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妃好大的威风呀,在朕的后宫里对朕的人喊打喊杀,苏太傅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楚听凡拍手称赞,脸色却十分阴沉。
苏堇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皇帝,只得先跪下行礼。
见楚听凡丝毫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苏堇仰头作无辜状:
「皇上,臣妾这是跟黎妹妹闹着玩呢!」
「黎妹妹才刚进宫,难免在礼仪规矩上有所疏忽,臣妾怕皇上也落个管束无方的名头,这才越俎代庖。」
「哦?你说说这黎一梦是如何不懂礼仪和尊卑规矩的?」
楚听凡轻柔地扶起苏堇,似乎对她的撒娇卖痴很是受用。
苏堇心中一喜,添油加醋道:
「皇上不知道,方才妹妹见着臣妾,连声招呼也没有。」
「身份低微却如此不懂尊卑,听说先帝爷在时,最是不喜后宫里的僭越之人!」
晚晴闻言低下了头,苏堇只当她是怕了,却瞧见她嘴角嘲讽似地一笑。
苏堇不禁柳眉一竖,正要发作,恍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由红润渐渐转为惨白……
「好,好,好!」
楚听凡放声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在场的人却觉气压骤降,风雨欲来。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苏堇刚要辩驳,却被楚听凡用手捏住下巴,顿时下颌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你口口声声尊卑有别,朕却不知,你除了命好托生在了太傅府,究竟尊贵在哪里!」
楚听凡看着面前因惊骇而圆睁着的美目,眼中丝毫没有怜惜之情。
「来人,将堇妃废为庶人,令苏太傅着人接回去!」
楚听凡话音一落,苏堇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反应过来后,她登时跪下抱着楚听凡的腿哭道:
「皇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心悦你这么多年…」
楚听凡不耐烦地甩了开去,苏堇却又死死抱着不肯放手:
「皇上!当年听闻你为求娶黎听雨跪在先帝寝殿外整整一夜,你可知,我也在爹爹面前跪了一夜,只为也能嫁给你!」
「可是爹爹偏偏不允!只因你只是不受宠的四皇子!」
「臣妾足足地熬到了二十岁,熬成了老姑娘才成了你的妃子!」
晚晴看着地上的涕泪横流、妆花钗斜的苏堇,心中暗道一声愚蠢。
楚听凡挑了挑眉开口道:
「看来,苏太傅也到了该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帝王的声音透着威严和冰冷,击穿了苏堇内心最后的一丝希望。
苏堇闭了闭眼,这才意识到刚刚不经意中说出的话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后果!
两行清泪从苏堇的眼角滑落,再睁开眼,极度仇恨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小心!」
楚听凡对着晚晴的方向大叫,只见苏堇夺了侍卫腰间的匕首,朝晚晴的方向刺去。
风驰电掣之间,楚听凡从侧面将晚晴撞开,同时一掌朝苏堇劈去。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气力。
苏堇倒地后连呕几口鲜血,不甘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楚听凡慌乱地将晚晴扶起,却发现她脚踝无力,面有痛色。
不顾晚晴的抵抗,楚听凡将她一把抱起,朝着烟霞阁快步走去。
「刚刚我拼力救你,怎得还给朕脸色看?」
楚听凡见怀中的人脸色不虞,不禁问道。
晚晴却没好气,冷冷道:
「苏堇对你爱而不得,转而拿我撒气,说起来我才是被你牵连的那个!」
楚听凡吃了瘪,怀中的人明明是柔弱无依的样子,一张嘴却能将人气的够呛!
「朕刚刚若是晚来一步,你待如何?你和你那忠心护主的奴婢怕是要被打的皮开肉绽,活活痛死!」
楚听凡一脸后怕,带着怒气训诫着怀中的人。
晚晴嗤笑:
「你都在那拐角偷看多久了,真当我不知吗?这皇宫内布满了暗卫,风吹草动皆在你眼下,你若有意,谁又能伤到我?」
「再说」,晚晴顿了顿。
「那碧岚看似维护我,其实暗中挑衅刺激堇妃,被打死那也是她应得的」晚晴凉凉道。
楚听凡将晚晴放在紫檀锦红海棠软榻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敏锐和心细,自已倒是小觑了她。
说罢晚晴像小猫似的拱了拱背,转过身将眼睛阖上。
楚听凡哑然失笑:「怎么睡得像只虾米。」
楚听凡知道她装睡,在床边坐了很久,不时把玩着她鬓间的碎发。
「朕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说完这句话,人也寂然离去。
晚晴不明其意,直到绿翘一脸喜意地小跑进来,说皇帝刚回兴庆殿便传了赵进忠,下旨封她为锦妃。
撷芳宫的堇妃没了,却多出个烟霞阁的锦妃,一时间,宫内风向大变。
堇妃的‘堇’不过是以名为号,而庄妃的庄也是姓氏使然。
说到底,皇上自登基四年来,除了皇贵妃黎听雨初入宫时获封‘珍’字,晚晴是第二个获封的嫔妃。
然而得势归得势,后宫内众人还是以庄妃为尊。
毕竟庄妃母族势力强劲,父亲庄仕源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
「蠢货!」
重华宫内,庄妃抄起案上的茶碗重重地往地上摔去,旁边回话的宫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堇妃这个草包真是无用至极。」
庄妃脸上的怒气尚未散去,声音也比往常尖利几分。
「主子,碧岚行事冒进,如何处置,还请主子明示。」立在一旁的大宫女阿眉轻轻出声询问。
庄妃略一思忖道:「此事坏在堇妃,碧岚留着还有用处。」
「宫里谁人不知,皇帝的生母如嫔原是嘉妃身边伺候的二等宫女,虽育有皇子,却因身份低微受尽了磋磨。」
「早点拿住黎氏打死也就算了,偏当着皇上的面拿身份尊卑说事,真不知苏太傅怎会生出这种腹内草莽的女儿。」
阿眉跟庄华已久,自然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接道:
「难怪主子生气,堇妃被废,主子何尝不是也失去了一把趁手的刀。」
「主子可是忧心黎家借烟霞阁那位重新起势?何不从饮食起居下手,无声无息解决了她?」阿眉提议。
庄妃沉吟了一瞬道:
「不可,当今圣上并非昏聩之君,如今我手握后宫协理之权,若那贱人出了什么问题,重华宫势必会引火烧身。」
「原本想着借堇妃这把刀先挫挫黎氏的锐气,没成想这刀到底是钝了些。」
庄妃叹了口气,又话锋一转问道:
「碧岚那边,黎氏有没有察觉什么?」
「回娘娘,锦妃回去并无异常,况且那明镜桥确实风景绝佳,碧岚带路到那儿也不奇怪。」
说着,阿眉又奉上一碗新茶。
「那就好,日子,还长着呢。」
庄妃接过茶碗深深抿了一口,袅袅的茶气升腾,让人瞧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