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按照顾融的要求,帮他找临安买的小盒胭脂。由于前几天他们两人刚刚到此地,包裹里的东西应该还没卸干净,林烬脑子一转,步子一迈,快手快脚的去翻顾融的包裹了。
没翻到那只精致的圆盒,却拔萝卜抓叶,拖出了一份让林烬心脏骤停的东西——顾融与礼国来往的信件,附赠礼国特有的徽玉,用于自证身份。信件中寥寥几行字,大体内容是暗杀梨花楼楼主具体时间和计划……
林烬抖着手一字一字看过后闷叹浊气,主谋真真担的上心思深沉这个词。
林烬心脏在那时刻,似乎几近停跳。
一开始她还不信,可信上字迹跟顾融笔下的,别无二致……甚至连冼鲤身死时间都对上了。
脊背、脑门上不由自主的发热紧接着冒出细密的冷汗,无可抑制的恐慌阵阵袭来,林烬深深闭眼,一片漆黑中浮现颜色夸张的模糊线条慌乱的整齐,蹦蹦跳跳间变换成连绵的雨丝在脑海里穿插,丝丝条条如何密集跳跃,也总是逃不出那黑幕,林烬忍下神经痛细细掐着人中,耳边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下的砰砰砰令人害怕。
林烬猛地睁眼,试图找出所谓证据,翻来找去,没找着以证顾融清白的证据,却找着了一瓶夺魂散。思绪飘回几年前,把自己从阎王地府拉回现世,同时也是林烬想要给冼鲤找的大夫——安怀济。他根据冼鲤死前种种状态描述,最后得出结论
她被下毒了就是夺魂散……
林烬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快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她不接受!不相信!!这个事实。女人红着眼,猛地抓住男人的衣领。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用咬着最阴狠的语气去质问:
“你说啊!”
“你说话!!”
“你给我说话啊!!!!别跟个死哑巴似的!!!!!”
顾融尽力稳住稍稍僵硬的身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瞳孔中的慌乱和心中名为惊慌的情绪起伏不平,男人梗着脖子,居高临下看着理智不剩的林烬。
“她的存在是我应得的!”
“你凭什么夺走她凭什么夺走我苦苦为她助长的生命?”
“……凭什么!!!!!”
林烬仿佛失去理智,手上动作越来越重,似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生剐了。
事实上,如果她想,她就可以。
林烬知道了一切,但又不相信,同时也下不去手,只能去进行最无力最软弱的质问。可她连去质问的力气都是拍着胸脯攒好一段时间存下的。
毕竟顾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不相信他能联合外人痛下杀手,杀了冼鲤……
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就好比一个无论性情再怎么冷淡的人就算养条狗,养久了也会越来越亲,对于小狗因为想贴近而激烈摇晃的尾巴,很高兴很开心。
又好比孩子与母亲。
讲真,所有的孩子只是母亲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在那块肉没有真正的赋予意义之前,它就只是块肉,它不是任何东西。
但这些所谓意义都是母亲在十月怀胎之际,生命线与孩子捆绑产生的那种莫名其妙不可言说的感情赋予的。直至孩子呱呱落地,母亲开始被寄生的第二阶段,丧失作为人的人格,对孩子比对自己还要好,没了孩子,她就会死,她的一生接着不被承认。
不过蛮可笑的一件事,就是有些母亲对于孩子降生的态度并不如大多数普世意义上的母亲一般,她们会将肉块随意地投入江中,或者抛入某个垃圾堆里……十月怀胎的艰苦和九死一生的危险都挺过来了,就是挺不过心坎里的恶心。
所以一般只要是亲生,留在身边养的孩子,父母一般都会对孩子有一种类似于奉献的爱,不求回报。要是如果交于他人抚养,那可能父母面对孩子的态度跟陌生人差不多吧,甚至连熟悉的陌生人都算不上。
这种关系你说他畸形吧,也还好;说他正常吧,也算不上。讲通透点,其实跟养狗一样罢了。有些时候还不如养条狗。
顾融以平淡的姿态回答:“你现在的处境也是你应得的。”这句话无疑变相承认了冼鲤的死确实跟顾融逃不开关系。
话音刚落,一片沉默……
林烬手上动作停止,直直盯着这个,她养了十几年的视为己出的小孩,她心中不可或缺家人……林烬朝他那明镜似的眼瞳中望去,势要从静水里挖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不过很可惜的是,顾融始终不给出任何破绽。
顾融的态度让林烬瞬间落入无间深渊,永世遭受凌迟,无处翻身,无法解脱。
滋滋滋的声音愉快的荡漾要扰的她不得安宁,林烬此刻狼狈极了人却冷静的可怕。
忽的林烬眼前一黑,眩晕阵阵袭来,恍惚间脑海浮现张肉乎乎的小脸和毛茸茸的伸手就能摸到的小脑袋。所有的所有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分崩离析,徒留一张尖锐冰冷、不尝人情冷暖的脸。
林烬眨眨眼,迷茫不已。她的整个世界开始旋转,转的林烬浑身上下都恶心的要吐,脑袋混沌成瘫浆糊,胸口的闷痛直直冲撞,一下比一下难受,活脱脱要将胸前血肉撞碎、捣成水捣成泥才肯罢休。
心力交瘁,身体连同四肢闷痛终是盖不过骨子里的疲倦,林烬尽力睁大双眼盯着眼前,力争不两眼一闭直接昏迷,迷离的紫色瞳孔映着顾融单纯的脸庞。
两张没多大变化脸,
同一人,
又不同人。
是他本来就这样,还是她没看出来?
许久不被滋润的嗓子,被一字一句打得不知所措,吐不出可以辩驳的半句话语。多年前的心软化作毒药,毒哑此时此刻的林烬。女人原本不太红润的脸色,被眼前男人的一句话活生生逼白了几个度,林烬身体猛然脱力,不受控制的向地面坠去。
脑袋里响起一阵阵吱啦乱叫的噪音,要将理智的人彻底逼疯,凌乱的青丝不均匀的散落在肩头,一缕缕被分隔开的青丝将林烬的脸一分几块,根本辨不出原来模样,轻盈的黑色要把她压在进深渊,压进永不见日的窒息里。
林烬疲惫的垂眼,再也发泄不出任何怒气,长长的睫毛抹掉了她瞳孔的光亮,紫潭静如死水。身上手脚基本丧失行动力,僵硬的不得了,动也动不了,像被铁钉钉在原地。
如果可以的话,林烬愿意将这份沉默保留至死。
很不巧,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并不苟同。
顾融轻轻地蹲下身,抬手把林烬脸上那么碍眼乱飞的黑色,给她细细的别在耳后:“后悔吗?”他望向女人干裂发紫的嘴唇,静静等待。
男人的视线在林烬嘴唇上没停留多久,又转向她迷离失神的紫眸,没再瞧出他迷恋许久潋滟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