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出来干啥子?”“那老地主被你一头撞在地下死了……”“死了?”“两个眼睛都翻白了,嘴巴白泡子翻翻的,你说死没得嘛……这是妈拿的钱给你,喊你出去先躲到起。”
把捏在手里的三块银圆递给姐姐。
却说这石鞋乡的邓家,主人邓臣忠,原本也是有些祖业的人家,祖上还有考上举人的在朝廷供职的大学士。皆因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终衰落至贫。但是家学渊源的崇尚读书,又是三代单传,到了民国时期,这一代,多了个女子那便是邓红梅。
邓臣忠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有座祖宅,原本也是几进几出的院子,老早的邓家也是有田有土的大户人家,后来家道衰落,院子也逐渐卖了,只在一个大院子边上隔出几间房子来,砌了泥墙,自家住着。田土也是逐年变卖,到了邓臣忠,只有几亩薄田,院墙外边的一条石头砌成的台阶下,便是他家的田产。
后来娶了妻子,生一女一男,男孩叫邓红文。女孩叫邓红梅。妻子邓氏是个勤劳的女人,见到自家的几亩田土的田埂两旁长着一片一片的桑树,便动了养蚕的心思,于是养起蚕来,又织丝出卖,补贴家用。邓臣忠更是成日劳作耕种着自家的几亩田地。一家人勉强糊口度日。
即使这样,也想让唯一的儿子读书习文,希望他重振家业。还把他送到村头边上的一个私塾先生家里识字读书。可是那邓红文一门心思地贪玩,根本无心思读什么书,于是让姐姐每天送兄弟去私塾先生家读书,兄弟贪玩,即使走到先生家门口,也会逃得远远地出来漫山遍野地玩,爬树打鸟,或是下河抓鱼什么的,反正那学堂就是坐不住的。姐姐却喜欢读书,又不能进教室里去,因为父母压根就没有想交她的这份钱。那个年代,并非她父母重男轻女,是几千年的习俗形成。
几年间邓红梅风雨无阻地送兄弟去上学,自己却趴在私塾窗口外面的一棵树上听那先生教书。那先生呢又是老眼昏花地看不清外面,哪管你树上趴着什么人在偷听。教的又都是识字的百家姓,背诵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几年下来,姐姐倒是认字识字了,那兄弟就是个二百五。
邓红梅十一岁的时候,她父亲患病了,成日都咳喘不定的。仿佛是长年累积的劳累过度成疾。她母亲邓氏,一个人既要耕种自己家的几亩薄田,又要种桑养蚕及照顾患病的丈夫。非常辛劳。
再说离邓家十几里路外的地方,有个老地主,有祖上留下的些产业,田土虽不是很多,但在方圆几十里地方算是富有人家了。可是他很抠门,抠门到什么地步呢,家里除了请长工耕田种地外,吃喝嫖赌都不沾染。连婆娘也只讨了一房。二人年过七旬也未能有一个子女。这不,后来这男人忽然想到要留后,希望有一个自己的骨血继承遗产,又不想明媒正娶,怕女的进了屋,因为是娶进门的吃住在自己家一辈子。于是乎花钱去准备买女子来为自己传宗接代的生娃儿,只要生了,随时打发了妈,留下自己的种养起来。哪晓得东弄西整的也买了些个女的到屋里住了一年半载的,可终是未能如愿。
方圆百里的媒婆,也在他这里挣了不少钱。这不,听说邓家的男人患病了,屋里有个还能识文断字的十二岁的女儿,便急忙去告诉了那老地主:“我帮你老人家看了个女子,就是那前面不远处的大院子里的邓家,再早也是这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有钱。明清时期过后才垮了的。他祖上的坟墓修得大得不得了,就在那山梁梁上。都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被人掏空了。祖上还有中举人的呢。再没有钱也送娃儿读书,这个女子能够识文断字不说,还生得四道防线,白白生生的。男人近几年患了咳喘病……”还没等媒婆说完,立刻动了心不说,忙忙慌慌地要跟去邓家。拎着根拐杖,走到厅门口外面的轿厅,坐在那顶陈旧不堪的布顶轿子里,又叫了两个住在下院的长工的儿子帮忙抬轿子。随便带着十几个银圆。“我还没有好好给人家说价钱呢?”那媒婆见他着急。此时的老地主已经七旬有余了。老眼昏花是其次,还耳朵不听使唤。哪里听得到。坐上轿子,那媒婆就只好跟在后面追着走着。也不是一两里路程,都是田坎羊肠阡陌。一路上那媒婆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和像是去赶死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邓家,进了屋,说了来意,原本也熬不过去的邓氏听了,二话没说,收了银圆。又定了日期,来接女子。那媒婆才扶着老地主急急匆匆地往回走。走到门外一看,轿子被砸得稀巴烂扔在水田里。于是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这老地主真的是拿过去了。
办丧事,要儿子端灵盘,摔碗什么的,老地主的婆娘才六十岁的样子,忙碌着操办丧事。这邓氏见到是因为到自己家来死了的,说不过,又怕惹麻烦,把儿子叫到跟前说:“为了你姐姐,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去给他端灵。”“怎么端?”“披麻戴孝,摔瓦盆。”“凭啥子嘛!”“那不是你姐一头将人撞死了的……”“姐姐已经跑了啥。”“我们还在呀。”没有办法。
邓氏干脆利落地帮着操办丧事。将儿子邓红文弄去端灵,干脆又拜了死者为干老汉。又是披麻戴孝又是端灵盘,邓氏跟在后面,一路上拎着儿子身上膀子的肉说:“你还得正儿八经地哭……”痛得那邓红文真的一路上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