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穆可不会这么被薛寒烟蒙混过去，上前几步，略显失望地问道：“寒烟姐儿，你从小一向循规蹈矩，怎么大了，反而不懂事了。你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府？”说着，目光穿过薛寒烟，落在郑乳娘身上，“郑乳娘，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竟然由着寒烟姐儿胡来！”

薛寒烟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故作撒娇道：“爹爹，奶娘都是听我的，一切都是寒烟儿的错，寒烟儿在府里待着有些闷，就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薛穆挑了挑眉头，眼里有一丝疼惜，但很快又被理智按下。“你若是想出门，怎么不跟你娘亲说，光明正大地出去便是。你这样私自出府，如若被你祖母知道，你可知后果！”

薛寒烟沉默地微微低首，眼睫半垂，掩住她的心思。

“寒烟姐儿，你已经九岁了，应该要学会懂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薛穆苦口婆心地说着，而薛寒烟却只觉得讽刺，明明她这个父亲从不曾在意过自己。

她抿了抿唇，突然道：“我知道祖母这段时间会在佛堂。”言下之意便是说，祖母是不会知道的。

而且，祖母于她，一贯并不亲近，也很少想到她，因此她才敢挑着这个时间大胆出府。

听出女儿语气中的叛逆，薛穆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女儿，突然觉得自己对女儿也许知之甚少，便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他沉吟一下，严肃地说道：“寒烟姐儿，你说得确实没错，可你有否想过事无绝对，并非千篇一律，不可改变，比如今天，你觉得为父为何在这里等你？”

他的表情、语气都表明他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薛寒烟的脑海中，想起昨日父亲也是这样谆谆地教育自己，一抹异样的情绪在她心底萌芽。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她不明薛父亲既然在意她，为何前世她离家之后，父亲再也不曾来看望她，甚至没有只字片语……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冷了下来，告诫自己不要被一时温情所蒙蔽。

这个男人，对母亲无情，对自己无义，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又怎么能相信！

见薛寒烟久久不语，薛穆以为自己说话太重，便语气一转，说道：“寒烟姐儿，你可知今天宫中递来消息，因而你祖母并没有去佛堂，她要见你。”

薛寒烟闻言一惊，抬眼朝父亲看去，现在倒是知道怕了。若是被祖母抓个正着，惩罚自己也就罢了，就怕连累娘亲。只是宫中递来消息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幸好为父正好来这里看你，便把你祖母的人给暂时打发了。”薛穆皱眉看了看薛寒烟的穿着，“你这穿的是什么衣裳，还不赶快换一身。”说完，便走出了女儿的闺房。

“是，爹爹。”理亏的薛寒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在郑乳娘和秋霜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裳。

薛穆正在房外的院子等她，柔声又道：“待会你祖母要是问起来，就说你刚才睡着，为父不忍唤醒你，所以才去晚了。去吧。”

薛寒烟怔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待到她来到荣郑堂时，东次间里十分热闹，除了长房、二房、 房的一众女眷，连那些孙辈的男丁——长房嫡子薛晟和 房嫡子薛昊都到了。不止是如此，竟然连大姑母薛雲和表妹薛霓霏也出现了。

众人都围着苏氏，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时不时传来，就连苏氏也被逗笑了，气氛好不热络。

薛寒烟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笑声顿敛。

“寒烟姐儿。”林氏爱怜地唤道，却被薛琳压了过去。

“四姐姐，你可总算来了，教祖母好一阵等啊。”薛琳用玩笑的语气抱怨，却是给薛寒烟定了一个不敬祖母之罪。

薛寒烟根本懒得看她一眼，径直地走到苏氏跟前，欠了欠身道：“祖母恕罪，孙女刚才小憩了一会……”

“不必多说，你身体不适，是该多休息休息。”坐在罗汉床上的苏氏挥挥手大度地说道，“寒烟姐儿，快到祖母这边来。”在苏氏心中，这个 孙女往日有些小家子气，最近总算变得稍微识大体了些，知道以家族利益为重，识趣地献出了玄黄玲珑参。既然孙女懂得为家族牺牲，她作为祖母也不介意给她一点脸面，也好让其他人知道只要为家族做出贡献，她一定不会亏待。

闻言，薛琳面色一沉。平日里，她一向觉得薛寒烟愚笨不堪，不受祖母待见。在孙女辈中，除了大堂姐薛琤，自己便是翘楚。谁知今日祖母却……

她不甘地咬唇，心道： 姐姐，你且别得意。若不是那玄黄玲珑参，你又如何讨得祖母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