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前世跳崖那次,惜瑾瑶还是头一次离一个男子这般近。
他微翘的睫毛,硬朗的轮廓线,高挺的鼻梁,和一转不转盯着她看的目光。
甚至连他的心跳声都能隐约听见。
太近了。
她猛地一下蹿起身来:“抱歉……”
他微叹一声:“无妨,小事而已。”
幸而这时李大娘端着鸡汤回来了,这奇怪的气氛才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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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二人谢绝了李大娘想让他们睡床的好意,收拾了一下柴房,躺在了厚实的稻草上。
夜晚寒凉的风从破旧的窗柩口灌入,将腐朽的窗纸吹得哗哗作响。
宋武瞥了一眼冷得直搓手臂的惜瑾瑶,将自己的被子挪到了迎风处。
恰好挡住了倒进来的寒风。
屋子里的空地上堆着一小摊燃烧的柴火,这是除人以外唯一的热源。
惜瑾瑶坐在柴火前,抿了抿唇,偷偷看了几眼宋武,还是没忍心:“如今正是倒春寒之际,你睡在那里会受冻的。”
“你觉着我像是怕受冻的人么?”宋武以手为枕,已平躺下去,阖目准备休憩。
惜瑾瑶一想,倒也是。他既然能用冰雪净面,这寒风自然也是不怕的。
可不怕不代表不会冷啊。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终是站起来将一旁捆扎好的稻草抱起,堆在了宋武的身上。
“这样总比没有好吧。”惜瑾瑶自顾自道。
宋武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惜瑾瑶忽然有些窒息。
破破烂烂的窗口漏进一丝月光,正好扫在他微卷的眼睫上,又将他一双狭长的眸照得发亮。
是十分冷淡的蓝色的光,却莫名其妙与坠崖时那个人的面容重叠起来。
他,他是……那个人吗?
可他眼角并没有那颗她绝不会认错的朱红泪痣。
茫茫人海,大千世界,哪有那么容易让你遇到。
她一下子又蔫儿了。
宋武瞧着她的神情由欣喜变得失落,却想不通这人究竟又在脑补些什么。
“好看吗?”他问。
“……”惜瑾瑶回神一噎,硬着头皮瞎扯,“宋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长得特别像我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
“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宋武这回是真情实意地笑了,这一笑倒让他忽然沾了几分烟火气,“我还以为陶兄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是看上我了。”
“……?”惜瑾瑶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宋武继续道:“虽然陶兄样貌十分清俊,但我不好男风。”
惜瑾瑶险些被口水呛到。
她忽然想到白日她胡诌的那句——“我原本是京中的一个小倌儿。”
那时宋武打哈哈装傻把这事儿绕了过去,原来不是没听懂,而是当真了,还怕她伤心似的在李大娘面前替她掩盖。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惜瑾瑶面部抽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与他互相伤害:“放心吧,宋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喜欢你这款的。”
宋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种探究的目光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惜瑾瑶只得赶紧缩进自己的被褥里,闭上眼睛数星星。
数着数着,白衣和银色面具又出现在她脑海里。
那个角度,和方才的宋武,真的不是同一人吗?
应当不是吧。她在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