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杀了他又把我的魂魄带回地府，宴清肯定以为我们同归于尽了，他会伤心死的。”

“这关本君何事?”纪无妄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笑容满是嘲讽。

之前他大意之下，被江婉借宴清的血给烫伤了都还没找两人算账，这会还想他给她还阳，做梦。

江婉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也染上笑意，伸出五根手指道：“五百年。”

“除去我之前犯下大罪的处置，再加五百年，行还是不行。”

“你确定？”纪无妄有点经不住这个诱惑，反问了一遍。

其实就算是判罚的话，她也不需要日日都被封印，之前她在地府的主要活计就是协助鬼差清点生魂。

但江婉太不服管了，还爱记仇，只因当初被他亲自审判，便总喜欢和他唱反调，有一回还把他房内的书册烧了，差点把他气个仰倒。

可纪无妄偏偏就是喜欢她这种独立果敢，天不怕地不怕，想到就要做到的性子。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江婉郑重道，“冥君大人，即便是您也不能轻易夺走我的人生。”

“好吧。”纪无妄妥协了。

他回酆都翻箱倒柜找了半响，终于找到一颗固魂珠，将它扔给江婉，“先吃了，七日都不能离体的。”

“哦，好。”她看了下这颗晶莹剔透的紫色珠子，然后吞入腹中。

……

一个两个的，真是蠢。

来杀她的，反而自已死了。

还有冥君，本来她死了不就是归他管吗？这债欠的多与少又有何妨。

江婉嘴角上扬，轻轻地走近那个抱着她“尸身”的男人。

“殿下，殿下节哀啊。”

“嘘，别说话，不要吵到晚晚。”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空旷的京郊也只剩下了宴清和笑语和尚两人，还有未散尽的烧焦味。

他趴在了江婉身边，不住地要靠近她，即便她的心跳已经停止，还是面色悲绝地不停诉说着这些年对她的爱意。

“求你了，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心生嫉妒的，谁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你就接进东宫好不好。”

“你之前赌气去找宋嘉文，结果就躺在了断桥下，如今你又和陆祁安一起走了，你要我怎么办啊。”

他泪水决堤，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竟像是乞求她的怜悯一般，说话也断断续续。

江婉本想欣赏一下宴清的眼泪，毕竟男人的眼里，向来是女人的兴奋剂。

可现在听得，那叫一个五雷轰顶。

江婉有点生气了，跑到他的耳朵边质问道：“你骗我?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宴清如同枯木的心瞬间活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声音异常激动。

“晚晚，是你吗？”

笑语和尚看着十分心疼，他确定冥君亲自来过，把太子妃的魂魄带走了，这样强大的神明，别说他了，就是善阿枝一块来也没有用。

他以为太子幻听了，故而劝道，“殿下，还是让太子妃入土为安吧。”

“不，我听见了。”

“我真的听见了。”

宴清发疯似地张望四周，他像条无家可归的小狗，声音沙哑却仍然拼命证明自已是有主人的。

江婉气得又踢了他一脚。

宴清本就神情恍惚，一个踉跄竟然跌在了地上。

可他的目光却更加兴奋了，来不及站起身，就将双手虔诚张开：“晚晚，你要说什么，写在我手上好吗？”

她皱了皱眉，鬼不能碰人，容易吸掉人的阳气，而且宴清命格特殊，说不定会伤害到她。

只能选择继续质问：“我问你为什么骗我?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走了。”

“不要，不要走。”

他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我以为你更喜欢心性单纯的我，所以一直不敢说。”

怪不得，她就说宴清怎么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像那个执掌江山的上位者了。

江婉气笑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重生了，怪不得你偷偷杀了谢应维，在陈少恭被处死前，也想方设法不让我见他？”

“是，我太害怕了，我好怕他们抢走你。”

他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反反复复就是两句话：“原谅我，不要走。”

江婉面色复杂，脑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娘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钟情你，那么他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来爱你。】

算了，也许她确实表现得更喜欢年少无知的宴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不都是他么。

江婉走到那具受伤严重的躯体里，感受着久违的痛楚，黑气慢慢修补着她的皮肤，想来再过不久就会恢复原状。

她睁开双眼，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不顾旁边惊掉下巴的胖和尚，向宴清伸出手。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