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死刑那天,万禄的母亲在派出所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这个自从儿子死后就变得疯癫的女人,在鞭炮喧嚣声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她。
三门峡的伏法,让一度风起云涌的县城江湖沉寂了一段日子。
道上混的再怎么好,底子终究是潮的。
整日河边走,难保不湿鞋。
三门峡的下场就是给江湖人最好的前车之鉴。
没有恩怨纷争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
天气愈发寒冷,眼瞅着,就要入冬了。
道上风平浪静的一个多月里,苏超团伙完成了从开始散兵游勇大杂烩,到有组织性的初步蜕变。
旅社一条街所有商贩均被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
旅社、饭馆、小卖部、澡堂、农机门市……所有个体户开始按照经营收入比例给苏超团伙缴纳管理费用。
苏超团伙则为所有上供的商贩提供武力保护,以及处理一些私人纠纷。
当然了,除开那几间做着暗娼生意的旅社,其他商贩所谓的管理费也就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相当于混个脸熟。
苏超一伙人都不是贪婪无度的主儿,知道正经做点儿小买卖的商贩余不下几个闲钱。
但商贩主动表示,他们就必须得收,如果不收,就意味着他们在这条街上是外人。
郝爱国跟他们喝酒的时候给过建议,意思是让他们把暗娼都纠集起来,别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做挂单生意。
咋?要开妓院啊?
四喜两眼放光。
啥年代了,妓啥院,会不会说话。
都是兄弟姐妹,咱这叫娱乐行业。
郝爱国瞪了他一眼。
姑娘们现在四处挂单,有活儿接一接,没活儿歇一天,这不是浪费生产力嘛。
郝爱国跟钱打交道的多,这方面的花花肠子也丰富,讲起敛财大计头头是道。
你们平时不去舞厅,不了解现在的行情。
就拿龙升来说,小姐出台、陪酒、跳舞,要么按时间收费,要么直接挂出台价。
人家一晚上挣多少,你们这累死累活挣多少?
郝爱国掰着指头给他们算账,平时就会打架干仗的六兄弟大眼瞪小眼,谁也没琢磨过这些玩意儿,听得云里雾里。
你们这儿我都来多少次了,姑娘也见过不少,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
反正都出来卖,干嘛不卖个好价钱。
郝爱国搓了搓指尖,对他们守着金山还要饭的行径表示不解。
我不干,这跟旧社会龟公有啥区别。
出来混,靠女人挣钱,不算爷们儿,
苏越第一个表达了反对意见。
三教九流,都是讨口饭的营生,你小子心气儿那么高,倒是寻个来钱的路子。
别的不说,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不攒点钱能行?
郝爱国顺嘴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远忽然想起来,他都不知道这群兄弟是什么家庭情况。
他们在一块儿时间不短了,喝酒吹牛啥都聊,唯独从来不谈及家庭。
突然说到过年这个万家团聚的话题,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爱国说的在理。
兄弟们在一块儿,总要混出点名堂。
我们哥俩儿吃饱全家不饿,兄弟们一年到头在外边儿,逢年过节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带张嘴回去。
苏超笑了笑,打破尴尬氛围,认可了郝爱国的说法。
不过咱们这帮人都没干过这事,得从长计议。
要让兄弟们挣着钱,也不能亏了人姑娘们。
苏超知道苏越对这方面的事提不起兴趣,就让黑娃和程远回头把几家旅社里挂单的姑娘统计一下。
远儿,你还回学校念书不。
四喜忽然问了一嘴。
程远一怔。
是哦,再过段日子,地就冻住了,估计叔叔阿姨也快回来了吧。
苏越也想起了这茬,不由担心自已的好兄弟。
我要说不想念书,老掌柜估计得给我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