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雨天,郑红旗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买了张南下的火车票,独自一人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同一只蝴蝶振翅,却在远方引起一场飓风。
彼时谁也不会想到,郑红旗此番南下,竟是有意无意的拉开了九十年代江湖风云争霸的序幕。
许多年后,一些仍然健在的人谈起八十年代末的那段过往,无一不是感慨万千。
他们一致认为,如果当年郑红旗没有南下,或许就不会引发那一串连锁反应。
许多人的命运,也会大不相同。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
郑红旗离开那天夜里,有人敲响了韩少林的窗户。
韩少林起先没在意,翻了身又睡。
忽然他惊醒,意识到自已并不在筒子楼。
朋友的住处是平房,敲窗说明外边有人。
韩少林从床下摸出把钢锯,小心地把窗帘撩开条缝隙。
窗外月色清冷,细雨纷飞。
树影摇晃,枝叶雨打风吹落。
一个消瘦的人影站在雨里,一手打伞,一手拄拐。
韩少林头皮发麻,睡意全无。
壮着胆子打开窗户,问了句是人是鬼。
你是韩少林对吧。
我找你说个话。
我是人,活人。
我敲门了,开门的女人说这里没有韩少林。
声音在雨中传递着。
操。神经病,吓老子一跳。
韩少林松了口气,一脑门子的冷汗。
任谁大半夜被惊醒后看到那样一副画面也受不了。
你谁啊,找我干啥。
有事不能白天吗。
韩少林问。
白天那女人不让我进去。
人影往前走了几步。
你不认识我,可我听过你,咱俩有共同的敌人。
人影撩起伞,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谁?
韩少林感到莫名其妙。
程远、苏超。
人影说。
操。见了鬼了。
韩少林骂了句,穿起衣服跳窗出去。
……
程远打了个喷嚏。
端在手里的酒洒了姜妍一身。
不带你这样的,洒了罚酒。
坐在对面的四喜不干了,又给程远加满。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四喜他们三天两头过来,借着探望的名义给程远练酒量。
程远谨记姜妍的叮嘱,在四喜他们面前不显露和姜妍之间的关系。
可惜他的表现太拙劣。
四喜他们精似鬼,一早看出俩人有猫腻。
不过没人点破。
姜妍也没说什么,除了开始有些窘迫,后来倒像是默认了。
不管吃饭还是喝酒,会很自然的坐在程远身边。
并且对待苏越不再像往日那样殷切。
每个人都有点小心思,唯独苏越依旧如故,嘻嘻哈哈,大大咧咧。
很难分辨他是心大,还是压根就没那层概念。
苏超只来过一次,留了些钱。
他这次伤了元气,出院以后滴酒不沾,烟都抽的少了。
大家都能感觉到苏超有些变化,但说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四喜和苏超最亲近,彼此也最了解。
一次酒后,四喜透了点口风,说苏超现在很犹豫,到底还要不要这样混下去。
这次莫名其妙的生死危机,让他开始考虑起以往不曾想过的问题。
……
城东老区的一栋居民楼,几个青年醉醺醺的上去。
没多会儿,一扇窗亮起。
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嬉笑交织在风雨里。
很多住户不约而同熄了灯。
楼对面的矮墙下,一个魁梧的影子蹲着,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
……
泥沙俱下的江湖,有人进来,有人离开。
这个看似平静的雨夜,一粒串联起所有人的种子,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