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贻自幼在西陵皇宫金堆玉砌地娇养了十六年,自然美貌更甚,那皇家公主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更是令其宛若九天神女。
成婚后乌尔齐对楚贻如何,不消多说,只差没将天边的星星摘下。
然而即便是生下了遂宁和遂安这对龙凤胎,楚贻脸上都甚少看见笑颜。
自到了燕赤以后,楚贻脸上一直淡淡的,乌尔齐从未见她笑过。
只有一次,乌尔齐带着自已亲手用各色鲜花编织的百花环,悄悄绕到楚贻身后,想要给她个惊喜。
而他心尖尖上的人,此时正捧着片刻不离身的匕首看的出神。
忽地,乌尔齐看见楚贻绽放了笑颜,那一刹那的容色,竟比手中的鲜花更盛。
而乌尔齐也看见了匕首上刻着的‘承轩’二字。
‘楚承轩?’,如果他记忆没出错,西陵的六皇子就叫楚承轩,是楚贻一母同胞的弟弟。
可是,乌尔齐心里却像扎了根刺---
方才楚贻的神色,倒不像是思乡,那小女儿的娇态,分明是看定情信物才有的神色!
乌尔齐没有捅破,却也日益疏远了楚贻。
他爱楚贻,因此他不敢面对,只能逃避。
其间有个宠妾故意挑衅楚贻。
乌尔齐见楚贻还是如泥人一般面色无波,没有制止,默许了那名宠妾的行为。
然而没过多久,那名姬妾便悄无声息地暴毙在自已的寝殿中。
乌尔齐暗暗苦笑,他自然知道金尊玉贵的楚贻公主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角色。
苦笑的同时,他也感觉难过。
难过自始至终,楚贻都未曾因他起过情绪的波动,更遑论争风吃醋。
直到那一天,乌尔齐第一次看见楚贻如此失态!
燕赤既与西陵朝结了秦晋之好,两国近几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天宝二十九年初,皇帝楚焕突然病危,这时,有人向燕赤递出了橄榄枝。
楚焕年轻时不失为一个治国安邦的好皇帝,只是临近晚年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贡,余者一概不在心上。
就连最受宠爱的嘉皇贵妃说了些劝谏的话也遭到了喝斥,一时间朝中臣子噤若寒蝉。
对神力太过强求的后果就是,没等到长生不老,楚焕的身子一日日垮了下去,天宝二十九年时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燕赤王乌尔善座下,一位姓周的的秘使求见。
此人是八皇子楚谦益的门客周标,他上来就直接挑明了来意:
「我朝储位之争在即,若燕赤愿意助四皇子楚听凡继位,一朝登基,可许五座城池,并万斗粟,千两金回赠燕赤。」
「哦?怎么个助法?」
乌尔善眼睛微眯,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燕赤需在半月后集结兵力假意攻打紫荆关,并且,战书中一定要将西陵长公主楚贻,列为人质。」
周标着强调了后半句。
「紫荆关?十五年前,我燕赤就是在紫荆关的潜龙谷损失了五万精兵,此番莫不是诱敌深入之计?」乌尔善对此提议十分怀疑。
「岂敢,岂敢」在乌尔善强大的威压下,周标不禁流了几滴冷汗。
「王上可还对黎远山这个名字有印象?」
「自然,他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乌尔善一直认为,若不是因为中原有此将领,当年潜龙谷一战,他们燕赤未必就会输。
「早在一年多以前,骠骑将军黎远山就因涉嫌谋逆,被处斩了。」
「哦?当真?」乌尔善眼睛一亮,燕赤头上笼罩着的十几年的战败阴云,在听见宿敌已死的这一刻,散了。
「千真万确。」
乌尔善听到回答,疑心已经消了一大半。毕竟西陵最具作战经验的主帅已死,大可不必此时兴事。
周标见乌尔善神色之间有所松动,趁机道:
「大王不为自已着想,也该为燕赤的子民们着想。」
「据我所知,自从皇上修道以来少问政事,原本答应燕赤的灾年补给也迟迟未到。如此下去,燕赤恐怕民不聊生啊!」
这几句话戳中了乌尔善的心事,他可不在乎谁去做西陵的皇帝,他只关心臣民们是否能熬过今年的寒冬!
见差事已成,周标马不停蹄地赶回去西陵复命。
而此时楚贻身在燕赤的后宫,却被蒙在鼓里,对于即将发生的的变故毫无知觉!
那一日,楚贻回到房中,见桌上摆着几匹上好的云锦,便知是有西陵的来使到了宫中。
她亲自沏了茶送去乌尔齐的书房,想托他将自已的家信交给来使,带到西陵。
乌尔齐不在书房中,楚贻本想晚点再来,却不经意间看见案牍上压着一封文书,文书上面还加盖了燕赤王乌尔善的毡印。
待看清信中内容,楚贻一张俏脸霎时雪白。
这是一封军令!
上面写着调令三万骑兵前往紫荆关待命。
另外,寻一身形肖似世子妃者并一双幼童,一同充入军中!
楚贻慌了,乌尔善没有理由这么做,一定是有人背后授意。
承轩…承轩一定会中计的!楚贻首先便想到了楚承轩。
当年父皇忍痛将自已嫁到燕赤和亲,一是为了平定边境之患。
二来,皇子皆到了长成的年纪。
无奈承轩既非长,也非嫡,母妃受出身限制也无法再抬位份。
唯有自已成为和亲公主,父皇便可借于国有功之名,加封母妃嘉妃为皇贵妃。
届时承轩就成了后宫妃嫔所出皇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个。
来日父皇百年之后,承轩便可顺理成章继位大统。
想到其中深意,楚贻在乌尔齐走进书房内的一瞬,反应极快地将手上的茶盏朝着地上用力掷去,将一片碎瓷片横亘于颈前。
「送我去边境的营寨!」
楚贻字字泣血,乌尔齐瞬间明白--楚贻看了军令。
「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求得父皇保下你母子?」乌尔齐心中苦涩无比。
「你真的舍得抛弃我和两个孩儿吗?」
楚贻不为所动:
「遂宁我会带走,遂安留下,就当全了你我夫妻一场的情谊。」
乌尔齐失望地闭了闭眼:「嗬,你对我又何曾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可言。」
拗不过楚贻的以死相逼,乌尔齐还是让她带着遂宁走了。
只是为时已晚,等楚贻十日后到了军营,迎接她的,是承轩已经冰冷的身体。
楚贻抱着楚承轩的尸身久久不松手,一遍遍喃喃道:
「不是来接我回去的么,我们一起回家…」
此时,燕赤军达成目的后依计撤退,西陵宫中传来楚焕薨逝的消息。
为了早日让楚承轩的尸身入土为安,楚贻跟着军队快马加鞭,在第七天回到了西陵皇宫。
待到了宫中,一切已成定局。
身穿龙袍的楚听凡,将楚承轩以亲王的规格下葬,对楚贻也礼敬有加,在京城赐了一座公主府让其居住。
楚贻就此隐忍蛰伏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