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飞先生已离开国子监,目前并无官职在身。”
朱标搓揉着太阳穴,满脸困扰。
这次科举显然是大规模选拔人才的大好机会,无人会拒绝主持。
“关于主考官人选,我也尚未作出决定。”
“刘基领导的浙东派虽然目前受淮西派压制,但他们历来在科举方面占有优势,必然力争主办。”
“而李善长主导的淮西派近期势头强劲,他们也绝不会错过削弱浙东派的机会。”
“李善长府上近日频繁举办宴会,显然对此次科举考试极为重视。”
对于朱标的分析,其他兄弟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深知朝堂风云变幻,浙东派源自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即便经历挫折,仍有顽强生命力。
淮西派则伴随老朱家一起崛起,关系更为亲密。
为了保持平衡,让浙东派负责科考似是合理,但又担心由此导致日后格局失衡。
毕竟,数百预备官员的培养关乎全局。
若浙东派借此机会壮大,淮西派的生存空间将会受到严重挤压。
包括朱标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扰之中。
此时,朱棣的记忆被往事唤醒,他急忙表达了一个建议:“何不请教一下先生的看法呢?毕竟作为旁观者,他或许能提供更清晰的见解。”
“没错!我们应该去找先生咨询!”
“行动吧!”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全体人员的一致赞同。
然而正当众位皇子整装待发,打算前往请教沈飞时,却有人挡在他们前方。
“太子殿下,听说您正面临一些困惑?为何不来找我寻求答案呢?”
白信韬捋着胡须,出现在朱标跟前。
此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朱标去找沈飞,因为那将会打乱蓝上卿精心策划的布局。
至少在这个关键时刻,绝不容许他们前往。
为了确保自己太子讲师的地位坚不可摧,白信韬决心奋力一搏。
朱标微微蹙眉,心中暗想:白信韬怎堪与沈飞先生相提并论?沈飞乃国家栋梁之才,而白信韬仅是一介固守旧识的儒士!
“我们选择寻找先生的原因,就在于你无法解答我心中的疑问。”
朱标直言不讳,毫不掩饰对白信韬的质疑。
话音刚落,他便携几位兄弟径直离去,全然不顾眼前的白信韬。
…………
“全都搬走!一件不留!”
学堂门前,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高声指挥着手下。
仆人们肩扛桌椅、屏风等各种物件向外搬运,其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爱惜之情,许多家具在搬动过程中已然受损。
尽管如此,这些人依旧毫无顾忌地继续工作。
而在学堂外围,一群远道而来的学子们驻足围观,满心好奇。
朱元璋恰好在此刻策马疾驰而来,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也充满困惑。
他跃下马背,迈步向前走去,毛骧紧随其后。
毛骧见状正要上前询问那位管家,却被朱元璋制止,随后朱元璋亲自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中年管家听闻后,转身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
只见他衣着简朴,衣服上甚至还可见缝补的痕迹,尽管气度非凡,但从衣着判断显然并非出身显赫世家。
面对这样的普通人,管家压根儿不屑于费神应对。
“没看出来吗?我们在搬家。”
中年管家满脸厌烦地随意回应。
毛骧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如此无视天子威严之举,理应受到惩罚。
他的手已经搭在刀柄上,只待朱元璋一声令下,便会将其拿下。
然而,朱元璋只是眼皮微跳,并未发作怒意,接着追问:“此处的主人是要迁移何处吗?”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寒意,眼前这般粗暴的搬家方式让他感到极不寻常。
这些家具虽不算珍贵,却都完好可用,怎会如此糟蹋?朱元璋最为痛恨背叛行为,其次便是对于贪污浪费的行径,眼下的情景无疑触动了他的底线。
目睹这些物品遭受破坏,比他亲眼目睹蓝玉的手下恣意妄为更令他愤慨不已!难道沈飞竟然是个挥霍无度的人?他的那份贤良形象岂非伪装?实则与那些骄纵狂妄之辈并无二致?
中年管家原本就满腹牢骚,在朱元璋不断追问之下,情绪愈发焦躁。
尽管他察觉到朱元璋气质独特,身旁又有随从跟随,不便立刻发作,只得悻悻回答:“那位先生已被逐出,这里如今归蓝上卿所有。”
提到蓝上卿,中年管家面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尽管他在府中并非担任重要职务,但也算是有点面子,偶尔还能得见蓝上卿。
俗语云,宰相家奴七品官,虽不敢自称有品阶,但他自觉地位高于一般平民百姓,为此颇为自傲。
在应天府,他早已习惯了颐指气使,即便遇到棘手之事,只需通禀蓝上卿身边的亲信十三太保,一切难题皆能迎刃而解。
然而,朱元璋一听“蓝上卿”三个字,顿时怒火中烧。
“你说的蓝上卿,莫非就是蓝玉?”
他竭力压抑着面部表情,不让其显得过于凶狠,然而不住颤抖的眼皮已透露出内心强烈的愤怒。
他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沈飞,沈飞绝非那种行事奢侈之人,倒是蓝玉的行为让人侧目。
毛骧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心头一颤。
上次看到皇上如此震怒,还是在对抗陈友谅和张士诚之时。
正当毛骧以为中年管家要倒霉之际,后者竟率先爆发起来。
“你胆敢直呼上卿的大名,真是放肆至极!”
中年管家肥硕的大手直指朱元璋,眼中满是愤慨。
在应天府,他家大人岂容他人随便称呼名讳?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居然毫无敬畏之心!若非今日未带随从,他早就动手教训了!
毛骧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
“大胆!你知道……”
他迅速抽出佩刀,刀光闪闪,吓得中年管家步步后退。
然而,朱元璋再次阻拦了毛骧。
老朱对这位管家的心理洞若观火,明白无论是眼前这位管家,还是先前街上碰到的两名家丁,甚至是蓝玉贴身的十三太保,其实都并非关键所在。
真正的症结在于蓝玉本人,也就是蓝上卿。
他们的嚣张跋扈,对皇命的置若罔闻,背后都有蓝玉的身影。
蓝玉才是问题的核心!
这个人实在是太傲慢了!凭借些许军功,便自我膨胀,认为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别人皆应对他俯首称臣。
他对弱小老幼尚且如此轻视,对自己这个“不懂礼数的老者”更是蔑视有加。
朱元璋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
然而,他并没有将这份怒火宣泄在这些人身上,因为他们只是犯下了小小的过错。
真正罪魁祸首还是蓝玉,他的骄横跋扈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朱元璋深感愤怒,但他知道,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惩治源头——蓝玉。
支撑他们恶劣行径的背后,正是蓝玉的傲慢自负。
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最佳策略无疑是消除根源,即处置蓝玉。
然而,当前并非合适时机,因为蓝玉仍身处战场,此刻对其采取行动将可能动摇军队的稳定。
待他凯旋归来之后,方能进行公正清算。
首要任务,则是确保沈飞的安全。
朱元璋不禁将目光投向那些被遗弃在外的家具,设想沈飞在被逐出自己曾经的学宫寓所后,此刻会有何种心境。
“派遣人手尽快寻找到沈飞,这样的人才断不可离开应天府!”
他坚决地下令,“找到他后,让他到太子东宫教授学问。”
“我看谁还敢跑到太子东宫去驱赶他!”
朱元璋对着毛骧下达命令,语气坚定且毋庸置疑。
毛骧听着皇上的指令,心中涌起复杂情感。
沈飞博士饱受排挤,尽管才华出众,却始终未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然而,这也成为了他成长路上的砥砺石,如今皇上对他的重视程度达到了新的高度。
“遵旨!”
毛骧洪亮地回应,随即转身去执行任务。
毛骧离开后,朱元璋独自在国子监漫步。
不久,他遇见了翰林院学士刘三吾。
刘三吾平时也在国子监授课研究,曾有幸面圣,此刻见到朱元璋,立刻恭敬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朱元璋并未示意刘三吾免礼,反而严厉责问:“沈飞只是提出了建议和策略,你们就如此容不下他吗?”
“他的灭元战略,你们当中有谁认真听取,仔细研读了?”
“愚不可及!”
“交由你们管理的国子监,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才来?”
“店家,再来一壶酒!”
二楼的客栈角落,沈飞独坐窗边,独自酌饮。
失去了国子监的职位,又被刘三吾逼出学宫,境遇可谓是跌入谷底。
然而,沈飞并不慌乱。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律,他被无端逐出学宫这一异常情况,必然会引起上层关注,太子、皇子甚至皇上早晚都会有所察觉。
尽管预知这一点,沈飞心中仍然憋屈无比。
他为大明呕心沥血献上灭元毒计,结果这批自以为是的官员不仅不领情,还将他逐出学宫。
难道政见不合就能如此嚣张恣意?究竟凭什么?就凭他是魏国公徐达?凭他过去的赫赫战功?沈飞愤懑之余,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的酒液令他感到不适。
他低下头望向窗外,街头巷尾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年皇上大开恩科,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学子来到这座繁华的明朝都城,注入了勃勃生机。
但沈飞深知,这表面的笑容下掩藏着危机。
徐达即将遭遇的重大失败,将为元朝残部提供喘息之机,一旦他们在北方立足,大明恐将重演历史悲剧。
届时,百姓是否还能绽放笑颜?
这个问题沈飞心中已有答案。
然而,倘若依据他精心构思的“灭元十二策”,以及那耗费心血编纂的“行军兵略三十六卷”,别说区区元朝余孽,即使是草原上肆虐的各部落也将不战而降。
遗憾的是,如今这一切都为时已晚,谈论这些已然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