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车来了。
有人喊。
双方人马都朝田埂那头的开阔地张望。
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辆银灰色的尼桑巴宁面包车,正穿过田埂边斜坡这边开来。
苏超团伙精神一振,寻思着正主来了。
妈勒比,这排场比咱威风啊。
苏越骂了一句,攥紧了柴刀。
那吊毛偷的车吧。
黑娃不太相信小辫儿那群人有这个实力。
苏超一伙儿严阵以待,袖子里、怀里的家伙都甩了出来,拉开架势准备开战。
程远侧了侧身,注意到刘忆苦和兰花花也是一脸的茫然。
几分钟后,两辆车先后攀了上来,卷着泥水停在了双方人马中间。
桑塔纳的雨刷器疯狂摆动,只能看到车窗后的人影轮廓。
苏超微微眯起眼,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
尼桑面包车门哗啦一声,开罐头一样,从上边跳下来十来个青年,一水的黑色雨披、雨鞋。
一个青年撑开把雨伞到桑塔纳副驾旁边,车门打开,一只油光锃亮的皮鞋踩了下来。
看清车上下来的人,苏超和黑娃的脸色都变了。
黑娃下意识的往前挪了半步,挡在程远前边,随即又想起自已也不合适往前凑,就拉着程远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正是高飞。
桑塔纳上还下来四个汉子,膀大腰圆,气势汹汹,脸上的横肉在他们和小年轻之间画出一条久历江湖的楚河汉界。
高飞披着一件崭新的将校呢子,西裤笔挺,熨烫的棱角分明,白衬衣外面套了件格子马甲。
如今看来不伦不类,但在当时,这是程远见过最洋气的打扮。
高飞一米九的大个子,体型偏瘦,但不羸弱,头发抹了头油,锃光瓦亮。
程远觉得,苍蝇飞上去都得崴一跤。
他的脸很白,黑眼圈却很重,双眼细长,眼神透着奸邪。
黑娃说他不到三十,但程远觉着他挺老面。
哟,这么多人。
高飞慢条斯理点了根烟,抖出袖口的梅花手表。
在场没人搭话。
刘忆苦看了眼苏超,苏超表情冷漠。
显然这位不速之客不属于任何一方。
风雨中的万亩林,沉默的令人感到诧异。
你叫苏超是吧,我听过你。
高飞靠在车上,冲苏超方向吐了口烟。
你认识我不?
高飞问。
苏超迟疑了片刻,换了副笑脸。
呵呵,是飞哥吧,久仰大名,没啥机会认识。
知道就行。
知道我是谁,那咱们话就好聊了。不然像他俩,我还得费功夫先让他们认识认识。
高飞说着抬了抬手,穿雨披的几个青年打开后备箱,从里边抬出两个血迹斑斑的麻袋丢到地上。
麻袋在动。
苏超一伙儿和刘忆那边同时变了脸色。
打开,看是他们谁的人,让领回去。
高飞说。
两个青年解开麻袋口系的绳子,一把扯开,露出里边的人。
人群里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忆苦和兰花花的拳头硬了。
是小辫儿和小坝头。
小辫儿已经看不出人样,血肉模糊,肿胀得把眼睛挤成两条缝隙。
小坝头也没好到哪去,也就光头能让人认出他的身份,被郝爱国的撕烂的嘴角,又豁开更长的口子,像两扇烂肉,耷拉着。
兰花花和刘忆苦上去把两人拖出麻袋,高飞也没阻拦,冷眼瞧着。
他俩身上没一块儿好肉,浑身是血、淤青,刀伤、钝器伤,还有烧伤。
烟头烫的。
风雨不歇,他俩身下的水泊很快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