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国营大厂都有工人俱乐部。
那年月,工人阶级的社会地位还很高,挣着工资,体面又风光。
工人俱乐部普遍对外开放,而来这里跳舞的,基本都是青年职工。
女人穿着连衣裙、长筒袜,踩着高跟鞋。
男人也是喇叭裤、墨镜,长发飘飘。
不同于社会上的舞厅,工人俱乐部里气氛好,青年职工普遍都受过教育,时髦,有文化,有素质。
之前提过的伍月,就是道上老大哥伍爷的闺女。
刚回来时也喜欢到工人俱乐部跳舞。
这里的青年们是发自内心赞扬她的舞姿,不像歌舞厅里,地痞流氓只是爱看她舞蹈时露出的大白腿。
只可惜,她的身份注定和人民群众无法打成一片。
一次舞会,伍月的惊鸿之姿引得满堂彩。一名文质彬彬的男青年给她献花,彼此因为对舞蹈的热爱,聊得十分投机。
舞会结束后,男青年主动要送伍月回家。
伍月礼貌的接受了男青年的好意,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准备结束快乐的一天。
结果很不巧,男青年骑车载伍月的画面被有心人看到,转头就告诉了伍月的对象。
伍月对象,就是在双娇舞厅跟她热舞,还被黑娃说俩人跳高兴了当众亲嘴的那个大高个。
也是江湖人,名叫高飞。
坊间传闻是伍爷的接班人,不过为人行事很低调,除了也爱跳舞,很少有人见他在江湖上抛头露面。
那天以后,伍月在工人俱乐部再没见过男青年。
起初以为对方只是上班忙,没时间来。
后来伍月察觉到,俱乐部的青年们都有意跟她保持了距离。
甚至跳全场交谊舞时,都没人愿意做她的舞伴。
期间有个初来乍到的小年轻邀请伍月跳舞,一曲之后,年轻人的同伴把他拉到角落耳语了几句。
然后伍月就看到对方头也不回的跑了。
伍月也不傻,隐约察觉了到了什么。
通过朋友打听了一番,伍月在县医院见到了送她回家的男青年。
那个与她一样热爱探戈、伦巴的文质青年,坐在轮椅上,面如死灰,两眼无神。
从此以后,伍月再没去过任何工人俱乐部。
再后来,俱乐部的准入门槛也高了。
虽然依旧对外开放,但入口处加设了保卫岗,由厂里保卫科甄别人群,并且要登记身份证和工作单位。
在八十年代,身份证的使用场所并不多。
当时出于稳定治安的需要,八四年开始推行身份证的使用。
而那时,除了有正经工作单位的人,社会盲流很少会随身携带那玩意儿。
比如兰花花这种,工作人员让他登记身份证,他问人家啥是身份证。
前文有提过,兰花花是小辫儿从城郊网罗来的混子,最近一段时间也在城里晃荡。
兰花花是桥头乡人,自小跟着戏班子学艺,练就了一身短打武生的身段儿。
但他这从小长得漂亮,虽是男儿身,却是娇娥胚子,所以老师傅们一心想培养他做花旦。
那会儿的男孩子,普遍崇尚阳刚,加之特殊岁月,人人向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剽悍气概,对反串花伶有骨子里的抗拒。
男生但凡长得俊俏些,声音细软些,都难免被嘲二椅子,更何况男身扮女相。
兰花花想当大武生,与老师傅们的意愿背道而驰,最终愤然离开戏班子,靠练就的一身短打底子开始混迹江湖。
他早年娇娥扮相让很多同龄人取笑,就给他起了个兰花花的外号。
后来他靠拳头打服了一众嘲笑他的人,在桥头乡混出了名声。
但大家也知道有个唱戏的兰花花可能打,没人叫的上他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