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自从去过了赵珬的院子,阿茵逮着机会就往西院跑,好在她本就是个爱玩的,没引起多大的怀疑,就是绿扶不太好打发。
白日里也就算了,到了晚上她又怕黑,非要赵珬在沿路都挂上灯笼,赵珬本来想把狗洞给堵上,结果闹得阿茵大哭一场,只好由着她去了。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去得早,很快就已经到了初夏时节,阿茵也在一片草长莺飞中换上了轻薄的夏装,不过她日日去赵珬院子里报道的习惯却丝毫不改。
“小叔,阿茵今日又学了新的字,我写给你看。”
“小叔,今天阿茵背了新的古诗念给你听好吗?”
“小叔,你看阿茵是不是又长高了许多?”
“小叔,门外的阿黄好像怀小宝宝了!”
“小叔——”
西院只多了一人,却突然变得尤其热闹,阿茵整日跟在赵珬屁股后面小叔长小叔短的叫,偏赵珬是个清闲的,无论阿茵什么时候来,都能被她逮个正着。
今日阿茵得了空,又摸了过来,拿着一册话本儿缠着赵珬念给她听。
“只见那女妖精莲步轻移,自一片迷雾里款款而来,白面书生还未看清,就被蒙头盖脸而来的薄纱迷了眼睛。正待他清醒过来,那妖精却不知什么时候附到他身后,凝脂柔夷轻抚,作势就要往书生的衣襟里钻。书生大惊,一把擒住妖精的手腕,那妖精霎时调笑起来,反手挽住书生的脖颈,朱唇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身子蹭在书生的后背上,竟是未着寸缕——”赵珬的声音愈来愈小,读到这里突然停了,眼神往后跳了两行,倏地把书合了起来,才见那“百鬼志事”的书名底下还写了五个小字——之极乐宝鉴。
“咦,小叔你怎么不读了?”阿茵两手托腮撑在书桌上,她正听得起劲,不满道,“你快接着往后读呀,那妖精为什么要钻书生的衣服呢?又为什么要脱自己的衣服?还有还有,她胸前又是藏了什么东西?”
赵珬正饮茶,闻言不免呛了嗓子,他把杯子置在桌上,耳后似有红晕,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本书?”
“我在哥哥的书房里找到的。”
赵珬闻言,眉头一跳,把那话本收好压在旁边一堆书的最底下:“这本书太难了,小孩子听不懂,我换一本给你读吧,读三字经,嗯,三字经好。”
“三字经我早就背得了,”阿茵忿忿不平,“小叔不读那本,我这里还有一本,你再读给我听!”
只见阿茵悉悉率率地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赵珬,赵珬接过来一看,居然还是“百鬼志事”,不过底下的小字由极乐宝鉴变成了风月宝鉴。
赵珬觑了阿茵一眼,把书放到一旁,抿抿嘴唇,沉着声音说:“可我今天嗓子已有些乏了,咳咳。”
其实赵珬现在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变声的时候,一副公鸭嗓子好听不到哪里去,偏这阿茵就是瞧上人家长得好看,在她心里,赵珬咳嗽一声,都比旁人咳得婉转动听。
阿茵听他这么说,一边不情不愿地瘪着嘴妥协,一边又从软凳上跳下来要倒茶给他喝。
少年见了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阿茵气不过,鼓起腮帮子把他的作乱手指给弹开了。赵珬见状,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复伸指去戳阿茵的脸蛋,又惹来小人儿的一记眼刀。
这夜,赵文懿收了功课,复想起前几日皇长孙送了他两册写野鬼杂记的话本,正欲翻出来看看,却不知被他放到了哪里,怎么都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