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青苍,夙夜萧杀,京城里,大雪纷纷扬扬,已是连下了三天三夜。今夜无风无月,鹅毛般的大雪疏疏细细迷了人的眼睛,独宫道两旁的红梅,迎寒而开,颜色猩红,艳丽得令人咋舌。
永乐宫外,迎面有一公公疾步而来,宫服讲究与常人不同,来往的宫女太监见了,连忙退至一旁,低眉垂首地福身请安。
大殿外的宫道又高又长,人踏上去便是满脚的雪花,那太监顾不得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正撞见宫门口的两道身影。
“主子!”太监形色匆匆,竟连请安都顾不得了。
“放肆!没见着皇后娘娘也在此吗!”那太监的主子娘娘,云鬓高耸妆容华丽,已过了如花似玉的年纪,风韵却不减分毫,通身的气派倒还压她口中的皇后三分。
“殷贵妃莫要气恼,本宫瞧项公公这副模样,怕不是有什么急事?”在这皇宫里头,皇后一向是最稳重端庄的那一个,她扶了扶鬓角沾染的雪花,言道:“不过看这情景,只怕什么急事,都且先等一等。”
只见永乐宫宫门紧闭,门外乌压压跪了一大片宫女太监,连皇后和殷贵妃都冒着漫天的大雪候在门外,里面怕是。
“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项力言踌躇了一阵,便扶着衣袖在殷贵妃颈边耳语起来。
天冷,有宫女送了汤婆子来,皇后捧了暖手,护甲刮在汤婆子上叮铃作响,她垂着眼帘,隐约听到项力言口中提到“皇子”二字,也只微微蹙眉,脸上再看不出旁的情绪。
“娘娘,您看这——”
项力言话音未落,未央宫里就传出来一阵喧嚣,似有什么物件儿摔碎在地,其间夹杂着男人的怒吼,隐隐还有女人的啜泣声,惊得外面站着的宫女太监都跪倒在地,大呼圣上息怒。
殷贵妃见此,与项力言对视一眼,凤眸里似带了些别的意味,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唤了宫女来,替她撑了伞去旁的地方避雪。
皇后不明所以,却见那项力言突然一把推开门口的宫女,倏地闯进未央宫去,冲到皇帝脚下,铺天盖地地呼喊起来:“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大殿里一片狼藉,金玉瓷器碎了满地,项力言觑了一眼瘫倒地的贞妃,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暴起的高衍猛地一脚踹在心口上:“滚,都给朕滚!”
宫外头,殷贵妃已经走远,只皇后还在门口候着,此刻宫门大开,她瞧见了里头那女人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皇上,皇上!”项力言翻身起来,手脚并用地跪爬到皇帝脚下,顾不得头冠散乱一地,额头磕得地板砰砰作响:“西北传来的消息,六皇子,六皇子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