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除了二房赵瑞家里偶尔传出来一些姨娘小妾争宠献媚的事,靖阳侯府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仿佛就是这大炎国太平盛世的一个缩影。
然而命运里早就注定的事,总在冥冥之中悄悄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时候,赵珬刚送走阿茵,回头便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来人身形高大,浑身都裹在黑衣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且行路悄无声息,是个练家子。
“你就是赵珬?”来人一副刺客打扮,却不取钱财性命,反倒突然问起话来,且口音奇特,竟不是大炎人。
赵珬耳熟,不由得侧目,这分明是西域人的口音,他面色无常,左手执扇,右手做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若真是来找我的,那便请去了脸上的遮掩,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怔愣了一下,“小小年纪,还是个有胆识的。”
赵珬一边到案前执了笔,想给阿茵刚赠与他的折扇题几个字,一边淡然道:“赵珬一介布衣,并未结过仇家,在靖阳侯府里也无权无势,不管阁下是谋财还是害命,自当不该找上我的门来。”
那黑衣人听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屋外有送饭的下人敲门,于是从怀里抽出来一卷残破的羊皮丢给赵珬,“若想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今夜子时就到城外竹林来。”
话音刚落,黑衣人就闪身从窗户跳走了。
赵珬默然,他将扇子收好,出门从下人那接过食盒,回来不慌不忙地把羊皮打开,翻到一半,指头就顿住了——这是半张大炎国与呼延国交接地段的军事地图。
他伫立良久,指尖又下意识地摩挲起来,屋外有风,经窗穿堂而过,卷起地图的一角微微颤动,但见那羊皮地图左下角处,有一枚小小的红印,由于磨损的太严重了,只能勉强看出上面有个“高”字。
少年看着桌子上的地图眉头紧锁,忽而进到里屋,竟又拿出来半张羊皮地图,放在案桌上与另一半略略比对,刚好凑成完整的一份。
夙夜萧瑟,风吹得竹林飒飒作响,一阵阵地卷起地上枯败的残叶。月朗星稀,空中不时传来林鸮响亮浑厚的啼鸣,但见那竹林深处的空地上有一茅草屋,已是子时时分了,里面却还有暗淡的烛光,浮光掠影下有细细的交谈声传出来。
“齐先生,都这个时候了,那小子不会不来吧?”说话的,正是下午在赵珬房里出现的那个黑衣人,现在他已把面罩取了下来,露出编成小辫的头发和长满络腮胡子的下巴。
这人身高八尺,体格雄厚,说话粗狂有力,身穿翻领束腰短袍,脚蹬黑色高筒靴,腰间配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典型的西域异族人士打扮。
他口中的齐先生身着白衫灰衣,单以木簪束头,一副文人打扮,左眼从眉骨到脸颊上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将他周遭的彬彬气质一举打破了,更衬得他右眼视人目光如炬。
“萧兄,稍安勿躁,那侯府离这竹林可不算近。再说,若那赵公子真不来,怕也不是个能成气候的。”
“我管他气候不气候,他要是不来,我绑了他回大金交差便是。”姓萧的黑衣人说到这里,忍不住一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烛火都晃了几下。
那齐先生摇头笑笑,却不回他的话了。
赵珬自侯府驾马而来,他不熟悉路,费了些时候才找到这里,刚到茅屋外,便听得屋里有两人正谈话,不止那黑衣人,似乎还有位姓齐的先生。少年翻身下马,才站定,茅屋的门扉就自里向外的打开了,一个深远低沉的话音悠悠传来,
“赵公子,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