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秀莲止步,回身追问道:“此话当真?”
孔俊生颔首。
“何事?”
“替我往学宫送封信。”
“送信?”潘秀莲迟疑片刻,似是明了,轻叹口气,说道:“你应该清楚,通敌叛国之罪,学宫出面恐也无法替你开脱。”
孔俊生侧身倚着栅栏,故作颓丧,低声说道:“往日院长和教父待我不薄,此番给学宫抹了黑,临终前了却最后的心愿罢了。”
潘秀莲望着眼前落寞的孔俊生,眼中遗憾一闪而逝。
“我答应你。”随即忙又补充道:“说话作数。”
孔俊生暗叹,他无论才情亦或相貌皆为上等,潘秀莲得此等良配曾羡煞无数世家女子,可状元夫人的美梦转眼便化作泡影,如何能不遗憾。
只是如此急切的想要改换门庭,又让他想起了坐在宝马车中的前女友,忍着恶心,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潘秀莲捏着手腕,小心翼翼的靠近,在孔俊生的示意下拾起地上的书信和锦帕递了过去。
孔俊生沉吟片刻,咬破指尖,在锦帕上写道:
自罪难诉
证以为逆
清浊不辨
白身失节
愧也!
悲也!
潘秀莲接过锦帕瞄了眼便揣入怀中,示意孔俊生手中的放妻书,并未言语。
孔俊生扇了扇手中信,说道:“你将锦帕送入学宫,向教父随意讨要一件信物,我见了信物,便纳印还你自由身。”
“你不信任我?”潘秀莲愠怒。
“要件信物,留个念想。”孔俊生脸色平静。
信任?变心的女人谁敢信,他可不敢。
况且如此精心布置的杀局,布局之人尚在暗处,不可能没有后手,他不得不防。
潘秀莲似乎不愿多做纠缠,“哼”了声便疾步离开。
死牢再次陷入沉寂。
......
鸿儒学宫。
雅树并立,绿植锦簇,亭台水榭间字画盈壁,无数学子往复之间,声声诵读萦绕。
偌大的学宫中央,圆湖泛起涟漪,湖中心巨大的圣人雕像矗立,左手持卷,右手执剑。
湖岸凉亭之中,棋盘横陈,两位白袍老者对弈而坐。
棋盘之上,不见棋子,摆放着一方染血的锦帕。
良久,左侧老者将指尖捻动的棋子投入棋奁,出声道:“敬之,此事你如何看?”
右侧的徐敬文闻言,急忙挺直身子,语气激动的答道:“院长,仁安乃我门生,虽年轻气盛,但品性不差,断不可能行通敌叛国之事。”
学生通敌叛国,连累学宫名誉受损,作为教父的徐敬文难辞其咎。
院长摆了摆手,示意徐敬文不必激动。
“‘定国策’我亦有所耳闻,言辞颇有些激烈。”
院长起身,负手立于亭边,抬头望着湖中雕像,继续说道:
“如今大梦国运不济,朝纲混乱,民间天灾人祸不断,圣上将其归咎于鸿安圣人,学宫因此备受苛责。仁安言语间直指朝纲的弊病,反倒是一片赤诚。”
徐敬文起身跟在院长身侧,向着雕像礼拜后,语气愤然说道:“当今圣上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已然忘了‘苍生之战’的惨烈。若不是鸿安圣人截取气运,口含天宪订立天地规则,将巫、妖、蛮三族击退,大梦恐早已不复存在。”
说着便又朝着雕像躬身行礼。
“慎言。”院长抬手打断徐敬文口中愤慨,指向棋盘上的锦帕:“若依仁安信中所言,此事乃旁人栽赃陷害于他,恐怕与异族脱不了干系。”
“巫、妖、蛮三族?”徐敬文瞪大双眼。
“没错,当年鸿安圣人耗尽圣人修为,借国运订立天罚契约,异族入境,雷劫灭之,保大梦甲子太平。”
“如今已过三十八载,恐契约之力有失,异族亡我之心不死,不会放过此等机会,而他们的首要目的,定是破坏儒道传承。”
“学宫乃是大梦儒学圣地,若出了奸细,皇室定会猜忌打压。”
徐敬文恍然,急道:“仁安有望春闱夺魁,难怪会受人陷害,若是异族所为,我等不可坐视不管!”
读书之人,开了灵台,便可修儒道,儒士修浩然正气,口伐笔诛,乃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克星。
院长微微颔首,拂须沉吟,道:
“搜出的密信字迹与仁安的手稿一般无二,若是仿造,我可未曾听闻有如此奇人。我等贸然出头,若破不了局,恐怕圣上会借机打压学宫。”
徐敬文张了张嘴,却没能蹦出一个字,焦急地拍着额头,来回踱步。
是啊。
字迹一模一样。
通敌证据确凿。
再过三日便要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