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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蝴蝶 春风榴火 24772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说完这话,许洇便彻底没了意识,睡熟了过去。

段寺理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手背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细微的触碰,她没有醒过来。

显然是累得不行了,嘴上嚷嚷着不睡不睡,但一沾着枕头便迅速跌落梦境。

柔光里,女孩肌肤瓷白细腻,浅淡的樱红唇。

段寺理没什么表情,却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忍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段寺理俯下身,在她的唇瓣边印下很轻的吻。

轻得不足以叨扰安睡的梦乡。

……

比赛当天,普西女队们在宁漪的带领之下,牟足了劲儿,要狠狠碾压葡菁的女队。

所以前十分钟,她们一直在得分,眼看分数差距从个位数慢慢变成了十位数。

宁漪那股子嚣张劲儿根本按捺不住,都快溢出来了。

但她中招了。

按照许洇一一排布制定好的策略,所有人轮流盯防宁漪,不过十分钟,便将她的精力耗空了大半。

不止如此,宁漪是个暴脾气,见这帮人狗皮膏药似的难缠,把她给气得够呛。

有几次都带球走步,最后一次,气得扔了球,甚至要上前跟正在盯防她的戚幼薇动手了。

戚幼薇连连后退,路麒急得想冲上场,许洇却站在了戚幼薇身前,护住了她。

裁判吹响了哨声。

宁漪犯规多次,被罚下场。

就算不下场,她的体能也撑不了多久了,接下来的下半场,便是葡菁女队们的主场了。

没有了宁漪的普西女队,简直就跟一盘散沙似的,虽然队里每个女生球技都不赖,但没了宁漪,大家各打各的,毫无配合。

好不容易抢来的第一颗球,戚幼薇毫不犹豫地传给了三分线外的许洇。

前面两个高个儿女生,一下子就拦了上来。

要突破她们…并不容易。

许洇扬手便要投篮,可她手感时有时无…

第一颗球,至关重要。

这颗球要是进了,对于输了小半场的女队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许洇望了望正多面休息椅上的段寺理,他黑沉的眼眸扣着她。

心里多了些肯定。

她终于放下了双手,球捧到了胸口,借助双手的力量将球推了出去!

用你舒服的姿势投篮…

用你喜欢的方式…活着。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努力去做的事吗!

这颗球并没有辜负她,在球筐边飞速旋转之后,稳稳滴落入了筐中。

霎时间,全场欢呼。

葡菁女队这边的首次进球,比之前普西那边任何一次进球都更让人热血沸腾。

被鼓舞的女孩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默契配合,朝着胜利的方向奔跑。

许洇的投篮越来越顺利,十次总有五六次能进,很快,比分就拉平了。

台下的宁漪表情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扭曲,气得站在线外大骂——

“你们怎么回事!”

“谁要敢害我们输掉比赛,我就让她退出学联!”

威胁是有用的,普西这边的女生们终于开始发力。

不过已经无力回天,葡菁的女生们已经形成了极致的默契。

当二十分钟比赛结束,裁判哨声吹

响之时,葡菁以24:18的比分,拿下女篮的胜利。

欢呼沸腾的叫喊声,响彻屋顶。

许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筋疲力竭,累得快要站不住了。

后补的队员们一齐涌向球场,围住了许洇,欢呼雀跃地簇拥着她。

许洇脑子晕晕乎乎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柔软的云端。终于,在她将要耗尽所有力气时,有人接住了她。

跌入熟悉的怀里,她感觉到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背,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嗓音:“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身后,高明朗怔怔地看着他们,手握了很久的青提爆柠水掉在了地上。

他特意去店里买了她喜欢的冷饮。

却猛然察觉了一件事:这…也是段寺理喜欢的口味。

……

女生队这边不仅没有拖后腿,反而赢得了比分的优势。

接下来,男生队四十多分钟的比赛,打起来就轻松很多了,葡菁顺利赢得了这次球赛的胜利。

出师大捷,段寺理当然高兴。

所以比赛结束之后,他提出了自掏腰包,请同学们去港市的枫染山温泉山庄游玩。

房间里,戚幼薇兴奋地对许洇说:“早就听说枫染山的温泉,是港城名流经常去的地方,特别高级!累了好几天,终于能好好玩一下了。段寺理出手也太大方了吧,这么多人的费用全包!”

许洇笑着说:“他又不缺这点钱。”

收拾了行李下楼,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同学们兴高采烈地上了车。

许洇没有看到段寺理的身影。

高明朗和唐慎帮着女生们把行李放在了车厢里,许洇避开高明朗,快步走到唐慎身边:“段寺理去哪儿了?”

唐慎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带着点揶揄的笑意:“找他有事吗?”

“没事。”

“没事你找他干什么?”唐慎明知故问。

许洇看出了唐慎是故意这么问,他很清楚她和段寺理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扯。

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回答:“就是没事想找他。不行吗?”

见她如此坦诚,唐慎也不再逗她玩:“段寺理回去了,走之前,他给了我一张卡,温泉山庄的行程不变。”

“为什么回去?”许洇皱了眉。

“不清楚。”唐慎摇摇头,“本来计划跟我们一起去玩的,结果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匆匆走了,看样子挺急。”

许洇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车门边,戚幼薇催着许洇上车了。

看着许洇的脸色,唐慎靠近她,压低了声音:“你可别说,他不去你也不去了。”

他眼神有意扫过不远处的高明朗,“收着点,女神。别让任何人看出来,否则神仙也难救你。”

“是吗?”

“段苏两家的婚约是不可能取消的,别说苏大小姐坐牢了,就算大小姐变成植物人,段寺理一样得娶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任何影响两家联姻的火苗,都会被他哥无情掐灭…哪怕是你…也一样。”

许洇望向唐慎。

唐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自为之。”

……

温泉山庄深藏于寂静山林之中。

这里的温泉池大大小小不下百个,一轮明月倒映水中。

本来是清幽静谧的所在,却因为同学们各种闹腾,变成了欢声笑语的所在。

然而,从抵达温泉池开始,许洇身体就开始发软,去前台拿了体温计才发现,发烧了。

温泉,自然是泡不成了。

戚幼薇放心不下,想留在房间里陪她。

许洇却强打精神,半推半哄地将她往门口送:“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安静睡会儿。你快去玩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门口,路麒正等着,见戚幼薇被推出来,立刻向许洇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许洇对他微微颔首,看着路麒自然地牵过还有些犹豫的戚幼薇,两人一起下了楼。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许洇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梦到了小时候流落到人贩子手里,被人贩子毒打。

鼻息间满是霉臭味,地下室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孩,都是全世界流落到金三角无依无靠的人,各个国家都有…要么被拐卖,要么没了父母。

人贩子狰狞的脸,还有叫骂声,充斥着她的梦境。

她被明码标价,即将被卖入高级会所。

后来,遇到了许言。

他如神明般降临,环扫着周围一圈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满身伤痕的苏懿之身上。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布满泪痕和污迹的脸蛋。

她倔强又绝望的眼睛,令他做了决定——

“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当我妹妹。”

没有多余的怜悯,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选择。

许洇怔怔地看着他,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点了头。

……

电话铃声唤醒了许洇,迷糊间,她摸到了手机,接听了。

电话里的嗓音,与梦境里的声音一般无二。

“洇洇。”

“哥…”许洇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脑子也是迷迷糊糊地…

“周雨柔找到了。”

“谁?”许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雨柔,被苏家找到了,她证明了苏晚安…无罪,当庭释放了。”

许洇猛地睁开了眼,坐起身:“哥,你说什么!”

“新闻已经出来了,我发给你,你看看。”

许洇挂断电话,手都在抖,点开了许言发给她的新闻链接。

苏晚安被释放的消息,经媒体大肆报道,快速扩散,占据了网络的头条。

两个小时前,当庭释放,是段寺理亲自去接她,媒体记者拍到了她抱着段寺理委屈痛哭的画面,段寺理将衣服搭在她身上,护着她坐进了保姆车里。

许洇太阳穴突突狂跳着。

许洇视频证据里,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周雨柔,在澳大利亚被找到了。

“其实,就是女生间的小打小闹而已。”面对媒体记者的询问,她的家人代她如是回复。

全程周雨柔像个木头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只知道点头,一言不发。

“视频看着是挺唬人的,但那都是虚张声势!没人真把她怎么样,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现在全家都定居澳大利亚了,雨柔也要回悉尼继续完成学业。”

她挡在镜头前,将那个女孩苍白的脸,彻底遮挡了。

周雨柔的母亲对着镜头,语气近乎恳求,“我们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求大家别再打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谅解苏家了。”

许洇走到阳台边,任山风吹着她烧烫的脸蛋。

远处夕阳跌落山头,沉沉暮霭,夜色即将拉开帷幕。

她给许言打去了电话。

“什么样的家人,会在自己女儿遭受侵犯和不轨,还帮行凶者说话!”许洇脸蛋红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

这段家人采访视频,真的让人血压飙升。

“只要对方给得足够多。”许言的嗓音很冷静,“良知,亲情…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许洇叹了口气,倚着栏杆,望着逐渐暗沉的天际:“哥哥还是没能提前找到周雨柔。”

“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电话里,许言如是说,“苏家倾尽全力满世界找了一个多月,像大海捞针,毫无音讯。你猜,最后是谁把周雨柔带回来的?”

许洇猜不到:“谁?”

“段明台。”

许洇攥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许言继续剖析:“周雨柔及其家人,早已经在澳大利亚隐居了,过得很不错。但据我所知,周家根本没有移民澳洲,维持那种生活的经济实力的经济实力,你说,会是谁帮他们家搞定这一切?”

“照理来说,应该是苏竣成想方设法要捂嘴,息事宁人。但你说苏家这一个月也在满世界找她…”

“没错,苏竣成完全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清楚周雨柔的下落。”

许言肯定了她的想法,“很显然,段家是一早就插手此事了,周雨柔很有可能也是段明台掣肘苏竣成的筹码,如果他够听话,这颗筹码就安然无恙;如果他不听话,苏晚安就得进监狱。”

许洇只感觉一阵恶寒。

她之前还困惑,为什么段家对深陷丑闻泥潭的苏家如此“不离不弃”。

原来,不是为了合作。

段明台的目标,是彻底控制苏竣成!

哪怕苏家已经声名狼藉,段家也绝不放手这桩联姻。

苏家没有可以掌事的人,一个被宠坏、惹下大祸的女儿,一个沉迷赌博、不堪大用的父亲。

一旦联姻完成,段明台凭借段家的手腕和影响力,蚕食鲸吞苏家庞大的家业,简直易如反掌!

借联姻侵吞苏家,这才是他的野心。

“那…侵犯周雨柔的那几个男生,能找到吗?”许洇迫切地问。

他们,是唯一的机会了。

然而,许言掐灭了这微弱的希望火星:“早就不知所踪了,段家手眼通天,插手此事,比苏家办得更干净漂亮,且不说人已经被安顿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找到了那几个渣滓…你以为,他们会认?认了,等着进去踩缝纫机?”

许言嗓音变得阴冷务必,“而且,段家能送他们出国,自然也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许洇全身发虚,坐在了阳台的藤椅里,手肘撑着额头。

闭上了眼。

额间渗出冷汗。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冰冷的现实就像这浓郁漆黑的夜色,轰然落下。

一开始就知道,很难。

仅凭她和许言两人回国,想要撼动根基深厚的苏家,本就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如今,段家这头蛰伏的巨鳄也入了局。

他们的处境,何止是艰难,简直是绝境。

“懿之,我们之前的路径是对的,不能让联姻达成。”许言声音再次响起,“段寺理这边…是否还有机会?”

“段寺理已经明牌了。”许洇哑声说,“他不过是他大哥段明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联姻势在必行。他,左右不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就在许洇以为许言也无计可施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对付棋子,有对付棋子的办法。只看懿之你…能否狠得下心。”

听到许言冷静又冷血地讲述他的计划,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想法。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眼前发黑,呼吸停滞。

手心一片濡湿…

论及心狠手辣,许言比至于许御廷,更胜一筹。

她跌坐在椅子上,全身颤抖不已,冷汗直流。

“不,许言,不行…”下意识地…她便是拒绝,“不能这么做,他没做错任何事,他是无辜的,我不想这样。”

“懿之,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

“有,有选择。”许洇不住地摇头,“有选择,哥哥,我不复仇了,苏家的财产我…也不要了,我们回善邦,等到父亲百年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电话里,是空无边际的沉默,沉默,沉默…

除了沉滞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到。

惶惶不安。

“许言…”

“没有自由…”许言否决了许洇天真的设想,“上次你去段寺理家里送礼物,父亲把我叫到书房,你知道他说什么。”

“让你回善邦处理生意的事?”

“不是。”许言沉声说,“他告诉我,他和善邦的杜氏那边已经相互有了默契,等你大学之后,他就准备要把你嫁到杜氏,给杜氏的小公子联姻。”

此言一出,如五雷轰顶。

杜氏在善邦只手遮天,什么样罪恶的生意都有沾染。

嫁到杜家,许洇这辈子…就算玩完了。

“怕吓到你,所以我没敢说,现在我们别无退路了。”许言嗓音沉滞,“回去,死路一条,留下来,夺回苏家,我们尚有一搏之力。”

很神奇的,听到这个消息,许洇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不再颤抖,不再软弱。

这个豺狼虎豹遍地行走的黑暗世界里,脆弱的人走不长久。

不能再哭了,不能再犹豫了。

这么多年的绝望求生,她必须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稍有停留就会被拉入泥沼。

看着视频里扶着苏晚安走出法庭的段寺理。

许洇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隐入了山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哥。”

第42章

回程的航班飞机上,同学们全都在讨论与苏晚安有关的事情。

路麒倒是最义愤填膺的一个,因为戚幼薇,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憎恨苏晚安:“苏家居然还能把周雨柔给收买了!让她反口承认当时无事发生,妈的…有钱就是可以只手遮天。!”

戚幼薇一直在看新闻发布会的缓存视频:“周雨柔没说几句话,全程都是她妈妈在陈述,说得就跟亲眼看见似的。”

“包是被收买了,我赌一万块!”

戚幼薇瞥了眼身边闭眼休息的许洇,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对路麒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点行不行,别打扰洇洇休息了。”

路麒立刻压低了声音:“非得今天一起回来吗,照我说,就留在港市休息,退了烧再说。”

许洇微微睁开眼:“还好,除了没力之外,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

“是哈,再没有比苏晚安出狱更让人难受的事情了。”路麒带点儿自嘲,半开玩笑地说,“跟这个比起来,生个病发个烧,也不算啥。”

戚幼薇轻拍了他一下:“你别老把这个讨厌的名字挂嘴上,听着就烦。”

路麒捂住嘴,噤声了。

……

澳港湾的冬日,很冷,且风大。

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有种阴嗖嗖的凉意,刺骨。

下了飞机,高明朗赶过来,说要送许洇回家,戚幼薇和路麒俩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许洇,丑拒了高明朗。

高明朗很不放心地看着她:“那…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唐慎走过来,将高明朗生拉硬拽地拽走了:“行了,有他俩照顾,你瞎担心什么呢,走,我家司机来接我了,一起上车。”

说完就把一步三回头的高明朗,给按进了自家的奔驰车里。

“你哥来接你吗?”戚幼薇问许洇。

她摇了摇头:“许言回善邦了,帮爸处理点生意上的事情。”

“啊?那你一个人回家怎么行呢?”

戚幼薇正要提议说,让许洇跟她一起回学校,便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到三人面前。

车门打开,穿着黑西装的司机走出来,恭敬地对许洇说:“许小姐,请上车吧。”

许洇认出了他是段寺理的司机,段寺理叫他齐默。

但戚幼薇和路麒不清楚,对视了一眼,戚幼薇问:“洇洇,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吗?”

许洇看了齐默一眼,他眉目温和,带着得体的笑意。

是段寺理的意思。

“嗯,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有的。”

戚幼薇点了点头,扶着许洇上了车,目送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中。

路麒看着那辆车,眉头皱了皱:“这车…怎么这么熟悉呢。”

“迈巴赫都长一个样啊,段寺理的车也是迈巴赫。”

“是吗。”

俩人说完,仿佛是同时心照不宣地发现了什么,睁大了眼。

……

车驶入了湖光屿的地下私人车库,早有一位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还有一位干练的女护士,等候在负一层等候。

车门打开,护士立刻上前。

“许小姐,当心脚下。”她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许洇,“是段先生让我们过来的,负责照顾您。”

许洇脑子昏沉沉的,身体绵软无力,连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直接升上了29楼。

仍旧是熟悉的房间,大橘猫屁蛋因为人多,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

段寺理却不在家里。

他当然忙,忙着照顾安慰出狱的苏晚安。

家庭医生打开药箱,利落地为她测量了体温,抽了血,然后开了退烧和消炎药。

护士也给她准备好了降温的退烧贴,服药之后,他们离开让她休息:“我们就在湖光屿别的楼层待命,如果您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座机拨1就可以了。

许洇靠在沙发里,脸颊带着红晕,微微颔首。

他们离开之后,她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觉很沉,也没有做梦,醒过来,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的退烧巾掉落。

落地窗边,大橘猫懒洋洋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段寺理合衣躺在她身边沙发上,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睡熟了。

许洇望向周围,茶几上放着一盆清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块没完全融化的冰,桌上有好几种不同包装的退烧药,一支电子体温计。

段寺理不像一般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他懂得照顾人,因为他从小便自己照顾自己。

看看窗外,现在是后半夜了。

退烧之后,许洇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所有的犹豫、挣扎、不舍…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中,被彻底焚烧殆尽。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和许言…都再无退路。

不想再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终年阴森的宅邸,不想回到那个喜怒无常的恶魔身边…

既然背后深渊,无路可走,那就只能向前。

许洇怜悯地看着面前熟睡的少年。

他肤白如皎月,闭着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一扫而空。

这个被兄长当作棋子、被家族责任捆绑的少年…他对人对事,永远锋芒毕露,一分不让。

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温和。

许洇鬼使神差地牵了他的手一下。

段寺理浅眠,立刻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她,第一反应,便是触摸她的额头。

摸到她的确烧退了,他松了口气。

那份短暂的柔和,瞬间收敛,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我一走你就高烧不退,什么体质?”

许洇如猫儿般,轻轻地将下颌伏在了段寺理宽阔的肩膀上,带着微哑的嗓音:“大概…是离不开你的体质。”

距离很近,所以许洇听到他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嗤。

纵然不屑一顾,但他却没有推开她。

“苏晚安一回来,你就来劲了?”

段寺理将鼻翼埋入少女柔软的发丝间,“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要我来主动和好,给了台阶你又不下,还跟老子装蒜,现在苏晚安一回来,你又来劲儿。”

他推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手捏着她滚烫的下颌,审视着少女白皙透红的脸蛋,“我有时候都不禁在想,许洇,你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她来的。”

“冲你,冲她,结果不都一样。”许洇抬眼看他,盯住了,眸子里带了几许病态,“当初扳倒苏晚安,是为了独占你。这段时间我在想我们的事,没想清楚,怎么继续。”

“现在,想清楚了?”段寺理挑起了下颌,语气轻飘飘。

仿佛她的挣扎和决心,都微不足道。

“段寺理,我有我的骄傲,不想一直藏在地下。”许洇很斩钉截铁地说,“我想和你站在阳光下。”

“做不到。”段寺理一如既往地拒绝,“我的回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一样。接受地下,一切如旧,不接受,好聚好散。”

他垂眸看她。

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眸,却长在了薄情寡恩的皮相上。

许洇站起身,单薄得像一张纸。

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只到胸口的位置,但对峙的气势丝毫不减:“段寺理,我有本事搞得掉苏晚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会让你知道,为了得到你,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段寺理看着她眸中迸发的狠厉。

一直觉得,不管她平日里装得多温顺无辜,骨子里总有股疯劲儿。

在金三角那种地方长大的女孩,怎么可能是朵清纯无害小白花。

她藏得很深。

但现在,这股子疯劲漫出来,令他有点招架不住。

如果他再狠狠心,不去管她,随她找死…倒也不会如此烦躁了。

偏又做不到。

段寺理拉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压倒在了沙发边缘。

许洇后背撞在松软的沙发靠背上,闷哼一声,还未及反应,段寺理俯身,压下来,影子将她全部笼罩了。

“许洇,不要再做让苏家难堪的事。”段寺理嗓音低沉,修瘦的手卡在她纤细的颈侧,“别再动苏家。上次孟帆一的事,算你走运,要是你敢舞到我哥面前…”

他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气息灼热,“我救不了你,也未必想救。”

许洇笑了,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眼神却很疯。

她推开了他,起身便要走。

身形踉跄,如落叶般飘摇。

身后,段寺理被她气得头疼,理智叫嚣着让她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终究…做不到了。

他太了解她,了解她决绝的性格。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之后,段寺理追了上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许洇拽了回来。

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威胁口吻,他伏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妥协——

“许洇,我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许洇抬起头,惊讶地望向他。

“如果扳倒我哥的计划失败了,可能会死,所以我给不了承诺。”段寺理揉着她的肩膀,手指都快掐进她骨头里了,“别搅我的局,将来,或有一线生机,许你未来…”

黑暗中,少年抬起乌沉而炯亮的眼,与她对视。

言尽于此,但许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

居然,把他的真心骗出来了。

次日,电话里,许言对她说:“不管段寺理有没有对付他哥的计划,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如果段明台垮了,或许,段苏两家就没关系了。”许洇仍旧试图要寻找一些别的途路,“那我们就不必对付段寺理了。”

“段明台在澳港湾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就凭他?”许言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轻蔑,“我不想把筹码压在一个未知数上,懿之,我们输不起。”

这话,是正确且清醒的。

许洇挂断了电话。

画架上,是段寺理昨夜黑暗中那双乌沉而炯亮的眼。

凝望她。

一眼望进去,段寺理为她奉上了真心。

许洇取下那副生动的素描画。

面无表情地对折两半,“咔嚓”一声,打火机点燃,余烬落进了洗手台盆里。

顺着水流,消失无踪了。

她转过身,后臀抵着水台边缘,缓缓闭上了眼。

真心…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

虽然苏晚安出狱了,但在监狱里关了这么久,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休学修了大半年,去国外散心旅游…

次年九月,才终于重返了葡菁私高。

同样被牵连的池欢意,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葡菁私立的格局已经大不一样。

开学初那场残酷的分班洗牌过后,A班的同学走的走,留的留,熟面孔不太

多了。

反而,很多学生会DE班的同学逆流而上,进了A班。

许洇以零点几分的失误,和S班失之交臂,最终也落定A班。

戚幼薇一面替许洇惋惜得直跺脚,总念叨着:“就差零点五分啊!就零点五!”

一面又忍不住雀跃,因为她和路麒也都在A班,熟悉的铁三角又能凑在一起了。

池欢意返校后,居然也来到了A班,这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

除了S班是不能走任何关系,必须凭硬实力进之外。

AB班都可以靠关系。

课间,戚幼薇对路麒小声蛐蛐:“苏晚安可真够义气,自己进去了,好不容易被捞出来,还没忘把她好姐妹一起捞出来,还让进了A班,简直离谱。”

路麒扎在许洇和戚幼薇中间,忙不迭说:“我听说体育部的说,事情另有隐情。”

他在体育部,一帮老爷们整天八卦这个八卦哪个,体育部都快成学联会的东厂情报小组了:“听说苏晚安在刑讯的时候,把池欢意给卖了,说周雨柔的事儿是池欢意主导的,因为那时候还在找证据嘛,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来,先把自己摘干净了,把好姐妹卖了。”

“是吗!”戚幼薇瞪大了眼,“还有这种事!”

“所以,这次池欢意进A班,大家都说是苏家对她的安抚。”

“真的?”

“不知道,都是猜的,池欢意能进A班,八成是苏家给她的封口费或者安抚金。毕竟被自己最信任的姐妹捅了一刀,总得给点甜头堵嘴不是?”

“啧啧啧,真是好姐妹,一个敢卖,一个还得咽下去,绝配。”

戚幼薇望向斜前方,池欢意伏案写字的背影。

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寂。

她比之前嚣张的气焰,是要老实很多了,哪怕路麒那个大嗓门也不知道压着些,被她听到了。

换做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池欢意,早就跳起来骂了。

居然还能忍得了。

只在戚幼薇说好姐妹的时候,她的身形轻颤了颤,指间紧捏的橡皮擦,滚到过道中央。

许洇恰好经过。

她弯下腰,替她捡起了那块小橡皮。

她伸手去接,许洇安静无言地将橡皮缓慢地推到了她面前…

“谢谢。”

“不谢。”

两人彼此的眼神里,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43章

放学后,池欢意在教学楼转角追上了苏晚安。

苏晚安自顾自地走着,丝毫不管她追在后面,待她追上之后,她用一贯的有点傲慢的语气说:“我爸特意交代了,刚回来,低调点儿。你们最近都安分收敛点,别惹麻烦,别给我添乱。”

池欢意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晚安,周雨柔的事,你跟警察说…说都是我策划的?是我跟她有仇,才指使人对她做那样的事?”

苏晚安扫过周围熙攘的同学,粗暴地将她拽到了操场僻静的角落,确认了周围没人,才嫌恶地甩开她:“不然呢?谁知道那个小贱人能不能找得回来?我不这么说,难道把自己搭进去?”

池欢意身形颤了一下。

多么…轻描淡写啊。

为她顶罪这件事,在苏晚安眼里,竟是一种天经地义。

她应该感恩戴德地接纳这一切,因为她苏晚安是苏家大小姐,而她池欢意,在她面前不过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儿。

“可是…”池欢意脸色苍白,“如果周雨柔真的找不回来,我、我可能会坐牢的。”

苏晚安见她情绪的确很糟糕,才终于纡尊降贵般地放缓了语调,“怕什么?我爸肯定能找到她。我爸爸不会不管我的,再说了,我爸不是还帮你弄进A班了”

池欢意能感受到她居高临下的安抚,仿佛为她顶罪这件事,是一种恩赐。

“凭你那点成绩,下辈子也进不来吧。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这事翻篇了。”

池欢意心口一片冰冷。

良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似羡慕一般,说道:“你爸爸对你,真的很好,多亏你了。”

“这就对了嘛!”苏晚安挂起了明媚的笑脸,亲昵地挽住她胳膊,“陪我去逛ins,我要买几条新裙子,好好庆祝一下这破事终于过去了!你要看中什么,我送你,去去晦气。”

池欢意听话地挽住了她的手。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此刻闻起来,有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苏晚安丝毫没有察觉到池欢意平和外表下,眸光里的一片死寂。

她不需要去体察别人的情绪,因为她是苏家大小姐,理所当然,全世界都围绕着她转。

……

学联的每周例会结束后,段寺理低头整理文件时,递给许洇一个眼神。

许洇去了学联大楼三楼最里侧那间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调已经提前开了,桌上放了一杯没拆封的青提爆柠水。

片刻后,段寺理走进来。

许洇坐在他的人体工学椅上,认真看桌上那份已经被他订正过的数学试卷。

“这次分班考的数学,好难啊。”小姑娘有气没力地趴在桌上,长吁短叹,“最后几个题,都是奥竞水平的难度。”

“不是掐尖要强,什么都要争第一?”段寺理走过去,自然地替她拆了冷饮,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这次考试,连S班的尾巴都没摸到,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某人故意考糟。”

“天地良心。”许洇指着最后那几个全错的数学题,“真的很难!”

段寺理没看那份试卷。

他已经分析过她所有错误的地方。

错得…很有技巧,全丢分在“应该”丢分的地方,没有任何破绽。

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的成绩有什么问题,偏偏段寺理…不相信毫无破绽的事情。

许洇这样聪明又有决断的姑娘,她真要想进S班,绝对不会因为什么数学题难度太高,而“遗憾”地失之交臂。

她故意漏进了A班,与苏晚安同班。

垂眸看她,她拿着笔,认真地演算被他标注出来的错题思路,时不时蹙蹙眉心。

段寺理自幼多疑,谁在他面前演,他必定是一眼便能分辨。

但很奇怪,他看不清她。

有时候觉得她像在演他,但有时候又觉得…她有真心。

“我保证,真的是失误!”许洇也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一直在判断,于是抬起白皙的脸蛋,很诚恳地说,“我想离你更近一点,留在A班,留在苏晚安身边,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谁知道。”段寺理揶揄地说,“你心里藏什么坏点子,从来不会提前预告。”

“哦,在你眼里,我已经成了阴谋家了。”

“一直都是,从你蓄意接近我的那天开始。”

“那怎么没见你避而远之?”

“漂亮的女孩,在葡菁多不胜数,但聪明的找不出几个,很巧,我喜欢聪明的。”

“如果我够聪明,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上你。”

“后悔,晚了。”

段寺理指尖提起她的下颌,俯身上前,许洇却躲开了。

那缕很淡很淡的冷棉气息,掠过鼻尖。

她将试卷揣进书包里起身,“等会儿我要去图书馆,约了薇薇和路麒一起学习。”

段寺理却没有放过她,拽着她的手腕,大力将她拉了回来。

许洇跌坐在了他怀里,随即,被他禁锢住,难以动弹…

其实,不一定非要接吻,但段寺理喜欢那种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的滋味。

但很确定,现在怀里的这个女孩,是真正属于他的。

不管掺杂了多少假意,段寺理都不在乎,只要有一分的真心,被他拥抱和触碰,有欢愉的颤栗…就足够了。

许洇埋在他的颈项边,贪婪地呼吸他的味道。

想和他接近,想被他触碰…就像有瘾,根本戒不掉。

“段寺理…”她在他耳边很动情地唤他的名字,“这周六,来我家一起做饭?”

“你哥看我跟乌眼鸡似的。”他笑了,“我能进你家门?”

“以前不让你进,半夜都能过来敲门,怎么现在怕我哥了?”

“不是怕,是一直没解决的疑问。你跟你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亲兄妹。”许洇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爸有家暴倾向,从

小,我和许言都有点…怎么讲,很依赖对方。”

段寺理终于不再多问了,这件事,虽然还是有疑虑,但他愿意去相信许洇所说的每一句话。

很奇怪。

分明向来都是理性导向的一个人,在她的事情上,思维模式开始变得更偏情感导向了。

段寺理有点不适应,但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周末他不在?”

“嗯,他还在善邦。”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要给我做饭?”许洇惊讶地望向段寺理,本来,她还打算在他面前秀秀厨艺,“你会吗?”

“不会可以现学。”

“那好啊,我要吃肉末茄子和水煮鱼,以前我爸最拿手…”说到这儿,许洇忽然滞了滞。

幸而这时候,戚幼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洇赶紧抓起桌上的手机,接过了:“马上就到了。”

然而,段寺理却夺过了她的手机,对电话里的人说:“她不会过来了,以后每个中午,她都有约。”

“……”

*

就因为这件事,戚幼薇偷笑了她一下午,连她给她讲题,她都听得心不在焉。

许洇几番用笔头戳她笔记本:“你要是不肯认真,那我就不讲了。”

“别别别…”戚幼薇挽住她的手,讨巧地说,“我想说的是,你跟某人,都已经’接触’了大半年了,怎么还这么黏糊,照理说,相互都是生理性喜欢,那热什么期也该过了吧,我说你们不会是走心了吧。”

因为班上同学多,人多耳杂,所以戚幼薇的话是加密加密再加密。

其实,许洇也觉得挺不可思议。

像他这样玩世不恭的性子,又极度自我中心的人,新鲜劲儿早就该过了。

想到那天段寺理对她说的话,那样一个蛰伏于黑暗中、敏感又危险的狩猎者。

一瞬间真心的流露…

她的心跳又变快了。

许洇按捺住情绪,还没开口,前排路麒回头说:“你懂什么,不是所有的爱都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的爱,还有一种爱,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增加,不会减少。那你一定想说,啊对对对,你什么都懂,没错我就是懂,快问我为什么…”

戚幼薇白眼都快翻天花板上去了:“我不想知道为什么!”

许洇笑了起来,手肘戳戳戚幼薇:“每日一表白,虽迟但到。”

便在这时,MISSRiley领着一个披肩发直刘海的女孩走进了教师。

这学期,A班班主任是由英语老师MISSRiley担任。

戚幼薇打量着她身后这位皮肤白皙,容颜甜净乖巧的女孩,手肘戳了戳许洇的胳膊:“没听说这学期有插班生啊?”

“也许是别班转过来的。”许洇说。

毕竟,只要关系够硬,CDE班进A班,不算太难。

路麒却摇头,小声说:“不可能是别班的,她这张脸,要是在别班,那也早就出名了。”

果不其然,许洇注意到班上的男生,有一个算一个,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位新同学很漂亮,而且属于那种很乖觉的美,美得毫无攻击性。

戚幼薇小声对许洇说:“很有你当初入校时的气质和感觉。”

只可惜,许洇不是温驯小羊,而是披着羊皮的掠食者。连高明朗看清了这点之后,都自动地和她疏远了不少。

没有几个男生会喜欢棱角锋利的女孩…

戚幼薇见前排路麒直勾勾盯着她,很不满地用笔头戳了戳他的背:“看呆了你!没见过美女啊!”

路麒一本正经地说:“一看就是乖乖女,感觉成绩应该不错。”

“人家都进A了,用得着你感觉!”

MISSRiley站到讲台上,那女生则乖乖站在她身边——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苏懿之,她之前一直在英国,最近刚回国,入学考试,苏懿之同学的数学考的是满分,同学们在数学方面可以多向懿之同学请教。”

接下来,MISSRiley便让她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她的自我介绍很简单:“大家好,我叫苏懿之。司马懿的懿,他山之石的之,我之前在英国学习生活,最近叔叔把我接了回来,大家对我比较陌生,不过,你们对我的妹妹肯定是很熟悉的。”

说罢,她望向了前排靠窗位的苏晚安。

苏晚安一脸敷衍又不耐烦,不过,在班上同学望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挂起假笑站了起来,说道:“没错,她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堂姐——苏懿之,以后请大家看在我的面上,多关照呀!”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早就听说苏晚安堂姐全家在国外海难死光了,怎么忽然又冒出个堂姐来?

最震惊的…无疑是戚幼薇。

她看看“苏懿之”,又望望身边的许洇…

嘴巴张得都可以吐炸|弹了。

倒是许洇,微皱着眉,看着讲台上那个笑得温驯无害的“苏懿之”。

喜怒不形于色,那些年,吃了很多亏才学会的第一课。

让她哪怕震惊,却依旧淡定。

戚幼薇使劲儿拉扯着许洇的袖子:“怎、怎么回事啊洇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冒出个苏苏…”

许洇警惕地望她一眼:“又?”

戚幼薇盯着她的脸,胸口起伏,憋在心里一直没问出口的话,在她灼灼目光的凝视下…

终于,压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怎么可能,懿之早就不、不在了。”

“苏懿之是你的好朋友。”许洇看着少女落座前排的背影,“你觉得,她是吗?”

“我…”戚幼薇彻底混乱了,“我不知道。”

第44章

苏懿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还是苏晚安亲自将她领到空位上。

下课时,苏晚安对所有上前来结识的女孩,都宣称苏懿之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堂姐。

“可是,听说你堂姐不是很多年前就…遇难了吗?”

苏晚安挽着苏懿之的手,从容应答:“我也以为她没了,但是上个月我爸又把她找回了来,说是被渔船救下来,又被一对英国夫妇收养了。”

苏懿之也含笑道:“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就是老天保佑。”

女生们跟她套着近乎:“懿之你好温柔啊,说话轻轻的。”

“经历了这样的生死变故,可能心态也平和很多了吧。”

“真好,喜欢这样的懿之。”女生们纷纷上前添加苏懿之的微信,想跟她当闺蜜。

许洇一直盯着苏晚安。

当她看到女孩们都簇拥着苏懿之的时候,眼神里明显透露出轻蔑和不屑。

她从来都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这时,身后有个女生尖酸刻薄地说:“哎哟哟,姊妹情深,可我听说苏懿之全家当初登上的出事游艇,是苏晚安他爸安排的,为的就是用苏家的亿万资产,堵你爸赌钱欠下的巨额欠款。”

苏晚安顿时怒不可遏:“沈青,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想死!”

脸蛋胀红,甚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戚幼薇小声对许洇耳语,说沈青是苏晚安在A班一贯的竞争对手和死对头。

许洇望向沈青,她坐在位置上边转笔边看单词本,正眼都没甩苏晚安,言辞却不放过她:“又不是我传出来的,大家都在说啦,当着你们不说,背后也会说。”

这时,苏懿之站出来,用全班都能听到的音调,絮絮说道:“当年的游艇出事,是一场意外,爸爸妈妈尸沉大海,是我一生的痛,现在小叔和晚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希望大家不要听信流言诋毁他们。我父母的事…跟他们无关,那些传言,都是阴谋论。”

当事人的一番话,倒是让班上的猜测和议论平息了不少。

苏晚安感动地牵起了握住了苏懿之的手。

和和美美一家人,轮

得到外人来操闲心么。

中午,戚幼薇很难得没有和许洇路麒一起去自助餐厅吃中饭,而是和苏懿之去了二楼的西餐厅。

许洇看路麒这小子,走路姿势怪怪的,一会儿走她左边,一会儿走右边,好像中间没夹个戚幼薇,他就不知道该吧自己这一身腱子肉安放在哪儿了。

许洇:“你干嘛?”

路麒最后走到了许洇前面,然后倒退着走,边说道:“感觉怪怪的。”

“你是有点怪怪的。”

“好像我在背着薇薇跟你偷情一样。”

许洇:“……”

路麒倒是很有好男人的自觉,自觉跟许洇拉开距离:“那么多人去舔苏家大小姐,又不缺她一个,你说她巴巴去跟人家去吃饭干嘛,真是的。”

“是苏懿之邀请的。”

“那她也不该答应啊,又不熟。”路麒不满地说,“抛下我们,怪尴尬的。”

“我不觉得尴尬,是戏太多了。”许洇舀了一勺咖喱酱,浇在白米饭上,又选了些西蓝花炒肉,坐到靠窗边的位置,“而且,薇薇和苏懿之,小时候就认识。”

“那也十多年了,我不信她们还能找到共同话题。”路麒端着鸡排饭,坐到她斜前方。

话音未落,戚幼薇就上楼了,在自助餐厅环扫一圈。

许洇连忙扬手示意在这边。

她走了过来,路麒顿时放轻松,姿态都懒散不少,手臂自然靠在了她坐下的椅背上:“你不是和老朋友叙旧吗,这么快就叙完了?”

“苏晚安过来跟她一起吃饭,没啥说的,我就走了。”戚幼薇遗憾地说,“那么贵的和牛也没吃几口。”

许洇问她:“觉得她怎么样,是你的老朋友吗?”

戚幼薇点了点头:“嗯,一开始我也有怀疑,小时候的很多事儿都能对的上,比如她是左撇子,用左手吃饭写字的,还有她六岁生日,我送她的会说话的洋娃娃,她也都记得。”

“是吗,那真好啊。”

“但是…”戚幼薇叼走路麒叉子递过来的蘸酱炸鸡块儿,“总觉得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鼓着腮帮子咀嚼,囫囵地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洇洇才是懿之呢呢。”

之前一直怀疑,但是不确定,不敢唐突地问她。

现在真正的苏懿之回来了,戚幼薇反而能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心里的疑虑,“洇洇给我的感觉,更像懿之。”

“嗐,感觉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路麒说,“人家跟你分开十几年了,又是在英国长大,你还指望她像小时候一样啊,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

戚幼薇想了想,又说道,“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晚安是讨厌她这个堂姐的,以前就因为我和懿之关系好,在懿之走了这么多年,她都还总找我麻烦,现在怎么会跟她这么要好。”

“人家好歹是亲堂姐妹,血管里流一样的血。”路麒一本正经地提醒她,“跟你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而已,你以后别去瞎找她玩,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和许洇!”

许洇笑着说:“我可没你那么强的占有欲,我允许薇薇交朋友。”

“喂喂喂,别乱扣帽子啊,我又没说不允许,只是建议!建议!”

“我应该不会跟她经常玩,感觉不一样了,她不是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

许洇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小时候的事,不都对得上吗?”

“性格。”

戚幼薇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我认识的洇洇,很有性格的,就是你一靠近,你就能感觉到她特有想法,特鲜明的个人风格,所以小时候,洇洇简直自带公主光环,全幼儿园的小女生都听她的话,她组局家家酒总能引来所有人参加,连男生都会一起玩…现在懿之,没有那种风格,反而给人一种…很场面、很假的感觉。”

“玄乎。”路麒评价道,“人家亲叔叔都认了,还能有假啊。”

戚幼薇托着腮帮子,失落地说:“可能人长大了真的会变,我的懿之再也回不来了。”

许洇低着头,勺子搅动着餐盘里的食物:“长大了,就是会变的。”

……

中午,许洇趁着段寺理对着电脑填表格的时候,偷偷留到他身后,伸手捂着了他的眼睛,轻咳一声,变声说:“猜猜,我是谁。”

“是我养的小黑猫。”

“什么小黑猫。”许洇松了手,“你只有一只大黄猫。”

“两只。”段寺理说着便将她拦腰搂过来,想亲昵,“一直在家里,一直在这里。”

许洇挣开他,索性撑着办公桌坐上去,把书包放在桌上:“主席你正经点!”

段寺理背靠着工学椅,好整以暇看着她:“找我有事?”

“找你补课啊!”

“平时三催四请,也不见你来一次,今天这么主动。”

“因为我想你了。”许洇凑过去,抓着他的手说。

“假。”段寺理丢开她,“对了,下周有个艺术绘活动,你参加一下。”

“什么东西?”

段寺理起身关上了办公室门,才对她说道:“这次艺术绘,会有澳港大学艺术系的老师过来选作品,名额只有一个,选上了,澳港大学艺术系特修基地班大门,就对你敞开了。”

许洇见他神秘兮兮的,仿佛是怕被其他人听见似的,还特意关上门。

“澳港大学艺术系?很出名吗?”

“澳港的艺术系,在全世界的艺术院校中都排得上前列。”段寺理看着她,“而我,也会选择这所大学。”

“所以,是想跟我念同一所大学哦?”小姑娘仰着小脸,看着他,“还偷偷给我透消息,怕我考不上?”

“你能考上。”段寺理一直很认可她的实力,“但我想给你透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想。”

段寺理不喜欢说什么情话,但他的爱,从来都是直给。

许洇心里漾起丝丝的甜,但很快,又被她警惕地竭力给压回去。

段寺理翻开了她的习题册,检查这几天的课业。

“段寺理,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你听说了吗?”许洇观察着他的脸色。

段寺理头也没抬,深榛色的眸子凝注在她的一道错题上,拿起铅笔写解题思路:“没关注。”

“叫苏懿之。”

他没反应。

“就是苏晚安的姐姐!”许洇用八卦的语气说,“就是苏家十多年前,海难死掉的那个大小姐。”

“听说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死都能复生。”许洇摸着下颌,煞有介事地说,“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他仍旧盯着本子:“你对苏家的事很关心?”

“大家都在传嘛,你跟苏晚安熟,”许洇吃味地说,“去问一下?”

段寺理抬头睨她一眼,有点无奈:“问什么?”

“问问她爸从哪儿找来的冒牌货啊,她肯定什么都不瞒你。”

“你怎么知道是冒牌货。”

“我不知道啊,就觉得不可思议,人死了怎么还能活呢。”

“的确不可思议。”段寺理是多一句都不肯再透露,只来来回回重复她说过话,“你到底想不想学习?”

许洇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不关心,还是在演她,只好“哦”了声,端着椅子坐到他身旁,认真听他讲题。

段寺理正要开始,她忽然又说:“要不要嘴一个再开始?”

“……”

把他耐心磨没了,她才笑嘻嘻地挽着他:“讲题讲题,我最喜欢听寺理讲题了,深入浅出,讲得特别好,声音也怪好听。”

段寺理有点无奈,心里又涌起一股没由来的爱意,把她拉过来想接吻,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烦躁地望过去,看到是兄长段明台的来电。

迟早,都会有这样一通来电。

段寺理接听之后,“嗯”了声,起身收拾书包,对许洇说:“回老宅一趟,晚上不陪你吃饭了。”

许洇见他行色匆忙,预感到不对劲,忙拉住他的手:“没事吗?”

“老哥让我回家吃个便饭,能有什么事。”

……

直到段寺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许洇才拿起手机,给许言去了电话:“哥,你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来了个冒牌货。”

能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不用查,苏家已经对外宣称,找到了苏懿之。”许言嗓音沉沉,“苏竣成会将她所持有的苏氏集团股权分一半,转移到苏懿之名下。”

许洇心头一紧:“哥!不能让他这样做!”

“怕什么,只要她不是苏懿之,这份转让就是无效的,她是不是苏懿之,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可是外界不知道,只要真正的苏懿之不站出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证明她不是。”

“可幸运的是,真正的懿之,还活着。”

许洇的心定了几分,不仅如此,甚至…甚至这件事对她是有利的!

苏竣成手里一半的股权,转给了苏懿之,既然冒牌货不是苏懿之,那么这些股权就在真正的苏懿之名下。

不过,这件事也是疑点重重,许洇皱起了眉:“很离谱不是吗,苏竣成为什么要搞个假的苏懿之回来,分他的钱,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他有不得已的原因,逼得他必须这样做。”

“你是说…段家?”

许洇更想不明白,“如果段明台要借助联姻侵吞苏家,莫名冒出来个苏家大小姐…”

忽然,她一个激灵,忽然想通透了,“是苏竣成不想让段明台拿到苏家全部的家产,所以才主动把一半的股权转出去!”

“苏竣成这蠢材,恐怕没这个胆子,也没这种谋略去策划这件事。”

许言思忖着,说道,“恐怕,背后另有黑手。”

第45章

段家老宅位于明月山的半山腰,非常颇有些年头的欧式大宅。

段寺理走进房间。

段明台就坐在沙发上,将他新购的猎/枪擦拭得锃亮干净。

他脸上有中年男人的沧桑感,嘴角下留了一撮小胡子,戴着金丝眼镜,度数高,因此眼睛显小。

段寺理和段明台其实一点也不像,段寺理母亲是俄裔,段寺理虽然黑发黑眸,但五官更深邃些。

段明台五官则较为扁平。

在段寺理子进来的同时,段明台手中那柄擦拭锃亮的猎枪,无声无息地抬起,指向了他。

段寺理神色不变,脚步也没有停,走到了段明台面前。

“苏懿之,是不是你安排的?”段明台只问了这一句话。

段寺理毫不隐瞒,坦诚地说:“是。”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开。

段寺理身后的一个古董花瓶,应声碎裂。

他左边脸颊被飞过的子弹,擦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鲜血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流淌。

纵然须臾咫尺间,他便要没了命,但段寺理依旧不慌不忙。

或者说,习以为常,伸手擦掉脸上的血痕。

他望着段明台,仍旧微笑着:“哥哥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段明台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冷冷注视他,没有回答。

段寺理走到段明台正对面的单人沙发边,从容落座,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如果哥哥冷静下来了,我们聊聊。”

段明台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审视眼前这个人。

再不是当初莫斯科那个哭闹着要回国、被他用枪指住额头就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屁孩了。

段寺理不再绕弯子,摊牌了:“苏竣成把他死了十多年的亲侄女,苏懿之,找回来了。”

“不是你帮他’找’的吗。”段明台冷冷说,“好算计啊,寺理。”

“哥哥怎么不想想,那老东西为什么宁可把一半身家分给这个侄女,也不肯全盘奉送给你?”段寺理语带讥诮,“无非是想给他亲女儿苏晚安留条后路罢了。”

“这蠢货想干什么,与我何干。”

“但我不想永远只当你的棋子,苏家,我也要。”段寺理直说道。

“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们两兄弟之间,老哥希望以后是合作,还是就此撕破脸?”段寺理逼视着他,抛出选择。

段明台没有回应,让段寺理继续说下去。

“哥,我们联手,段家能更上一层楼。苏家那边,我们一致对外。现在苏懿之回来了,苏家一半的产业已经握在我手里,在苏竣成眼里,我和苏晚安是一体的。至于另一半…”

他顿了顿,“是留给你的。

“你觉得,我会容忍你继续这样做?”段明台眼底蓄着寒芒,周身低气压。

“你不想忍,也得忍。”段寺理寸步不让,“苏懿之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苏竣成认了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置喙?”

段明台胸膛起伏,看得出来,已经怒火滔天了。

但他忍耐着,按捺着,看向段寺理:“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蛰伏这么久,爪子磨利了,连苏竣成那老赌狗都被你收入麾下。”

段寺理哼笑:“哥,换做是你,甘心一辈子被人捏在手里当枪使么?”

“说重点。”

段寺理很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已足够有分量。

只要段明台还觊觎着苏家这块肥肉,那么他亲手送到他嘴边、带着shi味儿的“前餐”,段明台就不得不咽下去。

“落到冒牌货苏懿之名下的那一半股权,我要定了,而且已经攥在手里。”段寺理从容不迫地说,“至于段家未来的产业,科技和娱乐这两大板块的实际控制权,归我。”

“胃口倒是不小。”段明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段寺理嘴角微扬,适时递上台阶,“一切,仍以哥哥马首是瞻。”

段明台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

眼前这个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锐利,但那双眼睛深处蕴藏的东西,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情绪外露的小孩了。

过去,他承认段寺理聪明,甚至优秀,但也仅止于此。

他从未真正将对方视作一个需要平等对待的对手,更遑论合作伙伴。

段寺理于他,更像一件趁手、但终究可控的工具。

而此刻,抛开被算计的愠怒,段明台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他搞得挺漂亮。

利用了苏竣成的私心,借势打力,不仅撬动了苏家庞大的利益版图,更将自己置于了一个不得不被他正视的位置。

这份胆识、布局和执行力,绝非池中之物。

冷静下来的段明台,缓缓抬起眼,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威压,说道:“你想要的,可以,但我的底线是,必须要跟苏家联姻。”

段寺理很清楚,联姻是他一直都在布局的事。

苏家这棵没了根的大树,迟早会被连根拔起。

如今他掌控了一半苏家的命脉,而另一半…自然要由段明台这位家主,通过最牢固的姻亲纽带,“名正言顺”地纳入囊中。

“可以。”段寺理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对段明台遥遥致意。

……

从明月山下来,司机偏头望向后排座的少年,已经再不是当初在莫斯科被接回来那个战战兢兢的小男孩了。

“少爷,去南郡还是…”

“湖光屿。”段寺理用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下意识地说。

“还是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

司机将车开到了湖光屿公寓,段寺理上了楼,没想到电梯升到二十八楼,门就缓缓打开了。

许洇穿着碎花棉质的小睡裙,似乎等候多时。

本来是一脸笑意地要给他个小惊喜来着,然而看到他脸上的伤,脸色微变,赶紧把他拉出电梯,走回房间,取出药箱寻找创可贴。

“怎么回事啊?你是走路不看路摔跤把脸给撞了?”

“头朝下撞脸,难度还是有点高。”段寺理看到她,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眼底有了薄笑。

“那是跟人打架了?”

“近了。”

“是你单方面挨揍?”

段寺理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许洇叹了口气,知道从他嘴里要不到实话,撕开创可贴:“家里只有这个。”

一个卡通小狗图案的创可贴,被她小心翼翼贴在他左脸颊。

动作很

轻,仿佛生怕弄疼他,眼神心疼。

“你哥是不是嫉妒心特别强?”

“为什么这么说。”

“嫉妒你年轻貌美,所以故意要弄坏你的脸。”

段寺理喜欢听她说话,哪怕只是一些没营养的絮絮叨叨,他也觉得她声调好听。

“年轻,往往意味着无知,段明台眼里只有钱和权,不会嫉妒这种事情。”段寺理坐到沙发边,随手拿起遥控器。

许洇窝他怀里,看着他带创可贴有点野又有点可爱的样子,捏捏他的鼻子:“你不知道躲开吗,还让他弄伤你的脸。”

“躲不掉。”

“怎么会躲不掉。”

“子弹,你给我躲一个试试。”

“……”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段寺理抬手揉了揉许洇的头发:“吓到了?”

许洇脸色的确变得有点苍白:“他…他怎么敢…”

“他什么都敢。”

“你到底怎么惹他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轻易急眼的人,但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在关心他,眉眼间全是真切的焦灼。

其实,段寺理完全可以不说,随便诹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一旦真心撕开了一条口子,那就像一个不断漏水的袋子,其他的,也装不住藏不住…

“我让他原本能空手套白狼得来的财富,打了个对折。”段寺理嘴角勾起冷嘲,“他恨得牙痒,却只能把这恶心的苍蝇吞下去,除非他连剩下那一半也不想要了。”

许洇皱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干了什么?”

“你不是对这个苏懿之挺好奇。”

“嗯。”

“我安排的。”

许洇故作惊讶:“你安排的…是…什么意思?”

段寺理将少女拢入怀中,把玩着她垂下来柔软发丝:“真正的苏懿之,早在那场海难就已经沉尸大海,这是个冒牌货是我从莫斯科安排过来,苏竣成也不想自家全部财产都落到段明台手里,与其给他,不如给我,我才是那个和苏晚安共度余生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和苏竣成已经变成了利益共同体。”许洇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没了温度。

段寺理看出了她的心思,指腹摩挲着她的发梢,目光却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这不过是第一步。离联姻真正敲定,还有几年。段明台的手可不干净,沾的血够他死几回。这几年,未尝不会有转机。总之,苏家我要,段家,我也要。”

许洇听懂了,这盘棋,他要做唯一的赢家,通吃所有!

这就是他的底牌,对她干干净净地完全展露了。

段寺理隐藏很久的真心,她已经可以通过他的眼睛,触达到…

有感动,但也有威胁…

感动的是他愿意以真心待她,完全无条件地信任…

宣之于口的甜言蜜语,不是爱意,接吻和抚摸也不是,那些都是欲望。

但把自己最珍而重之的东西,最不敢示人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捧到对方面前,倾心交付,才是爱意。

而对段寺理而言,层层包裹、深埋心底的赤诚,是他最珍贵之物。

但偏是这样的段寺理,逐渐让许洇意识到,可能未来…他会是比段明台更难缠的对手。

段明台虽然手握重权,执牛耳于段家,但他傲慢自大且轻敌。

段寺理心思缜密,手段狠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进退自如。要对付起来,实在不易。

但……许洇念头一转。

若真能助他掌控段、苏两家,而她手中,牢牢攥着他这颗交付出来的心……

这未必不是她为自己预留的一条绝佳退路。

段寺理有本事解决段明台,未必就解决不了变态的许御廷。

麻烦的…是许言。

许洇做事情,向来喜欢游刃有余,留有余地。

段寺理注视着她:“你在想什么?”

许洇忽然握住了他有力的手臂:“我能信你吗?”

“信我什么?”

许洇如攥着救命稻草一般,对他说,“我不想再回善邦了,你可不可以…保护我?”

……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被心爱的女孩全心依赖,成为她的庇护所。

许洇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段寺理看得出来。

但她很懂得适时的示弱。

就像柔韧的野草,十级大风刮起时,她也懂得该如何依偎在大树的身边,寻求荫蔽。

段寺理没有明确地答应她,因为虚无缥缈的事情,答应了不过就是空头支票画大饼。

但段寺理确定一件事情,就是他已经开始有点爱她。

余生如果是牵她的手往前走,似乎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底牌都交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可以。”段寺理抬起她苍白柔美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如果失败了,记得为我哭大声点。”

许洇还没回答,他又贴近一步,补充道,“而且我爱吃醋会嫉妒,如果你敢跟别人在一起,我就算当了鬼,也会每天晚上来你梦里搞你。”

“……”

许洇皱眉说,“别的男朋友,这个时候都应该满口答应,彰显自己的大男子气概,你倒好,先上来威胁一通…”

“男子气概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段寺理性格里有相当谨慎的成分,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决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一步。

许洇,是他沉寂多年后,唯一决定押上的赌注。

赌她的真心,也赌自己的眼光。

“总之,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那你还要跟你哥斗。”

“不自由,毋宁死。”段寺理神色平和,眼底却燃着火焰,“我说了,我不是一个擅长听话的人。”

他厌倦了被操控的命运。

这一点,许洇和他何其相似。

不自由,毋宁死…

许洇压下翻涌的心绪,牵起了他的手:“之前不是说一起做饭吗,正好家里有食材,一起?”

“好。”

段寺理松开她,懒散地起身,走向冰箱,仔细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许洇低头看手机,他回头:“不是说一起做饭。”

“你先搞,我等会儿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