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楼是宣城最大的花楼,出过几位艳名四方的花魁,夜夜人流如织,门庭若市。
这夜,来添香楼吃酒打趣或找天上人间般快活的人坐满了大厅。十八子穿着若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的轻纱薄衫,混在一堆刚从妙音阁送过来的侍女里,怀里抱着一张琴,垂头跟着前头的主子,穿过大厅,去到后堂。
添香楼是一位富商的产业,平日都交给老-鸨打理,今夜富商亲临此处,要用那个新调-教出来的花魁娘子,招待一位名叫罗三海的贵客。
龟爪子来叫十八子时,她正在拾掇茶水,听说有贵人要见自己,一时不能相信,口舌木讷神情茫然的反问,“我?”
“对,就是你,别愣着了。赶紧的,让贵人久等,仔细你的皮!”
龟爪子一把捉了她的胳膊将人拉着上了二楼,推进雅间,自己却不进去,只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爷,人给您带来了。”
说罢见人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迟钝痴傻得紧,便又踢了十八子的膝弯一脚,用了巧劲儿,痛在肉底下,不会在皮上留痕迹,“还不快进去跪着!”
十八子垂首跪在屋子里,肩膀瘦削,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雅间的红色纱幔后坐着两个男人,正是那位富强和罗三海本人,本该在这里待客的花魁却不知去处。
罗三海在商界很有些名气,霸占着苏杭八成绸缎市场,私下里还做着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近日来丝绸价格波动幅度太大,连带着其他产业也受波及,人人自危,这添香楼的主子也是急了,才要和他拉近一点关系。
不过看此情形,莫不是拉关系不成,反而惹了罗三海不快了?
富强赔笑道,“罗爷,您瞧这丫头的模样,是不是比那花魁好些?事前不知罗爷喜好,惹了您不快,鄙人该死,该死。”
罗三海打量着十八子,面色稍霁。
富商赶紧顺竿爬,“方才我一进来就瞧见了,妙音阁居然舍得让这等姿色的人做下人,真是暴殄天物。”
罗三海从纱幔里走出来,挑起十八子的下巴将人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嗯,是不错。检查过身子没有?”
十八子被迫抬头,看清对方的长相。罗三海年纪并不大,长得十分周正,甚至算得上英俊,只是眼神不善,有些骇人。
罗三海问话,富商忙回答,“妙音阁的姑娘都是雏,罗爷尽可放心。”
他看着对方的眼色,适时退了出去,合上门时谄媚道,“罗爷慢慢享用,我就在门外,罗爷有事儿吩咐。”
“不必了。”罗三海挥了挥手,“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富商自然识趣,出去就退远了。
灯火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十八子和罗三海两个人,屋外的丝竹声被门挡住,像隔了很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