冷了之后梆梆硬,打人很疼,可以当凶器。

虽然她不敢在异国街头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留着它防身也行。

她其实很想哭,毕竟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知道眼泪没有任何作用。

没事,等她把自己的项链换了钱,就可以直接去机场购买最早的航班,无论是不是回国的航班。总之,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她知道这次离开会比较坎坷,却没想到会这么坎坷。她这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江沛玉的具体地址很快就出现在了祁衍的手机上,一下飞机,他就换乘早已等在私人停机坪上的车。

司机在前面和他汇报:“托吉最近在发动了新z权,不满的人很多,所以暴乱频发。”

祁衍的目光始终放在车窗外,他没有说话,神色阴沉,左手颤抖的频率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好转。

暴乱结束后的场景还维持着原样,随处可见的都是倒地不起的伤员,被砸烂并抢劫一空的店铺,以及哭着报警的店员。

祁衍越看,眸色就越阴沉。

甚至在看到那个和江沛玉年龄相仿身材相似的女孩子,茫然无措地捂着受伤的手臂站在街边时,他的呼吸瞬间紧绷了一瞬。

后背离开座椅,他的神经也紧绷起来。

很难理性地去思考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她有没有受伤。

这个蠢货,不吃点苦头她永远不知道长记性。

算了这个苦头可以不用吃。

他低声催促司机,再开关点。

司机立刻点头,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更加用力。Zachary通过车载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眼中多出自责和担忧。

车停在巷子口,无法再开进去。

刚下车,或许是这车一看就很贵,也或许是祁衍一看就很贵,立刻有流浪汉过去拦住他乞讨。否则就不让他走。

祁衍看也没看对方一眼,直接将这个拦路碍眼的存在给踹飞了。

他疾步往前走,步子迈的很大。此刻只有一个目的。

这位优雅高贵的绅士与这条混乱肮脏的街道格格不入,当然,除开他阴冷的神色不提。

当他来到那个被抢劫一空的店铺面前时,看到了那个坐在路边的亚洲女性。

而她的面前还蹲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祁衍疾步走过去,单手将那个人从江沛玉面前扯开。

在这里见到祁衍是江沛玉所无法想到的。她也说不清自己因为他的出现,究竟是感到安心,还是感到沮丧。

她休息地差不多了,本来打算去附近找一家二奢店把脖子上

的项链卖掉。

刚才那个本地人告诉她,暴乱是最近才开始的,因为有一批人反对新律法。

但一般情况下,一天只有一场。所以她不需要再担心遇到类似的事情。

可是祁衍来了。

这就意味着她的所有想法统统泡汤。

此时她还坐在路边,头仰着,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他的个子真的好高,尤其是在有了参照物的对比下。

从她这个角度,宽阔的肩,挺拔修长的腿。他像是一座伟岸的山一样,稳重而有安全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这个混乱的国家,他是一个令人无比安心的存在。

江沛玉想,危险的人在危险的地方,如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场。不然为什么他身上携带的气压和气场,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

尤其是让人害怕到腿软的滔天压迫感。

江沛玉发现,刚才那些对着他国游客虎视眈眈的小偷们,此时都绕着他走。

他们在刻意避开他。

让不法分子都害怕的人

江沛玉看了眼那个被扯开的人,对方已经迅速离开了。

她解释:“他是在想帮我,不是坏人。”

“是吗。”他的语气听上去只有阴沉,没有其他情绪,“那算他倒霉。”

江沛玉抿了抿唇,有些害怕地攥紧袖口。她不清楚祁衍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他是来阻止自己离开的吗?

他是不是生气了。

想了想,她还是和他道了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祁衍直到此刻才开始认真看她。

懵懵地坐在那里,身体轻轻蜷缩着,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谁给她的列巴。

脸上很脏,衣服也是。鞋子还少了一只,左脚穿着方便行走的运动鞋,右脚上的那只白袜子已经走黑了。

或许是被当成了流浪汉。

那双圆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里面有没消失的恐惧,应该存在了很久。

祁衍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凝固的情绪逐渐开始破冰,浮现出阴沉之外的其他情绪。

他忽略了心脏传来的酸涩痛感。

半蹲在她的面前,替她把那只脏掉的袜子脱了:“鞋子呢?”

他的手握上来的瞬间,江沛玉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腿。察觉到她意图离开的举动,那只手用的力道陡然加大。

江沛玉根本无法挣脱。

她只能认命地放弃:“逃跑的时候掉了,准备去捡的时候又被一辆机车给压扁,已经穿不了了。”

“逃跑?”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江沛玉有些心虚:“嗯”

他的洁癖似乎消失了,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有没有受伤?”

即使知道他摸自己只是为了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但托吉的气温高,她衣服穿的也不多,突然有一只男人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她的身体上胡乱地摸。

她有些羞愧的躲了几下。

意识到这个举动的确不妥,祁衍沉默一瞬,将手收回。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完全失去理智和冷静的青春期少年。

那些愤怒的情绪在看到她如此狼狈和可怜地坐在脏乱的街头时,瞬间又被另一种如汹涌潮水般的另一种情绪给取代。

另一种铺天盖地的情绪。

他不是气她撒谎骗人,也不是气她试图逃离他。

他是气她置自己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她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出了事,他也

江沛玉眼看着祁衍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她不安地绷紧了神经,刚要开口认错。

可下一秒,男人猛地抱住了她。

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冷静地在她耳边响起:“你这个蠢货,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的猪脑子。”

突然被骂,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他骂的挺对的。

“我动过所以我没有拿行李箱,我只拿了钱包和手机。”

“钱包和手机呢?”

她心虚地说:“被偷了”

男人平静地点评:“蠢货。”-

祁衍已经让人安排好了酒店,今天需要先在这边住下来。

本来他懒得去管走私的事情,但江沛玉被牵扯进去,他不得不管。

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江沛玉被祁衍拉进浴室,强行脱光衣服洗了个澡。

他在一旁看着,并没有上手。

之所以看着,是为了确定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在这副白皙的身体仍旧光滑无暇,没有出现任何被损坏的痕迹。

江沛玉泡在浴缸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尽可能地用花瓣和浴泡遮住自己:“你一定要一直看着吗?”

他面不改色,靠墙站着:“嗯,一直看着,直到你洗完澡。”

她的视线犹豫不决地往下:“可可它好像非常精神。”

祁衍无动于衷,他显然不打算遮掩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有人在我面前洗澡,它不精神才是值得惊叹的事情吧。”

好吧,说的也有道理。

江沛玉担心自己说的多了,会将事情导向无法控制的方向。

她今天已经先后经历了两件从未遇到的事情,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件会让人精疲力竭到昏死过去的sex了。

她背过身去,继续认真地泡澡。随后,她听见了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很短促。

她愣了几下,后背微僵,急忙回头。

男人并没有像她所担忧的那样,一同进入浴缸里。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只是有一只手从他的身侧移开。

“你”她欲言又止。

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是:“你洗你的澡,不用管我。”

他只是希望用这件事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所有的症状。

——无论是痉挛还是呼吸不顺,以及无法控制颤抖的那只手,在看到江沛玉的瞬间,全部离奇地恢复了。

他皱了皱眉,为这种不受控的反应感到异常烦躁。

就好像他得了某种怪病,而江沛玉,是治愈这种病唯一的药。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不如年底先订婚

江沛玉已经洗完澡了,可是祁衍还没有结束。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还需要很久。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打算从浴缸中离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默默地躺回去,眼睛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脚踝。

她能听见抽动的水声。

像是一块坚硬的冰被摩擦至融化,压榨出湿滑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浴缸里的水都冷了。

祁衍才终于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脚。”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半蹲下:“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她非但没有伸出来,反而将脚往浴缸深处缩了缩:“没受伤,只是跑太久有点泛红。”

祁衍皱眉,语气有些急促和不耐烦:“快点!”

江沛玉被吓到了,不得不乖乖地将脚伸出来,搭在浴缸外沿。纤细的脚腕和白皙的脚。

她的脚的确没有受伤,但脚背和脚踝处稍微有些红肿。

祁衍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

他问她:“疼不疼?”

江沛玉摇头:“不疼。”

“说实话。”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江沛

玉有些被吓到。

事实上,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处在心虚的状态。所以在面对祁衍时,她相比平时更多出一些恐惧和顾虑。

她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和他道歉。她觉得自己欺骗了他这件事的确不对,但她想要离开是她的自由。

祁衍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去控制她的自由。

不过一码归一码,江沛玉目前还没有这个胆子继续激怒他。

“有一点”她胆小地缩了下脖子,“逃跑的时候有些刮蹭到了。”

他替她揉着泛红的地方,轻声问道:“怕吗?那个时候。”

江沛玉摇了摇头,最后在祁衍安静的注视下又点头。

他一言不发时,反而比平时用言语吓唬她的时候还要可怕。江沛玉甚至都想让他骂骂自己。

至少说点什么吧。

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像冰块一样寒冷的眼睛看着她。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仿佛是一座无比沉重的山,此刻就压在她的肩上。

没有第二个人来为她分担这个重量,她被压的喘不过气,被压的手脚发麻,被压的脸色惨白。

她几乎就要理解那些和祁衍打交道的合作方们究竟是顶着怎样的巨大压迫感和未知的危险。

难怪他们都怕他。

“怕”在他的注视下,她默默改口,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而且有警察在开枪维护秩序,我听到枪响更害怕了。”

祁衍没再开口,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抵在她的脚踝上,那里也红了,甚至有很轻微的擦伤。此时结了痂,细细的一条。

如果他发现的再晚点,估计就要愈合了。

在浴缸中泡了那么久,她的脚又回到白皙泛粉的阶段,那是花了许许多多的钱保养呵护出来的。

她不仅有专门的皮肤管理师,护肤品也是针对她的皮肤单独调配。

“我当时的确很害怕,然后我想到了你,哥哥。”

她想把脚缩回来,以祁衍现在的力道,她完全可以从他的手中抽离。但她不敢。

“是吗。”面对她的谄媚示好,男人不为所动,一只手替她缓解伤处,一只手替自己缓解燥郁。

江沛玉无法从他的神情中判断出他的情绪。她有些挫败地想,或许现在的喜怒不显才是祁衍最真实的一面。

她平时总觉得自己很了解他。

她了解的只是他希望被她了解到的。

她根本看不穿真实的他。

“嗯那个被你拉开的人,在我说的手机和钱包被人偷走之后,他说想要帮助我,并且将他的手机借给我。”江沛玉轻声说,“我输入了你的号码哥哥。”

祁衍垂眸,语气温和,眼角带笑。

但无论是他温和的语气,还是眼角的笑,都没多少感情。

“是吗,云妮原来这么依赖哥哥。哥哥也是第一次知道。”

听出了他话里的冷嘲热讽,她抿了抿唇,干脆从水里出来,带起了大量水花。

最后倚靠在浴缸边沿抱着他:“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他们都在逃跑,甚至有一个小孩子摔倒之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妈妈。他或许认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所以哭的很伤心,哭的撕心裂肺。我想过去帮忙,是我也无能为力,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或许是重新想起那一幕,让那些恐惧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她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后来我的鞋子被踩掉了,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我拥有了和那个小孩子一样的恐惧与绝望。”她抱着他,说到这里时,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但我喊的不是妈妈是哥哥。”

所以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到靠山的放松,而是而是一种不可思议。

就好像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祷告,让她最想见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将他抱的越来越紧,声音里的哭腔也越发明显,甚至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和她头发上的水一起滴落在他肩颈处的那块衬衫布料上。

“我怕死了,哥哥,我好怕我会死在那里,我怕我的尸体会被这里的野狗吃掉。”

因为这个拥抱,祁衍的衬衫也被她身上的水弄的湿淋淋的。湿黏地贴在身上。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江沛玉一直在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哭,而是委屈的轻泣,哭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祁衍的沉默像是无动于衷。

空气中蒸腾的雾气在此刻仿佛凝结成冰。

江沛玉想,沉默真是一个不好的东西。冷暴力甚至比直接动手还要可怕。

她宁愿祁衍给她一脚都不希望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额还是算了。

以她的身板,恐怕也扛不住他那一脚。

她还在哭,只是频率慢了,声音也小了。

像是靠大哭来引起家长关注的婴儿,在被无视之后,只能自己安静下来。

江沛玉就是这样的一个状况。

可是,在她的眼泪完全收回的时候,祁衍冷笑一声,开了口:“我怎么看不出你在害怕,胆子这么大,还想利用走私来帮自己离开。怎么,想黑吃黑?”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我没有”

祁衍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开,让她重新躺回浴缸里去。

她也的确有点冷了,身上都是水,没有擦干,赤条条的,什么也没穿。

被她刚才那一抱,祁衍的衬衫也全部湿透了。白色的衬衫变成透明的,波如蝉翼一般,贴在他的身体上。

结实的胸腹肌,一条条凹陷下去的肌理轮廓,如此宽大强悍的一副躯体。带着成年男性的成熟与可靠。

浓郁的雄性荷尔蒙在封闭的浴室内散开。

祁衍直接让人在附近开的一间房。哪怕是这里最好的酒店,可仍旧显得有些简陋。

“说起来,是我的问题。”他笑了笑,“我亲手给了你监听我的机会。结果云妮想听的是这些,我还以为云妮感兴趣的是哥哥有没有和其他异性亲近。”

江沛玉心虚地低下头,不安地用手抓住浴缸边沿。

她知道,祁衍要和她秋后算账了。

“你知道事情一旦败露,你会有什么下场吗?”他注意到水开始冷了,往浴缸内重新注入热水,“意味着哥哥下次见到你,不叫见面。”

他唇角微挑,单独划了重点,“叫探监,宝贝儿。”

江沛玉的脸色有点发白,她急着强调:“我没有我没有参与那些,我甚至连那个行李箱都没要。”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笑她的愚蠢,又像是在笑她的单纯。

江沛玉慌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被祁衍的话给吓到。

好在祁衍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否则她脆弱的心脏真的承受和消化不良这么大的罪名。

她注意到祁衍在说这些的时候,注意力没有一刻是从她的脚上移开的。

江沛玉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无论是示弱和求饶,她都已经试过了。

在她决定认命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时,祁衍叹了口气:“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不知道考虑一下后果呢。”

在平静冷漠地说完那些让她后怕的话之后,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同样的错误下次不要再犯,知道吗?哥哥原谅你这一次,但也只会原谅你这一次。”

年长者的包容与严厉此刻在他的身上得到兼具。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江沛玉尽可能地去忽视他左手正在做的事情。

应该说,一直在做的事情。

难以想象,在他平静地说出那些事情的严重性,再到他温柔地原谅她这一次的冒失。

他的左手始终都没有停下来过。

江沛玉抿了抿唇,将脚伸出去,声音委屈:“又开始疼了。”

左脚,泛红的那一块。

她原本只是想撒撒娇,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祁衍心疼地叹了口气。

随后,在她不可思议的注视中,男人弯下腰,低下头。从江沛玉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因为此刻动作而被他的宽肩以及背阔肌彻底绷紧的衬衫。

牢牢地绑在他强悍结实的身躯上,遮蔽他的身体,可在此刻,作用几乎为0

他的衬衫湿透了,江沛玉甚至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背阔肌宽厚

的轮廓。

大块的肌肉,每一块都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在此刻却都温柔的收敛着。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安抚她这只受伤的小脚。

——男人的吻落在她的脚背。

看着面前这一幕,江沛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湿热的触感从脚背传来,她才猛地回神。

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的很大。

祁衍居然不仅亲吻她的脚背,甚至还用舌头替她抚慰根本就不存在的伤口。

她下意识想将脚抽走,但被男人空着的那只手按住。

他甚至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她就彻底失去了抽离的可能。

江沛玉的心脏突然跳动地很快,非常快,快到她怀疑自己会当场猝死。

但在这个浴室里,存在着比她的心跳速度更快的东西。

快到她甚至觉得,空气中的氧气要被摩擦到起火了。

“嗯——”

江沛玉低下头,看见气喘吁吁的祁衍从她的脚边离开。他站起身,身体半弓着,半个身子进入到了浴缸,只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拉开自己和浴缸的距离。

江沛玉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遭受一股不小的冲击力,随即是源源不断的热意袭来。

更过分的是,他甚至还将剩余的在她身上蹭干净了。

江沛玉眨了眨眼,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好过分!”

祁衍笑了,气还没喘顺,声音比平时更加性感,他松开手抱她:“抱歉,一时没忍住。”

他伸手替她将湿发整理到脑后,那张白皙漂亮的巴掌脸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祁衍低下头要和她接吻,却被江沛玉躲开了。

在祁衍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她声音很小地提醒:“你刚刚亲过脚背,还舔过。”

原来是因为这个。

祁衍眼底的不满散开。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很干净。”他笑着提醒她,“你自己的脚,我没嫌弃,你嫌弃什么?”

江沛玉宁愿他嫌弃。她在心里小声吐槽。

他靠在她的耳边说话,距离那么近,薄唇一闭一合间,难免会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

譬如,柔软的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

再譬如,湿热的舌头不小心卷住她的耳垂。

再再譬如,他的牙齿不小心咬住她的耳垂,舌头不小心的□□到。

舔来舔去,就舔到她的脖子了。

白皙脆弱的皮肤,宛如蛛丝一般纤细的血管,被他用嘴唇吮出一个暧昧的红色吻痕。

“哥哥原本只是心疼云妮受伤,想帮云妮缓解一下疼痛。以前怎么没发现,云妮连脚都这么可爱。””

她的耳朵被吻的很痒,当他的嘴唇离开这里之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更加脆弱敏感的脖子又被他轻轻咬住。

江沛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两条纤白的长腿在铺满花瓣的水下轻轻交缠。

“变态。”她小声骂了一句。

“唉,那该怎么办呢。”他苦恼地叹了口气,眼中却又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这让江沛玉觉得自己是单方面被戏耍了,“都怪云妮,让哥哥变成了变态。”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被轻轻揭过,祁衍并没有继续针对这件事为难或者惩罚她。

反而还让人将她遗失的钱包和手机全都找了回来。

江沛玉在酒店休息了两天,祁衍白天会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外出,其他时候则都待在酒店看着她。

甚至在他出门的那几个小时里,也有几位负责照顾保护她的佣人和女保镖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动向。

祁衍并没有将他让人监视她这件事掩藏起来。

他似乎就是为了让她知道,这件事并非没有造成什么后续影响。

她的自由以及她再次逃跑的机会,和生命一样,只有一次。

耗尽之后就没有了。

江沛玉还是在收到安茜的电话时才知道祁衍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全部解决好了。

原来他每天出门的这几个小时里,都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不得不说,祁衍的办事能力永远令人惊叹,

江沛玉摸不到他的天花板在哪里,他在这方面似乎没有上限。

据说那位和不法分子相互勾结的教授已经落网了。

听到教授的名字,江沛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一直觉得对方是一位非常儒雅绅士的人,想不到背地里居然干着这样的事情。

但她看人看走眼的事情也没少做。

她以前还觉得祁衍是一位儒雅温和的绅士呢。

可是有哪位绅士会弯下腰亲吻女人的脚背,甚至还会因为亲吻别人的脚而

想到那个画面江沛玉就面红耳赤。她突然联想到一个画家,出生在三百年前的欧洲,她很擅长通过唯美和浪漫的独特画风让禁欲之事变得具有艺术观赏性。

她脑海里的那个场面,与那位画家的画作相似。

没有丝毫狎昵,反而让人觉得

咳。她害羞到急忙转移注意力。她不应该回味这种事情-

江沛玉今天没有被单独放在家里和那些佣人保镖十几目相对,祁衍将她带了出来。

她坐在车里,看见那个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男人时,愣了一下。

虽然他被打到面目全非,但江沛玉还是通过他的穿着认出了他。

是那天在机场撞到她的人。因为一直和她鞠躬道歉,所以江沛玉对他印象深刻。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人。

江沛玉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人,随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从容不迫走过来的祁衍身上。

“还记得他吗?”祁衍问她。

江沛玉点头,人还懵懵的:“记得”

那双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停在男人身旁,往上,是一丝不苟的西裤,修饰着有力修长的双腿,充满了禁欲与儒雅。

但此刻,这样一个儒雅的人却如同对待一件垃圾一样对待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祁衍单手插放在西裤口袋,用脚在他身上踹了踹,语气和眼神一样平静:“他就是那天偷你手机和钱包的人。”

江沛玉的眼睛瞬间就因为不可思议而瞪大了。

怎么会,他看上去明明就很老实。

“老实?”祁衍因为她的评价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希望你以后还是减少夸奖我的频率。”

因为她的眼光实在堪忧。

被她夸赞,不亚于被骂了一遍。

“这个国家的小偷虽然猖獗,但为了避免麻烦,多少也会有所收敛,不会将对方身上的东西全部偷走。他倒好,一分都没给你留。不仅谋财,还打算害命。”

好吧,她又一次看走眼。

江沛玉看了眼躺在地上,看不清原本样貌的男人。

沉默一瞬,小心翼翼地询问祁衍:“这是你揍的?”

祁衍无辜地笑了:“找

到他就这样了,或许是得罪的人太多,被报复了。”

“真的吗?”

“怎么。”他轻轻地笑着,声音却宛如一条毒蛇般,在她的颈间游走,“要为了一个害你差点死在异国街头的人,怪罪疼爱你的哥哥吗?”

她立刻摇头:“当然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祁衍的笑毫无缓冲的从危险变为温和。

他弯下腰,从车窗与江沛玉接吻。

从身后看,能看见他吻着吻着,逐渐探入车窗的上半身。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吻,江沛玉原本趴在车窗,最后被他用力地吻到靠在椅背上,即便如此,祁衍的嘴唇没有从她的嘴唇上分离,舌头也是,始终都放在她的口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过了她,将手从她的后脑勺上拿开。

外面有人在等他,穿着一身庄严的制服,气质很正。

祁衍走了过去,那个被揍到奄奄一息的小偷仍旧躺在地上,非常挡路。

但祁衍并没有绕路,而是选择一脚将对方踹开。

穿着制服的那人冲祁衍笑了笑,二人似乎很是熟稔。简单地叙了个旧,随后,江沛玉看到祁衍转身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眼中温柔中带着笑意。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人也一并看向她,神情中全是震惊。

很显然,祁衍说的话让他感到震惊。

江沛玉突然有点小小的不爽。

她大约能够猜到祁衍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应该是和他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造成那个人震惊的原因是她的身份。

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应该不会让人震惊,更何况这段关系早就结束了。

所以只能是其他身份了。

江沛玉不爽的想道,他要是也和其他人那样觉得她配不上祁衍的话,她一定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吧,她没有这个能力。

“那个人是谁?你们好像很熟悉。”

去停机坪的路上,江沛玉试探地问出了口。

祁衍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话,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告诉她:“严格意义上讲,他算是我的学弟。”

江沛玉有些惊讶:“你还有学弟?”

她的惊讶成功让他睁开眼睛。他看着她笑:“我就读的学校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这么让你惊讶吗?”

“不是”她只是难以想象,他还有正常的人际关系。

她还以为他身边都是像Zachary那样衷心到失去自我的人。

更可怕的是,Zachary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时常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而自责愧疚。

祁衍平和地笑道:“我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有正常的社交很奇怪?”

不,他才不正常,才不普通。

一点也不。

知道她真正好奇的是什么,不等她主动开口问,祁衍贴心地告知了她。

“他询问我们的关系,我告诉他,你是我的女朋友。”

果然,对方的确是在因为这个而震惊。

可是这有什么值得他震惊成那样的。

江沛玉愤懑地想道,虽然祁衍很优秀,可是她也不差啊。

她长得其实也挺漂亮的好吧。而且也很优秀,在学校经常被教授夸赞。并且她在网上授课的那几个小朋友也都在这门课上的成绩取得了很大的提升。

为此那些家长不仅提出给她涨薪,甚至还给她发了红包。

但江沛玉拒绝了,她觉得自己的辅导工作需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她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在心里补充这些。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

然而热祁衍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理解了对方为何如此震惊。

因为她也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震惊到说不出话。

祁衍笑着告诉她:“我和他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云妮有喜欢的日子吗?不如年底先订婚,剩下的再慢慢准备,你满意这个安排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宝宝,不要咬。……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告知。

江沛玉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来不及开口,就被祁衍轻笑着打断:“既然云妮没有任何反对意见,那就当哥哥求婚成功了。”

他再次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云妮高兴吗,要从妹妹变成哥哥的妻子了。”

如果他能把手从她的脖子上移开的话,她会更高兴的。

“怎么不说话。”放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此时正不轻不重地为她按摩肩颈,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江沛玉觉得祁衍其实很适合干这一行。他力道大,也擅长控制力道。知道怎么让人舒服,也知道怎么让人难受。

所以,他不仅知道什么力道能让她享受一次舒服的按摩,同时也知道,什么力道能让她在瞬间窒息晕厥。

那句话果然没说错,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祁衍看似对她的逃跑轻拿轻放,实则还有更多未知的惩罚等在后面。宛如潘多拉魔盒一般,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

至于里面会出现什么,没有人知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因为害怕,声音很轻。

“说你愿意。”

江沛玉张了张口,说不出来。

祁衍并不生气,反而无比包容有耐心。他嘴对嘴,慢慢引导她,该如何发出这三个字的音。

舌头撑开她的口腔,发出‘我’的音节。

最后又含住她柔软丰满的唇瓣,说出‘愿’

最后的最后,他直接咬着她的舌头,轻轻扯了出来。

‘意’

——“我愿意。”

她在一个法国人的引导下,说出了这三个中文字。

祁衍笑了笑,并没有松开她,而是就着此刻的姿势把她的舌头卷回自己的口腔中,和她舌吻。

江沛玉被亲的头晕脑胀,因为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手无力地撑到一旁的车窗上去,余光甚至还能瞥见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司机。对方很有职业素养,眼观鼻鼻观心地开着车。

他们接吻的声音这么大,舌吻时搅动的巨大水声像是两个人的舌头在同时吸舔一只融化的冰棍。

长时间无法合拢的上下嘴唇,嘴角甚至有透明的津液流出来。

“唔哈阿。”

江沛玉轻轻喘着气。

不行了,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那只手撑在车玻璃上的手逐渐失去力气,绵软无力地从上面缓慢滑落。

她扭头想看窗外,还有多久才到停机坪。

但下一秒,她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着脸颊将头重新转过去。

车开了多久这个吻就持续了多久。导致车停在目的地时,江沛玉已经被抽完了力气。

祁衍先下的车,他让江沛玉躺在车内缓一缓。

她一点力气也没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静静地躺在自动加热的真皮座椅上,一呼一吸间,胸口剧烈地起伏。

胸前那块皱皱巴巴全是水渍的布料,被一件男士外套贴心地盖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休息够了,捂着还有些疼痛的胸口从座椅上起来。但她没有立刻打开车门,而是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

这个私人停机坪很大,在一个无比宽阔的地方,几乎看不到尽头。

此时那架白色湾流旁边站着许多武装保镖,其中就有江沛玉所眼熟的Zachary。

祁衍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整理好穿着,登上飞机。祁衍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和趴在车窗往外看的江沛玉对上视线。

看着对方那双冰冷深邃的灰眸。即使知道车窗贴了单面防窥的膜,江沛玉准确无误地被那双眼睛捕捉到时,还是难免有些害怕。

她的心脏突的顿了一下。

随后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江沛玉想从旁边的车门离开,她刚伸手,发现车门早就上了锁。

她使劲拉了几下都没拉开,直到旁边的车门从外打开。祁衍单手搭放在车顶上,略微弯腰,探入车内,身体呈现松弛的线条。

“缓好了吗?”他的语气温和,充满关切,声音也是。

异常神奇的是,江沛玉不安的情绪瞬间就被抹平了。

她点了点头:“嗯缓好了。”

祁衍把手递给她:“出来吧,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很奇特的两个词语,将他们变成了共同体,变成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江沛玉沉默片刻,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六个小时的路程,江沛玉睡了六个小时。

其实一开始只是在装睡,为了避免单独面对祁衍。

但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让她的精神和身体处在双重疲惫的阶段,此时她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好到她连自己什么时候从飞机上的床转移到自己卧室内的那张床都不知道。

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睁开眼睛,因为她此刻的起身,盖在她身上的蚕丝被轻柔地下滑,靠她臀部挺翘的弧度挂住,才不至于彻底掉落。

江沛玉并没有立刻注意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她先注意到的是坐在一旁看书的祁衍。他佩戴着一副眼镜,居家的黑色毛衣和深色长裤,手边放一杯喝了一半的热美式。

沉稳冷峻的气场尽显。他的视线先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合上书,放回桌上,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休息好了吗?”

他无比体贴地将那条挂在她臀上的蚕丝被往上拉,替她将露在外面的身体重新裹住,只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还有那张带着懵懂的睡脸。

江沛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没穿。她急忙裹住自己身体的蚕丝被抓紧,同时

双腿交叉并拢,轻轻蹭了蹭某处,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她才放松下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祁衍却只觉得好笑。他将眼镜摘了,随手放在一旁:“我担心你没洗澡就睡下,会不舒服,所以给你洗了个澡。之所以没穿衣服,是觉得没必要。这里除了我又没别人,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

江沛玉抿了抿唇,在心里补充一句,你也是其他人。

祁衍对她眼底的情绪视而不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既然睡好了,就去挑选一下戒指。”

他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温柔,窗帘被拉开了,这个点的阳光处于最柔和的阶段,暖阳落在他的身上,深邃的轮廓线条多出许多柔和来,看上去介于高高在上的威严与体贴之间。

江沛玉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挑选什么?”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祁衍没什么耐心了,随手取出一件自己的毛衣,替她套头穿上。

他动作细致地分别帮她将两条手臂从袖子中伸出,最后又温柔地替她理顺被领口弄乱的头发。

他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实在大,衣摆都快超过膝盖了。

“还能挑选什么。”他又将她的拖鞋取来,弯腰放在床边,她下床就能碰到的地方,“订婚戒指。”

江沛玉倒吸一口凉气,订婚戒指?

祁衍的执行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当看到那一排排打开后依次摆放在客厅的首饰盒时,她被这副壮观的奢靡场景给吓到再次吸了一口凉气。

祁衍仿佛没注意到她这副震惊的神情,笑着将人拉到沙发前坐下,一枚一枚地亲自替她试戴:“这个怎么样。”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仔细看了看,最后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宝石太大,有点俗气。”

他又取出一枚戴上,并一一给出点评。

“太浮夸了。”

“这个还不错。”

“这个也勉勉强强。”

“这个还行,但是颜色我不喜欢。”

一整个下午,江沛玉都在试戴这些婚戒。

她本人并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也只有在祁衍询问时,她才会犹豫地给出反馈。

她早就被吓傻了。

她以为祁衍是和她开玩笑的。

毕竟他这样的背景哪怕不需要迎娶一个可以给自己事业带来助力的人,也不应该是她这样一无所有,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与他之间存在天堑一般差距的人。

但现在的祁衍看上去绝非是在开玩笑。他的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额,目光在那些戒指上流转,似乎有些为难。

临了,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坐直身体,笑道:“不如这样,这些全部都留下。在结婚之前,我们每天订一次婚。”

江沛玉被吓到了:“什么?”

每天订一次婚,上班打卡都没有这么勤。

她这副神情显然是祁衍想要看到的。他笑出声,笑容愉悦,上身甚至笑到微微弯曲,干脆直接靠在她的肩上笑。

好在他并没有将全部的力都放在江沛玉的身上。否则以他们之间的体型差异,她实在无法承受着他所带来的力道。

“我开个玩笑的。但这些戒指全部留下吧,云妮选一个最喜欢的当订婚戒指。其余的可以戴着玩。”

江沛玉低头看了眼将自己左右手全部戴满的那些戒指,一直戴到了自己的指尖。她现在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太多了”她为难地开口。

“不多。”祁衍笑着在她额头亲了亲,“送给云妮的东西,哥哥总是觉得不够。”

这样一句话,被他用如此温柔动情的声音说出来,江沛玉的心脏也跟着恍惚了一下。

她想,自己应该是喜欢他的。

这很正常,不喜欢他才是不正常的。

可是想到要和他结婚,她又开始恐惧恐慌。

结婚之后呢,她的人生会彻底绑死在他的身边。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贞洁全靠责任心在维持。

祁衍有责任心吗,当然有。

但那是对他自己事业的责任心。他凌驾在高处太久了,俯瞰众生,看其他人就和看蚂蚁一样渺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同理心,更加不懂得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

他现在或许对其中一只蚂蚁心存好感,或者是新鲜感。

那只蚂蚁会拥有怎样的人生,全都取决于他的新鲜感会维持多久。

江沛玉在心里问自己。

你要当这只蚂蚁吗,人生由别人操控做主的蚂蚁?

你还很年轻,你只有二十二岁,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是最佳,你希望自己被困在婚姻中,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吗?

并且,这位‘某个人’不见得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你结婚。

他或许只是彻底为了将你绑在身边。

她得出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当然不想!!

想明白这点之后,刚才突然萌生的那点属于少女特有的隐秘悸动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但她现在没办法拒绝祁衍的好意。

只能略带犹豫地开口:“可是戒指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吗?和感情一样。”

祁衍显然也认可她的话:“那你从里面挑选出一枚自己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

江沛玉找了一圈,最后选出一枚看上去最朴素的素圈。

上面没有镶嵌任何宝石。

祁衍略微挑眉,似乎不太满意她的选择:“你确定要这一枚?”

江沛玉点头:“感情是单一的,戒指也是。”

祁衍轻笑:“理想主义。”

但他还是选定了这一枚。毕竟这是云妮人生中唯一一次的订婚,当然得由她来做主。

他将旁边那枚男款的递给她,让她亲手给自己戴上。江沛玉犹豫地接过戒指,迟迟没有替他戴上,而是问他:“你和波顿叔叔说过吗,你要结婚的事情。”

祁衍无动于衷地笑了:“如果你想让他知道,我可以找个时间带你回去。”

江沛玉无比挫败地想道,好吧,看来波顿叔叔也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她还寄希望于他,希望对方能像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扔出一张空白支票,让她随便填,但前提是离开他的儿子。

江沛玉当然不会收下那张支票,但她会听话地离开祁衍。

只可惜

她只能认命地为祁衍戴上戒指。

那枚银色素圈套在祁衍的无名指上,江沛玉将它轻轻往里推,直到推至指跟。

那枚单调的戒指和他青筋微隆,性感修长的手形成了一种无比和谐的化学反应。

祁衍抬起手,迎着阳光看了一眼。

最后满意地勾唇:“的确不错。”

再然后,他放下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大手包裹小手,佩戴着戒指的地方碰在一起:“真神奇,仅仅只是戴上戒指,哥哥就产生了一种为人夫的责任感。”

如果他不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在江沛玉这里或许会多出几分可信度。

她严重怀疑这人把婚姻当成一场大型的游戏。而江沛玉本人,是这场游戏中唯一被玩弄的那个——

接下来她就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了。因为祁衍突然变得格外尊重她的意见。

上到场地选择,下到邀请函的设计。

“云妮希望在哪里举办这场订婚宴。城堡还是庄园?”

江沛玉说:“不用这么隆重,直接在酒店就行了。”

祁衍有耐心地微笑:“怎么可能不隆重。这不仅是云妮的第一次,也是哥哥的第一次。就算去白宫举行,哥哥也觉得太简陋了。”

江沛玉不安地握紧手中的毛线。

由于她有逃跑的前科,祁衍已经不允许她出门了。

当然,这是暂时的。

等到婚礼结束,他们彻底成为夫妻,她可以重新返校。

闲来无事的江沛玉只能在家里学学手工活,譬如织毛线。

但一直织毛衣也是会无聊的,于是祁衍无比贴心地让她在自己身上换一种‘手工活’

他将她掌心的毛球拿走,换上了其他东西。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看来织毛衣的确能够锻炼手部灵活度。”

“好棒啊云妮,让哥哥欲罢不能了。”

他温柔的声音很适合说这些夸赞人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柔软的大手攥取。

事情顺理成章的进展。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江沛玉看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以为他不会接,毕竟平时他都不接了。他不希望琐事影响了自己体验感的质量。

但让江沛玉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接了,甚至毫不避讳。

他完全没有想过要隐藏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有诚意,可只有诚意没有用,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他轻描淡写的嘲弄笑声顿了顿,随后被一阵宠溺但有些无奈的轻笑替代,“轻一点,宝宝,不要咬。”

江沛玉抬起头,她明明没有

可她恰好对上祁衍带笑的那双眼睛。

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你今天好像格外着急,这么想要哥哥吗?”

后面几个字,被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出很重的欲感。

“不用急,都是你的,哥哥的全部都是你的。”

江沛玉本来还在疑惑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直到她陪祁衍出席晚宴上,看到时常有人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她甚至还听见那几位太太们在茶水间议论。

“那位就是sutherland太太?”

“居然是位亚洲女性,看上去年纪很小。好像比sutherland小六岁,还在读书。”

“据说关系很好呢。连sutherland先生接个电话的时间都忍不了,想要时刻和他黏在一起。”

“这也太恩爱了一些,一通电话也忍受不了?”

“千真万确。一直缠着sutherland先生。”

“sutherland先生感觉那方面很行呢。”

“真想试一试。”

“嘘,千万别让你丈夫听见,也别让sutherland夫人听见。”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吗?”

她们与自己的丈夫都是家族联姻,本就没有感情,婚前维持表面形象,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我”被问到的那个人言辞吞吐,“我当然也想,但不可能有机会的。”

sutherland先生那样的人,外形与个人魅力兼具,明明是个风趣儒雅的绅士,却拥有着被西装遮蔽的超强体魄和强悍身躯。

这样人前人后,床下床上的极致反差没人会不好奇。

会让人忍不住幻想,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也像平时那样温柔儒雅吗,会停下来等待对方适应。

和他一起,应该在一开始会很痛苦。毕竟光是放松适应完全接纳,都需要很长时间。

等到可以完整地接纳之后,不适才会被舒适替代。

“也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sutherland先生可是非常宠溺这位太太,就连钱夹里也放着她的照片。回家晚了还会主动打电话和他报备。”

这样的感情是容不下第三者的。

真是令人羡慕。

而她们所好奇的事情,在最近,经常性地发生。

二楼卧室内的动静持续了很久,随着一声有些凄厉的尖叫夹杂哭腔响起,动静才逐渐减缓,直至消失。

再然后,浴室内的冲水声替代了这一切。

万籁俱静的夜晚,江沛玉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缩进柔软的蚕丝被中。祁衍站在盥洗室内,单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则拿着剃须刀,微抬下颚,将自己嘴边刚长出的青色胡茬彻底清理干净。

他的下颚线与顶级骨相,都完美的仿佛刀雕一般锋利,眉眼却是柔和的。

或许是刚刚有过一场很不错的体验,平时那种居高临下冷淡严肃的压迫感没有了,更多的是事后的人夫感。

尤其是无名指上那枚洗完澡就戴上的戒指。

他没有穿上衣,只有一条皮带被抽走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遒劲结实的上身,线条绷紧,肌肉大块,看着极具力量感和压迫的身材,此时却多出了几条新鲜的伤口,主要分布在背阔肌和胸大肌上。

他的肩上搭着一块刚擦过湿发的干毛巾。

整理好一切后,他回到卧室,想将裹着江沛玉的被子拿走。

但她死死抓紧,生怕被他拉开。

祁衍觉得好笑,在床边坐下:“放心,我什么也不做。我只是看看,有没有哪里弄伤。”

她还是不肯放:“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叫的那么惨。”他用调侃的语气告诉她,“你这样很影响我的个人形象,现在外界都在传,我喜欢玩sm。”

江沛玉瞬间就愣住了:“啊”

看出了她真实存在的慌乱,祁衍的笑容相比刚才扩大了不少,他把人抱在怀里:“骗你的,这里隔音很好,外面什么也听不到。”

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声音温柔地哄着她把被子松开:“让老公看看,真的没受伤?”

“没有,但是”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没有办法缩小一点吗,有没有那种手术”

他微笑着摇头:“没有呢,哥哥从小就这样。在某些方面也属于是异于常人?”

江沛玉觉得他的中文越来越好了,甚至连成语都用的如此贴切。

他笑着和江沛玉道歉:“是哥哥的错,因为哥哥的生理结构让云妮难受了。别的问题哥哥可以轻松摆平,唯独这个”

祁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哥哥也无能为力。”

江沛玉觉得自己和他说这个简直是在往自己身上扎回旋镖。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他说这些,结果到头来又是自己自取其辱。

脸皮太薄是个非常致命的缺点,祁衍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江沛玉自暴自弃地重新缩回被子里,重新躺回去。

祁衍现在看她看的比狱警看重刑犯还要严,她深刻地体会到了祁衍之前所说的那句话。

她逃跑的机会和她的生命一样,只有一次。

浪费掉就没有了。

她不会真的要留在这里和他结婚吧?

转眼就到了临近日历上被圈出的时间,虽然订婚宴由祁衍来负责,但每一样他都会事先过问江沛玉。

包括订婚宴上负责演奏的交响乐团,还有场地装饰的风格。

“喜欢什么颜色?”

江沛玉随便说了一个“金色。”

祁衍笑了:“小骗子,明明喜欢粉色。场地就以粉色会主色调。花呢?”

他明明都知道,却还多次一举地问她。

“百合?”

祁衍摇头:“我讨厌百合。”

好吧,他居然也有讨厌的东西。

正当江沛玉想要开口的时候,祁衍笑容温和地做出决定:“就用玫瑰和鸢尾吧。”

江沛玉默默闭上嘴。

看上去似乎处处过问了她的意见,可是却没有一样是由她决定的。

祁衍以柔和的态度,强硬霸道地决定好一切。

他抱着江沛玉:“我很期待我们的订婚宴,更加期待我们的婚礼。”

偶尔,江沛玉靠在宽阔伟岸的怀抱中时也会恍惚,这份独一无二的踏实和安稳让她想要忘却一切烦恼,在这个桃源住下。

可最后一点没有被他的魅力彻底迷失的理智让她突然想起。

自己当下的所有烦恼,都是这个‘桃源’所带来的。

她彻底理解了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那句话。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难道就要这样认命吗。

认命地留下来,认命地成为一只宠物,认命地让自己的未来由这位‘主人’心情的好坏来决定。

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忘记是从哪里看到的了,好像也是在网上。

——小狗的生命中只有你,你冷暴力它,它只能默默忍受,你骂它,它只能躲起来难过,你忘记投喂食物,它一言不发地饿着肚子。

它的一切都取决于你,取决于饲养它的主人。

你的好坏决定了它未来是否幸福。

江沛玉猛地摇头,她才不要这样。

不要过这样可怕的日子,靠仰人鼻息讨好她人而活。

她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万幸的是,她在订婚前三天,终于看到了一丁点希望的曙光。

祁衍带她回了布勒克的庄园,上一次回这里,她还只是一个‘罪人’的女儿,惨遭家中其他少爷小姐的霸凌,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而现在,她却即将成为这座庄园的下一任女主人。命运还真是奇妙。

江沛玉能够感受到那些人对她的态度变化。

算不上谄媚,但态度的确好了许多。更多的则是一种克制后的质疑。

很显然,他们对她‘上位成功’充满了猜测和鄙夷。

他们觉得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否则为什么会让Cassian兄长对她如此着迷。

他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甚至专门将自己的书房让出来,给她学习。

——祁衍说了,在婚礼结束之前,她的所有课程都需要在家里完成。

这并不会影响她的学业,他亲自安排的教授,一对一进行辅导。

回来有几天了,江沛玉一直没有看到贝芙。她好奇叫住一个佣人,询问她贝芙去哪里了。

她以为她或许是外出工作了。

但那个佣人摇头,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被赶了出去,并且被赶出去很久了,甚至连这个国家都无法再回来。

“为什么会被赶出去?”江沛玉有些惊讶。

那个佣人告诉她:“因为贝芙小姐并不是先生的女儿,她是她母亲和一位西班牙裔生的,只是为了享受这里的生活,所以伪造谎言过来认亲。”

好吧。

江沛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正当她打算离开之时,一侧的书房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负责照顾波顿叔叔的护工。

十分钟后,江沛玉有些紧张地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尝尝看,这是你母亲之前带来的,你们国家的茶叶,四年过去了,这是最后一包。”

听到波顿叔叔提起母亲,江沛玉的心里顿时五味陈杂起来:“对不起,波顿叔叔,我”

“不用和我道歉。”男人严厉的面容显得无比平和,“我一直以为我恨你的母亲,后来见到她,我发现我只是将两种同样深刻的情绪弄混了。”

他看着江沛玉:“我爱你的母亲,但我也恨她。”

这些洋人在表达自己的感情时,永远都很直白。

看着面前这张与祁衍六七分相似的脸,不同的是,面前的人更加苍老,脸上布满被岁月侵蚀的纹路。

江沛玉又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张合影。

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在那张合影中,年轻的波顿叔叔带着不苟言笑的威严气场,他长着一张高贵而又华丽的脸,穿着笔挺的西装,不怒自威地看着镜头。

其实和他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苍老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岁月不会饶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有钱人。

“我恨她欺骗了我,在我爱上她之后。她却因为我的爱而想要逃离我。可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我只是”

他缓慢地闭上眼睛,“我只是心疼她又消瘦了。这几年为了躲我,一定提心吊胆了很久。我太了解她了。”

江沛玉还是第一次听到波顿叔叔主动和她提起这些。

她好像在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但这份爱是否有期限,期限又会维持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私生子女加起来都可以组成好几个足球队。

与此同时,她发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您见到我妈妈了???”她大惊道。

波顿重新睁开眼,看到她这副神情就清楚她什么也不知道。

“Cassian为了逼迫你母亲离开,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这个信息让江沛玉瞪大了眼睛。

所以,难怪妈妈前一天还在和她商量一起离开的事情,第二天就主动提出了离开。

“那个孩子的本性我最了解,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他很擅长发掘人性中的丑与恶,更擅长利用这点,来击溃对方。他利用我对你母亲的执念,以及你母亲对我恐惧,还有对你的爱,将我们耍的团团转。”

波顿继续泡茶,“我也试图纠正他的性格,在他七岁那年,我以他犯错为由将他关在教堂反省,结果他在里面待了一个晚上,见我不放他出来,索性一把火烧了教堂。他说他问过天主,沉默就是默许。祂默许了,默许他烧掉这座关住他的教堂。”

江沛玉一言不发,她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Cassian这样的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老实讲,我的确不满意你成为我的儿媳。”

江沛玉听到他的话,有些沮丧。波顿叔叔对她并非无感,而是嫌弃

“但这些是我欠你母亲的,在我身边她应该过的也很累。我时常会想,我的控制欲减少一些,她或许不会离开。但我从来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懊悔。就当是我为之前的事情弥补你的母亲,我会帮你离开。”

这句话让江沛玉眼前一亮,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真真的吗?”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他只是想和你玩一玩,我不会阻止。但他想和你结婚”波顿近乎严苛地说出一句,“他值得更好的。”

“”

一码归一码,波顿叔叔愿意帮她离开,她很感激他。

波顿告诉江沛玉:“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送你离开,离开后的两个月内,你不能使用任何社交软件,包括手机和电脑,还有电子手表这些方便定位勘察的设备。”

江沛玉眨了眨眼,两个月,独自待着,并且这些东西全部不能用,那这两个月究竟有多么的度日如年,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她试探地询问,“可以看电视吗?”

波顿叔叔平静地喝了口茶,武夷山大红袍。

阿烟从前最爱给他泡这种茶,后来他才知道,因为她的前夫爱喝,所以她每天都会在他工作前为他泡上一杯。

时间长了,这样的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但每次喝这些茶的时候,他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的前夫。

“当然可以。”波顿说,“只要你能够忍受前脚电视打开,后脚搭载着Cassian的直升机降落在你房间的

屋顶。”

江沛玉愣了很久,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来:“会有这么夸张吗?”

波顿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你在那孩子身边待了那么久,我相信他的为人和手段你应该了解。winnie,以叔叔的能力,最多只能帮你两个月,但愿两个月之后那孩子有了新欢忘了你。否则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最后留下一句——“祝你好运,孩子,愿主保佑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我的小狗(二合一)……

波顿叔叔给了江沛玉时间考虑,但只有半个小时,连收拾东西的时间都不够。

他让江沛玉决定好了就告诉他,他立刻让人去准备。Cassian很敏锐,这种事情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实。

“你和往常一样就好,千万千万不要被他看出任何破绽来。”

在她给了波顿叔叔确定的答复之后,波顿叔叔如此提醒她。

江沛玉愣了一下:“不能现在离开吗?”

波顿点燃一支雪茄。江沛玉看着他将那支雪茄放在正燃烧的雪松片上轻轻转燃。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他最放松,警惕性最薄弱的时候。”

听见波顿叔叔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江沛玉不由得愣了一下。

近期符合这些的,似乎只有三天后的订婚宴

她欲言又止:“难道要那个时候离开吗,可”

波顿眼神了然地看着她:“你怕伤害到Cassian?”

她为难地抿了抿唇,没开口。

波顿笑了,他的笑里多出一些高高在上的轻蔑:“你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看Cassian?他不可能被一个女人伤害。在你离开后,他或许会因为不甘而选择寻找你,但他很快也会忘了你。”

好吧

江沛玉不由得去想,现在的祁衍在做什么。

——他在试穿他的礼服。

祁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询问身后的Zachary:“怎么样?”

Zachary如实回答:“很适合您。”

祁衍笑了,他抬手按着左肩,左右歪了歪头,简易地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颈。随口关心了一句,“你的牙怎么样。”

Zachary回答:“已经补好了,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祁衍从他身旁走过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放你半个月的假,和你女朋友好好放松放松,胥岸的庄园我让人空出来。”

Zachary解释:“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短暂地有过几天接触而已。”

祁衍在沙发前坐下,西裤下的长腿交叠。他点燃一支烟,在腾升的烟雾中抬眼:“那就再去找一个,长期压抑自己的性冲动,会引发心理方面的疾病。”

“是。”

不管祁衍说什么,Zachary永远都是无条件顺从。比起衷心,他更像是盲目的跟随,并且是失去自我思考能力的盲目。

祁衍叼着烟,将一旁的相框拿过来。

那是几天前他和云妮去拍的婚纱照。照片中的云妮穿着白色婚纱挽着他的手臂。

唇角微挑,男人的眼底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来。他的手指隔着那层玻璃在女人的脸上轻轻抚摸。

在他自己都无所察觉的时候,这抹笑意跟随他此刻幸福的情绪彰显出来。

而此时,同样的相框被照片中的另一个主角拿在手中。

在半个小时前,江沛玉同意了波顿叔叔的提议。

虽然他刚才那番话的确有些伤人

但的确说的都是事实。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祁衍。他怎么可能因为她的离开就被受伤,他顶多会愤怒,充满被欺骗玩弄的愤怒。

这才是他无法忍受的。

因为只有他欺骗玩弄别人的份。

想要骗过他非常有难度,不过好在他最近不仅要忙工作,还要忙订婚的事情。

江沛玉几乎当了甩手掌柜,祁衍把任何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在家里提心吊胆等了五个小时,江沛玉反复对着镜子模拟待会祁衍回家后,她应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才更加自然,不会被怀疑。

可当祁衍回家后,她发现自己模拟了五个小时都徒劳。

祁衍回到家就抱住了她。

“身上怎么一股烟味。”他低着头,两边肩膀上分别搭着两条腿。

江沛玉看着天花板,情绪变得有些紧绷:“我今天看到波顿叔叔了,是波顿叔叔抽的烟。”

祁衍舔了舔嘴唇,从下往上地看她,笑道:“怕什么,紧张成这样,我只是问问。放松一点。”

“嗯”她点了点头,反复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伸手抓住祁衍的头发,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彻底结束。

祁衍洗漱的时候还特地照了下镜子,头发被她扯的乱糟糟的。

“今天试过衣服了吗,满不满意?”祁衍漱完口,随手从酒柜里抽出一支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不喜欢的话可以重做,还来得及。”

终于有话题可以转移了,江沛玉如释重负:“试过了,我很喜欢,我还拍了照。”

她艰难地挪动还在发软的双腿,将手机拿过来,点开相册想要递给他看。

但被男人伸手推开了:“你喜欢就好。”

他似乎没有看的打算。

江沛玉为此有些失落。

祁衍将倒挂在自己手指上的高脚杯放平,依次往里倒入红酒,一杯多点,一杯少点。

少的那杯放在了江沛玉面前:“度数不高,可以少喝点。”

江沛玉点了点头,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丝滑,带着一股醇厚的果香和木香。

江沛玉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吗?”

按照波顿叔叔的安排,她应该是没有机会去参加自己的订婚宴了。

但她还是很期待看到订婚宴上的祁衍是什么样子。

后者显然不打算提前满足她的好奇心:“如果提前看到了,那订婚当天,哥哥还怎么看到云妮脸上动情的眼神。”

他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低沉微哑的声音浮动着令人遐想的暧昧。

手指温柔地替江沛玉擦去唇瓣残留的红酒汁液,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根手指放进口中,吮去那滴红酒。

面前这副令人血脉贲张的性感场景,完全不是江沛玉这个愚钝的老实人所能够应付得来的。

她当即面上一热,感觉有什么直逼头顶,鼻子内就流出一股热热的液体

第二次了。

第二次因为祁衍流鼻血。

江沛玉觉得自己非常没出息,同时又感到无比的丢人。

好在祁衍只是很轻地笑了笑,替她将鼻血擦干净,并没有说什么。

他将擦完鼻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中,又进盥洗室洗了洗手,“我的衣服小了点,需要改改尺寸,云妮帮哥哥重新量一下。”

江沛玉有些为难:“我可以吗?”

江沛玉也就买内衣的时候给自己测量过胸围。甚至还只是粗略地测量。

“这种量身定做的衣服都需要精密的测量,确保每一处和身体都无比契合。包括那里。”他笑容平和,轻声反问她,“难道云妮希望其他人碰到哥哥吗?”

江沛玉顿了顿,欲言又止道:“这种事情很正常,其实我是无”

‘所谓’二字没有说完。

被祁衍冷脸打断,他将皮尺扔给她:“可是哥哥介意。”

好吧。

看来这是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了。

祁衍站在那里,看到她认命地拿着皮尺靠近,男人唇角挑起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为了测量更精准,他把一切会造成偏差的障碍物全脱了。

“云妮这么死板,如果不是碰到哥哥,真让人为你的未来感到担忧。”

江沛玉踮脚测量完他的肩宽

之后,又展开皮尺去测他的胸围。

祁衍贴心地将手臂展开,方便她的测量。

她的双手分别朝两边拉开尺,沿着他的胸口绕了一圈,在后背汇合。

此刻的姿势就像是江沛玉主动将自己送到他的怀里,去拥抱他。

祁衍伸手摸她的头,语气里带了些挑剔。

“其他人可不会喜欢这么无趣的女孩子。”

江沛玉的手指按在刻度上,然后将手从他的后背收回来。

听到祁衍的话,她抿了抿唇,虽然不爽,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只能假装没听到,低头去看皮尺上的刻度。

那个数字吓了她一跳。

她知道祁衍的胸围一定很大,却没想过会这么大

“怎么,吓到了?”

她抿唇,眼睛又往上面瞥了眼:“没没有。”

她强行按下自己想将脸埋进去的冲动。

胸围测量完了,之后是腰围,他的肩宽和胸围还有腰围尺寸是比例是非常完美的黄金倒三角。

难怪无论怎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够被穿出高定的昂贵质感。

虽然他的衣服的确全是高定。

接下来就是

江沛玉缓缓蹲下,犹犹豫豫地将手伸出去。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很轻的笑。男人充满引诱地摸了摸她的头,明明是提醒的话语,却带着几分轻浮:“有点职业素养,不要偷吃。”

她眉头一皱,抬起头愤愤地看他。刚要反驳,我才不会!

可对上男人往下看的那双眼睛时,她又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祁衍这样的人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就似乎艺术馆。

他的脸是登峰造极的艺术品,是上帝炫技之作。

此时居高临下地站着,遒劲结实的肌肉令他男人味十足,那种爆发的雄性荷尔蒙让江沛玉口干舌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抱着,将她缩在这方寸之间。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紧实平坦的腹肌起起伏伏,反而像是在邀请她,奔赴一场盛宴。

江沛玉在彻底迷失之前及时低下头。

她有时候总觉得祁衍就像是一只男狐狸。

很骚。

她专心做完自己的事情,低头去数刻度时,祁衍懒洋洋地站在一旁。他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显然是最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

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测个尺码测了半个小时,她要是真想靠此为生,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十八,十九,二十”听到她在默默数着上面的数字,却又突然停下。

祁衍笑了:“怎么停下来了,继续。”

江沛玉没说话,拿起笔,闷头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二开头的数字。

“这是什么表情,不满意吗。”祁衍轻轻掐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嫌大还是嫌小?”

江沛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贴着脸轻轻蹭了蹭。她下意识往后躲,但很快就被祁衍按着后脑勺压了回来。

他的声音粗重:“不要躲,它很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什么”

见她不信,他笑了:“每次见到你,它都会和你打招呼,虽然你看不到。它见到别人很冷淡。”

打招呼?

这还能打招呼。

看到她诧异地瞪大眼睛,祁衍笑着告诉她:“当然能。它每次都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和你见面。”-

安茜的电话打来时,江沛玉刚睡醒。

她是特地来关心江沛玉的,教授说她的家人给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可能需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确定她没出什么事情之后,安茜收起了担忧,在电话内和她生气:“你根本就不拿我当朋友,每次都这样,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不和我讲。总是等着我主动去问。”

听见她的生气,江沛玉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急忙起身走出去,坐在沙发上和她道歉。

“我不是刻意瞒着你的,而是这些事情我自己也”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复杂了。难道要她直接告诉安茜,她之所有休学是因为她的哥哥要和她结婚了?

安茜至今都认为祁衍是江沛玉的哥哥。

江沛玉不想欺骗朋友,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去和她说清楚。

江沛玉解释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将安茜哄好。

“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下次不许再隐瞒我了知道吗?”

江沛玉刚要点头,一个无比温暖结实,且极具侵略意味的怀抱从身后贴上来。男人的头靠在她的肩上,语气充满幽怨:“你对她比对我还好。”

江沛玉吓了一跳,生怕被安茜听到,急忙掐断通话。

“我我吵醒你了吗?”

祁衍打了个哈欠:“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偷情被丈夫抓包的妻子。”

江沛玉解释:“是安茜,不是异性。”

“是吗,可你们亲密到让我觉得,你们私下会背着我偷偷亲嘴和做ai。”

听到他的话,江沛玉急了:“当然不是!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

祁衍眉头微皱,冷笑着打断她:“我希望‘唯一’这个词只在哥哥身上出现,而不是路边任何一个阿猫阿狗。”

好吧。

江沛玉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祁衍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占有欲总是藏在绅士的伪装下,所以江沛玉时常忘记这一点。

实际上,他在这方面比波顿叔叔还有可怕。

算了,反正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想到这里,江沛玉的手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在害怕。

她当然害怕,万一失败了,她不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死亡一次后再死亡,甚至连去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看她真的被吓到了,祁衍在换好衣服后便将她抱在怀里,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最近总是突然露出这副被吓到的神情,哥哥又没说什么重话。”

他轻笑着问:“难道云妮背着哥哥在秘密谋划些什么?”

被戳中心事,江沛玉冷汗直流。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好在祁衍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只当她是婚前焦虑,并没有想太多。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新身份的喜悦之中了。

他觉得这很正常,小朋友在所有初体验的事情面前都会忍不住焦虑。

他安慰她,年长者的稳重可靠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和哥哥结婚只是多了一层身份而已,云妮还是可以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祁衍温柔的语气和拥抱让江沛玉心软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趴在他的身上,享受这最后一刻的独处时间。

她想要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的味道,记住他的心跳。

她记性不太好,一段时间不见的人会逐渐淡忘。但她希望自己能够将祁衍记久一点。

因为他是自己真心爱过的第一个人。可能她未来漫长的人生中还会有其他爱人,但初恋永远是难以忘怀的。

更何况祁衍这样的人哪怕轻描淡写地在你的人生出现了一瞬间,那也是刻骨铭心的一辈子。

江沛玉默默抱着他。

祁衍显然很满意她的依赖,唇角微挑,笑容变得暧昧起来。

“订婚宴的晚上,哥哥会让云妮拥有前所未有的体验。哥哥会用身上所有的部位来讨好云妮。”

他抚摸她的后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江沛玉口干舌燥,“云妮会发现,男人的胸肌也能够有许多用处。”

江沛玉发自内心的觉得,他真的很骚。

非贬义,而是那种让心动的骚。

让人心痒难耐。

对于这场订婚宴,接到邀请函的那些人无不处在一种兴奋当中。

就好像,能够成为sutherland的座上宾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代

表自己成功进入那个阶层的象征。

上流圈层同样也分高低,很多场所不仅需要提前验资,甚至在社会影响力和方面同样格外重视。

否则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宁愿花费几个亿也要购买一副自己根本看不懂的画作。

当然是为了以此作为桥梁,去和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搭上话。

即使成功搭上话,也不见得你就能顺利成章地被他们所接纳。

这些老钱顶豪们最擅长用儒雅绅士的态度来表现傲慢。

在外面居高临下的人有钱人,在他们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被审判被凝视和被嫌弃。

可是现在,让他们成功跃入这个圈层的机会就在眼前。

无论再没有身份认同感,只要收到了这份邀请函,就意味着被接纳。

甚至是被sutherland先生主动接纳。

这比买再多幅价值几个亿的画作都好用。

同时,那些人在兴奋之余也难免好奇,与sutherland先生订婚的那位淑女是谁。

她的名字显然不属于他们所熟知的任何家族。

她甚至连个姓氏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

——winnie。

祁衍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在收到邀请函后会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甚至连邀请的那些人是谁都不认识。

只是让管家将邀请函送出去,那天来的人越多越好。

人多点才热闹嘛。

云妮似乎有些担忧当天人来的太少。她说在她的老家,订婚是需要邀请双方亲戚来到现场的。

她没什么亲人,她母亲当然不能来,祁衍首先就排除这个选项。

至于她的奶奶和父亲,这两个比他还冷血的怪物显然也没有邀请的必要。

所以祁衍打算多邀请些无关紧要的客人,至少得将庄园的院子给填满。

哪怕是用垃圾填满,那也是填满了。

他早就换好了衣服。

无比正式的whitetie,缎面驳头泛着极具质感的光泽,黑色领结令他少了几分往日的严肃正经,更多的是符合上流阶层的高贵优雅。

宽肩完美地将衬衫与西装撑开,不留一丝多余的空袭。量身裁剪的高定,每一场线条都完美契合他的身材轮廓。

他高大伟岸的身材在此刻一览无余,超强的压迫感和气场在属于他的订婚宴上全都化作温柔的儒雅。

此刻的祁衍没了那么多身份头衔,他只是一位等待自己未婚妻出现的新郎而已。

那枚暗金色的怀表在他掌心被打开又合上,他伸手正了正本就妥帖的领结。

大背头将他整张脸完美的展现出来,锋利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冷硬的眉骨,相互衔接,成就一张顶级骨相脸。

等了很久,仍旧迟迟没有看到女主角的出现,祁衍的耐心早已告罄,眉头微皱,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对方也是匆匆赶来,跑的满头大汗。她是负责江沛玉这次造型的化妆师。

此时神色闪躲,后背直冒冷汗,哆哆嗦嗦的告诉他:“sutherland先生,我去房间的时候winnie小姐就已经不在了。但她留下了这个。”

因为她话里的那个‘不在了’而微微皱起眉头的祁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便签。

上面写着很多句对不起

是江沛玉的字迹。

祁衍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他脸色阴沉,二话不说地攥紧手掌。那张便签在他掌心缩成一团。

难怪这些天来她总是一副心虚惧怕的神情。他还以为她是在为结婚感到害怕。

他还在安慰她。

他甚至为了让她放松下来,每天给她Kou那么久。

他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她了。

他不仅选好了婚礼的日期,连蜜月的地点都选好了。

她却想要逃离他!

她又一次想要逃离他!

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以为她逃得掉吗???

那些前来祝贺的宾客亲眼看见祁衍的神情从温和儒雅转变为阴沉盛怒。

高贵优雅摇身一变成了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仿佛整片天全都压在了这座庄园上方,随时准备和脚下这片土地合二为一,将他们尽数压在其中。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女主角一直不出现,而新郎本人也短暂地消失了半个小时。

再次出现,订婚宴在没有新娘的前提下突然开始。

祁衍站在象征婚姻和幸福的地方,手中拿着本该送给新娘的手捧花。

那是一束金色百合。

手捧花根茎被他捏到稀巴烂,甚至流出了绿色的汁液,沿着他收紧的掌心滴落在光洁无暇的大理石地板上,滴在他的红底黑皮鞋上,滴在他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裤上。

滴在他无名指的订婚戒指上。

订婚宴照常举行,他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重新变回那位儒雅的绅士。

笑容温和地将那两枚婚戒全部套在自己的左手上。

订婚对戒没有镶嵌宝石,只是里侧分别刻印了二人的姓名缩写。

两枚戒指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尺寸的大小。

江沛玉的那枚,祁衍勉强戴进小指,成了尾戒。

他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和所有前来祝贺的宾客致谢。

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这位笑容优雅的绅士,将佩戴戒指的那只手放在身后。

紧握成拳。

剧烈颤抖的那只左手却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无限泛白,仿佛要将那一层皮肉生生撕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快将那层皮肤给顶破,延伸至手臂,宛如危险逶迤的山脉。

无名指上的婚戒,因为此刻过于强悍的力道,竟然生生压进肉里,被割破的皮肉,流出鲜血。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生理性的颤抖。心跳加快,恶心头痛的感觉同样剧烈。症状相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这些上流人士的聚会一般都会配备私人医疗团队,避免一些意外的产生。

祁衍从红毯上离开,Zachary立刻叫来私人医生。祁衍从对方手中取出镇定剂,面无表情地将针管扎向自己的手臂,冷静地注射。

订婚圆满结束,无论云妮逃到哪里去,她都是他的未婚妻。

眼球充血,却仍旧能够竭力维持冷静。

如此可怕的定力和克制力。

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吗。

如果你死了,我会将你的尸体制成标本,日日夜夜放在我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如果你活着,我会亲自为你打一副适合你的镣铐。

铐住你的手脚。

你会成为我的禁脔,我的奴隶,我的小狗

云妮,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江沛玉是被噩梦吓醒的,在梦里,她全身赤-裸,脖子上被套一条比她大腿还要粗的锁链。

日日夜夜地被

然后她就吓醒了。缓了好久才从噩梦的恐惧中抽身。

距离她从f国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

她在那个小别墅内度过了安静但是充实的两个月。

每天给花草浇浇水,喂喂猫狗,闲暇之余看书打发时间。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完成自己的新作品。

她利用两个月的时间写完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本书。是她被关在那里房间内太无聊时诞生的灵感。

一个从永远无法离开的房间中逃离的无限流故事。

她在上周尝试投递给了出版社,编辑让她等消息。

大概率是又没戏了。

好在她有非常丰富的被退稿经验,所以并不觉得沮丧。

失败会成为她继续努力的动力,而不会成为她前进的阻力。

由于学校那边暂时休学,新的学校还没定下来。她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先去实习。

洗漱完出来,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段叔叔正在研究新买的咖啡机。

看到江沛玉醒了,系着围裙的妈妈冲她笑了笑:“快去洗手,洗完出来吃饭。”

江沛玉

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有些睁不开。

看到段叔叔仍旧在研究那台咖啡机,她走过去,也跟着一起研究。

家里有好几台咖啡机,这台是段叔叔的合作方送的,据说价格昂贵。由于太高级了,所以段叔叔研究了一早上也没研究明白。

反而是很少喝咖啡的江沛玉,无比熟练地启动了咖啡机,并且告诉段叔叔该怎么使用。

段叔叔露出赞许的眼神:“小鱼平时不喝咖啡,却比叔叔还懂。”

江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家里有一台差不多的。”

甚至比这台更加高级繁琐,她一开始也不会,是那个人手把手教会她的。他当时温柔地笑骂她笨,但还是有耐心地教了一遍又一遍。

段叔叔抬眸:“f国的那个家?”

妈妈的眼神变了变,咳嗽一声,岔开这个话题:“还是先吃饭吧。”

段叔叔无比和蔼的笑了:“没事,阿烟,你我之间不必忌讳这个。这只是你的一小段经历而已。”

妈妈在意的不是自己。

她知道波顿不怎么喝咖啡,真正爱喝咖啡的另有其人。

她不希望小鱼和那个人的事情再次被提起。

“先吃饭吧。”

江沛玉沉默片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环顾四周之后询问妈妈:“段穆哥哥呢?”

“去诊所了,有个病人预约在早上。”说到这个,妈妈不忘提醒她,“你赶紧找个时间让你段穆替你把牙给拔了。”

江沛玉心虚地抿唇:“知道了。”

小白竖着尾巴过来蹭她,江沛玉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

“对了。”江烟将菲佣打包的早餐递给江沛玉,让她去公司的路上顺利给段穆送去。

江沛玉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小白如愿被摸完,又心满意足地竖着尾巴离开了。

它是段穆哥哥养的一条萨摩耶,性格高冷,只肯和江沛玉亲近。

江沛玉欲言又止地看着妈妈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

她最近总是有一种被人监视的错觉。持续了很久了,快一个月。

就好像有一只眼睛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看着她。

江沛玉的心脏麻麻的。

或许真的是她的错觉吧。

平和的日子过得久了,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江沛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手机却在此刻接收到一条信息。

——九点有雨,记得带伞。

江沛玉看着这条来源不明的陌生信息,愣了一下。

是谁发给她的?

垃圾信息?

还是段穆哥哥?

她试探地回了一条:——是段穆哥哥吗?

可是这条信息宛如石沉大海,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她在疑惑很久之后,选择直接将对方拉黑。

她并没有按照信息上的提醒带伞,结果出门没多久真的下起了雨。

她被淋了个猝不及防,急忙跑到旁边的屋檐下躲雨。

半边身体都被淋湿,外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干脆直接将外套脱了。

此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同样是来源不明的陌生号码。

——倔脾气。知道你不会带伞,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药。在你工位的第二个抽屉里,和你的实习证放在一起。不要空腹吃,伤胃。

透过文字也能感受到的无奈口吻。

江沛玉彻底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对她的一切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的实习证的确放在工位的第二抽屉里。

对方怎么知道自己被雨淋湿了。

难道

她左右张望,确信自己遇到了变态跟踪狂。

好在恰好有一辆的士停在她的面前。

大雨天,手机打车都需要等待半个小时以上的上班上学高峰期,在这条偏僻到平时没有行人路过的小路,却刚好有一辆的士停在她的面前。这和买□□中一等奖的几率一样大。

江沛玉压根就没注意到这点,她慌乱地警告对方:“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会立刻报警的。”

——如果你遇到的是真正的跟踪狂,你现在是在给他第三次伤害你的机会。笨蛋,在收到第一条信息的时候就该报警了。

江沛玉报出公司的地址后,颤抖着再次将对方拉黑。

她太慌乱了,以至于忘记将饭盒拿去牙医诊所交给段穆哥哥。同时也没有察觉到,这几条信息的口吻非常熟悉。

来到公司后,江沛玉果然在自己的工位看到了和实习证放在一起的感冒药。

而她的实习证显然被人拿动过。

她记得很清楚,她昨天离开公司的时候,有照片的这一面是朝下放着的。

可现在,江沛玉拉开抽屉的瞬间,便和实习证上的一寸照片四目相对。

照片是前不久拍的。

头发全部梳了上去,在饱满的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由于摄像师告诉她不能笑,所以她板着一张脸,加上身上穿着的那身古板的黑色职业装,令她有一种小孩强行装大人的违和感。

妈妈当时看着照片笑了好久。

与此同时,她还在感冒药的下方看到了一个无比精致的首饰盒。

由乌木制成,上方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贝。

——情人节快乐。礼物是我亲自挑选的,希望你喜欢,monamour.

她想起来,今天的确是情人节

江沛玉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她去找了公司安保,想要调取他们办公室的监控,却被告知监控在几天前坏了,今天下午才会有人过来维修。

太巧了,巧到诡异。

江沛玉果断选择报警。

报完警之后直接将手机关机。终于收不到这个烦人的信息。

她在警局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回到公司。

坐在她旁边,同为实习生的女生见她脸色难看,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坐下:“碰到变态了。”

苏贝递给她一块干毛巾,让她擦擦头发:“隔壁组的小优也是,看来这个国家的治安也不安全。还是想念我的大中国啊。”

江沛玉被他的话逗笑:“既然这么喜欢中国,那你怎么还来这边?”

苏贝为难地叹了口气:“高考分数不够,当初要是不出国,大学都没得上了。”

这个国家很多亚裔,其实在某种情况下和中国也没多大区别。

段叔叔移民到了这边,妈妈和他复婚之后,江沛玉也留在了这边。

在闲聊中,她也逐渐淡忘了那个变态。

打算这几天早点下班回家,尽量不去人少的地方。

她们闲聊途中,后面传来组长的咆哮:“让你买个咖啡你都买不好,是吗!!???”

那个男生头低着,脊背轻微地佝偻,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苏贝凑过来,小声和江沛玉八卦:“据说是看上了这位实习生,想走后门没成功,所以恼羞成怒搞起了针对。”

江沛玉瞬间瞪大眼睛:“可他也是男性。”

苏贝笑了:“在我们这个行业gay还少见吗,心眼这么小的gay也不少见。直掰弯失败就玩针对,恶心心。看着吧,这人后面有得熬,以后离他远点,别被连累了。”

江沛玉听完她的话,心里五味陈杂。

——听不见看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片刻后,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痛恨自己的烂好人性格,明明她只是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

江沛玉拉开椅子走到他的面前,一张一张地替他捡起地上的文件。

那杯咖啡泼的到处都是。江沛玉拿起一张抖了抖,回天乏术了。

“只能重新打印一份了。”她说。

对方看到她后,明显愣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慌乱起来:“啊那个谢谢。”

江沛玉投以一个友善的笑容:“不用谢我,我又没有帮到你什

么。”

她站起身:“这些文件我帮你打印,你去买咖啡吧。”

要是买晚了,估计又要挨骂。

他也站起身,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高。

“谢谢谢。”

江沛玉注意到他肩上的咖啡渍,递给他一包纸巾,让他记得擦一擦。

但她没有注意到桌上已经关机的手机,在她所不知道的情况擅自开了机。

两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中。

——你这个没良心的坏孩子,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

第40章 第四十章找这么廉价的男人。

江沛玉打印完文件回来,苏贝面若菜色地和她道歉:“不好意思啊winnie,我刚才不小心把杯子撞倒了,你的手机好像也进了水。”

江沛玉听到她的话后,将手中的复印件放下,拿起手机擦了擦,并长按开机键,毫无反应。

应该是进水导致的电路短路。

苏贝非常有诚意地给她提供解决方案:“你看你是去买一个还是修一下,我赔给你。”

这部手机用了很多年,本来就该换了,但江沛玉从小养成的节俭习惯让她总是以还能用为由,强行让它继续在岗。

“不用,本来就要换了。”江沛玉笑了笑,反过来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下次注意点就行。”

苏贝内疚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周末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这个江沛玉没有拒绝。她笑着提醒她:“那你可要当心你的钱包了,我很能吃的。”

“放心,再能吃也吃不穷你贝姐。”她很豪爽地拍了拍胸口。

江沛玉落座后便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桌上不能存在一丁点灰尘,每样东西都应该井然有序地出现在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她其实没有这么细致。这些属于长期待在那个人身边产生的后遗症。

那个人的洁癖非常严重。他不仅不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任何脏污,同时也要求身边的人保持整洁。

“对了。”苏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滑着身下的办公椅来到她身边,“你的手机黑屏之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发了一条信息进来。”

江沛玉没有多想,她以为是手机坏掉之前系统自动开机。

“什么信息?”

苏贝歪了歪头,眼中露出一些疑虑:“满屏的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沛玉一脸不解:“为什么?”

苏贝耸了耸肩:“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那些消息乍一看吓人的像乱码。”

满屏的为什么,让人想到鬼片里上演的冤鬼索命。

江沛玉听到她的话后却沉默了很久。

难道又是那个变态?

苏贝拿起自己的午饭打算去微波炉热一下,看到她桌子上也放着一个饭盒,主动问道:“需要我帮你拿去热一热吗?”

被她这一提醒,江沛玉才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忘记去给段穆哥哥送饭了。

她借了苏贝的手机给段穆打电话道歉,害他饿肚子了。

段穆清冽含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哥哥又不是小孩子,难道小鱼一天不给我送饭我就会饿死吗?放心,诊所附近很多餐厅。”

江沛玉不放心地叮嘱:“那你要记得去吃,千万不要因为太忙又随便买点水果垫肚子。”

段穆笑容无奈:“知道啦。我这个哥哥当的还真是失职,每次都需要妹妹来关心我。”

她理直气壮:“谁规定只能哥哥关心妹妹,妹妹就不能关心哥哥的?你这是性格和年龄的歧视!”

“好好好,我们小鱼说的都对。待会哥哥把午餐拍下来发给你过目,可以吗?”

“嗯。”江沛玉点了点头,轻声说,“这还差不多。”

诊所今天约在早上的那个病人已经离开了。拔牙不需要太长时间。

此时外面又有推门声传来,段穆和手机那头的江沛玉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说:“先挂了,诊所来病人了。”

江沛玉点了点头,不忘提醒他:“记得吃饭。”

“知道了,啰嗦鬼。”男人笑容温柔地回应。

‘病人’进来时,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放下手机询问对方:“请问是哪里不舒”

话没说完,在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容稍有停顿,转为疑惑。

无论是外形穿着,还是气质,这些人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不止一个,其余的站在外面等候,进来的只有两个人。

都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形高大,鼓囊囊的肌肉被禁欲的衬衫和西装覆盖,显出几分极具性张力的清冷。

看外貌特征,应该是北欧人。

段穆走过去:“是哪位要看牙?”

这两人一个站在门边,一个已经怡然自得地走了进来,单手插放西裤口袋,脚步从容。黑色的薄底皮鞋踩在平价地砖上,发出一种极其沉闷的声音。

段穆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的袖口露出,那枚宝石袖扣与黑金腕表相得益彰。

优雅中带着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无论如何,都与这个诊所格格不入。

段穆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来看牙的。至于看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所询问的那个男人没有开口,眼神始终冷静地跟随着走向屋内的男性。

因此段穆立刻得出结论,拥有话语权的是这位气质儒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男性。

对方走到靠近诊疗室的墙壁前停下,左手还未从西裤口袋中伸出,随意地弯腰,欣赏起上方的照片。宽肩与结实的背阔肌将西装外套完全撑开。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墙壁上除了挂着患者送来的锦旗之外,还有一些合照。当然,最显眼是那个放在正中间的相框。

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很久了,好几年前。那个时候江阿姨和父亲刚结婚,小鱼也只有十二岁,矮他两个头,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裙,站在他的身旁,笑容俏皮,对着镜头比耶。

对方似乎对这张合影很感兴趣,段穆看见他将相框拿起来。

与此同时,他终于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优雅,富有磁性,此时带着很淡的笑:“给他看看吧。麻烦医生了。”

听见如此友善温和的语气,段穆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来找事的。

他放下打算报警的手机。没办法,这边最近很乱,抢劫频发。

更何况这些人,除了此时正在看照片的那位男性。其余几个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来者不善的可怕气场。

段穆开了灯,戴上手套后又单独消了毒,让对方躺在牙科椅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门边的男人此时乖乖地走过来躺上去。

他的身材过于强壮了一些,牙科椅看上去不太够用,段穆先是给他检查了一下所有的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很健康。

但是有两颗明显是后期修补过的。

“您这两颗牙是补过吗?”

“对。”男人点头。

“方便问一下原生牙是怎么掉的吗,如果需要修复,我可以简易地给您做一下。”看这两颗牙的健康状态,给他做手术的牙医一定拥有超高的水平。至少是他完全不能比的。

甚至连他的老师都未必有这个水平。

不等他开口,身后那位男性轻声告诉他:“被我一拳揍掉的。是我的问题,下手有些失了轻重。”

轻笑中带着几分歉疚。

段穆听到他的话,显然愣了一瞬。

因为对方给人的第一感觉,沉稳中带着儒雅,是谦谦君子的类型,不像会使用暴力的人。

此时男人拿着相框走到他的面前,段穆终于看清他的长相。

男人拥有一张线条分明的脸,无论是他高挺的鼻梁,还是锋利的下颚线,仿佛刀刻出一般的鲜明。

身高的差异,让他需要垂眸,才能保持礼貌地看着段穆的眼睛。

眉骨下压时,清冷感悄然浮现,鼻梁两旁性感的双c线加剧了他的深邃。

他指着照片中那个小女孩,笑着询问她:“这是你妹妹?”

段穆迟疑地点了点头:“对。”

提到江沛玉,他顿时警惕起来,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可下一秒,男人的手指温柔抚摸起相框中的照片:“真可爱,和我妹妹长得很像。”

闻言,段穆松了口气:“这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真好奇她现在长什么样子。”男人似笑非笑地放下相框,与此同时,他取出钱夹,从里面取出几张最大面

额的纸币,放在桌上。

然后便离开了。

躺在牙科椅上的患者也一并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他上车离开,段穆的视线和思绪才一起收回来。

他看着桌上的相框和明显超额的‘诊疗费’

一时有些愣住。

是他的错觉吗

那个男人钱夹内的照片,和小鱼长得好像-

上班间隙,江沛玉不忘发消息给段穆,提醒他记得吃饭。

苏贝笑容暧昧地看着她:“你们兄妹关系真好。”

江沛玉本来就是烂好人性格,对陌生人都能施以援手,更何况是对她好的人,

她一脸认真:“因为他也对我很好。”

苏贝突然脑洞大开:“我听说你和你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重组家庭。你看过蓝色生死恋吗?”

江沛玉当然看过,她不知道苏贝为什么和她说这个。

直到苏贝突然开口:“你对你哥哥会不会产生那种想成为他女朋友的感情?”

江沛玉被她的话吓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脸都红了。

苏贝急忙为她拍背顺气:“你还好吧,怎么突然咳的这么吓人。”

咳了好久才终于停下。江沛玉神情有些慌乱地拿起杯子:“我去泡杯咖啡。”

然后逃跑一般地离开这里。她站在茶水间,手还是有些发抖。

倒不是恐惧,而是心虚。

苏贝误打误撞地说出了事实,虽然不是和段穆,而是

江沛玉站在那里,等待咖啡泡好。

她买了新手机,毕竟不能影响工作,很多事情都需要在手机上打卡。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杯子去倒咖啡。

屏幕亮了一瞬,随后缓慢熄屏。她好奇地拿起来,发现又是一条来源不明的信息。

——打开窗户,彩虹出来了。

恐惧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抬起头,果然看见雨停之后天空出现了彩虹。

这个人到底是谁?

ta究竟有多少个号码?为什么她不停地拉黑也摆脱不了ta?

ta难道是住在她手机的怨灵吗。

难道真让苏贝姐说中了,是来索命的怨鬼?

可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就算索命也不该索她的命。

她颤抖着手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

——我已经报警了,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手机很快就收到回复。

——我好想你。

江沛玉眉头微皱,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警察都不怕。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犯罪,你知道吗。

——我好想你。

——请你停止继续骚扰我。

——我好想你。

对方像是只会这一句话,无论江沛玉说什么,永远都是这一句。

她这下确信对方是一个变态。

江沛玉脸色惨白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警方的办案速度。

那辆显眼的黑车在路边停了很久,车窗半降,那条充满男性力量感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烟。

这样的画面异常养眼,烟雾缭绕间,手背上隆起的青筋越发性感勾人。

有青春靓丽的女性主动过去搭讪,弯下腰,透过车窗往里看。

只是一个被手机屏幕的荧光映亮的侧颜就令她呼吸一窒,整张脸因为害羞局促变得通红,再没了刚才的从容。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位很有钱的帅哥,但没想到

会帅成这样。

典雅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眉眼间所携带的冷漠让他看上去高不可攀。

人在面对和自己天堑的人时,会天然地生出自卑和退缩。

好比生物链的天然压迫与克制。

甚至因为过度紧张,导致声音也变得无比紧绷:“你你好,请问可以加加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抬起那只夹烟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折射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光。

他语气平和地笑了:“抱歉呢,我老婆很爱吃醋,她不允许我和任何异性说话。”

连拒绝人都如此具有绅士风度。

那位女性识趣地离开,并没有继续打扰。

同时在心里羡慕他那位醋劲很大的妻子。有一位如此包容且爱她的丈夫。

江沛玉不合时宜地打了两个喷嚏,苏贝在一旁笑道:“谁在念叨你吗?”

在他们老家,一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你,两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江沛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好像感冒了。”

应该是白天淋的那场雨,早知道就带把伞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愣住。因为她想到了早上那条提醒她带伞的信息。

她打开抽屉,想要找找有没有感冒药。刚拉开,就看到那盒和实习证放在一起的药物。

不仅有感冒药,甚至连止咳的药都有。

她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种看穿一切的掌控和体贴,莫名熟悉。

就好像知道她不会带伞,一定会感冒,并且肯定没有准备感冒药。

之所以诡异是因为她一时找不到熟悉感的来源所在-

Zachary站在外面等了很久,那辆黑车已经停在那里五个小时了。

隔着一条马路,是一家公关公司。

手机接收到心理医生打来的电话,是在询问他Cassian先生的精神状况。

Zachary回答;“来这边之后好转了很多。”

医生松了口气。

至少在三个月前,连他也无法想象,Cassian先生那样的人也会患上这样的疾病。

他的强大不仅源于他的背景和能力,他的精神世界同样强大。

毕竟能靠一己之力创造出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与经济体系,普通人是无法做到的。

Cassian的精神世界强大到何种程度,他可以随意地将自己打碎再重组,像是在用他的理智拼积木,他希望自己是什么样,他就可以轻松变成什么样。

即使世界末日一分钟后来临,他也不见得会眨一下眼睛。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却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

想到他发病时的样子,医生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如果好转是持续性的,我的建议是,近期不要离开,先待在那边。”

Zachary没有回答医生的话,而是看了眼停在路边五个多小时的黑车。

他想,就算没有医生的嘱托。

Cassian先生也不会离开。

临近下班时间,上司突然进来,通知今天团建聚餐,结束之后去唱歌。每个人都得去。

在他走后,所有人都开始怨声载道。该死的团建不是选在休息日就是下班时间。

真把他们当牛马使唤了?

比起aa聚餐,他们更想立刻回

家休息。

发出哀怨的大部分都是老员工,那些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暂时还没有遭受压迫,所以精神状态仍旧是崭新的。

根本不懂下班时间用来团建的可怕之处。

苏贝倒是也有些不满,但令她不满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得和公司这些丑男人们坐在同一个包间里吃饭。

她是非常严重的外貌协会,她交朋友没那么在意内在,外貌在她看来是最重要的。

常言道,多看帅哥美女能够延年益寿。

所以江沛玉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来公司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又恰好江沛玉是个好脾气,时间长了,苏贝和她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平时有什么事都毫不避讳地讲给她听,也不担心江沛玉会往外传。

她甚至还将自己近期最喜欢的画家推荐给她。

那幅画作应该是在某个展会上拍下来的,下方有关于画家的署名。

——olive

——蒋宝缇,青年艺术家

——擅长以极简线条描出自然流动的光影色彩。

那幅画是一个骨相优越的侧颜,只有一部分,从眉骨至鼻梁。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

“据说画里这双眼睛是她丈夫的。”

看着画中的蓝眼睛,江沛玉好奇道,“欧洲人?”

“中欧混血。”苏贝的话里都是羡慕,“这么好看的一幅画,也不卖,纯馋人。我怀疑她就是为了炫耀。”

炫耀她的丈夫。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苏贝说对方是中欧混血时,她莫名想到了某个人。

但她来不及细想,身后颐指气使吩咐人的声音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不止是她。

这道突然响起的,有些尖锐刻薄的男声在此刻安静的办公室显得尤为突兀。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个gay上司又在为难之前那个实习生。

或许是想以此来逼迫对方就范。

江沛玉眉头微皱,对这种做法产生了淡淡的反感。这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你去帮公司里的人把咖啡买来。”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当然不够,仅仅只是从公司离开就需要不少于十分钟的时间,毕竟这个点的电梯很难等。更何况还要去咖啡店,等待店员将几十杯咖啡做完。

但这句话明显不是询问,而是通知,因为不等这位实习生回答,对方就利落地转身离开。

苏贝和江沛玉吐槽:“这个臭gay,一身恶毒母0的骚臭味。”

她显然也不想公然得罪对方,吐槽也只敢在对方离开后,非常小声的吐槽。生怕被任何一个人听见。

毕竟他姑且也算是他们的上司。想给实习生穿小鞋是很简单的事情。

江沛玉没说话,继续整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但她的思绪总是无法聚拢。

她有时候其实也很讨厌自己的烂好人性格,明明有些事情不应该随意插手。就像苏贝说的那样,一旦因此被记恨上,她未来在公司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江沛玉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办公室那么多人,也没有看到有人伸出援手

十分钟后,江沛玉认命地站在电梯里o_o

旁边是那个被刁难的实习生。

他叫钟阳,比江沛玉大一岁。

“谢谢”他眼中带着担忧,“他会因为我刁难你吗?”

江沛玉让他不要多想:“我只是帮你拿咖啡而已,那么多,你只有两只手,肯定拿不过来。”

钟阳点了点头,又和她说了声谢谢。

江沛玉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有些憔悴,黑眼圈也比较重,整个人看上去尤其不自信。

他们几乎是同时进入的公司,所以江沛玉对他有点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阳光形象。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江沛玉得知他是在本国留的学。江沛玉说出了自己留学的国家,他露出羡慕的神情。

“我本来也想申请那边的学校,但学费和开支太贵了。一年需要花费的钱是我家好几年的收入。”

的确。

江沛玉没有反驳他的话。如果不是波顿叔叔,她连在那边存活下去的能力,更别提上学了。

来到这边之后,生活质量虽然直线下降,但江沛玉反而更踏实。

以前的那种生活根本就不属于她,每一次消费都像是在重塑她的价值观。

时间长了之后,她对金钱开始失去基本的概念。

刚来这边的那段时间,她看到一个价值几十万的包,居然觉得非常便宜,和白捡没有区别。

这太可怕了。

公司附近有家咖啡店,现在没什么人。他们按照事先记下的每个人要喝的咖啡和甜度依次下单。

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店员将打包好的咖啡递给他们。

江沛玉道了声谢,和钟阳一起走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半个小时的时间早就过了。江沛玉在心里思考待会面对那个上司的刁难时,该如何应对。

她并没有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车,也没有注意到车门打开,更加没有注意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个气度不凡的男性。

白衬衫与黑色西装马甲永远是经久不衰的搭配,戗驳领、双排扣的西装外套让其身上稳重强势的上位者气场彰显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在这家平价咖啡店前。

对方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那双意大利手工男士皮鞋停在女人干净的白色球鞋前面。

向下看的眼神带着一如既往的睥睨与居高临下。

笑容却异常温和:“离开我之后你的消费降级的有些严重啊。喝这么劣质的咖啡,找这么廉价的男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吻。

江沛玉愣了愣。

她抬起头,对方的身形实在过于高大,将本该出现在她眼底的灯光遮了个彻底。

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粗略地辨认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江沛玉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以为是对方认错了人。毕竟她来这个国家还没多久,并没有认识公司之外的人。

于是她带着疑惑,有礼貌地问出那句:“请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