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执手盛世 千蔓慕 4619 字 2024-05-17

马速并不快,雪诺想尽量往前倾,但马儿的颠簸令她的后背时不时地与那温暖的胸膛碰撞,更显尴尬,雪诺终于忍无可忍,想再往前挪挪,却被一只长而有力的手臂揽住,后背直接贴上了那温暖的胸膛,她一惊!

“别动!”

晋王更用力地揽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消散在风里。

雪诺瞪着双眸,如果不是在马上,她一定一巴掌将他拍在了墙上。

见雪诺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前,晋王的唇角微弯,他的五官泛着从未有过的柔和,惊得旁边的墨一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崩裂。

两个时辰左右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乌镇外。

乌镇外,早已按照雪诺的命令,搭了无数的军帐,架着几口大锅,正熬着药和粥,不远处还有装成一麻袋一麻袋堆成小山的石灰粉,以及一间临时搭建但丝毫不马虎的实验室。

雪诺看着这些,不得不惊叹:晋王手下果然都是能人!

疾疫刻不容缓,生命争分夺秒!雪诺一刻不敢耽误,她看向晋王,晋王微微颔首后,她立马下令要求姚静姚钧和太医们留在乌镇外,其他人则全副武装,戴上特制的面罩和手套,即刻进入乌镇。那些面罩和手套是昨日孤夜城的绣娘连夜赶工做的,如果不是时间紧急,雪诺还想做防护衣呢。

虽然早有耳闻此次的水患较往年严峻,可是亲眼目睹后才知道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目光所及之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老人的,年轻人的,孩童的,婴儿的,还有猪、狗、鸡、鸭等各种动物的。尤其在低洼处,低洼形成的水坑,浮满了尸体,死状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腐臭味,吸引了成群结队的蚊蝇。屋舍东倒西歪,到处积满了污泥,地上一片泥泞,叫人寸步难行。

众人脸上蒙着口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往里走。眼神庄严肃穆,悲痛难忍。

雪诺的眼眶中盈满了泪光。因为耽误了几天,不知道又失去了多少生命。这些人虽不是被她直接杀害,却是因为她而遭此大难,这千千万万枉死的冤魂她要拿什么祭奠,用什么偿还哪!

“怎么连个活人都没有?”魏将军忍不住嘀咕,这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死尸,连个有活气的人都没发现,实在瘆得慌。

晋王剑眉紧锁,侧头看向雪诺,却见一点晶莹自她眼眶中滑落,她的眼眸中有深深的哀痛和……内疚?深褐色的眼瞳缩了缩,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察觉到晋王的目光,雪诺定了定神,她微微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眸光又恢复了清冷,声音却有些压抑,“之前我已经让所有活着的人转移到地势较高的地方了,就在这乌镇的西南方向有一家大户人家,府邸很大,家中又有一定的存粮,姚老爷和夫人都是乐善好施之人,虽然他们也遇难了,可是管家林伯也是个好人,就收留了这些灾民。”

雪诺转眸看向晋王,蝶翼般的眉睫散着点点晶莹,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点点寒星倒映在晋王愈加暗沉的冷眸中。

“王爷,我们分两拨人,一拨负责转移幸存的灾民到镇外,一拨收集所有的尸体到地势较低且远离水源的空旷地火化后再掩埋。”对于晋王,雪诺还是很敬佩的,她原本以为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贵人只会坐在高处遥遥指挥即可,没曾想,他竟会以身涉险,亲力亲为地处理这样的瘟疫现场。

“嗯。”晋王淡淡地应声,转头下达命令。

众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路,迎面走来一大波人,他们衣衫褴褛,相互搀扶着,步伐蹒跚缓慢地向他们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几乎没有完好的,脸上或手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脓包。他们的呼吸沉浊,脸色或苍白或蜡黄,却透着一些不自然的红。

“林伯!”雪诺快步迎了上去,压抑不住的哽咽,“晋王来救你们了,你们很快就会没事的。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你们一定要挺住啊!”

林伯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走在最前面,脸上点点脓包,瘦骨嶙峋,叫人不忍直视。他颤巍巍的,有些神识不清,“雪……姑……娘……”

“雪姑娘,您千万不要自责!我们还能有这么多人活着,都是仰仗于您啊!”林伯左手边的年轻人看着比雪诺还要年长几岁,但对雪诺很是感恩和尊崇。

“是啊,多亏了您前几天送来的粮食和药材,我们才能撑着这口气,您可是我们乌镇的大恩人哪!”

“是啊!”

“是啊!”

……

灾民们你一句我一语地对雪诺千恩万谢。

雪诺摇了摇头,哽咽不已。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对他们发誓:我会救你们的,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等所有灾民安顿好后,雪诺把如何处理尸体,如何使用石灰粉,如何消毒,如何整顿,如何防疫的工作全分派给了几位将军后,就全身心和太医们投入了疾疫的解药研制中,他们把疾疫感染程度不同的人群分开安置,雪诺和太医们每天对每个人的疫情做详细记录,从感染程度不同的几个人中分别提取了一小碗血液,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研制、实验,为了可以更直接、更准确的了解药物的作用发挥情况,姚静自告奋勇地做了实验的“白老鼠”。

在解药研制成功前,雪诺也开出了几张药方,用于控制疫情,防止疫情再次恶化和扩散。

几位太医原本自视甚高,对于要听命于一个黄毛小丫头,难免心有不服,特别是郑太医,看雪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很是不满。

后来渐渐看她把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且疫情的确在她的布置下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而且她对他们不卑不亢的,每每研制有所停滞或突破时,都会主动找他们探讨、研究,对于医学方面的见识连他们都自叹不如,不知不觉倒叫人忽略了她的性别和年龄,仿佛是忘年之交,可以畅所欲言,这Y头就是有着令人折服的魅力。难怪连晋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死亡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第八天,终于不再有人死去。第十二天,雪诺熬制的汤药终于完全杀死了血液中的疫菌,雪诺激动不已,立即让姚静服下了汤药,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直到两天后,姚静身上的所有疫症全部消失,她反复检查确认她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恢复正常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若非姚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已瘫软在地。

姚静扶着她坐在了檀木椅中,安慰道:“姑娘没日没夜地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不是应该高兴吗?”

原来,雪诺竟是泪流满面。

雪诺努力压抑着自己,泪水却不受控制。天知道,这段时间每每听到死亡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时她有多内疚,有多自责!她只有让自己不断地忙,忙,忙,让脑子不停地运转,让自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争取早一日研制出解药,才能真正救了大家。

她就像一根崩到了极点的弦,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房门外,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站了片刻,晋王束手,笔直地面对着房门,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眸光如古井深渊一般一眼望不到底,暗黑深沉,他定定地注视着房门,仿佛透过房门看见了那清冷绝美的容颜如梨花带泪。

姚静姚钧两兄妹的来历早已查明,他们就是乌镇姚府的少爷小姐,就是林伯的小主人。姚家原本在孤夜城经商,后来因为得罪了孤夜城的前任知府,十年前举家搬迁到乌镇。

然而雪诺的来历,十一十二探查了这么久竟不得而知,甚至连她来自哪一国都毫无头绪。她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晋王一再告诫自己,要防着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可是这段时间,见她一心埋首于实验室,只想救万民于水火,情真意切,令人折服。两人虽很少能碰上一面,然而她的身影却总是不经意间在他脑中出现,哪怕再累,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他的心就能安定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接近本王真就只是因为这乌镇的百姓吗?还是……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呢?