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红拉开布兜，把麦乳精、蜂皇浆、水果罐头、火腿肠、高乐高乱七八糟一堆东西摆上桌子。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程远知道他家穷得叮当响，不可能有钱买这些东西。

正说着话，大门又被敲响。

姜妍出去开门，蒋志红顿时挺直了腰杆。

没一会儿，小波一伙儿又涌了进来。

程远有点无奈，他其实说过不用每天都来。

来了也没啥事，就闲扯吃喝，最后糟蹋一地垃圾，还得姜妍打扫。

程远过意不去。

没等程远说话，蒋志红先站起来了。

远儿，你这儿来的人多，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养好了咱兄弟再聚。

蒋志红说要，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挨个散了一圈，晃着膀子走了。

程远和姜妍面面相觑。

小波捏着那根万宝路，看了眼满桌的营养品，表情复杂。

……

很多年以后，程远复盘起自已的人生轨迹，总会不由得提起这个秋雨霏霏的季节。

这个雨季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里，程远完成了普通人到江湖人的蜕变。

可笑又可悲的是，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这段时间发生了几件事。

郑红旗和苏超见了一次面，把体育场这件事处理了。

过程很简单，没有废多大事儿。

苏超就纳闷韩少林为什么要对自已出手；郑红旗也一样，他不比苏超明白多少，也是莫名其妙。

苏超对他骂骂咧咧，他也只能受着，理亏。

如果是明面上的硬碰硬，大可不必如此。

但现在不同。

韩少林的行为是个人的，郑红旗不知情，况且韩少林被当场按住。

这事情性质就不同。

郑红旗不咽这口气，韩少林就得吃劳改。

所以郑红旗得忍。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八千块。

当时道上的规矩，一刀五百。

按道理，苏超挨了三刀深的，六刀浅的，四千五。

但韩少林这次下手全是命门，苏超能活，不是韩少林手下留情，全靠他自已命硬。

郑红旗这个人，也敞亮。

他明说自已不知道韩少林为什么做这件事，也告诉了苏超，自已原本打算跟苏超谈谈，在体育场分杯羹。

苏超信了。

因为他找不出其他理由。

最后的结果就是，郑红旗拿八千块了事，苏超不再继续追究刑事责任。

同时，郑红旗也丧失了跟苏超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超说，郑哥，但凡你拿瓶酒来跟我聊，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大家都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你死我活。

但你的兄弟，冲着我命来的。

我不让他坐大牢，纯粹是给你面子。你刚出来，你比我大，你叫我一声兄弟，我认了。

郑红旗感慨万千，一时不知道到底谁是兄弟。

总之，郑红旗的复出之路，在第一步就崴了脚。

第二件事。

姜妍和程远，突破了那一层关系。

谁也没有想到。

包括两个当事人。

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他们这些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岁月里。

程远和姜妍，始终对这年雨季发生的事。

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