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摄像机正常拍摄,编号是连续生成的?”
“一般情况下都是连续的,除非拍摄的时候,摄像师自己做了删除。但我查看了0025、0028视频,这两段内容都是关于宾客的摇摄,在拍摄时间上间隔非常短。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删除?”
“先打个电话问问。”
“我问了北京那位搞剪辑的,他说素材不是他拍的,是他朋友,他朋友现在在马尔代夫拍婚礼,暂时联系不到。”
“一帮闲人,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都搁不下他们了,结个破婚,到处折腾!”
“肖头儿,咱冷静点儿,还有别的招。”小戴忽闪着眼睛,像大眼儿贼。
“说!”
“0025号视频里,有位客人拿手机扫了一下,说不定扫到了对面的宾客……”
“嫌疑人的人毛到现在没见着,你说这些管什么用?”
“肖头儿就爱打击另辟蹊径。”小戴揉着揉熬红的眼。
“那你就试试,别浪费太多时间。”
小戴这才焕发出点儿神采,但试的结果并不如意,那位举手机拍摄的宾客,并无拍到可疑之人。从马尔代夫回来的摄影师称,那段视频是他自己删的,因为逆光,画面效果不理想。
但肖荃并没完全放弃对郑干洲的怀疑。凡事有头有尾,他需要做些掐死他最后希望的调查,作为结束。
在一个夜色朦胧的晚上,他西装革履,老板样儿装扮,敲开了一扇房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五十多岁,目光探寻。
“你找谁?”
肖荃也在探寻,五十平方米的一间居室,撑爆了家什。
“哦,周哥住这里吧?”周哥就是老周,郑干洲的司机。
“是啊。”女人撩起围裙擦擦手上泡沫,她正洗衣服。
“人在吗?”
“有事儿?”
“有点儿。”
“你们是朋友?”
“算是吧。”
女人稍微放松警惕。
“那进来坐会儿吧,应该也快回来了。”
肖荃进屋,看见里屋一个校服后背。
“孩子上高中了吧?”
“高二。”
“这么晚还用功?”
“过暑假就高三了,不用功不成啊。”
“周哥平时出差多吗?”肖荃试探着问。
“多啊,基本是三天两头。”
“上次见周哥,还是在一寿礼上。”
“谁家的?”
“郭公镇,陈总家的。”
“哦,没听他说过。”
“去的人都有回手礼,好大一份儿。”
女人愣一下。过日子的女人,那点东西,应该能看在眼里。
肖荃继续扯谎,“周哥没往家拿?”
“谁知道,要不就是拿孩子奶奶那儿去了。”女人口气里有些许不平。
与此同时,一只手,一个动作,肖荃安好了“局”。
电话铃声响起,肖荃接个电话。
“喂,好,好,我等周哥呢……那也行。”
电话挂断。
“嫂子,我先走一步,周哥回来,你让他到街口春梅饭店。”
“你直接打电话不就好了?”
“上次也是萍水相逢,我们呀,主要是想通过他和郑总挂挂关系,没别的。”
“啊啊。”女人露出理解而又鄙夷的笑容,这种人,她见多不怪。
肖荃轻松下楼,小戴在车上等他。
小戴竖起大拇指,“肖头儿演技不错。”
“窃听设备都好使吧?”
“好使,洗衣服声都听得真真的。”小戴异常兴奋。
两人坐等老周回家。
深夜12点17分,老周开车回家,枣红色座驾,显然不是他的。在小区一众停车位上,这辆车显得十分英俊高大。
老周上楼,防盗门声传来。过了会儿,只听窃听器里传来那对儿夫妻的谈话。
“又来人蹭你的关系了。”
“来家里了?”
“来了,说在春梅饭店等你。”
“不去,一个个给他们脸了。”
“说是在什么陈总家的寿宴上认识的你。”
“哪个陈总?”
“说是郭公镇。”
“我什么时候去过?这帮人真会编瞎话。”
肖荃和小戴互看一眼。
“说人家编瞎话,没准儿是你自己。不会拿了回手礼,又挪腾到你妈那儿去了吧。”
“成天和我唧唧咯咯这些,我妈也稀得要那点东西。郑总去郭公那天,我在家呢,你忘了吧。”
“哪天?”
“就是去给儿子开家长会那天。”
“哦,就那天啊,敢情是冤枉你了。那人也太胡说八道了。”
“那天郑总是跟罗律师还有菲菲一块去的,菲菲开的车,她刚从澳大利亚回国。”
“好,好,我信你,还没完了。”
“你这人,完全不过脑子。”
“那你还去春梅饭店吗?”
“不去。”
“自从郑总当上局长,你也跟着红了。”
“咱就是开车的命,人家当局长,跟咱有啥关系。”
肖荃松一口气。
“收吧。”
“不再听听了?”
“不听了。”他看一眼车窗外,“今天月亮圆了不少。”
小戴笑道:“是心情圆不少吧。”
“圆意味马上要缺,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工作要做。”
翌日一早,小戴就查到罗律师的基本信息。罗律师名叫罗光佑,在昊天律师事务所挂牌,是郑干洲财务方面的法律顾问,同时是郑干洲女儿郑菲菲的男友。
“有照片吗?”
“有。”
在昊天律师事务所的布告栏里,小戴拍到了罗光佑的工作照,眉目干净,英气逼人。
“好像在哪里见过。”肖荃细细观察。
“新津有个《法律讲堂》节目,这家伙上过电视,挺能折腾的一个人……要去会会吗?”小戴一脸郑重其事。
“先观察吧,看看动静。”
“会和他们有关吗?”
“希望有关系,但也希望……没关系。”如果没关系,郑干洲又为何撒谎?显然可疑。
疑点不止于此。在峪田焦尸案案发前,罗光佑曾频繁出入津会所。津会所幕后操控者即为郑干洲,商人官员多来此寻道。有人反映到,那几日,郑干洲似乎对准女婿冷眼相待,甚至有人在卫生间看见他打过他一耳光。罗光佑反应奇怪,他不争不吵,鞍前马后,好像做了理亏的事儿。
“我认为老郑很可能是不同意他和他女儿交往,这小子才像条狗一样跑到会所黏着,缠着老郑。”有人猜测。
几乎与此同时,芮智在苏岩的高中同学录中发现一个人,叫罗明明,他曾和苏岩谈过恋爱。
一位高中同学反映说:“那会儿,罗明明家特别有钱,上学放学都是车接车送,还养了一身少爷脾气,总有一圈人围着他转。他学习不好,老垫底,老师就安排他和苏岩坐一桌。高二那年,他爸因为非法集资坐了牢,家里状况一下败落。他没办法再当少爷,而且变得特别消沉,还经常跟人打架,差点被学校劝退。苏岩对他一直不错,他才没滑坡那么厉害。他开始追求苏岩,苏岩刺激他说,你考到年级前一百名,就在一起。罗明明当真,一下发奋起来。两人最后都考得不错。那年暑假,他们还一起去了旱海迷谷冒险,虽然说不上是那种十分矫情的生死盟约,但能一起完成那段艰难的徒步旅程,至少说,他们在情感上曾有过十分贴近的时候。他们后来分了,我们还都挺惊讶的。”
芮智对旱海迷谷一无所知,他去查阅,知道那是位于内蒙古的一段沙漠峡谷,很多徒步旅行者会去那儿冒险。谷中经常有山体滑坡,进山需有向导,否则很可能迷路,发生危险。冒险的情侣会在出口的石头上刻下名字,山谷外有座喇嘛庙,去一趟等于被祝福一生。
苏岩浓烈的过往,变本加厉刺激着芮智。“旧情复燃”的猜测如蜂毒,蛰得他百爪挠心。
随后调查发现,罗光佑的曾用名即为罗明明。
这一发现令专案组振奋。但芮智却沉默了。如果罗光佑是杀人同谋,苏岩等同于为“旧爱”做了一败涂地的牺牲。非是他的心理缺陷导致了过分猜忌,而是苏岩对“旧爱”的痴狂剜掉了他对她的信任。由此证明,他不属于婚姻,她更不属于。至于三年的爱情,不过是美化二人关系的借口,洞穿实质的那一刻,它千疮百孔,一无是处。决定结婚从一开始就是个可怕的错误。
即使他拆解得如此清楚,妒忌与悔恨还是让他生出干掉情敌的恶念。他看到了玉树临风的罗光佑在电视节目上侃侃而谈,发了疯似的毁掉了一台电视。那抚摸过苏岩的手,经由苏岩的身体传导,令婚房里一切都沾染上情敌的潮骚之气。他厌恶这买来的牢笼,很想一把火烧掉,但还残存一点理性。如果不是警察身份的掣肘,他甚至想直接去找情敌,像个粗俗的莽汉去挥拳头。他需要更明确的证据。
罗光佑身上的零星疑点渐渐浮出。苏岩失踪前后的那段时间,他的出行记录中包含一次新津飞西宁的航班,之后辗转至成都,由成都飞西安,再由西安飞回新津。奇怪的是,西宁和成都区间,没找到他的乘车记录,而占里恰位于这两地之间。
另外,与苏岩通话的神秘号码是在街边所购,虽未有罗光佑的入网登记,但出售该号码的街区却位于昊天律师事务所附近。很显然,这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