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因为我觉得老疤不是这样一个人。

我可以说老疤粗鄙，说他脑子不够，说他是个莽夫。

但我从之前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不像是那种，白天受了气，晚上跑来劈人家门的孬种。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他双手拿着杀猪刀的神情和模样，太让我印象深刻了。

而且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有可能这样干的人。

陈力学要是有时间有机会，派人来李家镇，不可能砍几下门，也不可能先去找黄狗儿。

他得最先来找我。

最后只剩下他昨天刚和我们起冲突，黄狗儿还给了他一酒瓶。

黄狗儿在我身边蹲了片刻，起身去要了一碗粉，然后又回来蹲着，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我则是点燃了一根烟抽上，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黄狗儿，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们和罗天生尿不到一个壶里面。”

黄狗儿一边嗦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大哥，我人笨，看不出来哦，都是你说啥我做啥。”

顿了顿，黄狗儿将嘴里的米粉咽下去，“不过人家都说祸不及家人，这个老疤是不是过分了。”

“我敲了他一酒瓶子，他不舒服可以敲回来啊，干嘛来砍我家门，吓得我妈和我姐都哭了。”

我伸手扶了扶他脑袋上的帽子，轻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啊，还祸不及家人，逼急眼那分钟只要有什么手段能收拾你，那就用什么手段。”

“还祸不及家人，你太看得起混社会这些人的德行了。”

黄狗儿叹了一口气，从那天他砸光头脚的时候，我跟他那一番谈话，就彻底在他面前撕下了所谓江湖，兄弟的伪善面具。

别看贼吃肉，要看贼挨打。

比起办人和神气，我们这些更多时候是在挨打，在走钢丝，一不注意不是官家按头，就是被其他混社会的人砍残，甚至直接弄死。

在这种环境下，我们这种来快钱的人，很容易沾染上黄赌毒这些东西，为了让自已放松。

麻痹自已一天天紧绷的神经。

黄狗儿叹了几口气后，把我的碗一起拿去还给老板。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办那个老疤。”

我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轮到我和罗天生分出死活来了。”

如果真是老疤去砍了黄狗儿家的房门，那这是老疤自作主张，还是罗天生我的敲打？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代表着，我和罗天生之间没有相处融洽的可能。

一时间，刚才还觉得过年热闹，看着大街上人流涌动也是一种乐趣的我。

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

其实这世上，有很多误会，一些误会最多会让两个人几天不说话，还有一些误会，则是造成了诸多难以言说的后果。

或者说是苦果更加合适一点。

黄狗儿家门被砍这件事，直到十多年后，我才知道是个误会。

那是2010年，我第二次服刑完出狱，再次回到李家镇。

当时李家镇已经完全变样，我按照模糊的记忆，向着我九八年开游戏机场子的地方走去。

那几间砖房早已经被推平，成为一个牲畜市场。

一个跛脚带着帽子，手上还少了三根手指的人，唾沫星子横飞的和人砍价。

我觉得有些眼熟，就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