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高墙内外(1 / 2)

第八天,外出劳动时,程远见到了久违的晴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澈干净的味道。

尽管身陷囹圄,程远仍为这好天气感到愉悦。

犯人们扛着铲子洋镐,在马路边大干特干,挥汗如雨。

对犯人来说,这是劳动号的福利,能出来透透气。

以往,想进劳动号要有关系。后来体制变革,一任领导一任政策,劳动号变成流动号,每个监室都要轮替着来。

这一改,断了许多管教的财路。

雪后的土地很硬,刨地沟极其费力,多数人都在磨洋工。

程远自从睡了一铺,再没人敢跟他呲牙。

二铺检举未果,反而触怒干部,又被加了十五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来以后乖了,开始给程远献殷勤。

程远瞅他心烦,看着老大不小了,没本事不说,还没羞没臊。

程远问他因为啥进来的,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三铺那个脸上两坨高原红的小青年告诉他,二铺叫张大庆,是个傻逼。

他喝醉酒在饭馆撒酒疯,几个下班的公安劝说,他用酒瓶子给公安开了瓢。

听说酒醒以后哭得像个娘们儿,给挨打的公安磕头,抱着人大腿喊爹。

三铺说话瓮声瓮气,绿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他个头不高,很敦实,不知是感冒还是啥原因,一直在吸鼻涕。

时间一久,嘴唇上边两条风歘的红印子。

程远想起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很多小孩儿也是这样。

鼻涕都快流嘴里了,使劲儿一吸,两条黄龙瞬间归洞。

没多会儿,又探出头来。

程远听得有趣,问他叫啥,又是为啥进来。

三铺说他叫宝元,啥也没干,去澡堂泡澡来着,有人丢了钱,非说是他偷的,要搜他身。

他气不过,还了手,一拳把对方给打晕了过去,脑袋磕在水泥棱子上,颅脑损伤。

程远打量一阵,觉着宝元好像还没他大,一问果然,这小胖墩才十六。

对方家属要赔偿,但宝元嘴硬的很,一口咬死自已没爹没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公安也没辙,于是就把他扔进这里。

那你咋办,就一直这么关着?

程远好奇。

关呗,管吃管住,挺好。

宝元说。

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程远说。

宝元沉默了一阵,表情有些黯然。

程远估摸着问到了不该问的,于是主动闭了嘴,没再多说。

我刚进来那两天,你打我没?

程远突然问。

宝元一愣,说没打。

程远问为啥不打,宝元说看他干瘦干瘦,怕打死他。

程远哑然失笑。

之后张大庆就被打发到其他铺,宝元荣升二铺。

他俩经历相似,都是农村出身,意外踏进江湖。

在这一方天地,两个年纪相仿的愣头青,结下一段牢不可破的交情。

这天放风干活,路上远远驶来一辆吉普车,四平八稳地停下了。

程远看那车有点眼熟,但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看见郝爱国从后座下来,平静的心脏才开始沸腾。

远哥,你认识?

宝元吸了吸鼻涕,停下手里的活儿。

程远点了点头。

郝爱国披着呢子大衣,雪白的的确良,黑色毛料西裤,黑皮鞋一尘不染。

程远注意到,他还带了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郝爱国张望了一阵,总算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程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返身去车里拿了两个黑塑料袋,跟路边的管教说了几句,把一个袋子塞给管教。

管教换了副笑脸,招呼小岗组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