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记起她是为了凑齐陶老爹的药钱才嫁进冯家的,进门的那天除了一身喜服再没有合身的衣服。这样的出身定是极苦的,苦得没有睡过暖被窝,更别说进学堂。
这样苦的出身,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知书达礼?
可自己作为丈夫,先不论是否有健全的身子替她撑起一片天,便是只言片语,线头布角的关心也未有。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够格,她才会对少时倾慕之人念念不忘。
说到底,她便厌弃自己也是自己活该。
冯耘正是自怨自艾,脚上突然贴住一双冰冷的小脚,彻骨凉意涌上心头。
他也更加自责,若不是伤得太重,又怎么会不顾礼节的钻进自己被窝。
他又想起她淋水时说的话,她说原来你是这样难受的。
她还说,这就是你的被窝啊。
她……粗蛮如她,是用这种法子来表达对自己的感同身受吗?
冯耕的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他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有无数人心疼的跟他说,宁可病着的是他们自己。
但也只有眼前的小女子,淋了一盆水,脱了衣裳,与他感受身受。
只是这份感同身受,是同情还是不守妇道后的愧疚?
“天明之后,你拿着休书下山吧,你放心,我没写吕表哥的事,不会坏你名节。你可以找个真正可靠的男人嫁了!”
男人决定还是放她自由。
他觉得她嫁给自己这样一个将死之人,即使能有一时的温饱,余生也会孤苦。
然而女人却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极力的转眼朝她看去,忽地腹部一沉,竟是女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
原来她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搭在他的肚子上,腿挨着他的腿,脸还朝他身上拱了拱,将他当作人形抱枕紧紧的抱住。
男人惨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