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天气闷热。在重庆石鞋镇的邓家乡,池塘边上的一座私塾外面的黄葛树凳子上,趴着一个女孩子正在那里仔细地聆听着下面私塾窗户里面的先生在讲课: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是说我们那些古人,因为清明节的到来,在外漂泊的人都要回到家乡去祭自己的祖先与去世的亲人。可是因为路途遥远,沿途又山高路险的,又着急……”
“红姐,红姐!”
听见树下有个声音喊。低头一看,是兄弟红文在那里,手上拿着副弹弓,满头汗漉漉地在叫。连忙从树上爬下来:“啥子嘛,我正在听先生讲书呢。你自己不进去听先生讲学,漫山遍野地乱跑,今天沒去打雀儿呀?亏得家里还拿了钱给先生哩。我不趴在这外面听讲,那我们家白花花的大洋不白交了吗……”“你就只知道念叨我的不是。我是不喜欢读书,成天地听那老头儿摇头晃脑地叨叨,那个有意思吗……我是为你的事情叫你下来……”“啥子事?快点讲。”“我刚才追那只画眉鸟打,追到我们屋背后去了,见到那雀儿长得好看,心想抓活的,爬到沿墙上去准备捉它。看见那坎下的媒婆,挽着个老头儿在我们家去了。我坐在那里听……”“听到啥子了?快点说啥……你要急死我呀!”“我是一路跑过来的,嘴巴干得不得了……我听他们说,妈妈把你卖给那个老头儿了。大洋都收了。十三块。那老头儿比里面私塾的教书先生还老些。头发胡子都白完了。”“你沒听错?”“我哪能听错啥。我耳朵好尖哦。轿子都还停在我们院子外面的哩。”“走,我们回去看。”
还没到院子门边:“看嘛,那老头儿的轿子。”红梅跑过去一看,因为太阳大,两个抬轿子的人正在院子旁边的一棵树下池塘边上坐着打瞌睡。回转来,溜进院子门,悄悄跑到柴火房里,拖出一根木棍,跑到轿子跟前对着那轿子就是一阵乱棍。打了,还不出气:“你快点过来帮忙!”两个人将那打得稀巴烂的轿厢推到台阶下的一片水田里去了。
等到媒婆与那老头儿出来,一看:“是那个背时的家伙把我的轿子打成这个样子还推到水田里去了哟……”
听见叫喊,两个抬轿子的连忙跑过来:“这个是啷个一回事儿!”“我们哪里看到嘛,我们在那池塘坎上打瞌睡。”那老头儿举起手中的拐杖冲着两个抬轿子的脑壳打去骂道:“两个狗日的崽儿,在老子们屋头吃老子,用老子,自己吃饭穿衣的家伙都看不住……我拿你两个小龟儿来干啥子嘛……”“还不下去把烂轿子捞出来。”站在旁边的媒婆说。
两个人跳下台阶,走进水田里,虽说是大热天,可是这里的水田仍是灌满了水。两人浮过去抬那轿厢:“这老东西,沾到就拿拐杖打我们脑壳……”“老牛还想吃嫩草……”
口里骂着。
在院子里面屋里头,红梅的妈正在与女儿说话:“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看你老汉嘛生病睡在床上一年多了,就靠我养这几簸箕蚕子挣点钱,还要供你兄弟读私塾……你不嫁给他怎么办!再说人家也是有田有土的地主。”“你是把我卖给别人的!”“要嫁你个人嫁……”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她妈急了,跟着过去抓起门背后的一根竹竿子追出来:“我看你跑……”
再说红梅跑得急,冲出院子门口一下撞到正站在那里骂骂咧咧的老地主,咚的一下摔到地上:“哎呀背时的……这一把骨头都是脆的摔得呀……”媒婆蹲下去准备去拉他。只见他用手在空中舞动了两下,不动弹了。“嘴巴吐白泡子了……”两个抬轿子的小子从水田里爬上来。
红梅的妈站在那里面青黑色的。忽然看见儿子,连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圆来递给他说:“赶紧去追你姐姐,这个钱拿给她,喊她快点跑出去躲到起……”
这红梅沿着一条土路不歇气地往上跑,也不知道跑了好久,一看后面没有人追上来,这才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累得心里突突突地跳。一会儿,见到兄弟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坐在那里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