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黑娃跟着燕子一起出门。
燕子不是真名,就像黑娃也只是个外号。
黑娃出门前,去厨房寻摸了一阵,掖了把菜刀在身上。
燕子知道他在和平路这片儿混的挺开,但看他拿刀,还是有些担心。
要不算了,再别出点事。
心放肚子里,你啥也别管,啥也别问。
黑娃眼睛一瞪,大包大揽。
燕子在和平路上的几家旅社挂单,旅社一家挨着一家,哪边有客人要加褥子,老板们就相互派人过去。
当时的黄道还没形成气候,有很多选择下海的女性,都做挂单生意,没有固定的鸡头,与旅社合作也没啥约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旅社提供地方和客人,拿抽成的钱。
用后来的形容词,应该属于最早的楼凤。
区别只是,除了知根知底的熟客,她们基本不带生客回自已的住处。
舞厅的小姐是跟老板的,收入和安全相对有保障,就是比较高强度。
那个大环境下,没什么卫生条件和措施,因此染病的几率很高。
而且当时社会包容度、接受度远远不及现在,干这行的女性免不了被戳脊梁骨。
像燕子她们,平时深居简出,跟周围邻里没啥来往。
时间久了,邻里就会闲言碎语,而燕子她们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就要隔段时间搬次家。
有暗娼的旅社都不在明面上,大多不挂旅社牌子。
燕子挂单那家旅社,黑娃以前经常去,跟老板算个脸熟。
旅社三层,顶层有专门给燕子她们休息的房子,燕子听从黑娃的安排,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径直上去了。
黑娃等了一会儿才进去,老板见他面熟,笑着递烟打招呼。
黑娃四下打量一番,除了老板没见别人,于是开门见山。
咱和平路啥时候变行情了?
黑娃说。
老板闻言一愣,不明就里。
黑娃指了指楼上,说,我有几个老相好,听她们说,老板现在抽六成的水,她们营生不好干了,跟我诉苦来着。
啥意思,小兄弟也吃这条道的饭?
老板四五十岁,干瘦佝偻。
那倒不是,就问问。都是些姐姐,干这行当也不容易。
黑娃说。
那你可赖不着我,哪个是你姐姐,不愿意在我这儿挂单就换地方呗,我又不拦着。
老板翻了个白眼。
这话聊得生分,都出来混口饭吃,好商好量呗。
黑娃说。
老板有些不耐烦,点了根烟,说,这规矩不是我定的,你要想出头,也别找我。
啥意思?
来了些外地人,硬茬,我惹不起。
东街老袁那儿你去过没,他倒是硬气,不愿意给分成,店被砸了不说,还剁了根指头。
老板说着也来气,他们也算是受害者,自已贴地方贴水电,平白无故要给人分钱,他们也不乐意。
外地人在咱们这儿横?扯淡吧。
黑娃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信去别家问呗,每天下午那些人挨个店里收钱。
老板说。
日,生吃啊?
黑娃愣了。
要不说你赖不着我,我他妈也窝火,那有屁办法,下九流的营生,我们总不能报案吧。
老板说。
黑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路数,不合江湖规矩啊。
这跟明抢有啥区别。
不光和平路这块儿,好多地方都被吃二馍了。听说那帮人还要把小姐往一块儿收拢,他们要吃大头。
妈的,我们跟小姐都成打工的了。
老板骂骂咧咧。
黑娃听出来点意思,这帮外地人这路数,像是要归拢整个行当。
他们去舞厅里收钱不?
黑娃问。
那倒没听说,城里也没几家舞厅,而且能开舞厅的也不是一般人,不像我们。
老板说。
那咱也搭个伙呗,我给你把那帮人赶走,你们吃肉,给我匀口汤咋样。
他们不是要抽三成吗,我胃口不大,一成就行。
黑娃眼前一亮,嗅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