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弯腰拾起荷包,朝那贼屁股上蹬了一脚。
滚吧,傻帽儿。
这手艺混个屁。
黑娃啐了一口。
那贼踉跄几步,回过头,高鼻深目,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口中嘟囔着什么啊囊死给这种听不懂的话。
这鳖孙是不骂咱呐。
苏越想过去,被黑娃拉住了。
算了,忘了咋给你哥答应的。
黑娃说。
等苏越再看过去,那贼已经隐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啥玩意儿。
苏越不屑一顾。
小小插曲,除了让姑娘们警惕起来,再没生出别的事。
黑娃已经一口答应了,苏越也不好再多说,两人帮忙扛起大包小包,朝公共汽车站过去。
县城也有公共车,但规模和线路远远不如市里。
那时候,县城的公共汽车有个别名,叫招手停。
县城没那么多交通规划,大多还是跑乡镇的班车,县里固定几个点儿,半路碰见招个手就能上。
市里还是无轨电车,车顶拖着两根天线,也叫大辫子。
李静打工的地方在红旗手表厂,坐车也得半个多钟头。
五人跟随人群挤上车,没抢到座位。
一路上,黑娃对车窗外的风景充满好奇,城市的气息很快让他沉迷其中,对鳞次栉比的建筑招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静熟门熟路,像个导游,耐心给他介绍着。
那字念啥?啥汁肉?
黑娃指着路过的一个招牌,急不可耐。
腊汁肉夹馍。
李静忍俊不禁。
别急,我们厂跟前有早市,一会儿到了带你吃。
还有胡辣汤、豆腐脑、甑糕、水煎包,可多好吃的。
李静说得越多,黑娃越是饥肠辘辘。
豆腐脑我吃过,县里也有。
黑娃吸了吸鼻子。
苏越一脸无奈。
老黑,能不能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县里哪顿把你饿着了?
你这大体格子,又不是挑大粪灌起来的。
巧玲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慧慧跟她说话,她嘴上满口答应,眼神却始终追随着苏越。
慧慧失了兴趣,扭头去找李静,后者跟黑娃聊得更热火朝天。
……
晨曦的微光驱散寒冬阴霾,整座城市都醒了过来。
到站下车,隔着老远就闻到食物的香味。
街道上满是叫卖的商贩,路上二八大杠响着清脆的铃声,来往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附近单位工厂的广播准时播放着早间新闻,隐约还能听到学校里的嘈杂。
李静带他们穿过街道,来到一个搭着篷布的大棚下边。
棚子里食客络绎不绝,都是赶早上班上学的年轻人。
叔,五碗胡辣汤,五根大油条,十个水煎包。
李静拦住要掏钱的黑娃。
你俩帮我们搬行李,这顿早餐我请你们。
那多不好意思。
黑娃咧嘴笑着,两眼盯住热气腾腾的大锅。
老板熟练地舀起粘稠的汤汁,盛进碗里,动作利落,手指夹住大锅旁边一排调料罐里的勺子。
上下翻飞间,香油、辣椒、醋已经点进碗里。
这一手绝活儿看得苏越眼热。
这老板适合干扒手,这手法,这速度。
苏越两眼直放光。
慧慧听到他的话,面露好奇之色。
黑娃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装着点儿。
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本行。
再说你看人家这生意,脑子进屎才会去做贼。
你俩嘀咕什么呢,快找地方端饭。
李静付了钱,捏着油纸包住油条递给他们。
俩人寻了处角落坐下,又拉来几个小马扎。
小方桌摆得满满当当,李静还端来几碟小菜。
腌大头菜丝、雪里蕻拌黄豆、萝卜丝。
黑娃食指大动,端起胡辣汤就往嘴里灌,烫的哇哇直叫唤。
苏越眼珠滴溜溜转,观察了其他人的吃法,这才慢条斯理掰开油条泡进去。
他就爱吃这种汤泡饭,吸满汤汁,吃着囊口。
路对面就是我们厂,你们就别进去了,保卫科要登记身份证。
你俩准备干啥去。
李静问。
苏越和黑娃压根没来及考虑去路,被她问得没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